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真相(揭秘章節,必看)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7,307·2026/3/27

他見我緩緩走近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卻到底是再支援不住,身子一晃,支在床邊的手未撐住,整個人從床榻邊翻落下來。看完美世界最新章節,去眼快槓槓的。 他仍是回眸看我,吃力地爬起來,脊背靠在床腳邊,臉色煞白,沒動一下,傷處便有鮮血湧出,那必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而我怎麼就覺得不忍了呢? 強忍住要上前扶他的衝動,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將一側的水盆端過來。我早已***於他,此刻也不必裝矜持,利落地褪下衣衫,半蹲下身,才靠近他,只聞得他清淺一笑,那條有傷疤的手臂順勢伸過來攬住我的身子。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他忍著劇痛喘息道:“不看一看嗎?熹” 心口似壓著千斤重,我用力將衣角攥在掌心裡,徐徐回過頭。白皙肌膚上,一道醜陋無比的傷疤清晰倒影在水盆中,男子的手臂輕環住我,將那原本中間缺失的一段疤痕補齊。 完整延綿,渾然一體! 我震驚回眸看向他,自我嫁給他後,在他面前裸露著身子也不是頭一次了,他卻從未問過我背後的疤痕是怎麼來的,我原以為他是怕勾起我的傷心往事才不問,卻原來竟不是那樣嗎穴? 可是,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 “不!”我慌亂地退後一步,順勢將衣衫穿上,目光驚恐地看著面前的男子,搖頭道,“不可能!你騙我,你在騙我!” 他的眸華有些恍惚,看得出呼吸有些艱難,他的手朝我伸來,我狼狽地往後躲,他勾了勾,只好空垂著,言語裡俱是遺憾:“朕曾答應你,絕不會有丟下你的一天。是朕食言了,那一日終是未能保護好你……咳……” 他唇上的鮮紅色深深地刺激到了我,而我的腦子亂了,全亂了。 他錯認我是六姐,我曾始終懷疑他對六姐的感情,難道說一切都是我弄錯了,是他把死去的六姐當成了我?而一開始和你有交集的人一直是我嗎?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為什麼! “商枝……”他的聲音弱得猶如一絲微風,他看著我笑,“多少年,朕夢裡總會想起你撒謊對朕說你是德陽公主的侍女,總會想起你半笑半諷喊朕英雄的樣子……”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記得你還說朕垂涎你的美色,這才恬不知恥不遠千里要和東陵和親……呵……朕後來想,只要你肯在朕身邊,說朕恬不知恥朕也認了……可你知道朕最生氣什麼嗎?最氣你說朕的眼睛想薛玉寧,朕就是朕,是你的夫君……” 淚水氤氳,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從他的話裡,他該是沒有見過薛玉寧的,而他的眼睛像玉寧哥哥的話,我也從未在他面前說過,他卻又知道了…… 我捂著胸口,拼命順了氣,指著他厲聲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強撐著不讓眼皮搭下來,虛弱道:“朕解釋了,是你不信。” 我憤怒道:“你解釋的不對!不可能是這樣!一定是誰告訴你的,說,到底是誰告訴你的,你快說!不說我殺了你,我……我馬上就殺了你!” 他望著我,輕柔笑著,忽而闔上雙眸,整個人沿著床腳緩緩地滑下去。 我大吃一驚,慌忙跑過去,大叫道:“喂!殷聖鈞!殷聖鈞!不……不可以!你還沒告訴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不能死!你必須和我說清楚,把一切都說清楚!” 可任憑我怎麼搖晃,他都沒有再醒來。 死了……他真的死了嗎? 我愣愣地盯著他看了良久,這才顫抖伸出手,置於他的鼻下。 雖然微弱,卻還有氣! 這一刻,我像是又看到了希望,重重地鬆了口氣。 隨即,我滿腦子又全是他方才說的那些話,細細回想,好像他說的才是天衣無縫,我就像在強詞奪理。 他即便是聽人說的,可誰說的,誰又知道這些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事? 我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我現在唯一知道的便是他還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可是這裡荒郊野外,我去哪裡找大夫?而我刺他的這一刀不知輕重,會不會有大夫在這裡,也早已迴天乏術? 夕陽斜光已消失殆盡,屋子裡還有點剩下的一小節蠟燭,我拿過來點了。 燭火緩緩跳動,火輝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我又推著他叫了幾聲,還發狠地打了他兩個耳光,他是真的昏過去了。 地上冰冷,可憑我一己之力根本扶不動他。 夜裡寒冷,尤其是野外,還在地上,我心裡慌得不知如何才好。起身的時候突然想起他說這是獵人打獵時搭建的小屋,山裡猛獸多,打獵難免也會受傷,若是這樣,那應該會備下常用的藥! 我忙移過蠟燭四下尋找,果然在床底下的木盒中找到了一瓶藥,是常用的金瘡藥,這我還是認識的。 