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闕凰圖 第100章 對話
“娘娘沒瞧見,貴妃娘娘走的時候臉都黑了。看書神器”卷丹將暖手爐遞給我,臉上的神色很是得意,驀地,她又撇過頭問我,“這麼說來,馮昭儀還真的是裝的?”
我抱著暖手爐捂手未說話,先前我也只是猜測,不過看佟貴妃的臉色我倒是確定了,那晚定是馮昭儀自己弄出來的事,否則怎麼那麼巧佟貴妃會在靜和宮裡?
想來便是那晚好心去靜和宮給馮昭儀出主意去了吧?
我微微一笑,不過這些我可不想管,便抬眸朝卷丹道:“主子的是非不要亂議論。”
卷丹吐了吐舌頭,自從我換了新身份後,她也不再像宮外時那樣隨意了,畢竟宮裡尊卑有別煨。
我又道:“一會兒皇上要來,你下去吩咐小廚房準備些皇上愛吃的點心。”
“是。”卷丹應了聲便退下了。
我起身推開窗戶,先前飄了會兒小雪,眼下倒是停了,院子裡的地上溼漉漉的,跟剛下過雨似的仫。
我轉了身,見降香正站在我身後皺眉看著我,我被她看得有些疑惑,低頭看了看,我衣服髒了嗎?
她已上前來,伸手指了指我掛在腰際的香囊,我這才吃了一驚,這香囊是新換的,她怎就注意到了?
我只好笑道:“哦,這是抽屜裡看到的,覺得好看就換上了,怎麼,你覺得不好看嗎?”索性那個篋抽裡放著很多香囊,全是尚服局送來的,降香一定不會知道這一個不是。
她笑著搖了搖頭,蘸了水在桌上寫道:奴婢以後會注意選娘娘喜歡的。
我的指腹輕拂過腰際的香囊,輕笑道:“不用了,這一個本宮看著挺好,本宮也不喜歡換來換去,你聞聞,很香呢,是不是?”
降香湊過來聞了聞,笑著朝我點頭,我亦是笑了。
外頭有人敲了門進來,我見雙喜端著東西進來,降香忙上前去接了。
我不解地問:“這是什麼?”
雙喜忙上前道:“回娘娘,這是降香姑娘特意讓太醫院準備的,可是補湯呢!奴才們也希望鳳儀宮裡能早日傳出喜訊呢!”
我聽得皺了眉,雙喜高興地退下了,降香訊息端著補湯近前來,示意我喝了它。我茫然地端在手上,望著眼前宮女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問她:“這是皇上的意思?”
降香卻搖頭,笑著在桌上寫道:是皇上的希望,奴婢記著。
我有些木訥地看著她,望見她真摯的笑容,那一刻竟有些恍惚,看不清楚她到底是為了殷聖鈞還是為了我。
見我不動,降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清麗瞳眸裡似乎有些焦急,忙又蘸了水寫道:母憑子貴。
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我不覺笑了下,啟唇看著她道:“本宮已有皇長子了。”
降香的臉色低沉,又寫:不一樣。
“怎不一樣?”我含笑道,“因為皇長子不是本宮親生的嗎?”
降香的手指在桌上比劃了幾下,大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後來全部被她自己抹掉了。我忽然又想起她說殷聖鈞曾是她的救命恩人,我遲疑了下,終究是問她:“你知道皇長子的生母是誰嗎?”
降香驀然抬眸看我,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訝,隨即她忙搖頭。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再為難她,仰頭將手中的補湯喝了,降香似乎是愣了下,隨即忙接過我手中的空碗笑了。
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說不清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覺得降香似乎是真的事事為我著想。
我衝她友好一笑,她高興地端著空碗下去了。
緩緩扶著桌沿坐下,掌心貼在平坦的小腹上,那麼多人都希望我能懷上孩子,卻只有我知道,這裡,絕不會有殷聖鈞的孩子,絕不會!
傍晚的時候原是想讓人將希兒抱來,卻不想卷丹去了回話說孩子白日裡玩得累了,之前還吵著要來我這裡,後來便早早就吃了東西就睡了。
我不禁笑出聲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做什麼皆由著心性。不過做個孩子才是真的好,平日裡除了玩就是睡,做乾淨的一個世界。
回想起自己的以前,總盼望著能快快長大,天真地以為長大了就能走出牢籠般的皇宮去外面的江湖,或者嫁個寵我愛我的夫君成天無法無天地做些隨心所欲的事。
如今真的長大了,嫁了人,卻只是從一個皇宮換到了另一個。
眼前的琉璃燈忽明忽暗地跳動著,長睫投下的影悄然落在桌面上。
“想什麼這麼出神?”
男子戲謔話語自耳畔響起,我猛地抬頭,這才見殷聖鈞竟已站在我的面前,降香已上前接過他脫下的風氅。
他大步上前來,拿起桌上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笑道:“本是想同你一起用膳的,後來留東漓他們說了會兒話,便和他們一吃了。怎麼,你還沒吃嗎?”
