養不熟 93第92章
93第92章
白天的時候,李洱負責統計和整理器械。晚上收拾東西回去的時候,剩了兩個墊子,李洱把記錄本別在腰上,彎下腰準備把墊子扛回去。他最近乾的一直是這種搬運工的活計,幹其他的隊員幹不完的剩下的活兒。
李洱剛把手伸出去抓墊子,墊子就被人快速地抽離。耳邊響起爽利乾淨的男聲,“老師,我幫你扛回去。”鄭澐說完,把兩個兩米寬左右的大墊子扛在頭上。大多數時候,這種東西都是他們這些學生用完後自己再扛回去的。
只是,但凡用得著墊子的那天,總會剩下兩個。這兩個也只能是李洱給扛回去。李洱看了鄭澐一眼,又看了看前面已經分批扛著墊子離開的其他學生,淡淡地撇了下嘴。原來每次多出來的墊子是眼前這個小子在渾水摸魚。
李洱朝著鄭澐點點頭,沒說話,徑自往前走。鄭澐就扛著墊子跟在他後面,沒話找話說,“老師,你多大了?”
想到班長說李洱做過手術,說話不方便,鄭澐換了個方式,“你伸手指頭就行了,不用說話的。”
李洱伸了個二。
又伸了個三。
鄭澐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啊,這也忒年輕著點兒吧。
李洱並不是多在意鄭澐的看法,快走了幾步,走到走過去跟鄭澐他們班的班長走在一起。班長見到李洱走過來,打了個招呼。鄭澐拼命地往前擠,跟上李洱,被他們班長看見了,班長難得的調侃鄭澐,“哎呦喂……我們的鄭太子竟然肯屈尊扛墊子了,難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鄭澐瞪了他們班長一眼,急急地道,“亂喊什麼!哪次做任務我不是最積極的,別壞我名聲。”
班長眨了下眼睛,“對,最積極!”
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說反話。
鄭澐只能暗自裡翻白眼,扛著墊子不說話。
李洱只是淺淺地勾了唇角。班長敢這麼肆無忌憚,也是因為這些天跟李洱一起查房,知道李洱並不在意這些事情。李洱確實不甚在意,但聽到鄭太子這個稱呼的時候,還是有些微的觸動。
聯想到劉主任的態度和同事們嬉笑的提醒,李洱扭頭去認真地看了鄭澐一眼。看的鄭澐一頭霧水,磕巴著問,“老……老師,我臉怎麼了?”
李洱搖搖頭,示意沒什麼,繼續往前走。
再往後,李洱就發現鄭澐變成了甩不掉的牛皮糖。吃飯的時候他要擠過來湊熱鬧,這個李洱不說什麼。大家坐在一起吃個飯,這很平常。可這混賬老夾菜給李洱,這簡直令李洱無法忍受!
李洱是什麼性子,只挑愛吃的,不愛吃的從來都不看一眼。當然,他們身處這種深山老林的,想吃的多好也不可能。政策上是不準剩飯剩菜的。為了強迫自己每頓飯都把打來的飯菜吃完,李洱每次都撿自己平時吃得慣得菜打。他以前是無肉不歡的,但來了這裡幾乎都沒吃過肉,吃不慣。
結果鄭澐特別向著李洱,每次都夾肉給李洱說,“老師,你多吃點兒。”
第一次,李洱強忍著嚥了下去。然後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再然後,李洱每次端著飯的第一反應就是看看鄭澐在哪裡,然後有多遠跑多遠,蹲在角落裡跟上次提醒他的同事抱怨說,“你說得太對了!鄭澐真的是個活閻王,丫怎麼就看出來我吃不來葷菜,天天往我碗裡夾肉。上頭又規定不準剩飯剩菜,這兩天快難受死我了!”
站在李洱對面的同事笑笑說,“這算什麼呀?去年有一次野外訓練,我帶他們組,最後只剩我們倆,他還往我手裡塞蚯蚓呢。”
李洱目光幽幽地看著一臉若無其事的同事,問,“你吃了?”