將蠟燭擺在旁邊,我遲疑了下,顫抖伸手握住他胸前的匕首,深吸了口氣,我卻又突然鬆了手。 不行,匕首不能拔。萬一一拔出血不止,那他可真就要死了。 我小心撕開他胸前的衣服,將藥粉倒在傷口周圍,又撕下我的裙裾替他捂住。他的眉宇緊擰著未松,必然是很痛,也許還知道痛也是一件好事。 半夜裡,他的傷口終於不再出血,而我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坐著,下半身麻木得沒有知覺,也冷得沒有知覺了。 身側之人卻發了燒,我用冷水替他擦了無數回也不見好轉,浸了冷水的棉布擦拭過他手臂上的傷疤,我的指尖微微顫抖,目光落在他緊闔上雙眸的臉上,心中驚慌道:“沒和我解釋清楚前,我不准你死,你聽到沒有!” 他的眉頭蹙得更深,好像是真的聽見了。 我驀地一笑,伴著眼淚和不安。外頭漆黑寂靜,唯有冷風呼嘯,仿若天地間,只餘下我一人,攥住一絲希望苦苦支撐。 ………… 天成二十三年,東陵。 “商枝!”殷聖鈞用力抱住懷中的女子,掌心滾燙,一摸,竟是滿手的血。他情急之下又大聲叫她幾聲,女子早已昏迷失去了知覺。 “商枝!”他整個人一顫,彷彿剎那間心口失了一角,背後沈又宸大聲叫道:“公子小心!”隨著那聲音落下的,是後背重重一掌。 “噗——” 殷聖鈞抱著懷中之人本能地往前踉蹌幾步,一大口血自口中噴出,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只隱約瞧見明晃晃的兵器,還有四周凌亂的腳步聲。 再是無力抱住懷中的人,手臂一鬆,任由她就這樣滾落下去。 沈又宸是得了殷聖鈞的命令一路暗中跟隨,怎麼也沒想到半路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此刻他什麼也不顧,殺紅了眼衝過去,扶住站立不穩的殷聖鈞,急著問:“公子傷得如何?” 他一條手臂早已鮮血淋漓,嘴角帶著血漬,胸口衣襟上也全是血,看過去怵目驚心。若不是沈又宸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怕是此刻他早已站不住。 雍王見又來人相助,臉色更是沉得厲害,大聲道:“除了公主,其餘人等,殺無赦!” “是!”士兵們得令,紛紛亮出兵器將殷聖鈞和沈又宸團團圍住。 殷聖鈞費力凝起一絲力氣,轉頭看向地上的女子,他欲伸手去拉她,一側有刀劈過來,他提氣避閃,胸口氣血翻湧,低頭又是一口血嘔出。剛才若不是見商枝受傷他分了心,斷然不會受這樣重的傷,眼下,他是動不了手了! “公子!”沈又宸看得驚心,眼下對方人多勢眾,他一人獨闖還行,可殿下重傷,這是無論如何也衝不出去的啊! 地上的人他早已不打算在內了,反正剛才雍王也說了,不會殺公主的。 “還不動手!”雍王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只想快點將明惠公主帶走,別的什麼廢話也不想多說。 身側之人的身子沉了,眼看著周圍計程車兵就要圍攻過來,沈又宸無奈,只能將心一橫,沉聲道:“這是西楚二皇子,雍王難道想與我西楚為敵嗎?” 周圍計程車兵都吃了一驚,雍王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二人。沈又宸從腰際取下了令牌一亮,冷聲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一個士兵跑至雍王身邊,急著道:“王爺,真的是西楚的令牌!” “什麼?”雍王尚未來得及去想西楚二皇子怎麼會和明惠公主在一起,沈又宸已趁機背起殷聖鈞躍出重圍,匆忙離去。 “王爺,人跑了!”又有士兵大聲叫道。 雍王冷著臉道:“不必追!” 眼下東陵打亂,他雖是聯合了幾位皇帝一起起兵,到時候勝了,皇位也還是隻有一個。他自顧不暇,倘若今日再得罪西楚……那絕對是件不利的事。 他的目光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商枝,冷笑道:“把公主帶走!” 此時南宮翌帶人正一路追來。 前方探子策馬至他面前,道:“殿下,前面林子裡有打鬥的聲響,屬下還聽見有人再喊什麼公主。” 南宮翌的眸子一縮,握緊了馬韁繩道:“快走!” 桐兒在衡州逃離他的視線,他了解她,她必定是想會鄴都的。可薛玉寧說了,要他帶走她是陵皇的意思,他絕不能讓她再回去! 遙遙瞧見一隊士兵正從林子裡撤出來,南宮翌的面色一擰,下令道:“都把臉蒙上!” 他自己利落地拿出了面巾蒙上,雖說那一個是他未過門的王妃,但眼下在東陵境內,說到底是他們的國事,他作為南秦皇子不好明目張膽蹚這趟渾水。 雍王才將人從林子裡帶出來,便聽見一陣馬蹄聲驟然逼近,他驚訝地回頭,南宮翌已帶人衝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見昏迷不醒的女子,還有她一身血汙…… 怎麼會這樣! 他的心口一沉,踩住馬鐙策馬衝過去,揮劍就斬殺了兩名東陵士兵。 雍王見此不免大駭,厲聲道:“大膽賊徒!本王可是雍王,還不速速離去!” 南宮翌殺紅了眼,喝道:“爺教訓的就是你!給我上!” 雍王計程車兵們被迫迎敵,之前對付西楚的人,雖然也是好手,但畢竟只有二人,他們在人數上很有優勢。可眼下這橫衝直撞的一群人,個個武藝高強,訓練有素,他們哪裡還是對手? 才交手片刻,眼看著就要敗下陣來,雍王一看形勢不好,忙大喝著撤退。 雖然有公主在手,攻入鄴都會容易一些,可總不能先把自己的命丟了! 南宮翌一腳將一個士兵踢得老遠,俯身將受傷的女子抱起來,她的後背鮮血淋漓,傷口深得見骨,南宮翌的臉色驟青,眼看著雍王帶人逃走,他舉起了手中長劍便要擲過去。 