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北離驚變,不得不走
夜深沉,寒風如刀,刮過長公主府的屋脊。
暖閣內,曾經的旖旎風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肅殺。
謝辭靠坐在牀頭,手腕和腳踝上的寒鐵鏈在燭火下泛著森冷的光澤。只要他稍微一動,鐵鏈便會發出「譁啦」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被囚禁了。
沒有刑訊,沒有謾罵,只有無視。
蕭驚鴻就坐在外間的書房裡,隔著一道屏風,卻彷彿隔著天涯海角。她不進來,也不許他出去,甚至連送飯都是讓赤焰送進來,一句話也不肯同他說。
這是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的懲罰——冷暴力。
「殿下……」
謝辭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鐵環。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受不了這種折磨,主動開口招供。
可他不能說。
一旦說了,他就徹底失去了底牌。
就在這時。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割破喉管的聲音,從暖閣的後窗處傳來。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順著窗縫飄了進來。
謝辭眼神驟變。
這不是御林軍,也不是黑甲軍。
這是……暗影閣特有的「血祭」味道!
「譁啦!」
窗戶被猛地撞開,一道渾身是血的黑影滾了進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誰?!」
外間的蕭驚鴻和赤焰同時被驚動,腳步聲急促地朝這邊衝來。
「主上……快……」
地上的黑影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是影一。
此時的他,左臂齊根而斷,胸口插著兩支斷箭,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毯。他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殺了後窗守衛的黑甲軍,才闖進來的。
「影一?!」
謝辭顧不上身上的鐵鏈,猛地撲到牀邊,想要去扶他,卻被鐵鏈扯住,重重地摔回牀上。
「別管我……」
影一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密信,用盡最後的力氣扔到了謝辭面前:
「北離……變天了……」
「替身被殺……宗室反叛……三十萬大軍壓境……」
「主上……若不歸……北離亡矣!」
說完這句話,影一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謝辭顫抖著手,撿起那封帶血的密信。
此時,暖閣的大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蕭驚鴻提劍衝了進來,赤焰緊隨其後。
「有刺客?!」赤焰看到地上的影一,大驚失色,正要上前補刀。
「慢著!」蕭驚鴻攔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人,又看了一眼牀上拿著信、渾身顫抖的謝辭,眼神冷冽如刀:
「這是你的同夥?」
謝辭沒有理會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的信紙,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替身已被大皇叔識破斬首,頭顱掛於城門。】
【宗室以此為由,宣稱七皇子勾結大乾賣國,另立新君。】
【三十萬鐵騎已調轉槍頭,不再聽從暗影令,正欲聯合西涼,夾擊大乾!】
【主上,局勢已崩!若您三日內不現身北離王都主持大局,您十年的心血將付之東流!暗影閣將被連根拔起!您將再無立錐之地!】
完了。
全完了。
他費盡心機佈下的局,他想要以江山為聘娶她的嫁妝,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如果不回去,他在北離的所有勢力都會被清洗。從此以後,他真的就只是一個沒有根基、沒有後盾的廢物質子。
一個只能依附於蕭驚鴻、甚至連累她的廢物。
而如果回去……
現在回去,就是坐實了「奸細」的罪名。就是畏罪潛逃,就是背叛!
「拿過來。」
蕭驚鴻冷冷地伸出手:
「他在信裡寫了什麼?」
謝辭猛地攥緊了信紙。
不能給她看。
若是讓她知道北離大軍壓境,她作為大乾的攝政王,第一反應絕對是扣押他做人質,甚至……殺了他祭旗!
