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闕凰圖 第105章 謊言
鸞轎徐徐朝乾承宮而去,希兒乖巧地坐在我的膝蓋上,小手摸著我袖口繁複精緻的刺繡道:“姑姑,昨晚父皇是不是來看希兒了?”
我腦子裡滿是之前和妗兒的對話,還有被妗兒發現薛玉寧入宮的事,此刻聽希兒這樣問,我本能地搖頭道:“沒有啊。就來”
希兒卻神秘地趴在我耳邊道:“那父皇一定是偷偷地來看希兒了!”
我不禁蹙眉,昨晚我因心中藏著事一整夜睡得也不安穩,我很確定殷聖鈞就在我身邊哪兒也沒去。再說,他要看皇子還用得著遮掩嗎?何必大晚上地偷偷去?
我驀地想起薛玉寧說要我殺皇子的事,心中赫然一陣吃驚,難道昨夜宮裡有刺客熨?
我忙握住希兒的雙肩,低聲問:“你確定是父皇嗎?”
希兒歪著腦袋認真地想了想,隨即點頭道:“嗯,一定是父皇,他給希兒蓋被子的時候半夏來了,然後希兒睜開眼睛發現父皇走了。”
我聽得脊背冒出了一陣冷汗,是不是昨夜半夏沒有入內,此刻我都已經見不到這個乖巧可愛的孩子了姐?
“半夏!”一手挑起了簾子,我朝外頭喊。
半夏很快就跟上前來,低聲問:“娘娘有何吩咐?”
我想了想,便問她:“昨夜有誰去鳳儀宮了嗎?”
半夏一臉茫然,擰著眉心搖頭道:“沒有啊。”
沒有……
薛玉寧說馮昭儀的胎不必我|操心,這樣看來宮裡有他的人在,那麼昨夜潛入希兒房內的人一定是薛玉寧的人!
“娘娘怎問這個?”半夏疑惑地問我。
“哦,沒什麼,本宮只是想起皇上不喜旁人隨意接近殿下,是以才問問。”
半夏忙認真道:“娘娘放心,皇上的吩咐,奴婢們不敢懈怠!”
握著簾子的手有些顫抖,我勉強笑一笑落下了窗簾。
“姑姑,你不開心嗎?”希兒皺著眉頭看我,小手輕輕地摸著我的臉。我憐惜地握住他的手,遲疑片刻,才道:“姑姑沒有不開心,希兒可不可以答應姑姑一件事?”
見孩子認真地望著我,我暗自沉了口氣道:“既然父皇是偷偷來看希兒的,那父皇就是想跟希兒做遊戲,所以昨晚父皇去看過希兒的事,希兒裝作不知道,不要告訴父皇好不好?”
“好啊!”希兒用力地點頭,天真無邪的笑臉,令我瞬間覺得自己邪惡無比。
只是我沒有辦法,若被殷聖鈞知道,他一定會大肆盤查,倘若被他發現此事和薛玉寧有關,天下之大,他殷聖鈞也有辦法叫薛玉寧藏無所藏。
希兒,對不起,姑姑不得不騙了你。
我將他抱在懷中,眼下薛玉寧給了我毒藥,那麼至少暫時他不會再派人潛入鳳儀宮了。
希兒從我的懷裡抬起頭,笑吟吟地道:“姑姑,希兒會很聽話的,所以你不要不開心。”
我茫然看他道:“希兒為什麼這樣聽話?”
孩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父皇要希兒聽姑姑的話,而且,希兒也很喜歡姑姑!”
“希兒真乖。”我親了親他的額角,將孩子軟弱的身子摟緊在懷中。
稚子無辜,他又有什麼錯啊……回想起行宮那一次,殷聖鈞讓沈將軍去查,可到如今也沒有什麼頭緒,我問過南宮翌,他說不是他做的,難道也和薛玉寧有關?
才平復下去的心再次緊張跳動起來,薛玉寧啊薛玉寧,他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鸞轎不知何時已停下,外頭傳來卷丹的聲音:“娘娘,到了。”
我應著,牽著希兒的手出去。
才行至寢殿門口,便見全公公急著迎上來,笑著道:“娘娘可算來了,皇上都問了兩回了,奴才正要差人去鳳儀宮看看呢!那您和殿下快進去吧!”
我微微一笑,點頭拉著希兒入內。
殷聖鈞就斜坐在桌邊,手中握著一卷書籍,見我們進去,這才忙站了起來。
“父皇!”希兒拔腿跑上去,他伸手將孩子抱起來,又蹙眉看向我道:“怎去了那麼久?朕還以為這大過年的,誰又去為難你了,正想派人過鳳儀宮去。”
我將風氅遞給連翹,笑著道:“能有什麼事,就是給希兒收拾了下,稍稍耽擱了些時間。皇上和丞相的事說完了?”