身後影衛抓住了他的手,壓低聲音提醒道:“殿下,那是東陵王爺,殺不得!” 南宮翌的理智終是回來一些,他低頭看了懷中之人一眼,這才抱起她上了馬背,冷聲道:“走,回南秦!” ………… (商枝篇) 永新三年,鎬京郊外。 後半夜,我累得往床邊一靠。這一靠,不知何時就睡了過去。 迷糊中,無端又夢見了妗兒。 夢見她對我說,她欺騙了我,我追問她騙了我什麼,她一直退,一直退,退到角落裡,竟是說:“皇上不讓奴婢說。” 心口一震,我本能地驚醒過來,也不知什麼時候依偎在殷聖鈞身邊的,被我這樣一起身,他的身子失去了倚靠,直直地摔在地上。 “嗯……”他一聲悶哼,濃黑的睫毛似乎動了。 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狼狽地爬過去,叫他:“殷聖鈞,殷聖鈞……” 他沒應,也沒動。 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將他扶起來,剛才我肯定沒有看錯,他的睫毛真的動了啊!難道不是醒了嗎? 天已經亮了,他若再不醒就真的麻煩了! 我狠了狠心,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他不動,我再打。狠狠地打,痛了他總會知道的! 啪,啪,啪—— 越打我的掌心越痛,所以說我真是不喜歡打人耳光。更可惡的是不知為什麼,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揚起手,再想打下去,他輕弱的聲音緩緩傳來:“你打夠了沒有。” 我一時間語噎,竟是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蒼白,臉頰因發燒染著異樣的緋色,眼睛慢慢睜開,睨著我,皺眉道:“你是一刀沒刺死朕,想用耳光扇死朕嗎?” 我只覺得兩隻耳朵火辣辣的燙,咬牙道:“你少跟我貧嘴,我不吃這一套!” 他虛弱笑了笑,甚是委屈道:“想來朕這一輩子的耳光都讓你在今日打光了。” 我氣結:“殷聖鈞!”這可是你死我活的時候,他以為我在和他玩遊戲? 他蹙眉咳嗽兩聲,手撫上胸口時才發現匕首沒有拔,他卻又笑道:“你可還記得,五年前你就是這樣叫朕的。” 我一愣,無端又想起那時他同我說——叫什麼皇上,你以為朕不知你私下都直呼朕的名諱嗎? 我還納悶我何時連名帶姓地叫過他,難道真的有過嗎?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地上的藥瓶上,又低頭看了看傷處,繼而一本正經問我:“是你給朕上的藥?” 我驀地回神,怒道:“你別以為我是想救你,我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妗兒是你……” 他似乎沒聽到我的話,我見他臉色微變,自顧打斷我的話道:“天亮了?快,我們離開這裡。白日裡,這木屋太扎眼。” “喂,你……” 他的眸華輕抬,落在我憤怒的臉上,低語道:“若被刺客找到,朕必死無疑,你想問的事也永遠沒有答案了。” 他扶著床沿欲起身,試了幾次也站不起來,我只得咬牙將他扶起來。他大半個身子都掛在我身上,俊顏越發蒼白不堪,我知道他這一身傷,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臉貼著我的額頭,我生氣地推開他,才走一步,他又靠上來。 “走開!”我怒瞪他。 他無力道:“朕頭暈。” 我恨恨道:“殷聖鈞,你別給我耍花招!” 他又笑:“朕的命都在你手裡,還耍什麼花招。”他說著,又咳嗽兩聲,鮮血沿著嘴角流下來,滴落在我的衣衫上。 我驚呆了,聞得他閉上眼睛道:“放心,朕要死也會回答完你的問題後再死……” 離木屋二十餘丈處有個小坡,坡後有片常青矮木叢,不長的路,我扶著他卻是走了大約個把時辰。 將他安置在坡後,我累得喘氣不止,他更是喘得厲害,才一歇下又咳嗽起來。我有些驚慌失措,這才想起那瓶藥還沒帶,忙又折回去拿了,還將昨晚沒吃完的魚也一併帶上。還順道拿了裡頭的破碗,去盛了一碗水。 回至坡後,見他用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漬,他身側的地上,又是刺目的一灘血。 我這一刀,真的會要了他的命嗎? 這樣一想,抵不住雙手顫抖,碗中的水竟也被灑了出來。 他抬眸朝我看來,對著我清弱一笑,整個人突然往後倒去。 我匆忙放下了手中東西跑過去,他的氣息微弱,竟又是昏了過去! 我咬著牙,這樣下去不行,他真的會死的!但我能怎麼辦?把他丟在這裡去找大夫嗎?可是該去哪裡找?我身上還穿著鳳袍,冒然出去,若能遇見自己人還好,萬一被敵人看到,那就兩個人一起死了! 無奈,只好給他餵了水,又重新上了藥。 直到午時,才又見他悠悠醒轉。 “商枝。”他的聲音嘶啞,我見他醒來居然有些欣喜,忙俯身過去。他摸索著握住我的手,明顯感覺得出他的手上幾乎沒有什麼力氣了。 心裡有很多話要問的,這一刻,說不清怎麼了,我突然一句話也問不出來,就這樣愣愣地盯著他看。 他費力道:“不管你信不信,你父皇母后不是朕殺的,你太子哥哥的幼子也不是朕殺的。” 我的眼淚滾落,依舊不甘心道:“你在騙我!告訴我,你在騙我!” 他緩緩搖頭:“朕沒有騙你。” 我不信他!憤怒道:“若是如此,你為什麼不早和我說清楚,若你我一早相識,早前你為什麼不認我!” 如今來說這些,他叫我怎麼信他! 沒想到他自嘲一笑,凝視著我道:“其實是朕自私,在得知你失憶的時候朕曾高興過,你忘了朕,那麼也會忘了薛玉寧,那個你一直深愛的男人。這樣朕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了。”