兩國的立場,註定了他們在戰場上只能是死敵。
「沒什麼……」
謝辭將信紙揉成一團,掌心內力一吐,瞬間將其化為粉末:
「只是……家書。」
「家書?」
蕭驚鴻看著他掌心飄落的紙屑,眼中的失望濃烈得讓人窒息: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騙我?」
「這個刺客拼死闖進來,就是為了給你送一封家書?」
她一步步逼近,劍尖指著謝辭的咽喉:
「謝辭,你真的以為,本宮捨不得殺你嗎?」
劍鋒冰冷,刺破了皮膚。
謝辭看著面前這個讓他愛到骨子裡的女人。
她那麼驕傲,那麼耀眼。
她是天上的鳳凰。
如果他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如果他失去了一切,他拿什麼去愛她?難道真的讓她養一輩子?讓她為了護著一個廢物駙馬,被天下人恥笑?
不。
我謝辭,絕不喫嗟來之食!
我要做北離的皇,我要做那個能為你遮風擋雨的男人!
哪怕……代價是失去你。
謝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瑞鳳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野心」的決絕。
「殿下。」
他忽然笑了,笑得悽涼又瘋狂:
「你若是想殺,那就動手吧。」
「反正……我也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不值得殿下髒了手。」
「你!」蕭驚鴻氣結,手腕一抖,劍鋒又進了一寸。
就在這時。
地上的影一突然從昏迷中驚醒,發出一聲垂死的嘶吼:
「主上!快走!不用管我!」
「北離不能沒有您!快走啊!」
「閉嘴!」赤焰一掌劈暈了影一。
但這幾句話,已經足夠了。
蕭驚鴻瞳孔劇震。
主上?北離?不能沒有您?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
「你是……北離的主子?」
蕭驚鴻難以置信地看著謝辭,聲音顫抖:
「你不是質子……你是……你是要在背後捅大乾一刀的狼?!」
誤會,就這樣在信息差中,不可挽回地誕生了。
她以為他是來滅大乾的。
而他,是為了回去拿江山娶她的。
「是。」
謝辭沒有解釋。
因為解釋不清了。
他看著蕭驚鴻,眼底劃過一絲狠戾的決斷。
既然解釋不清,那就……不做解釋了。
與其讓她看著我在這裡一點點爛掉,不如讓她恨我。
恨,至少能讓她記住我。
「殿下猜對了。」
謝辭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冷漠而疏離,彷彿變了一個人:
「本王確實是北離的主子。」
「這十年來,本王在殿下身邊裝瘋賣傻,不過是為了……利用殿下,探聽大乾的虛實罷了。」
「如今,本王玩夠了。」
「你——!!」
蕭驚鴻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甜腥湧上喉嚨。
她死死盯著這個同牀共枕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利用?
玩夠了?
那些花前月下,那些生死相依,都是他在演戲?
「好……好得很!」
蕭驚鴻怒極反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本宮就成全你!」
「來人!將這逆賊拿下!打斷手腳,關入死牢!」
「我看誰敢!」
謝辭突然一聲暴喝。
他猛地抬起雙手,體內那股一直被壓抑的、屬於大宗師的恐怖內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崩!崩!崩!崩!」
四聲脆響。
那四根由寒鐵打造、鎖住他手腳的「困龍鎖」,竟然被他用內力……硬生生震斷了!
鐵鏈橫飛,碎片如暗器般射向四周。
赤焰和幾名衝上來的黑甲軍被逼得連連後退。
謝辭站在牀上,手腕和腳踝上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驚鴻,眼神狂傲,卻又藏著深深的悲哀:
「殿下。」
「這困龍鎖,鎖不住真龍。」
「本王要走,這天下……沒人攔得住。」
「你敢走?!」
蕭驚鴻提劍衝了上去,招招致命。
謝辭身形一閃,避開劍鋒。他沒有還手,只是在躲避。
他看著她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心如刀絞。
恨吧。
殿下,恨我吧。
等我拿下了江山,等我成為了北離的皇……
我會帶著百萬雄師,帶著十裡紅妝,回來跪在你面前,任你處置。
但現在……
我必須走。
謝辭目光一掃,看到了桌上那尊還冒著煙的博山爐。
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後手。
他身形如電,掠向香爐。
「攔住他!」蕭驚鴻大喊。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