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北離來信,時機成熟
臘月二十七,離太后壽宴僅剩兩日。
上京城內亂成了一鍋粥,太傅府閉門謝客,皇宮內人人自危。而處於風暴眼的長公主府,卻依舊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寧靜。
暖閣內,炭火噼啪作響。
蕭驚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上,手裡拿著一碟剝好的松子,一邊喫一邊聽赤焰匯報外面的「戰況」。
「殿下,太傅那邊已經頂不住了。礦工暴亂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但聽說太傅為了填補虧空,正在變賣祖產。」
「還有,王猛因為剋扣軍餉被停職查辦,現在北境軍羣龍無首,人心惶惶。」
蕭驚鴻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評兩句:
「活該。喫了多少,都得給本宮吐出來。」
她轉頭看向正在書案前揮毫潑墨的謝辭,眼中滿是笑意:
「夫君這一手『隔岸觀火』,玩得真是漂亮。」
謝辭放下筆,吹了吹宣紙上的墨跡,抬起頭露出一張純良無害的笑臉:
「這叫『惡人自有天收』。阿辭只是幫老天爺……推了一把而已。」
他走到炕邊,張嘴接住蕭驚鴻餵過來的一顆松子,嚼得嘎嘣脆:
「殿下,這幾天看戲看夠了嗎?」
「夠是夠了。」蕭驚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不過,戲看多了也乏。這最後一刀,還得本宮親自去補。」
「不急。」
謝辭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把玩:
「還有兩天。等到壽宴那天,咱們連本帶利,一起算。」
……
入夜,風雪驟停,星河璀璨。
謝辭哄睡了蕭驚鴻後,披衣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庭院中。
今夜的空氣格外冷冽,帶著一股來自北方草原的凜冽氣息。
「唳——!」
一聲極其嘹亮、卻又彷彿穿透雲霄的鷹啼,劃破了上京城的夜空。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影子如流星般墜落,穩穩地停在了謝辭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隻神駿非凡的金雕,翼展足有兩米,利爪如鉤,眼神銳利。它的腳踝上,綁著一個純金打造的信筒,上面刻著北離皇室的圖騰——嘯月天狼。
「終於來了。」
謝辭撫摸著金雕的羽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狂傲。
這是北離皇室專用的傳信金雕,日行千裡,非十萬火急之事不出。
「影一。」
「屬下在。」
影一從暗處走出,看著那隻金雕,神色激動:「主上,是國內的消息!看來『影子』那邊已經得手了!」
謝辭取下信筒,從中抽出一張極薄的羊皮卷。
借著月光,他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只有短短兩行字,卻字字千鈞:
【老皇已崩,諸子奪嫡皆死。『七皇子』奉遺詔監國,朝野歸心。】
【三十萬北離鐵騎已陳兵邊境,只待吾王號令。】
謝辭看著手中的羊皮卷,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既諷刺又霸氣的弧度。
「死了啊……」
他輕聲呢喃,語氣中沒有一絲悲傷,只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那個老東西,終於死了。」
在北離,並沒有人知道真正的七皇子謝辭還在大乾做質子。那個所謂的「監國七皇子」,不過是他耗費十年心血培養的一個替身傀儡。
而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甚至想置他於死地的皇兄們,在他離開北離後的這些年裡,早已被暗影閣一個個送下了地獄。
如今,北離的皇位,實際上已經是他謝辭的囊中之物。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回去登基為帝。
「主上!」影一單膝跪地,聲音顫抖,「時機已到!只要您一聲令下,替身便會迎您回國登基!到時候……」
「到時候?」
謝辭收起羊皮卷,目光越過高牆,望向南方。
那是大乾皇宮的方向,也是蕭驚鴻一心想要守護的地方。
「影一,你覺得……本王若是回了北離,做了皇帝,還能再像現在這樣,每晚抱著殿下入睡嗎?」
影一愣住了:「這……若是兩國聯姻,或許……」
「聯姻?」
謝辭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大乾的那些老頑固,會允許他們的長公主嫁給敵國的皇帝?北離的那些蠻子,會接受一個異族女人做皇后?」
「若是做了皇帝,為了平衡各方勢力,為了所謂的江山社稷,本王就要被迫納妃,被迫和殿下分開,甚至……要在戰場上與她兵戎相見。」
那種未來,光是想想,謝辭就覺得窒息。
他轉過身,看著暖閣裡透出的微弱燭光。
那裡面睡著的,是他的命。
「我不要那種未來。」
謝辭的聲音堅定而決絕。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鳳令,又看了看那張代表著北離皇權的羊皮卷。
左手是大乾的暗夜之王,右手是北離的無冕之皇。
一個瘋狂而宏大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小孩子才做選擇。」
謝辭猛地握緊拳頭,將羊皮卷捏在掌心,眼底燃燒著兩簇名為野心的火焰:
「本王……全都要。」
「我要這大乾的江山,也要北離的皇位。更要……她。」
他看向影一,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傳令北離邊境。」
「大軍壓境,佯攻大乾北境十二城!聲勢造得越大越好,但——不許傷大乾百姓一人!」
「我要讓蕭辰那個廢物在壽宴當天,收到『兩國開戰』的急報,讓他徹底絕望!」
「還有……」
謝辭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溫柔:
「讓替身準備好國璽和降書。」
「本王要用整個北離的江山,作為給殿下的……聘禮。」
影一瞳孔劇震,渾身熱血沸騰。
以江山為聘!
這是何等的大手筆!這是何等的瘋狂!
「是!屬下誓死追隨主上!」
……
安排好一切,謝辭放飛了金雕。
他站在雪地裡,直到身上的寒氣散去,才轉身回到屋內。
牀榻上,蕭驚鴻睡得正熟。
謝辭鑽進被窩,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嗯……」
蕭驚鴻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在他胸口蹭了蹭:「阿辭……去哪了?」
「去給殿下準備禮物了。」
謝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有些沙啞。
「禮物?」蕭驚鴻沒睜眼,嘟囔著,「什麼禮物?不會又是棺材吧?」
「不是。」
謝辭輕笑一聲,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
「是一份……很大的禮物。」
「大到……足以讓殿下以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受任何委屈。」
他看著懷裡的女子,心中默唸:
蕭驚鴻,你護了我一程。
我便送你一個太平盛世。
從今往後,這天下的規矩,由我們兩個人來定。
「睡吧。」
他拍著她的背,眼神溫柔而堅定:
「等你醒來,這世道……就變了。」
……
皇宮內張燈結彩,但御書房的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還沒死?!還沒死?!」
蕭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趙括,額頭青筋暴起:
「這都多少天了?那長公主府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趙括額頭被砸破了,鮮血直流,卻不敢擦:「陛下息怒!雖然沒有發喪,但探子回報,府裡死氣沉沉,連炊煙都少了。而且……而且鬼醫枯木前些日子進去了,出來的時候直搖頭,說是……說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鬼醫都這麼說?」
蕭辰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肯定是死透了!一定是那個謝辭在祕不發喪,想拖延時間!」
太傅在一旁也鬆了口氣,拱手道:
「陛下,不管她是死是活,壽宴那天就是最後的期限。」
「到時候,陛下只需當眾宣旨,收回長公主封號。若是她死了,正好接管勢力;若是她沒死……那就是抗旨不尊,當場拿下!」
「好!」
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那日,朕要在金鑾殿上,親手終結那個女人的神話!」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那輪即將圓滿的寒月,心中充滿了即將大權獨攬的亢奮。
殊不知。
在那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一把把鋒利的刀,已經架在了這座皇城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