他說著,得意地笑了笑,隨即又落寞道,“朕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你忘記的,只是朕而已。朕不知道你竟是這樣恨朕,恨得要忘記所有和朕有關的事……”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叫我震驚,真的是因為這樣嗎? 這樣說來,是我報錯了仇,殺錯了人嗎? “我……我不信!” 他努力握著我的手,慘白笑道:“沒關係,朕不會怪你的,朕的命是你的,一直是你的。若不是朕沒能保護好你,也……也不會變成今天的局面,是朕的錯,一直是朕的錯。” “你!你住口!”我我厭惡他這樣的口吻,厭惡他對我這樣的包容,他不該是這樣的好人,他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是暴君,是我的仇人! 我絕對不會報錯仇的,絕對不會! 目光狠戾地看著面前男子溫然眉目,望著他釋然的笑,望見他胸前的匕首,我的心突然就疼了,好疼好疼。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四肢冰涼無力,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提醒我這是一個虛妄的事實,這不是真的! 我猛地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連滾帶爬地離他遠一些,直指著他狠戾道:“你騙我!你是我的仇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仍是看著我,目不轉睛地望著望著,蒼白臉上的笑意漸深,啟了薄唇,兀自笑了:“你愛我。” “你放屁!”我只覺得腦子嗡嗡地響,他還在擾亂我的思路,還在欺騙我! 他愉悅看我,笑道:“否則你在怕什麼,殺一個敵人,用不著害怕。” 殺心愛的男人,才……怕嗎? 不,不是他說的那樣! 我急紅了眼,慌張狼狽地爬過去,伸手握住了他胸前的匕首,他染笑的俊顏上驟然起了一抹痛楚,我的手顫抖不已,聲音也跟著顫抖:“我不愛你,我恨你,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它拔出來,再送你一刀!” 他痛得五官緊擰,本是想笑的,那笑卻強撐得有些奇怪,我被他看得愣住,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撐起身子,俯身吻上我的唇。我大驚,逃一般地退開三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一臉滿足的笑,我尚未回過神來,見他竟反手拔出了匕首! 幾道血注直直噴了出來! “你幹什麼!”我驚叫著撲上去按住他的傷口,可鮮血卻像是長了眼睛,不住地從我的指縫間鑽出來。我拼命地捂住,死命地捂住,卻無濟於事! 我急得哭了。 他卻笑:“這下你可看清了,是……是朕自己不想活,殺朕的人不是你。” “你住口!你閉嘴!”我慌忙將剩下的藥都倒在他的傷口,可血流太快,這一點藥粉瞬間就被血流沖走了。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話語又輕幾分:“別哭,傻丫頭。” 分明是想要忍的,可怎麼也忍不了了,眼淚就像是開啟的水閥,怎麼也止不住。 他仍是說著:“這樣也好,朕不在了,你就跟薛玉寧走吧,過你想過的日子去。” 我哽咽著搖頭。 他又道:“難道你還不高興嗎?朕若活著,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會殺了他,朕說真的。”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拼盡了力氣大喊道:“誰說我喜歡薛玉寧?誰說的!我對他只有兄妹之情,從來就沒有過別的!你聽清楚了嗎?從來就沒有過別的!” 他似有些不可置信,用力撐了撐眼珠子,半晌,才顫聲問:“真的?” 我狠狠點頭。 他笑得無奈:“朕都快死了,不……不要騙朕。否則,去往鬼門關的路上,朕……朕會恨鬱悶。” 我恨不得打他一拳頭,心痛得快無法呼吸,齒間似有血腥味,我仍是點頭:“真的,都是真的!” 他似是放了心,嘆息一陣,又忽而得意道:“朕還以為你愛他,卻原來不過是姓薛的一廂情願,呵呵……咳……” “別說了!”我將身上的裙裾全都按上他的傷處,可血卻一直止不住,冰涼掌心下隱隱有暖意傳來。 我本想告訴他薛玉寧喜歡的人也不是我,卻見他的眼睛緩緩合上,我心中大駭,用力壓住他的傷口,大聲道:“不要睡!殷聖鈞,你看著我,看著我!” 他果然又睜開眼睛看過來,我鬆了口氣,欲和他說話,忽而聽得遠處似乎傳來有人叫“皇上”的聲音。我吃了一驚,忙豎起了耳朵聽著,又是一聲“皇上”,沒有聽錯! 我驚喜道:“有人來了!他們來找我們了!” 我忙站了起來,小心從矮木叢看出去,隔得很遠,可我似乎隱約瞧見了殷東漓的身影。 “商枝……”身後的人虛弱叫我,我這才想起他的傷口還在流血,忙轉身壓住,笑著道:“是郡王爺!是郡王爺來了!你忍耐一下,我去叫他們過來!你不會死的!” 我急著起身,沒想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蹙眉道:“不能去!” 我訝然看他:“怎麼了?是郡王爺啊!” 他拼命拉住我的手,吃力地欲撐起來,我被他嚇到了,忙扶住他,他的呼吸急促,話語微弱道:“沈將軍大婚那日,將訊息外洩的人是東漓。” 我驀地瞪大了眼睛,他,他說什麼? *** 不好意思啊,這章更得完了,因為字數也多了,所以大家不要生氣哈,麼麼 ..

