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毀屍滅跡,早起畫眉
翌日清晨。
暖閣的地龍燒了一夜,屋內溫暖如春。
蕭驚鴻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沉得過頭了,連個夢都沒做。
她動了動身子,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
「醒了?」
身旁傳來熟悉的氣息。
謝辭早已醒了,正側撐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他今日並未束髮,如墨的青絲散落在枕頭上,與她的頭髮糾纏在一起,有一種結髮夫妻的親暱感。
「什麼時辰了?」
蕭驚鴻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還早。」
謝辭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紅潤的臉頰:
「外面的雪還沒停呢,再賴會兒牀?」
蕭驚鴻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謝辭……昨晚我好像聽到外面動靜很大?」
「迷迷糊糊的,像是風聲,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的聲音?」
雖然謝辭加了雙倍的安神香,但作為習武之人,蕭驚鴻的五感畢竟敏銳,潛意識裡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謝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穿過她的長髮,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是風大。」
他在她頭頂輕笑一聲,語氣輕鬆而隨意,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篤定:
「昨晚北風卷著雪,把院子裡的幾個空花盆吹倒了。」
「還有幾隻不知道哪裡來的大老鼠,想鑽進廚房偷喫東西,被影衛們追著打,動靜是大了點。」
「老鼠?」蕭驚鴻疑惑。
「是啊,又肥又碩大的老鼠。」
謝辭眯起眼,眼底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
「不過夫人放心,都已經處理乾淨了。皮扒了,肉扔了,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蕭驚鴻聽著他這形容,忍不住笑了:
「你這人,怎麼跟老鼠這麼大仇?」
「那是自然。」謝辭蹭著她的頸窩,像只撒嬌的大貓,「它們吵到夫人睡覺了,該死。」
……
兩人又在牀上膩歪了一會兒,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蕭驚鴻披著那件墨狐大氅,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窗戶。
「吱呀——」
寒氣夾雜著梅香撲面而來。
入目是一片潔白無瑕的雪景。庭院中,那幾株紅梅開得正豔,花瓣上堆著晶瑩的雪,紅白相間,美不勝收。
地面平整乾淨,就連一隻鳥雀的腳印都沒有,透著一種極致的寧靜與祥和。
「真美。」
蕭驚鴻深吸一口氣,讚嘆道:
「看來這雪下得確實大,把一切都蓋住了。」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這看似完美的雪景之下,掩埋著怎樣的血腥。
謝辭走到她身後,從後面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陪她一起看著窗外。
「是啊,真乾淨。」
他看著那片雪地,看著那幾棵昨夜掛滿了屍體的梅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我就知道,夫人會喜歡這樣的景色。」
只要她喜歡。
就算是把這世間所有的汙穢都埋在地下,又有何妨?
「好了,別吹風了。」
謝辭關上窗,阻隔了外面的寒氣,拉著她的手走向妝檯:
「今日不用上朝,也不用見客。為夫伺候夫人梳妝,可好?」
……
銅鏡前,紅燭搖曳。
蕭驚鴻端坐在繡墩上,看著鏡中的自己。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再加上愛情的滋潤,她曾經那張因徵戰而略顯凌厲的臉,如今線條柔和了許多,眉眼間儘是女子的嬌媚。
謝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隻極細的螺子黛。
他並沒有急著動筆,而是端詳了許久,彷彿在構思一副傳世名作。
「今日畫什麼眉?」蕭驚鴻問。
「遠山眉吧。」
謝辭微微俯身,左手輕輕託起她的下巴,右手執筆,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塵埃: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最配夫人的氣質。」
筆尖觸碰到皮膚,帶來一絲微涼的癢意。
蕭驚鴻閉上眼,任由他在自己臉上施為。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更能感受到那份專注到極致的深情。
在這一刻,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唯一的依靠。
「謝辭。」
「嗯?別動,要畫歪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辭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鏡中的蕭驚鴻,看著她眼底那份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他忽然笑了。
放下黛筆,他俯下身,在剛剛畫好的眉心處落下一吻。
「因為……」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虔誠:
「你是我的命啊。」
你是那個在黑暗冷宮裡,唯一照亮過我的光。
如今我把你拉進了我的深淵,自然要為你在深淵裡,建一座只有鮮花和陽光的宮殿。
……
與長公主府的溫馨畫眉不同。
此時的太傅府,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恐慌之中。
正廳內,太傅陳肅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
就在剛才,府門口的侍衛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紅木食盒,上面貼著一張大紅喜字,指名道姓是送給太傅的「回禮」。
「打開。」
太傅沉聲命令。
幾個護衛戰戰兢兢地上前,撬開了食盒的蓋子。
「啊——!!!」
隨著蓋子掀開,護衛們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甚至有人當場嘔吐起來。
太傅心中一沉,起身走過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這位權傾朝野的三朝元老,便覺得兩眼一黑,險些暈死過去。
只見那精美的食盒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顆人頭!
正是他昨夜派出去的「血滴子」十名頂尖殺手!
這些人頭被處理得很乾淨,甚至臉上都被塗了脂粉,畫了滑稽的腮紅,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盯著他。
在最上面那顆統領的人頭嘴裡,還塞著一張灑金的紅紙。
太傅顫抖著手,取出紅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飄逸,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狂妄:
【聽聞太傅喜歡深夜訪客。】
【來而不往非禮也。這些「客人」,原樣奉還。】
【另:下次若再派些廢物來吵醒我家夫人睡覺,送回來的,就是太傅全家的人頭了。】
落款並沒有名字。
只畫了一隻簡筆的、正在睡覺的小狐狸。
「瘋子……這是個瘋子!」
太傅手中的紅紙飄落在地,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十名頂尖殺手啊!
就算是闖皇宮大內也能全身而退的高手,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人像殺雞一樣殺光了?甚至連一點動靜都沒傳出來?
長公主府裡,到底藏著什麼怪物?!
「大人……這……這怎麼辦?」管家嚇得面無人色。
「封口!把這些東西拿去燒了!誰敢洩露半個字,殺無赦!」
太傅嘶吼著,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他終於明白,那座緊閉的長公主府,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羔羊圈。
那是一座龍潭虎穴!
而他們,正在試圖激怒一頭正在沉睡的惡龍。
「蕭驚鴻……還有那個謝辭……」
太傅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你們別得意得太早!」
「幾日後就是太后壽宴!到時候,老夫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在大殿之上,揭穿你們的真面目!」
「咱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