我忙笑道:“吃了,皇上那麼晚還不來,我才沒那麼傻巴巴地空著肚子等。”
他笑著坐過來,將手中的半塊點心塞進嘴裡,待嚥下去,才又笑道:“吃飽了等著朕,朕也高興。”他說著,揮揮手,一屋子的宮人忙都悄悄退了下去。
我見他又吃了一塊點心,這才忍不住道:“皇上不是說吃了來的嗎?難不成司膳房的人沒把你餵飽?”
他輕嗤一笑,道:“飽是飽了,只是和丞相說話比較費勁,就全又消化了。還好你體貼朕,給準備了點心,朕這會嚐起來,覺得你宮裡的點心也特別的可口。”
我知道他在說笑,起身倒了杯茶遞給他,低勸道:“少吃些,別噎著。”
他伸手捧住了茶盞,我這才瞧見他的手通紅通紅的,竟不想夜裡外頭這樣冷了。見他喝了幾口,我忙又在他的茶盞裡將水添滿,他就這樣坐著,墨色眸華帶著暖意,直直地看著我笑。
白日裡他說的那些話還回蕩在我的腦海中,瑤華公主是太皇太后的人,晉王或許還活著,眼下一眾王爺也都還留在鎬京之中,前朝後宮那麼多事,要換成我,愁也愁死了,虧他還能笑得出來。
他的笑容越發燦爛,我蹙眉道:“看什麼?”他的話語悠悠,帶著寵溺與快樂:“看美人。”
我徑直將茶壺擱下,沒好氣地道:“從前可沒發現皇上這樣不正經。”
他清淺一笑,伸手將我拉過去,大約是抱著茶盞的緣故,他的掌心燙燙的,唯有指尖還有些許的冰涼。手臂順勢將我圈住,他低笑道:“這些話,朕可只會關起門來說。”
我微微掙紮了下,見他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便也只好作罷。回眸,見他一臉笑容,深邃眼底卻掩不住一絲疲憊,我微微一愣,心下忽而就暢然了。
看來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在意,他只是不相信我,不願同我說而已。
也罷,反正我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他深情睨視著我片刻,緩緩將我的身子扳過去,溫熱氣息噴湧至我的臉上,他柔軟的唇已欺壓上來。
我被他拉著坐在他的腿上,漸漸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他突然站起來,順手將我抱起,大步走入內室。
二人紛紛跌入芙蓉暖帳內。
軟唇相抵,舌尖纏綿……世間最緊密的結合……
密汗低落在我的胸前,我的指甲嵌入他的手臂,他的臉上仍是有笑。
不知何時,他才從我的身體裡退出,一瞬間,彷彿是原本飽滿的身體驟然空了一般,我抬眸定定地凝視著滿頭是汗的他。他喘著氣在我身側躺下,伸手將我拉入懷中圈住,我溫順地靠在他的胸口,貼著耳朵聽著他節奏均勻的心跳聲。
他忽而靠近我,輕輕咬住我的耳垂,話語掩不住的高興:“朕知道你讓太醫院準備了湯藥進補,朕很高興。”
我的心口一震,降香是那樣跟他說的嗎?那是降香自作主張的,可不是我!可話至唇邊,不知為何我又咽了下去。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顎,溫然眉目凝望著我,笑道:“那朕也會很努力,朕都迫不及待想看到我們的孩子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咧嘴笑了笑,一吻落在他性感的鎖骨上,這才靠著他道:“皇上想抱孩子還難嗎?馮昭儀都懷上了,臨盆也是遲早的事。”
他的手臂用力將我圈禁,下顎抵在我的髮間,沉聲道:“朕只在乎我們的孩子。”
是嗎?那希兒又算什麼?
這句話滾至了喉口,但到底被我嚥了下去。那個孩子我也很喜歡,而主要是眼下我不想和殷聖鈞鬧得不愉快。
他又湊過來,溫柔地含住我的唇瓣,大掌將我的腰肢緊緊貼在他精瘦的腹部,我心下略有吃驚,卻不想聞得他笑道:“乖,睡吧。”
語畢,他已離開我的唇,又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將我抱住,而後含笑闔上雙眸。
外間幽暗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我才想起瑤華公主的事我還沒來得及在他面前提,不過眼下看來,似乎並不是好時候。我愣愣看了片刻,終於也有睡意上來了。
…………
迷迷糊糊也不知什麼時辰了,我翻了個身卻發現身子已不在殷聖鈞的懷抱裡。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外頭的火燭大約是燃盡了,藉著窗外朦朧幽暗的光我才看到他不知何時開始竟半坐在床上。
我忙拉著被衾撐起身喚他:“皇上?”
“嗯?”他低頭朝我看來,隨即淺笑著問,“怎麼醒了?”
他邊問,邊又躺下來,雖是穿了褻衣,卻仍是感到了他身上的寒氣。隔了片刻,他才伸手將我抱過去。
我遲疑著,問他:“睡不著嗎?”