 他見我緩緩走近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卻到底是再支援不住,身子一晃,支在床邊的手未撐住,整個人從床榻邊翻落下來。看完美世界最新章節,去眼快槓槓的。

他仍是回眸看我,吃力地爬起來,脊背靠在床腳邊,臉色煞白,沒動一下,傷處便有鮮血湧出,那必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而我怎麼就覺得不忍了呢?

強忍住要上前扶他的衝動,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將一側的水盆端過來。我早已***於他,此刻也不必裝矜持,利落地褪下衣衫,半蹲下身,才靠近他,只聞得他清淺一笑,那條有傷疤的手臂順勢伸過來攬住我的身子。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他忍著劇痛喘息道:“不看一看嗎?熹”

心口似壓著千斤重,我用力將衣角攥在掌心裡,徐徐回過頭。白皙肌膚上,一道醜陋無比的傷疤清晰倒影在水盆中,男子的手臂輕環住我,將那原本中間缺失的一段疤痕補齊。

完整延綿,渾然一體!

我震驚回眸看向他,自我嫁給他後,在他面前裸露著身子也不是頭一次了,他卻從未問過我背後的疤痕是怎麼來的,我原以為他是怕勾起我的傷心往事才不問,卻原來竟不是那樣嗎穴?

可是,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

“不!”我慌亂地退後一步,順勢將衣衫穿上,目光驚恐地看著面前的男子,搖頭道,“不可能!你騙我,你在騙我!”

他的眸華有些恍惚,看得出呼吸有些艱難,他的手朝我伸來,我狼狽地往後躲,他勾了勾,只好空垂著,言語裡俱是遺憾:“朕曾答應你,絕不會有丟下你的一天。是朕食言了,那一日終是未能保護好你……咳……”

他唇上的鮮紅色深深地刺激到了我,而我的腦子亂了,全亂了。

他錯認我是六姐,我曾始終懷疑他對六姐的感情,難道說一切都是我弄錯了,是他把死去的六姐當成了我?而一開始和你有交集的人一直是我嗎?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為什麼!

“商枝……”他的聲音弱得猶如一絲微風,他看著我笑,“多少年,朕夢裡總會想起你撒謊對朕說你是德陽公主的侍女,總會想起你半笑半諷喊朕英雄的樣子……”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記得你還說朕垂涎你的美色,這才恬不知恥不遠千里要和東陵和親……呵……朕後來想,只要你肯在朕身邊,說朕恬不知恥朕也認了……可你知道朕最生氣什麼嗎?最氣你說朕的眼睛想薛玉寧,朕就是朕,是你的夫君……”

淚水氤氳,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從他的話裡,他該是沒有見過薛玉寧的,而他的眼睛像玉寧哥哥的話,我也從未在他面前說過,他卻又知道了……

我捂著胸口,拼命順了氣,指著他厲聲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強撐著不讓眼皮搭下來,虛弱道:“朕解釋了,是你不信。”

我憤怒道:“你解釋的不對!不可能是這樣!一定是誰告訴你的,說,到底是誰告訴你的,你快說!不說我殺了你,我……我馬上就殺了你!”

他望著我,輕柔笑著,忽而闔上雙眸,整個人沿著床腳緩緩地滑下去。

我大吃一驚,慌忙跑過去,大叫道:“喂!殷聖鈞!殷聖鈞!不……不可以!你還沒告訴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不能死!你必須和我說清楚,把一切都說清楚!”

可任憑我怎麼搖晃,他都沒有再醒來。

死了……他真的死了嗎?

我愣愣地盯著他看了良久,這才顫抖伸出手,置於他的鼻下。

雖然微弱,卻還有氣!

這一刻,我像是又看到了希望,重重地鬆了口氣。

隨即,我滿腦子又全是他方才說的那些話,細細回想,好像他說的才是天衣無縫,我就像在強詞奪理。

他即便是聽人說的,可誰說的,誰又知道這些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事?

我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我現在唯一知道的便是他還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可是這裡荒郊野外,我去哪裡找大夫?而我刺他的這一刀不知輕重,會不會有大夫在這裡,也早已迴天乏術?

夕陽斜光已消失殆盡,屋子裡還有點剩下的一小節蠟燭,我拿過來點了。

燭火緩緩跳動,火輝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我又推著他叫了幾聲,還發狠地打了他兩個耳光,他是真的昏過去了。

地上冰冷,可憑我一己之力根本扶不動他。

夜裡寒冷,尤其是野外,還在地上,我心裡慌得不知如何才好。起身的時候突然想起他說這是獵人打獵時搭建的小屋,山裡猛獸多,打獵難免也會受傷,若是這樣,那應該會備下常用的藥!

我忙移過蠟燭四下尋找,果然在床底下的木盒中找到了一瓶藥,是常用的金瘡藥,這我還是認識的。

將蠟燭擺在旁邊,我遲疑了下,顫抖伸手握住他胸前的匕首,深吸了口氣,我卻又突然鬆了手。

不行,匕首不能拔。萬一一拔出血不止,那他可真就要死了。

我小心撕開他胸前的衣服,將藥粉倒在傷口周圍,又撕下我的裙裾替他捂住。他的眉宇緊擰著未松,必然是很痛,也許還知道痛也是一件好事。

半夜裡,他的傷口終於不再出血,而我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坐著,下半身麻木得沒有知覺,也冷得沒有知覺了。

身側之人卻發了燒,我用冷水替他擦了無數回也不見好轉,浸了冷水的棉布擦拭過他手臂上的傷疤,我的指尖微微顫抖,目光落在他緊闔上雙眸的臉上,心中驚慌道:“沒和我解釋清楚前,我不准你死,你聽到沒有!”

