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闕凰圖 第099章 信任
殷聖鈞的話無疑叫我呆呆一愣,望著那深邃眸華徐徐沉下去,我才相信原來他是認真的。追書必備指尖略有涼意,我悄然攥緊了手中錦帕,深吸一口氣問他道:“你在說什麼?”
話才出口,腦中靈光一閃,我心口一震,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道:“你是說那日公主傳遞訊息給晉王?”
真是晉王嗎?
我緊張地看向面前之人,他的臉色陰沉,抿著薄唇卻是不說話。
沒有否認,看來他心中不確定,但已那樣懷疑煨。
他懷疑晉王沒死……那必然是有一些蛛絲馬跡可尋的。我動了動唇,發現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怪不得沈將軍那日會問我晉王果真還沒死的話……目光輕輕掃過殷聖鈞的臉,怪不得他對我和晉王的事那樣耿耿於懷,原來皆因他懷疑晉王還活著!
“那怎麼可能?”我蹙眉搖頭,“兩年前,他不是戰死在江州了嗎?厴”
他握了握我的手,忽而起身行至窗邊,一手扶著窗欞,目光直直望向靜謐院落,良久良久,才低聲道:“那日他中箭跌落陳江,水流湍急,事後也並未找到屍身。”
我吃驚不小,撐大了眼睛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愣愣地想——竟有這種事!
他修長手指不覺收緊,片刻,才又道:“那日玉瑤望向傳遞的訊息便是宮內禁軍部署圖,甚至還附上了詳細的巡邏時間,接手的人有些像晉王昔日的部下。”
我聽得越發震驚,沒想到這兩年來,瑤華公主一個弱女子竟然做了這麼多的事!
“那圖紙……”
“已被截下。”他回身淡淡地看向我。
看來那夜他雖懷疑瑤華公主是太皇太后的人,卻也是捏著汗吐了一把,萬一訊息真的傳出去,而他又不知道被傳出去的是什麼,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那宮裡禁衛軍……”我遲疑著開口問,指尖都已經冒出了冷汗。
他嗤笑著答:“自然全都重新部署過,所有的時間皆已變過。”
我的真沒想到在我之前早已有人打過皇宮內衛部署圖的主意,想來瑤華公主一事後殷聖鈞一定已有所警覺,想起我差點就一腳踏進去了,心跳忽而變得飛快。他朝我走來,正定定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不免心虛,只得轉移話題道:“公主她究竟為什麼那麼忠心於太皇太后?”
殷聖鈞說她不惜求死,想來是瑤華公主被軟禁後殷聖鈞派人審問過她,妄想從她口中套出一些話來,沒想到她竟然選擇去死。
面前之人已行至我跟前,原本陰鷙臉上終究是帶了些許笑意,聞得他低聲道:“朕的皇祖母總有叫人忠心不二的法子,兩年前整頓內局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那麼多人寧願死也不願出賣她。”
兩年前,那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她們的音容笑貌依舊還存在我的心底……我忍不住笑著望向他道:“只有我一個怕死。”
他的眉梢一挑,沒有不悅,上前將我攬入懷中,輕言道:“你同她們不一樣。”
不一樣嗎?的確不一樣。
她們只是忠於太皇太后,而我無關於忠於誰,我都只想看到他失去所有。
一動不動乖順地靠在他的胸前,片刻,才聽他又道:“他若真的還沒死,被朕找到了,你會替他求情嗎?”
我伸手懷住他的身子,將臉貼得更緊,微笑道:“皇上到現在還覺得我和他有什麼嗎?”
他卻“嗤”的一笑,低頭挑起我的臉,墨色目光深深注視著我道:“朕知道你對他沒有愛,但總有情的。”
他另有所指,我對薛玉寧有愛,對晉王留情。
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這麼看來,他還包容著我,寵愛著我,他這一個皇帝真是大度得沒邊了!