他“唔”了一聲,空出一手將我拉入內室去。一眾宮人都識趣地沒有上前來。
他將希兒放在龍床上,孩子兩隻眼睛直直地望著床勾上的流蘇,一跳一跳地想要抓著玩。底下的被褥厚軟,他跳了幾下便滾落在龍床上。殷聖鈞寵溺地看他幾眼,這才又放心地看我道:“皇祖母真是坐不住了,昨夜還特地在家宴上問起玉瑤的事。”
這些天事情多,我倒是沒想著瑤華公主的事,此刻聽他這樣說,我才驚道:“是嗎?那……她是懷疑了?”
他握住我的手,寬慰笑道:“聰明如她,定是早就懷疑了,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那……”
“放心,禧寧宮任何人的進出朕都查得緊,不會有人直接跟她通氣。”他說得篤定,我卻不放心:“銀翹是太皇太后宮裡的人,她可以出來啊。”
殷聖鈞抬手揉了揉眉心,淺笑道:“她是朕的人。”
我驀地愣住了,那樣張揚跋扈的銀翹是他的人?
他見我不可置信的樣子,又笑道:“她若不裝得狗仗人勢一些,怕還騙不過皇祖母的眼睛呢。”
看著他得意的樣子,我終是忍不住道:“真是誰也沒有皇上腹黑!”怪不得兩年前那次宮變他沒處理銀翹!還有那次太皇太后用太后來騙我入宮,也是銀翹在宮門口堵我,那件事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原來皆因銀翹是他的人!
我也到底鬆一口氣。
從依附太皇太后,到改投殷聖鈞的陣營,這一步我早就回不了頭了,自然不希望太皇太后能夠東山再起。
殷聖鈞沒有否認,只抿著唇看著我笑,想了想,我才又開口問他:“那瑤華公主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一直這樣軟禁著?”
他的面色略冷,長眉微蹙道:“這一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言下之意便是不會饒恕了,這件事,我不好再多說,便只能緘口。目光落在玩得起勁的希兒身上,我深吸了口氣問他:“上回行宮之事可有線索?”
他也看了看希兒,話語微沉:“此事沈將軍還在查。”
我倒是吃了一驚,他說還在查,看來並非一點頭緒也沒有。那……張了張口,我還是不打算再問,免得牽扯出昨晚的事,又弄巧成拙。
“怎麼了,不開心?”他忽而低下頭來問我,又坐得捱得我近了些。
我只好道:“沒有,我只是擔心行宮的事不了,希兒還會有危險。”
他篤定笑道:“放心,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我靠在他的懷裡,隨即沉默下去。我也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但是這看似太平的皇宮真的還安全嗎?
悄然抬眸看了身邊的男子一眼,他的眸華似一波秋水,盈盈地望著我笑。我心下黯然,薛玉寧今日能入宮來,那足以說明他的身邊就潛伏著一個敵人,可是殷聖鈞,你知道嗎?
他溫柔圈住我,清淺笑道:“朕不會讓希兒再有危險,也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我的心裡有些堵,順勢低下頭不再去看他的眼。
“皇上。”外頭傳來全公公的聲音。
殷聖鈞鬆開抱住我的手,開口道:“何事?”
全公公忙開口道:“南秦有使臣前來。”
南秦?
我與殷聖鈞對視一眼,他的眼底也有驚訝。這大過年的,秦皇怎會在這個時候派使臣前來?不會是南宮翌吧?
這樣一想,我的臉色都變了。
全公公未入內,只恭聲問:“禮部尚書已將人暫且安排在驛館,皇上打算何時見?”
殷聖鈞淡淡看了我一眼,隨即起身道:“既是南秦使臣,朕自當要見一見,只是今日不行,你讓劉尚書先替朕招待著,明日再見。”
“是。”全公公應聲退下。
殷聖鈞這才轉過身來看著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便直面看著他道:“皇上看著我作何?這件事我又不可能事先知道!”
他驀地一笑,靠近我道:“你急什麼,朕又沒說什麼。”
我不想和他糾纏南秦的事,恰逢希兒叫我,我忙轉身和希兒一起玩耍,不再看身後之人。
傍晚的時候殷東漓來了,我藉機和希兒回了鳳儀宮。
將希兒安頓在碧雨軒,我才和卷丹回寢殿。妗兒就站在門口等著我們,我知道她想問我今日之事,不過她先前不說,眼下我也不必擔心她會出賣我,便笑著朝卷丹道:“降香馬上要和郡王爺大婚,卷丹,你帶她下去,替本宮選些首飾給她做陪嫁。”
妗兒上前我知道她想問我什麼,我便接著道:“快去吧,皇上可特意囑咐本宮,萬不能虧待了你。可見皇上多重視郡王爺,日後你嫁過去,也必不會吃虧的。好了,快去吧,喜歡什麼就自己選,不用跟本宮客氣的。”
我笑一笑,轉身推開了房門入內。
妗兒還想跟進來,卻被卷丹拉住了,卷丹笑著道:“娘娘都說了,咱們快去吧!”
妗兒到底讓卷丹拉著走了,我快步走入內室,遣退了一眾宮人下去。片刻,十三入內了。
我脫口便問:“如何?”