他的眉頭蹙得更深,好像是真的聽見了。

我驀地一笑,伴著眼淚和不安。外頭漆黑寂靜,唯有冷風呼嘯,仿若天地間,只餘下我一人,攥住一絲希望苦苦支撐。

…………

天成二十三年,東陵。

“商枝!”殷聖鈞用力抱住懷中的女子,掌心滾燙,一摸,竟是滿手的血。他情急之下又大聲叫她幾聲,女子早已昏迷失去了知覺。

“商枝!”他整個人一顫,彷彿剎那間心口失了一角,背後沈又宸大聲叫道:“公子小心!”隨著那聲音落下的,是後背重重一掌。

“噗——”

殷聖鈞抱著懷中之人本能地往前踉蹌幾步,一大口血自口中噴出,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只隱約瞧見明晃晃的兵器,還有四周凌亂的腳步聲。

再是無力抱住懷中的人,手臂一鬆,任由她就這樣滾落下去。

沈又宸是得了殷聖鈞的命令一路暗中跟隨,怎麼也沒想到半路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此刻他什麼也不顧,殺紅了眼衝過去,扶住站立不穩的殷聖鈞,急著問:“公子傷得如何?”

他一條手臂早已鮮血淋漓,嘴角帶著血漬,胸口衣襟上也全是血,看過去怵目驚心。若不是沈又宸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怕是此刻他早已站不住。

雍王見又來人相助,臉色更是沉得厲害,大聲道:“除了公主,其餘人等,殺無赦!”

“是!”士兵們得令,紛紛亮出兵器將殷聖鈞和沈又宸團團圍住。

殷聖鈞費力凝起一絲力氣,轉頭看向地上的女子,他欲伸手去拉她,一側有刀劈過來,他提氣避閃,胸口氣血翻湧,低頭又是一口血嘔出。剛才若不是見商枝受傷他分了心,斷然不會受這樣重的傷,眼下,他是動不了手了!

“公子!”沈又宸看得驚心,眼下對方人多勢眾,他一人獨闖還行,可殿下重傷,這是無論如何也衝不出去的啊!

地上的人他早已不打算在內了,反正剛才雍王也說了,不會殺公主的。

“還不動手!”雍王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只想快點將明惠公主帶走,別的什麼廢話也不想多說。

身側之人的身子沉了,眼看著周圍計程車兵就要圍攻過來,沈又宸無奈,只能將心一橫,沉聲道:“這是西楚二皇子,雍王難道想與我西楚為敵嗎?”

周圍計程車兵都吃了一驚,雍王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二人。沈又宸從腰際取下了令牌一亮,冷聲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一個士兵跑至雍王身邊,急著道:“王爺,真的是西楚的令牌!”

“什麼?”雍王尚未來得及去想西楚二皇子怎麼會和明惠公主在一起,沈又宸已趁機背起殷聖鈞躍出重圍,匆忙離去。

“王爺,人跑了!”又有士兵大聲叫道。

雍王冷著臉道:“不必追!”

眼下東陵打亂,他雖是聯合了幾位皇帝一起起兵,到時候勝了,皇位也還是隻有一個。他自顧不暇,倘若今日再得罪西楚……那絕對是件不利的事。

他的目光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商枝,冷笑道:“把公主帶走!”

此時南宮翌帶人正一路追來。

前方探子策馬至他面前,道:“殿下,前面林子裡有打鬥的聲響,屬下還聽見有人再喊什麼公主。”

南宮翌的眸子一縮,握緊了馬韁繩道:“快走!”

桐兒在衡州逃離他的視線,他了解她,她必定是想會鄴都的。可薛玉寧說了,要他帶走她是陵皇的意思,他絕不能讓她再回去!

遙遙瞧見一隊士兵正從林子裡撤出來,南宮翌的面色一擰,下令道:“都把臉蒙上!”

他自己利落地拿出了面巾蒙上,雖說那一個是他未過門的王妃,但眼下在東陵境內,說到底是他們的國事,他作為南秦皇子不好明目張膽蹚這趟渾水。

雍王才將人從林子裡帶出來,便聽見一陣馬蹄聲驟然逼近,他驚訝地回頭,南宮翌已帶人衝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見昏迷不醒的女子,還有她一身血汙……

怎麼會這樣!

他的心口一沉,踩住馬鐙策馬衝過去,揮劍就斬殺了兩名東陵士兵。

雍王見此不免大駭,厲聲道:“大膽賊徒!本王可是雍王,還不速速離去!”

南宮翌殺紅了眼,喝道:“爺教訓的就是你!給我上!”

雍王計程車兵們被迫迎敵,之前對付西楚的人,雖然也是好手,但畢竟只有二人,他們在人數上很有優勢。可眼下這橫衝直撞的一群人,個個武藝高強,訓練有素,他們哪裡還是對手?

才交手片刻,眼看著就要敗下陣來,雍王一看形勢不好,忙大喝著撤退。

雖然有公主在手,攻入鄴都會容易一些,可總不能先把自己的命丟了!

南宮翌一腳將一個士兵踢得老遠,俯身將受傷的女子抱起來,她的後背鮮血淋漓,傷口深得見骨,南宮翌的臉色驟青,眼看著雍王帶人逃走,他舉起了手中長劍便要擲過去。

身後影衛抓住了他的手,壓低聲音提醒道:“殿下,那是東陵王爺,殺不得!”

