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親嘗湯藥,以口渡之
寅時三刻,天色微亮。
太醫終於趕到,一番施針後,開了一劑極苦的藥方。
「駙馬爺,這藥必須趁熱灌下去,只要能發了汗,殿下這關就算是過了。」老太醫抹著頭上的汗,戰戰兢兢地囑咐道。
紅袖端著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濃烈苦味的湯藥走了過來。
「殿下,喝藥了。」
紅袖拿著湯匙,試圖餵進蕭驚鴻的嘴裡。
可是,蕭驚鴻燒得神志不清,整個人深陷在當年死守孤城的夢魘中。她牙關死死咬緊,無論紅袖怎麼用力,那湯匙就是撬不開她的嘴。
「唔……」
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滴在枕頭上,卻一滴也沒嚥下去。
「怎麼辦?餵不進去啊!」紅袖急得直哭,「殿下咬得太死了,再用力怕是要傷了牙齒……」
謝辭坐在牀頭,看著蕭驚鴻那緊閉的雙脣和痛苦的神色,眉頭狠狠蹙起。
如果不喝藥,這高燒退不下去,她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給我。」
謝辭伸出手,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駙馬爺?」紅袖愣了一下。
「把碗給我,你們都退下。」謝辭接過藥碗,眼神冷冷地掃過屋內的太醫和侍女,「全部出去,沒有我的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是……」
眾人雖然疑惑,但攝於謝辭此刻那陰沉可怕的氣場,紛紛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
謝辭端著藥碗,指腹感受到碗壁傳來的滾燙溫度。他低頭聞了聞,那刺鼻的苦味直衝腦門,光是聞著就知道這藥有多難以下嚥。
「殿下,這藥很苦,我陪你一起喫。」
謝辭低聲說了一句,隨後仰頭,含了一大口藥汁在嘴裡。
苦。
那是浸透了黃連般的苦澀,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
但他沒有嚥下去。
謝辭放下藥碗,俯下身,一隻手輕輕捏住蕭驚鴻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頭,另一隻手溫柔地託住她的後腦勺。
然後,他閉上眼,那蒼白微涼的脣,準確無誤地覆上了她滾燙乾裂的脣瓣。
兩脣相貼。
滾燙與微涼交織。
謝辭用舌尖極其耐心地、一點點撬開她的牙關。或許是那微涼的觸感讓她貪戀,蕭驚鴻原本緊咬的牙關竟然奇蹟般地鬆開了一絲縫隙。
機會!
謝辭立刻將口中的藥汁,緩緩地、一點點地渡了過去。
苦澀的藥汁在兩人的脣齒間流轉。
蕭驚鴻下意識地想要抗拒這苦味,本能地想要往外吐。謝辭卻早有預料,他的脣壓得更緊,不留一絲縫隙,舌尖強勢地引導著藥汁滑入她的喉嚨,逼迫她嚥下去。
「咕咚。」
第一口藥,終於餵進去了。
謝辭鬆開她,看著她眉心微蹙卻乖乖嚥下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真乖。」
他用拇指輕輕擦去她嘴角溢出的一點藥漬,然後再次端起碗,含住第二口藥……
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整碗藥全部餵完,謝辭的嘴裡早已是一片麻木的苦澀。
他放下空碗,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依舊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靜靜地注視著蕭驚鴻。
藥效似乎開始發作了,蕭驚鴻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威嚴和冷漠的臉,此刻安靜得像個沉睡的瓷娃娃,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面前。
謝辭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那被藥汁潤溼、泛著水光的脣瓣。
指腹下的觸感柔軟而滾燙,讓他那顆常年處於黑暗、冰冷、算計中的心,產生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悸動和佔有欲。
「殿下……」
謝辭的眼神逐漸變了。
那種在人前偽裝出來的乖巧、溫順、怯懦,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與深情。
那是惡鬼終於抓住了他唯一的光。
他俯下身,在她的脣角落下輕輕一吻,不同於剛才的餵藥,這一吻,帶著虔誠,更帶著偏執。
「你知不知道,剛纔看到你那樣躺著,我有多害怕?」
謝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卻說著這世上最狠戾的話:
「我甚至在想……如果你真的醒不過來了,那這大乾的江山,還要來做什麼?」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輕輕掐住了她纖細的脖頸——不是用力,而是像在確認她的脈搏,確認她還活著。
「如果你死了……」
謝辭眼底湧動著瘋狂的暗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就把李嚴那個老匹夫千刀萬剮,把那個只會躲在你身後的小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把你守護的這座上京城,變成一片火海煉獄。」
「讓所有欺負過你、拖累過你的人,統統給你陪葬。」
「然後,我再來找你。好不好?」
牀上的蕭驚鴻似乎在夢中聽到了這可怕的誓言,不安地嚶嚀了一聲。
謝辭眼底的瘋魔瞬間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小奶狗。
他鬆開手,替她掖好被角,重新將被子裹緊,然後像只守護領地的惡龍,趴在牀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等待著她的甦醒。
「快點醒過來吧,殿下。」
「阿辭一個人,會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