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牢籠將破:風起青萍之末
良久,雲收雨歇。
蕭驚鴻慵懶地靠在謝辭懷裡,身上披著他的外袍,露出的肩膀上還帶著點點紅痕。
她手裡把玩著謝辭的一縷長發,眼神有些迷離。
「謝辭。」
「嗯?」謝辭正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你說,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蕭驚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她知道,這種與世隔絕的幸福,是偷來的。外面的世界並沒有停止運轉,那些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人,還在磨刀霍霍。
謝辭的手頓了頓。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眼底的溫柔逐漸被一絲決絕的鋒芒所取代。
「快了。」
他輕聲說道,目光越過蕭驚鴻的頭頂,看向窗外那陰沉的天空:
「還有三天,就是太后的壽宴了。」
「那是他們給我們定的死期,也是我們……破局的日子。」
蕭驚鴻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怕嗎?」
「不怕。」
謝辭笑了,笑容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狂妄:
「只要有你在,就算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不怕。」
「更何況……」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網已經撒下去了。
那羣蠢貨還在做著春秋大夢,殊不知,這長公主府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經磨好了刀,等著喝他們的血。
謝辭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到時候……」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魅惑至極:
「咱們換個更大的地方……繼續『實戰演練』,好不好?」
蕭驚鴻臉一紅,在他胸口錘了一拳:
「沒個正經!」
但她的嘴角,卻不可抑制地揚起了一抹期待的弧度。
是啊。
蟄伏了這麼久,這把生鏽的劍,也該出鞘飲血了。
……
長公主府的夜晚,靜得只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自從上次「書房雲雨」後,蕭驚鴻睡得愈發沉穩安香。暖閣內,她側身而臥,呼吸綿長,眉頭舒展,那是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放鬆。
謝辭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了外間的小書房。
他沒有點燈。
黑暗中,他的雙眼適應了微光,散發著幽冷的寒意。
「影一。」
隨著一聲輕喚,屏風後的陰影扭曲了一瞬,一身黑衣的影一無聲跪地,雙手呈上一疊極其輕薄的密信。
「主上,網收緊了。」
謝辭接過密信,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雪光,一目十行地掃過。
「北境軍中,王猛貪墨軍餉、凍死傷兵的證據,已經被御史臺的『鐵頭御史』王大人拿到了。那老頭是個死腦筋,明天早朝,定會死諫。」
「太傅那邊的幾處私礦,也被我們的人『不小心』炸開了。現在數千礦工暴動,地方官壓都壓不住,摺子已經遞到了內閣。」
謝辭看著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冷笑。
這些,都是大乾的膿瘡。
平日裡被粉飾太平,如今被他一一挑破,流出的膿血足以讓那個原本就不穩固的朝堂瞬間崩塌。
「至於宮裡……」
謝辭的指尖停留在最後一份密報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咱們那位之前被死鸚鵡嚇破了膽的小皇帝,最近如何了?」
影一低聲匯報導:
「回主上,自從那日王福送棺,您『哭著』收下後,陛下便徹底從驚恐中走了出來。」
「他認定長公主已是大限將至,再無威脅。如今不僅撤了寢宮裡那幾百支用來壯膽的蠟燭,連夜間巡邏的御林軍都減了一半,說是……沒必要防著一個死人。」
影一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探子回報,陛下這兩日心情極好,甚至在御書房裡哼起了小曲。他正忙著讓禮部擬旨,準備在太后壽宴上,當著萬國使臣的面,風風光光地宣佈收回長公主府的所有權柄,以彰顯皇威。」
「呵呵……」
謝辭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森然,透著一股看傻子的戲謔:
「好了傷疤忘了疼。」
「恐懼固然是毒藥,但傲慢……纔是最快的催命符。」
「他以為自己贏定了,所以才會露出破綻。」
他將手中的密信湊近炭盆,看著火舌將其吞噬,化作灰燼。
火光映照在他蒼白俊美的臉上,半是佛面,半是修羅。
「讓他高興吧,儘量高興一點。」
謝辭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緩緩伸出手,彷彿在虛空中扼住了什麼東西:
「蕭辰,你以為你在給長公主設鴻門宴?」
「殊不知,這太后的壽宴……是本王特意為你準備的,最後的狂歡。」
「傳令下去。」
謝辭的聲音驟然轉冷:
「暗影閣三千死士,化整為零,潛入皇宮。」
「御膳房、內務府、侍衛營……每一個角落,都要釘進我們的釘子。」
「一旦宴席開始,我要這皇宮的一草一木,都聽本王的號令。」
「是!」
影一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謝辭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身上的寒氣散去,才轉身回到裡間。
他鑽進被窩,將熟睡的蕭驚鴻摟進懷裡,在那溫熱的頸窩處蹭了蹭,眼底的陰鷙瞬間化作了柔軟的春水。
「殿下,再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