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踮起腳尖靠近他,嗅著他身上若隱若現的紫羅香氣,話似弱風道:“可我整個人都是皇上的。”
“嗯!”他滿意一笑,忽而低頭吻下來,與我舌尖相纏,喃喃低語道,“朕要你整顆心也放在朕的身上。”
我順從地閉上眼睛迎上他的吻,他有力的臂膀直接將我抱起來,我的腰已抵在桌沿,他整個人都貼上來,那驟然硬挺的龍御抵在我的小腹上,我倏然睜開了眼睛。他卻並未睜眼,呼吸緩緩沉重起來……
他自幼喪母,這麼多年全是一個人撐過來的,在這座深宮裡,他誰也不信。防備外臣、親族,所以兩年前晉王和太皇太后都栽了,到如今他卻連瑤華公主都防著……我若想順利畫出宮中內衛的部署圖,就必須先得到他的信任,絕對的信任。
我微微望他一眼,隨即又悄然闔上了雙眸,藕臂攀上他的頸項,輕巧地勾住。
他的大掌從我的衣襟處探入,力道適度地揉捏著我胸前的柔軟,我不自覺地哼出聲來,他淺笑著鬆開我的唇,軟軟的薄唇貼著我的耳朵,柔柔道:“商枝,給朕生個孩子。”語畢,他笑一笑又補上一句,“皇子公主朕都喜歡,只要是你生的。”
他說得那樣輕柔,似乎還帶著誘哄,完全不是皇帝的高高在上,彷彿只是一個希望和妻子共同擁有愛情結晶的普通男子。
我勾住他脖子的手臂微微一顫,剎那間,心臟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密密地扎過。
內心深處似乎有道聲音在說,面對他如此柔情蜜意,我竟是這樣殘忍地對待他……可,可他是滅我家國的仇人,是仇人!我也不是他愛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
“怎麼了?”他大約感覺到了我的異常,微微鬆開我,低頭擔憂地問道。
我強擠出一絲笑容給他,故作羞赧道:“沒什麼,只是……眼下天還亮著……”
聞言,他笑著親了親我的臉,抵著我的額頭道:“嗯,朕知道。”
外頭,傳來全公公小心翼翼的聲音:“皇上,娘娘,殿下來了。”
“是希兒來了!”我驚喜地脫口,他面色略微有些尷尬,將我的身子扶直,這才清了清嗓子道:“知道了,先帶殿下去房間,朕和皇后馬上過去。”
“是。”外頭,全公公的腳步聲遠了。我低頭整理地衣衫,見他就站在我面前含笑望著我,我被他看得臉頰滾燙滾燙的,便胡亂推了他出去道:“皇上還是出去等吧,我讓卷丹和降香進來替我梳妝一下。”
徑直開啟了房門將他推出去,外頭的宮女太監都看傻了,卻見那一個仍是一臉笑靨,彷彿被我趕出去是件多麼高興的事。
重新梳妝好出去,他正負手站在院中仰望著碧色藍天,聽到腳步聲才回過頭來。我咳嗽一聲上前道:“好了,走吧。”
“嗯。”他應著,自然地伸手將我拉著往前。
去的時候,希兒正合兩個宮女玩耍著,見我們進去很是高興,張開了雙臂就朝我撲來,小小的身子貼著我的腿,甜甜地道:“姑姑!”
“希兒乖。”我蹲下身一把將他抱起來。
殷聖鈞示意宮女們都下去,這才走過來坐在床榻邊。希兒又抱住他的手臂親暱地喚:“父皇,以後希兒就和姑姑住在一起了,對嗎?”
“對啊。”我點點頭,伸手颳了下他小巧的鼻子。
殷聖鈞伸手將他抱過去,任他坐在他的腿上,卻是認真地道:“日後不許在喊姑姑。”
“那喊什麼?”孩子天真地抬眸問他。
他的眉宇染笑,話語堅定道:“叫母后。”
希兒的眸色一黯,一張小臉馬上委屈地低下去。我見殷聖鈞的眉頭蹙起,忙伸手將希兒抱過來,輕拍著他的後背道:“沒事沒事,姑姑還是姑姑,希兒還是叫我姑姑。”再看向殷聖鈞不滿的神色,低語道,“他還是個孩子,你別這樣。”
他皺眉看向希兒,希兒被他看得不自覺往我懷裡縮了縮。他無奈,只能嘆息一聲聳聳肩,站起來道:“得,看來朕得靠邊兒了。”
我沒好氣瞪他一眼,轉身抱著希兒走進內室。
四歲的孩子有些大了,也懂得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叫孃的。我倒是喜歡這樣聰明伶俐的孩子,在他的眼裡沒有是非,只有對錯。
後來出去的時候,殷聖鈞早已不在外間,我還以為他回去了,沒想到推門出去,見他獨自靜靜地站在院中。
之前還晴空萬裡,也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
我緩步出去,攤開手掌,幾片雪花落在掌心內,很快便化成了雪水,冰冰涼涼的,卻並沒有刺骨的寒。
他回過身來,見我站在他的身後,清淺笑道:“下雪了,才像是冬日真的來了。”他朝我招手,我走上前,他將我拉過去,慢慢走出院落,一面道,“三日後除夕,正巧王爺們也還在,朕打算設個家宴,這也是難得的事。”
我應著,抬眸看了看他。一側的全公公帶著宮人慾過來,卻見他揮了揮手,到底都止住了步子。
雪下得並不大,起了風,茫茫天際一片雪舞,卻是難得的景緻。
他將我裹在風氅下,寒風掃過他的臉頰,他卻仍帶著笑意,我不覺問他:“笑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俱是柔情:“沒什麼,就是心裡高興。”
我微微一哼,卻是轉口道:“今日去給太皇太后請安,我在禧寧宮外看見了寧王。”
他“唔”一聲,明顯不覺得驚訝,我心下一滯,隨即倒是覺得好笑了,我身邊就有他的人,寧王去過禧寧宮的事他安能不知道?