十三快步上前,低聲道:“娘娘,因著皇上告病不朝,今日除了郡王爺,幾乎所有公卿大臣都入宮了。”
我吃驚道:“都去探病了?”
十三搖頭道:“那倒不是,乾承宮有全公公守著,大臣們去了,未必能見上。”
殷東漓是我離開乾承宮的時候來的,十三以為他沒入宮也是情有可原,想了想,我還是問:“那郡王爺呢?”
十三道:“今日各位王爺離京,郡王爺替皇上去送了。”
怪不得殷東漓到了這個時候才入宮來。
這樣看來,除了殷東漓誰都有可能是和薛玉寧合作的人。眼下太皇太后完全在殷聖鈞的掌控之下,那麼和薛玉寧合作的必然是宮外人。本以為事情有了一些頭緒,這樣一來,我又是茫然了。
我蹙眉思忖著,良久未說話。
十三輕聲問我:“娘娘還有別的吩咐嗎?”
我才想說沒有,忽而又想起一事,便問他:“南秦來了使臣,這件事你知道嗎?”
他顯得很是吃驚,搖頭道:“奴才不知,是誰?”
這個我也不可能知道,便揮手讓他下去。見他行至門口,我才忙道:“不要出宮去,眼下驛館內外都有人監視,別暴露了你的身份。”
他回身點頭道:“是,奴才明白。”
這一夜,殷聖鈞未來鳳儀宮,而我藉口不要任何人伺候,不準人入內室來,其實主要還是不想同妗兒說話。
晚上,將薛玉寧給我的毒藥拿出來,定定地看了許久,這種東西我不敢在宮裡亂放,思來想去,便將它藏進了我隨身佩戴的香囊裡。
翌日,卷丹入內替我梳妝,我並不見妗兒,便隨口問了句:“降香呢?”
卷丹輕聲道:“好像身子不舒服,我便沒讓人叫她,就讓葭月進來伺候了,反正等降嫁去了郡王府,也還是要調個人上來伺候娘娘的。”
想起妗兒真的要離開我的身邊,我不禁有些恍惚。
由著她們給我梳妝,接過卷丹遞過來的香囊時,我微微一怔,指腹下的東西似乎有些異樣,我分明是記得昨夜將那包毒藥藏在裡面的,怎會……
可香囊還是這個香囊,硃紅色的,不會錯!
我驚慌地抬眸問:“昨晚誰進過本宮的寢殿?”
卷丹怔了下,隨即開口道:“沒有呀,娘娘吩咐誰也不準入內打擾,哪個奴才那麼大膽?”
“昨晚誰守夜?”
卷丹認真想了想,確定道:“是降香。”
她……又是她!
“娘娘,怎麼了?”卷丹不接地問我。
我忙將香囊繫上,低聲道:“降香可是未來的郡王妃,日後守夜這種事不要叫她做了。”
“是。”卷丹低下頭,“是奴婢有欠周到,望娘娘恕罪!”
我徑直起了身道:“本宮去看看降香。”來到妗兒的房外,我撇下卷丹等人在外,徑直推門入內。
妗兒正坐在床邊,聽到聲音,這才猛地站了起來,看我的目光裡帶著說不出的驚慌。我目光森冷地看著她,快步行至她的面前,順手解下我腰際的香囊狠狠丟在她的身上,道:“把東西給本宮交出來!”
她偷天換日以為我不會察覺嗎?
妗兒突然轉身從被褥下拿出了紙來,上面已寫滿了話,似乎早已知曉我會來:
公主身上怎會有毒藥?是想毒害皇上嗎?毒藥是不是薛少爺給你的?
她已知曉我太多的秘密了,知道薛玉寧來找過我,我沒想到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薛玉寧的身上。我沒有先前的盛怒,一時間倒也從容了。
凝視著看她道:“我的事不用你管,現在,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知道她原先定是想換掉我香囊裡的麝香,只是後來被裡面的毒藥給嚇到了。我若是有地方藏,也決計不會藏在這裡,沒想到不過一晚的時間就被她陰差陽錯發現了。
她又拉出另一張紙,上面一行字,明顯筆鋒過重,墨跡幾乎都暈染開了:公主萬萬不能害皇上!皇上是真心待公主的,奴婢求公主用心去看,用心去聽!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怒罵道:“你還說你不是他的人!他救你一命就讓你忘了你本是東陵人!”
她捂著臉又爬起來,拉過紙筆歪歪扭扭地寫:我對你撒了謊,其實……
“娘娘!”外頭,卷丹敲著門道,“娘娘,全公公來了,說皇上急著見您!”
我驀地皺了眉,回頭看著妗兒,她著急望著我,嘴唇顫抖不已,分明是恨自己此刻說不出話來。
卷丹似乎很急:“娘娘,皇上急著見您呢!”
我略一遲疑,轉了身道:“在這裡待著,本宮馬上回來。”語畢,徑直抬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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