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迷煙再起,訣別之吻
「轟——」
隨著謝辭一掌拍碎博山爐,那一團壓縮到了極致的白色煙霧,如同有靈性的雲團,瞬間在暖閣內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迷煙。
這是暗影閣的祕藥——「醉生夢死」。藥性之烈,哪怕是大象聞了也要立刻倒地,且在夢中不知今夕何夕。
「閉氣!快閉氣!」
赤焰雖然反應極快,大吼一聲想要捂住口鼻,但那煙霧擴散的速度實在太快,且無孔不入。
「噗通、噗通。」
衝進來的幾名黑甲軍精銳,還沒來得及拔刀,便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腳發軟,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赤焰內力深厚,還在苦苦支撐,但他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視線開始模糊,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拄在地上,單膝跪倒:
「卑鄙……」
短短數息之間,原本殺氣騰騰的暖閣,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白色的迷霧,如同鬼魅般在屋內繚繞。
而在那迷霧的中心。
蕭驚鴻依舊站立著。
她是一品宗師境的高手,又有剛經過洗髓伐骨的強橫體魄,這迷煙雖然霸道,卻沒能讓她立刻昏迷。
但即便如此,她也到了極限。
「呼……呼……」
蕭驚鴻手中的「斬相思」插在地板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的臉色潮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正在調動全身的內力對抗藥性。
視線越來越模糊,世界彷彿在旋轉。
在這片混沌的白色中,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青色身影,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謝辭早已服過解藥。
他在迷霧中穿行,衣袂飄飄,宛如行走在雲端的謫仙,又像是索命的無常。
他走到了蕭驚鴻面前。
看著她那雙即便在藥力侵蝕下、依然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恨,有痛,更有滔天的怒火。
「謝……辭……」
蕭驚鴻咬破了舌尖,鮮血溢出嘴角,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想要舉劍,可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你……敢走?」
「你若是走了……這輩子……都別想讓我原諒你……」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字字泣血。
謝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帶刺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想走。
他想抱住她,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告訴她北離那邊已經火燒眉毛。
可是,他不能。
現在解釋,她只會覺得他在狡辯,甚至會為了大乾的利益將他扣下。一旦被扣為人質,北離崩盤,他就真的成了永遠的廢物質子,再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
只有拿到至高無上的權力,只有成為與大乾平起平坐的帝王,他才能真正擁有她。
「殿下。」
謝辭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被她厭惡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嘲一笑,緩緩收回。
「原諒?」
謝辭的聲音冷漠下來,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薄情:
「本王從來不需要原諒。」
「這十年來,本王在大乾如履薄冰,如今……戲演完了,本王也該回去了。」
「你……」
蕭驚鴻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騙子……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是啊,我是騙子。」
謝辭看著她嘴角的血跡,眼底的偽裝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可是蕭驚鴻……」
謝辭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她按向自己。
他看著她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聲音顫抖,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騙了全天下,唯獨對你的心……」
「是真的。」
話音未落。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上了那張染血的紅脣。
「唔!」
蕭驚鴻瞪大了眼睛。
這個吻,沒有任何情慾,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苦澀與絕望。
就在兩脣相貼的瞬間,謝辭舌尖一抵,將一顆藏在口中的、散發著清冽香氣的藥丸,強行渡入了蕭驚鴻的口中。
那是鬼醫留下的「九轉清心丹」。
不僅能解這迷煙的毒,更能徹底清除她體內殘餘的「軟筋散」毒根,甚至能助她穩固剛剛重塑的經脈。
這是世間僅此一顆的救命神藥。
他沒留給自己保命,而是給了她。
「咕咚。」
藥丸滑入喉嚨。
蕭驚鴻想要吐出來,卻被謝辭死死堵住了嘴。
直到確認藥丸融化,謝辭才緩緩鬆開她。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抵著鼻尖。
蕭驚鴻看到了。
在這個「負心漢」的左眼眼角,有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無聲地滑落。
那滴淚,滾燙,灼熱。
滴落在了她的臉頰上,燙得她靈魂一顫。
「殿下。」
謝辭的聲音沙啞至極,帶著一絲哀求,又帶著一絲帝王的霸道:
「這顆藥,能保你百毒不侵,內力大增。」
「好好活著。」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血裡:
「等我回來。」
「等到那一天……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但現在……睡吧。」
他抬起手,指尖在她昏睡穴上輕輕一點。
蕭驚鴻眼中的世界開始旋轉。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她看到那個青色的身影轉身,決絕地沒入了風雪之中。
謝辭……
我恨你。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蕭驚鴻軟倒在地毯上,徹底昏睡過去。
謝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水逼回,再次睜眼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屍山血海的冷酷。
他轉身,走到昏迷的影一身邊,一把將他背在背上。
「主上……」影一迷迷糊糊地醒來,「您快走……別管我……」
「閉嘴。」
謝辭用幾根布條將影一死死綁在自己背上,然後從牆上取下那把原本只是裝飾用的長劍。
「本王帶你出來,就一定會帶你回去。」
「走!」
「砰!」
他一腳踹開暖閣的後窗。
此時,府外的黑甲軍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正舉著火把衝進來。
「有刺客!保護殿下!」
「在那邊!別讓他跑了!」
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謝辭背著一個人,卻身輕如燕。他在屋脊上飛奔,手中的長劍揮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將所有箭矢格擋在外。
「攔住他!」
一名黑甲校尉帶著一隊人馬衝上屋頂,攔住了去路。
「滾開!」
謝辭一聲暴喝,內力爆發。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劍劈下。
「轟——」
恐怖的劍氣如同驚濤駭浪,直接將那隊黑甲軍震飛了出去,連屋頂的瓦片都被掀飛了一層。
大宗師之威,恐怖如斯!
他就這樣背著影一,一人一劍,在數千黑甲軍的包圍中,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
鮮血染紅了他的青衫,但他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因為他不敢回。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走了。
……
半個時辰後。
上京城北門。
謝辭渾身是血,搶了一匹快馬,背著影一衝出了城門。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他勒住馬韁,最後一次回望那座巍峨的城池。
那裡有他最愛的人,也有他最痛的回憶。
「大乾……」
謝辭的目光穿透風雪,彷彿看到了那個躺在暖閣裡的女子。
「等著吧。」
「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千軍萬馬回來。」
「到時候,我不會再是被囚禁的質子,不會再是需要你保護的駙馬。」
「我會是北離的皇。」
「我會讓你……只能看著我一個人。」
「駕!」
他猛地一揮馬鞭。
戰馬嘶鳴,載著這位未來的北離霸主,衝進了茫茫的雪夜之中,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而在他的身後。
長公主府內,那個曾經給了他無數溫暖與救贖的地方,終於在大雪中,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島。
一段情,斷了。
一段恨,生了。
這亂世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