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爛桃花上門
長公主府,主臥暖閣。
經過一夜的折騰,蕭驚鴻的高燒終於在天亮時分徹底退去。
她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軟,像是被人拆了骨頭重組一般,但那股折磨她多年的刺骨寒意,卻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水……」
蕭驚鴻嗓音沙啞,剛發出一個音節,一杯溫熱適中的蜂蜜水便遞到了脣邊。
謝辭顯然是一夜沒閤眼。他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透著一股隨時會倒下的破碎感,但看著蕭驚鴻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殿下,慢點喝。」
他一手扶著蕭驚鴻的後頸,一手餵水,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蕭驚鴻喝了大半杯水,乾裂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她靠在軟枕上,看著謝辭那副憔悴的模樣,剛想開口讓他去休息。
突然——
「砰!砰!砰!」
一陣震耳欲聾的砸門聲,伴隨著粗狂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震得暖閣的窗紙都在嗡嗡作響。
「開門!都給老子滾開!」
「殿下!臣聽說殿下病了,特意帶了千年的火蟾酥來看望殿下!讓我進去!」
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不用看都知道來人定是個體壯如牛的練家子。
蕭驚鴻眉頭狠狠一皺,剛壓下去的頭疼又犯了:「誰在外面喧譁?」
紅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臉為難:「殿下,是……是鎮國公府的小公爺,衛馳烈。他……他也不知從哪聽說了殿下舊疾復發,扛著一箱子藥材就闖進來了,府裡的侍衛根本攔不住他!」
衛馳烈。
聽到這個名字,蕭驚鴻按了按眉心。
此人是新科武狀元,鎮國公的獨子,生得虎背熊腰,使得一手好流星錘。他愛慕蕭驚鴻多年,曾揚言這世上只有他這樣的硬漢才配得上長公主,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
「告訴他本宮沒死,讓他滾。」蕭驚鴻現在渾身沒勁,實在沒心情應付這個莽夫。
「是……」紅袖剛要轉身。
「慢著。」
一直沉默不語的謝辭忽然開口。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幫蕭驚鴻掖好被角,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殿下身子虛,受不得吵。這衛世子嗓門大,若是紅袖去趕,怕是他又要在大門口鬧上個把時辰,擾了殿下清淨。」
謝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略顯寬鬆的月白色中衣。
他並沒有去穿外袍,甚至連領口的扣子都沒有扣嚴實,鎖骨若隱若現,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溫柔鄉裡爬出來的慵懶與……靡麗。
「既然是衝著殿下來的,那便是家事。」
謝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溫順無害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涼薄的冷意:
「殿下好生歇著,身為駙馬……阿辭去替殿下謝客。」
……
院門口。
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正被推得東倒西歪。
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身高足有八尺,一身墨黑色的勁裝,肌肉將衣衫撐得鼓鼓囊囊,滿臉絡腮鬍,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巨大的紅木錦盒,正扯著嗓子大喊:
「殿下!我知道你在裡面!那羣庸醫開的藥不管用,我這火蟾酥是至陽之物,專治寒症!你讓我進去,我親自餵你喝!」
衛馳烈滿臉焦急,他雖然是個莽夫,但對蕭驚鴻的關心卻是真的。聽說長公主病了,他連早飯都沒喫就扛著藥來了。
「衛世子好大的威風啊。」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彷彿一陣微風,突兀地插進了衛馳烈的咆哮聲中。
衛馳烈動作一頓,猛地抬頭。
只見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穿單薄白衣、身形消瘦修長的年輕男子,正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
兩人這一照面,簡直是視覺上的極致衝擊。
一個是黑麪煞神,魁梧如熊,滿身汗味與熱氣;
一個是病弱謫仙,蒼白如紙,一身藥香與冷冽。
衛馳烈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謝辭一眼,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就是那個敵國送來的病秧子?那個靠臉喫飯的謝辭?」
他在軍營裡混慣了,最看不起這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臉。