“當時都快要餓死了!有的吃都不錯了。”
李洱頓了頓,咬了口饅頭。他是沒吃過什麼苦的人,挑食,認床,脾氣差,一身的嬌養毛病。前幾天,他覺得吃那些大塊的肉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了。現在想想,這還真是不能相比啊。
然後禁不住想到野外訓練都這麼艱苦?那白璽也在部隊裡呆了六年,那豈不是這些事情白璽都經歷了一遍?
李洱低下頭吃飯。覺得白璽可真不實在,他從來沒跟自己講過這些,講的都是那些偷雞摸狗逗趣兒的事兒,這完全拿來哄小孩兒的嘛!李洱在腹中抱怨著,卻又覺得這確實符合白璽的性格,報喜不報憂。
到了晚上查房的時候,李洱把本子交給同事。他已經幹滿一個月,晚飯的時候接到劉主任的通知,說他可以歸隊了。李洱搬著行李回去他們部門,剛回去趕上開會。劉主任問李洱說,“小子,想跟隊參加考核不?”
李洱有些受寵若驚,“這樣也行?”
劉主任說,“上回白璽來給你交入黨申請書和請假的時候還說你想上研,反正你還年輕,多學點兒不礙事。”
李洱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拿學校工資的,算得上半個入職老師,現在反過來要學校照顧著他。
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他還是想跟那群學生一起。他錯過了大學,渾渾噩噩地過了四年,終於有了機會,如何不興奮。
這個晚上,他就被分進去了一班的帳篷。
鄭澐這個時候正在拉著他們班長問說今天查房的人怎麼換人了,一抬頭就看見李洱揹著東西進來。
李洱走到班長旁邊笑著說,“從今天起,我跟你們班一起參加作訓。以後要多勞班長照顧了。”
班長有些訝異,但很快說,“沒問題。但是,老師你不會拉我們班後腿吧?”
李洱一下子炸毛。這一個多月,或者說在這群學生面前,李洱一直保持著謙讓和煦的風範。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準備嚥下這口氣,戰場上亮真本事。
鄭澐也挺氣憤,搭著李洱的肩衝著他們班長鄙視道,“有我在,怎麼會讓他拉我們班的後腿。”
李洱飛快地抽離,走遠了三米,“管好你自己就夠了。小爺用不著你們這些人唧唧歪瓦的。”
李洱找了張空床,把自己的行李放下,開始鋪床。
第二天的訓練,李洱為了一雪恥辱,幾乎是不要命地幹。奈何,體力果然是練出來的,他也就練了半年,但這群小子是練了好幾年的。體力之上,總佔不了多大的優勢,幸好能在技能和其他方面討些便宜,綜合起來,李洱的成績不算差,但也只能排上中等的樣子。
跟訓了一個月,李洱的成績開始慢慢上升。再到後來,單項考核偶爾還會超過鄭澐等人。本來,這是值得慶幸的一件事情。
但是李洱卻一點兒心情也沒有。因為發下來的通知顯示,下一個考核專案是水上負重。李洱前半夜一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到最後也被噩夢給嚇醒。他從小就討厭游泳,學了幾次,不喜歡就索性放棄了,生平唯一的“潛水”經歷就是那次在海上。差一點兒就丟了命,到現在陰影都抹不掉。
可是這是這一屆學生的最終考核。這是學生的最終考核,李洱只是想藉此機會證明自己合格。連日來的訓練和激情都讓他忘記了自己的缺陷,這麼嚴重的一個缺陷,上一次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李洱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去跟劉主任說。難道說自己怕水,所以要退出了?這種話李洱說不出口,這種丟人的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一旦說了出來,李洱覺得自己也就可以立刻收拾東西滾蛋了。
一直忍到開始,李洱都沒說出來。只是到了最後輪到他跳水的時候,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的看著水面。
“別磨蹭!抓緊時間!”旁邊的教練朝著李洱吼道。
連站在他身後的鄭澐都忍不住開口催促他,“李洱,快跳啊,別耽誤時間了。你前段時間不是挺積極的嗎?”
李洱緊著眉尖,不知道如何解釋。
這時候教練有些不耐煩,“後面的踢他下水,抓緊時間!”
鄭澐專門看了看李洱的臉色,突然明白了一樣,問他,“你該不會是怕水吧?”
李洱沒吭聲。
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時候連鄭澐都發愁起來,跟考查的老師解釋說,“老師,他怕水,能不能不參加這個專案?”