哎,我真是自作多情。
不過又一想,我既是想要獲得他信任的,這些小小的心意自然也不再多,管他知不知道,我只當不知道卷丹是他的人便是。
一路被他帶著回至寢殿,宮女們見我們回去,忙將暖爐都移過來。他拉著我的手過去烤著,降香取了棉布過來替我擦拭著手上的雪水。
全公公拂開了珠簾入內,附於殷聖鈞的耳畔輕言了一番,他略微蹙眉,目光看向我道:“朕晚上再來。”
語畢,再不逗留,徑直就出去了。
我藉口說要休息,趁機要卷丹和降香去給希兒送寫好吃的,並且將內室的宮人一併打發出去。
隔了會兒,十三進來新增暖爐中的煤炭。
我穿過珠簾出去,在桌邊坐下,抬眸問他:“東西呢?”
十三從胸口取出一個硃色香囊,遞給我道:“在裡面。”
我接過了,置於鼻子下嗅了嗅,香味很濃,完全聞不到麝香的味道,便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做得很好。”
十三猶豫著,到底是開口道:“娘娘,這東西還是少用,傷身。”
傷身?目光落在手中香囊上,我冷冷一笑,如今這一條命也不是我自己的了,我還怕傷身嗎?
將身上的香囊換下,我沉聲道:“你下去吧,這件事給本宮守口如瓶。”
十三低下頭:“是,奴才不會告訴任何人。”
十三出去了,房門分明早已緊閉,卻彷彿外頭的寒風怎麼都擋不住,從各處縫隙中鑽進來。我終是將目光自香囊上移開,起身開啟其中一個篋抽,隨意將換下的香囊丟了進去。
行至錦繡鳳塌旁,慢慢坐下,回想起殷聖鈞說的那些話。
他不確定與瑤華公主接頭的人就是晉王,他卻又說當年並未找到晉王的屍體,倘若晉王真的還活著,那麼太皇太后必然是知曉的。
天下雖大,要藏一個人說容易容易,說難卻也難。
殷聖鈞既然沒有找到屍體,這兩年想必他一直在暗中派人尋找,晉王若還活著,他到底是如何藏身的?
我閉著眼睛定定地想著,忽而腦中靈光一閃,想起薛玉寧的臉。
霍地睜開了眼睛站起來,我將手中錦帕握緊,難道說玉寧哥哥口中的內應是晉王?
不,不對。
我馬上又否定這個想法,晉王即便活著,哪怕他人在鎬京,那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露面,他不可能會替薛玉寧打點得那樣周到。
那會是誰?
還是說瑤華公主背後的人根本就不是晉王,那不過是殷聖鈞疑神疑鬼的結果?
我咬著唇,既然我與瑤華公主同為太皇太后效過力,我倒是想見她一面。在房內來回踱步一陣子,我不確定這個要求殷聖鈞他會不會答應我。
轉身開啟了房門,欲叫人說才又想起殷聖鈞說晚上要過來的事,既如此,我晚上跟他說也是一樣的。才要回房,卻見十三朝我跑來,低頭道:“娘娘,貴妃娘娘來了。”我不覺蹙眉,佟貴妃?
讓宮女在廳內好茶伺候著,我過去的時候,佟貴妃忙起身朝我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免禮吧。”我示意她坐下,這才笑道,“這天寒地凍的,貴妃不來也就罷了。”
佟貴妃淺笑道:“給娘娘請安怎麼能不來,只是先前皇上在臣妾那裡,是以臣妾才晚了些,還望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道:“怎會?貴妃在皇上面前那樣會說話,皇上可喜歡你的緊。”
佟貴妃華美臉龐的笑容略微斂起,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臉上,聲音略低道:“臣妾哪有娘娘聰慧,臣妾就是好奇,除了寶春堂的事,昨夜娘娘在皇上面前究竟還說了什麼?”
悄然用杯蓋撥動著水杯翻滾的茶葉,我不覺一笑,看來殷聖鈞問話的手段奇高,既知道佟貴妃沒有告訴我公主的事,又沒讓佟貴妃察覺他問的是什麼。
將口中清香四溢的茶水嚥下,我笑看向佟貴妃,啟唇道:“本宮有問什麼嗎?”
佟貴妃的臉色微微僵持,我轉口道:“本宮要照顧皇子,怕是沒空去馮昭儀那裡探望,貴妃若是得空,便替本宮去看一看吧。”我一頓,隨即又道,“哦,對了,順便也告訴馮昭儀,眼下好好生下孩子才是,小心苦肉計用得不慎就真的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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