「正是在下。」
謝辭並沒有生氣,反而掩脣低咳了兩聲,身子有些不勝風力地晃了晃。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衛馳烈,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抵在脣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衛世子,小點聲。」
謝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殿下昨夜……累壞了,剛睡下。你這般吵鬧,若是把殿下驚醒了,可是要惹她心煩的。」
「累……累壞了?」
衛馳烈是個直腸子,腦子一根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深意,只當是病情嚴重。他大怒道:「放屁!殿下是病了!所以我才來送藥!你這病秧子擋在門口做什麼?滾開!別逼老子動手!」
說著,他提著那足以砸死人的錦盒就要往裡衝。
「且慢。」
謝辭不僅沒讓,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單薄的身子就這樣擋在那座「鐵塔」面前。
「衛世子的一片好心,在下替殿下心領了。」
謝辭瞥了一眼那個粗糙的錦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只是……殿下這人挑剔得很。她的藥,從來只喝我親手熬的,也只肯讓我喂。」
「旁人送來的東西,殿下嫌髒,是從來不入口的。」
「你——!」衛馳烈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說老子的藥髒?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暖牀的玩意兒,也敢替殿下做主?」
「我是殿下的駙馬,是這長公主府的半個主子,自然能做主。」
謝辭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挑釁、七分炫耀。
他看著衛馳烈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忽然抬起手,看似不經意地撩了一下耳邊的長髮,順勢拉扯了一下原本就鬆垮的領口。
這一個動作,瞬間讓衛馳烈的目光凝固了。
只見謝辭那白皙修長的脖頸側面,鎖骨上方的位置,赫然印著一枚清晰可見的、曖昧至極的紅痕。
那是……吻痕?!
在這雪白的皮膚上,那抹殷紅顯得格外刺眼,格外靡亂。
衛馳烈雖然沒娶妻,但畢竟是混跡軍營的男人,哪裡會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轟——!
衛馳烈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長公主……殿下……昨晚……和這個病秧子……
「你……你們……」衛馳烈指著謝辭的脖子,手指都在哆嗦,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殿下病重……你竟然……竟然還……」
「衛世子想哪裡去了?」
謝辭一臉無辜地攏了攏衣領,彷彿在責怪對方大驚小怪,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慵懶:
「殿下昨夜燒得糊塗,非要抱著我不撒手。這……是殿下夢裡不小心弄的。」
他嘆了口氣,眼波流轉,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令人牙酸的甜蜜與無奈:
「殿下平日裡看著威嚴,私下裡卻粘人得很。昨晚折騰了一夜,我也實在是累得腰痠背痛……衛世子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我也該回去陪殿下再睡個回籠覺了。」
殺人誅心!
這就是赤裸裸的殺人誅心!
衛馳烈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又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他看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人,再看看那刺眼的紅痕,只覺得滿腔的愛慕和熱血都餵了狗。
他心中的女神,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長公主,竟然……竟然喜歡這種調調?!
「不知廉恥!簡直不知廉恥!」
衛馳烈氣得渾身發抖,想動手打人,但看著謝辭那副隨時會碰瓷倒下的樣子,又怕這一拳下去把人打死了,長公主醒來找他拼命。
「好!好!好!」
衛馳烈咬牙切齒地連說了三個好字,狠狠將手中的名貴藥材往地上一摔:
「既然殿下有人伺候,那老子就不多餘操這份心了!這火蟾酥,餵狗也不給你!」
說完,這個身高八尺的漢子,竟然紅著眼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一樣,轉身大步流星地跑了!
背影甚至透著幾分倉皇和狼狽。
謝辭站在臺階上,看著衛馳烈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溫順與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錦盒,眼中滿是嫌棄。
「來人。」
「在。」影衛現身。
「把這垃圾扔遠點,別汙了公主府的地。」
「還有,去門口撒點鹽,去去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