“不參加?!”教練發出一聲爆喝,“這是你們的畢業考核,考核不合格,通通給老子脫下衣服滾蛋!怕的是孬種,連跳個水都不敢,以後是不是要第一個當逃兵。這種沒用的人,不敢跳就脫衣服滾蛋!”話是對著李洱說的。
李洱咬著牙,緊了緊拳頭。
鄭澐不滿地反駁教練,忽視教練肩頭的星,嚷嚷道,“不會游泳怎麼了?再者說,人槍法好,甩你不知道多少裡地。”
教練冷哼,“槍法好頂個鳥用!沒有一個目標是靜候在原地等你去打的,你要潛伏偽裝,你要接近目標,現在你們訓練的這些全是基本!”
“踢他下河!”教練說完,衝著旁邊的教練說道。
李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咬著牙自己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就真的下去了。
別的學生跳下去都開始往前遊。輪到李洱,除了跳水那一下起了點浪花,又撲騰了兩下,就沒動靜了。
鄭澐跟著跳下去,潛進去找到李洱,跟後來跳進來的教練一起把李洱拉上岸。教練把李洱扔在岸上,交給一旁的軍醫,就帶著鄭澐回去繼續專案。
李洱醒過來後就回了宿舍,晚飯也沒吃。鄭澐偷偷帶了饅頭回來給李洱,等熄了燈摸上李洱的床頭,掀開被子,“沒人?”鄭澐心裡驚呼一聲,也偷偷地溜出去,第一時間朝著今天白天訓練的湖邊跑去。
跑過去看見李洱完好無損地坐在湖邊,這才鬆了口氣。走過去,拍拍李洱的肩膀,說,“不至於吧,想不開?”
李洱望著映著月光的湖面,沒回話。
鄭澐還揣著饅頭,掏出來遞給李洱說,“別這樣,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怕水又不丟人,以後我叫你游泳,保證你遊得比其他人都好。”
李洱根本不搭理鄭澐。
搞得鄭澐無計可施。
“我想打個電話。”就在鄭澐無計可施,絞盡腦汁想著怎麼開導李洱的時候,李洱突然開口說了今晚上的第一句話。
鄭澐開口就是一聲罵,“臥槽!你等著!饅頭給你放這兒了,你餓了先吃著。”說完,鄭澐站起來,小跑著往回趕。
鄭澐走了之後,李洱站起來,沿著湖邊一步一步走向湖裡。等水面達到他的脖頸,他停了下來,一頭埋在水裡。
討厭游泳,就是因為討厭這種窒息的感覺。無非是小時候人小,吃不得苦。導致小時候就沒能學點兒有用的。後來海上那一次事情之後,他也想過去學游泳。在法國那段時間,他試過幾次,每次都不行,也就放棄了。
不是不會,小時候是討厭,後來是恐懼。到現在,李洱知道自己必須得去學會,就跟今天那人說的一樣,這是最基本的。最基本的!
李洱拔出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休息一會兒,再度將頭埋進去。這樣來來回回十幾次之後,他開始在淺水區試著撲騰了幾下。然後,再一次一次地潛進去。
鄭澐花了半個小時後才返回來,等他拿著手機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饅頭還在,人不見了?
著急的喊了兩聲,鄭澐脫下衣服準備下去找人。
李洱其實一直就在湖邊,這時候將頭露出水面,朝著鄭澐招了招手,朝著岸邊走去。鄭澐懸著的心放下,把手機遞給李洱說,“給你,你不是想打電話?”
李洱甩甩手上的水,擦了擦,接過鄭澐遞給他的手機,按照記憶撥出號碼,那頭的聲音帶著疑惑,“哪位?”
李洱用另一隻手抹著臉上的水,猶豫著說,“是我……嗯……你在幹嘛呢?”
白璽正在吃泡麵,聽著話筒裡傳過來的聲音,噎了一下,把叉子扔回泡麵桶裡,隨手抓著紙巾抹了嘴,“嗯……在享受印尼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白璽頓了頓,決定不跟李洱裝x玩了,笑著說,“我在吃泡麵,你呢?”
李洱看著湖面,回答了白璽的問題,“我在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