南宮翌的理智終是回來一些,他低頭看了懷中之人一眼,這才抱起她上了馬背,冷聲道:“走,回南秦!”

…………

(商枝篇)

永新三年,鎬京郊外。

後半夜,我累得往床邊一靠。這一靠,不知何時就睡了過去。

迷糊中,無端又夢見了妗兒。

夢見她對我說,她欺騙了我,我追問她騙了我什麼,她一直退,一直退,退到角落裡,竟是說:“皇上不讓奴婢說。”

心口一震,我本能地驚醒過來,也不知什麼時候依偎在殷聖鈞身邊的,被我這樣一起身,他的身子失去了倚靠,直直地摔在地上。

“嗯……”他一聲悶哼,濃黑的睫毛似乎動了。

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狼狽地爬過去,叫他:“殷聖鈞,殷聖鈞……”

他沒應,也沒動。

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將他扶起來,剛才我肯定沒有看錯,他的睫毛真的動了啊!難道不是醒了嗎?

天已經亮了,他若再不醒就真的麻煩了!

我狠了狠心,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他不動,我再打。狠狠地打,痛了他總會知道的!

啪,啪,啪——

越打我的掌心越痛,所以說我真是不喜歡打人耳光。更可惡的是不知為什麼,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揚起手,再想打下去,他輕弱的聲音緩緩傳來:“你打夠了沒有。”

我一時間語噎,竟是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蒼白,臉頰因發燒染著異樣的緋色,眼睛慢慢睜開,睨著我,皺眉道:“你是一刀沒刺死朕,想用耳光扇死朕嗎?”

我只覺得兩隻耳朵火辣辣的燙,咬牙道:“你少跟我貧嘴,我不吃這一套!”

他虛弱笑了笑,甚是委屈道:“想來朕這一輩子的耳光都讓你在今日打光了。”

我氣結:“殷聖鈞!”這可是你死我活的時候,他以為我在和他玩遊戲?

他蹙眉咳嗽兩聲,手撫上胸口時才發現匕首沒有拔,他卻又笑道:“你可還記得,五年前你就是這樣叫朕的。”

我一愣,無端又想起那時他同我說——叫什麼皇上,你以為朕不知你私下都直呼朕的名諱嗎?

我還納悶我何時連名帶姓地叫過他,難道真的有過嗎?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地上的藥瓶上,又低頭看了看傷處,繼而一本正經問我:“是你給朕上的藥?”

我驀地回神,怒道:“你別以為我是想救你,我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妗兒是你……”

他似乎沒聽到我的話,我見他臉色微變,自顧打斷我的話道:“天亮了?快,我們離開這裡。白日裡,這木屋太扎眼。”

“喂,你……”

他的眸華輕抬,落在我憤怒的臉上,低語道:“若被刺客找到,朕必死無疑,你想問的事也永遠沒有答案了。”

他扶著床沿欲起身,試了幾次也站不起來,我只得咬牙將他扶起來。他大半個身子都掛在我身上,俊顏越發蒼白不堪,我知道他這一身傷,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臉貼著我的額頭,我生氣地推開他,才走一步,他又靠上來。

“走開!”我怒瞪他。

他無力道:“朕頭暈。”

我恨恨道:“殷聖鈞,你別給我耍花招!”

他又笑:“朕的命都在你手裡,還耍什麼花招。”他說著,又咳嗽兩聲,鮮血沿著嘴角流下來,滴落在我的衣衫上。

我驚呆了,聞得他閉上眼睛道:“放心,朕要死也會回答完你的問題後再死……”

離木屋二十餘丈處有個小坡,坡後有片常青矮木叢,不長的路,我扶著他卻是走了大約個把時辰。

將他安置在坡後,我累得喘氣不止,他更是喘得厲害,才一歇下又咳嗽起來。我有些驚慌失措,這才想起那瓶藥還沒帶,忙又折回去拿了,還將昨晚沒吃完的魚也一併帶上。還順道拿了裡頭的破碗,去盛了一碗水。

回至坡後,見他用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漬,他身側的地上,又是刺目的一灘血。

我這一刀,真的會要了他的命嗎?

這樣一想,抵不住雙手顫抖,碗中的水竟也被灑了出來。

他抬眸朝我看來,對著我清弱一笑,整個人突然往後倒去。

我匆忙放下了手中東西跑過去,他的氣息微弱,竟又是昏了過去!

我咬著牙,這樣下去不行,他真的會死的!但我能怎麼辦?把他丟在這裡去找大夫嗎?可是該去哪裡找?我身上還穿著鳳袍,冒然出去,若能遇見自己人還好,萬一被敵人看到,那就兩個人一起死了!

無奈,只好給他餵了水,又重新上了藥。

直到午時,才又見他悠悠醒轉。

“商枝。”他的聲音嘶啞,我見他醒來居然有些欣喜,忙俯身過去。他摸索著握住我的手,明顯感覺得出他的手上幾乎沒有什麼力氣了。

心裡有很多話要問的,這一刻,說不清怎麼了,我突然一句話也問不出來,就這樣愣愣地盯著他看。

他費力道:“不管你信不信,你父皇母后不是朕殺的,你太子哥哥的幼子也不是朕殺的。”

我的眼淚滾落,依舊不甘心道:“你在騙我!告訴我,你在騙我!”

他緩緩搖頭:“朕沒有騙你。”

我不信他!憤怒道:“若是如此,你為什麼不早和我說清楚,若你我一早相識,早前你為什麼不認我!”