他在我耳邊輕呢道:“沒有,睡吧。”
我暗暗咬了咬牙,他心裡鐵定是有事,但在我面前卻選擇什麼都不說,他不信我。
他似感覺到了什麼,忽而又睜眼,見我直直地看著他,他的俊眉微蹙,低聲問:“怎麼了?”
我想了想,乾脆翻了個身直視著看他,不悅道:“你娶我是好看來著嗎?”
他微微一愣,隨即伸手撫著我的臉,輕笑道:“說老實話,朕的皇后的確很好看。”
我生氣地推開他的手,翻身背對著他不說話。
果然,片刻後,他湊上來,氣息輕軟噴在我的頸項:“怎麼生氣了?”
我悶悶道:“你要是隻想娶個花瓶,那西楚天下那麼多女子,肯定有比我更漂亮的,娶我你豈不是虧了?”
他的手臂從我的身下鑽過來,將我撈過去,笑著道:“誰說朕只想娶個花瓶了?”
我略微掙扎兩下,憤然道:“你都做出來了!”
“嗯?”他好笑地看著我,又將我扳過去面對著他。我抬手在他胸前指了指,生氣道:“你這裡都藏得快溢位來了也不打算告訴我!”
他稍愣一下,這才笑道:“是前朝有些事,朕有點心煩。”
原本我還在猜測他想的事是否與薛玉寧有關,我沒想到他一開口便直指政事,這一下我要再追著問,怕就不合適了。後宮不得干政這個道理我可不能裝作不知道,他又是多疑之人,怕我再追著問恐引起他的懷疑。
沒想到他卻又道:“告訴你也無妨。”
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我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道:“你不是想我干政吧?”
他淺笑著抱緊了我,道:“夫人這樣關心為夫,你我是夫妻,關起門來說說話又有何不可?”他的吻落在我的鼻尖,輕聲道,“今年南方收成不好,朕一月前就下了聖旨免除了賦稅。”
我點頭道:“替百姓排憂解難,那是好事啊!”
他抬手地揉了揉眉心,道:“嗯,朕聽官員上奏說民間都誇朕是活菩薩來著。”
我“噗嗤”一笑,眸華亮亮看他道:“你不高興?”
“被人誇哪能不高興?”他笑得有些無奈,“不過朕又不是真的天兵神將,也有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
原該是極為嚴肅的話題,我還盤算著該用什麼樣的態度聽他的話,沒想到被他這樣說出來,弄得我忍不住就想笑。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壓低了聲音問:“你的國庫不會大婚一次就空了吧?”
他“嗤”的一笑,抓住我的手,佯裝生氣地貼在胸前,道:“你夫君是這麼窮的人嗎?”我吐了吐舌頭,他乾脆翻了個身,將我半壓在他的身上,道:“只是北方下了幾場大雪了,積雪一直不化,朕已撥了幾次款下去賑災,眼下看來還遠遠不夠。”
怪不得白日裡下雪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那麼久,我還覺得這雪下得小,還覺得雪景好美……
聽他的口氣,北方那邊的災情怕是還得有段時間要維持著。
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國庫裡有一筆費用是給邊疆的軍糧,決計不能挪用。南秦、北唐與我西楚素無邦交,朕不得不防著。”
他的國庫還沒有空,他只是防範於未來,等到真要到非挪用那筆軍糧時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不得不說,我很佩服他。
將臉貼在他的胸口,我低低道:“眼下你是不是後悔娶我了?當初要是娶個有錢有勢的,現下你的老丈人怎麼也得給你出錢出力呀!只可惜丞相大人兩袖清風,這忙是幫不上了。”
他的手輕撫著我一頭烏髮,倒是一點也不生氣:“兩袖清風也未必就幫不上了,不過朕既然把煩惱同你說了,你又說你不是擺著好看的,那便說個主意來給朕聽聽?”
我略一思忖,仍是一動不動靠著,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他輕笑著抱住我,翻身將我壓在身下,低頭咬住我的唇,道:“說不說?”
我推他,他也不動,我沒好氣道:“皇上心裡都有底了,還要我說什麼?”看他的笑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法子了,還非要我說什麼。
他突然笑得詭異,我微微一愣,感覺到他的手突然伸入我的胳肢窩,我怕癢,邊笑邊躲,他的力氣很大,完全不讓我有逃走的機會,揶揄笑道:“看你到底說不說?”
我怕了他了,只得投降道:“好好,我說。”
“嗯。”他終於滿意地停下手看著我,我吐了口氣道:“西楚那麼多富得流油的商扈,中飽私囊的官員,外加你的那些個兄弟們這幾年也撈了不少錢吧?”
他笑道:“這些個可都是狐狸,只賺錢不花錢,朕若下旨,他們定個個都說沒錢。”
我點頭道:“可不是,那就叫他們自願掏腰包。”
殷聖鈞的俊眉微挑,似笑非笑看著我:“說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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