如今來說這些,他叫我怎麼信他!

沒想到他自嘲一笑,凝視著我道:“其實是朕自私,在得知你失憶的時候朕曾高興過,你忘了朕,那麼也會忘了薛玉寧,那個你一直深愛的男人。這樣朕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了。”他說著,得意地笑了笑,隨即又落寞道,“朕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你忘記的,只是朕而已。朕不知道你竟是這樣恨朕,恨得要忘記所有和朕有關的事……”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叫我震驚,真的是因為這樣嗎?

這樣說來,是我報錯了仇,殺錯了人嗎?

“我……我不信!”

他努力握著我的手,慘白笑道:“沒關係,朕不會怪你的,朕的命是你的,一直是你的。若不是朕沒能保護好你,也……也不會變成今天的局面,是朕的錯,一直是朕的錯。”

“你!你住口!”我我厭惡他這樣的口吻,厭惡他對我這樣的包容,他不該是這樣的好人,他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是暴君,是我的仇人!

我絕對不會報錯仇的,絕對不會!

目光狠戾地看著面前男子溫然眉目,望著他釋然的笑,望見他胸前的匕首,我的心突然就疼了,好疼好疼。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四肢冰涼無力,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提醒我這是一個虛妄的事實,這不是真的!

我猛地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連滾帶爬地離他遠一些,直指著他狠戾道:“你騙我!你是我的仇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仍是看著我,目不轉睛地望著望著,蒼白臉上的笑意漸深,啟了薄唇,兀自笑了:“你愛我。”

“你放屁!”我只覺得腦子嗡嗡地響,他還在擾亂我的思路,還在欺騙我!

他愉悅看我,笑道:“否則你在怕什麼,殺一個敵人,用不著害怕。”

殺心愛的男人,才……怕嗎?

不,不是他說的那樣!

我急紅了眼,慌張狼狽地爬過去,伸手握住了他胸前的匕首,他染笑的俊顏上驟然起了一抹痛楚,我的手顫抖不已,聲音也跟著顫抖:“我不愛你,我恨你,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它拔出來,再送你一刀!”

他痛得五官緊擰,本是想笑的,那笑卻強撐得有些奇怪,我被他看得愣住,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撐起身子,俯身吻上我的唇。我大驚,逃一般地退開三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一臉滿足的笑,我尚未回過神來,見他竟反手拔出了匕首!

幾道血注直直噴了出來!

“你幹什麼!”我驚叫著撲上去按住他的傷口,可鮮血卻像是長了眼睛,不住地從我的指縫間鑽出來。我拼命地捂住,死命地捂住,卻無濟於事!

我急得哭了。

他卻笑:“這下你可看清了,是……是朕自己不想活,殺朕的人不是你。”

“你住口!你閉嘴!”我慌忙將剩下的藥都倒在他的傷口,可血流太快,這一點藥粉瞬間就被血流沖走了。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話語又輕幾分:“別哭,傻丫頭。”

分明是想要忍的,可怎麼也忍不了了,眼淚就像是開啟的水閥,怎麼也止不住。

他仍是說著:“這樣也好,朕不在了,你就跟薛玉寧走吧,過你想過的日子去。”

我哽咽著搖頭。

他又道:“難道你還不高興嗎?朕若活著,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會殺了他,朕說真的。”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拼盡了力氣大喊道:“誰說我喜歡薛玉寧?誰說的!我對他只有兄妹之情,從來就沒有過別的!你聽清楚了嗎?從來就沒有過別的!”

他似有些不可置信,用力撐了撐眼珠子,半晌,才顫聲問:“真的?”

我狠狠點頭。

他笑得無奈:“朕都快死了,不……不要騙朕。否則,去往鬼門關的路上,朕……朕會恨鬱悶。”

我恨不得打他一拳頭,心痛得快無法呼吸,齒間似有血腥味,我仍是點頭:“真的,都是真的!”

他似是放了心,嘆息一陣,又忽而得意道:“朕還以為你愛他,卻原來不過是姓薛的一廂情願,呵呵……咳……”

“別說了!”我將身上的裙裾全都按上他的傷處,可血卻一直止不住,冰涼掌心下隱隱有暖意傳來。

我本想告訴他薛玉寧喜歡的人也不是我,卻見他的眼睛緩緩合上,我心中大駭,用力壓住他的傷口,大聲道:“不要睡!殷聖鈞,你看著我,看著我!”

他果然又睜開眼睛看過來,我鬆了口氣,欲和他說話,忽而聽得遠處似乎傳來有人叫“皇上”的聲音。我吃了一驚,忙豎起了耳朵聽著,又是一聲“皇上”,沒有聽錯!

我驚喜道:“有人來了!他們來找我們了!”

我忙站了起來,小心從矮木叢看出去,隔得很遠,可我似乎隱約瞧見了殷東漓的身影。

“商枝……”身後的人虛弱叫我,我這才想起他的傷口還在流血,忙轉身壓住,笑著道:“是郡王爺!是郡王爺來了!你忍耐一下,我去叫他們過來!你不會死的!”

我急著起身,沒想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蹙眉道:“不能去!”

我訝然看他:“怎麼了?是郡王爺啊!”

他拼命拉住我的手,吃力地欲撐起來,我被他嚇到了,忙扶住他,他的呼吸急促,話語微弱道:“沈將軍大婚那日,將訊息外洩的人是東漓。”

我驀地瞪大了眼睛,他,他說什麼?

***

不好意思啊,這章更得完了,因為字數也多了,所以大家不要生氣哈,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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