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陰錯陽差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4,743·2026/3/27

冷月白光,襯得侍衛手中的刀刃越發地冰冷鋒利,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身後兩個侍衛將佩刀抽出,擋住我的去路,面前的侍衛已舉刀朝我砍來,我的心倏然一緊,難道今天真的要命喪此處了? “住手!”破冷空氣裡,南宮翌的聲音兀自穿透過來。 我吃驚地回眸瞧去,見他自外頭衝進來。 秦皇的面色依舊,看也不看來人,只厲聲道:“動手!” 那刀直直地砍下來,我嚇得呼吸一緊,南宮翌的臉色也變了,他忙閃身過來,他的手裡沒有兵器,也來不及擋在我面前,只能伸出手,赤手握住了鋒利刀刃煦! “啊!”我驚叫起來,眼看著殷紅之色順著刃口點滴落下,他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回眸看向秦皇,道:“父皇當真要殺她,那就連兒臣一起殺了!” 秦皇到底也動了容,那侍衛更是嚇得鬆了手,刀“咣噹”一聲落在地上。我緊張地拉過南宮翌的手,慌忙將帕子纏上去,可他的傷口太深,帕子瞬間就被鮮血染透了。 “阿翌……”我抬眸看他,月色下,他的臉色冷白,伸手將我攔至身後值。 “殿下!”段林不知何故,這才在後面急急跟來,眼看著這情形,他大吃一驚,忙單膝跪在秦皇面前道:“皇上息怒,公主如今已是西楚皇后,您若是將她殺了,恐有損兩國和氣啊!” “皇后?”秦皇的口氣帶著絲絲嘲諷,將目光從南宮翌受傷的手上移開,憤怒朝我看來,“她都已出現在留京,難道心裡還想著自己是西楚皇后嗎?依朕看來,今天就是楚皇知曉朕殺了她,他還會感謝朕替他解決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來人,把肅王給朕拉開!” “皇上!”段林眼看著秦皇的侍衛朝我們圍過來,這才趕緊從地上起身,飛快地攔在我們的身前。 沒想到南宮翌發狠似的將他推開,怒視著看著秦皇道:“父皇當真以為今日將兒臣拉開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嗎?五年了,難道您還以為我對她的感情是好玩的嗎?” “翌兒,你!” 秦皇的臉色大變,我忙拉住南宮翌的衣袖。我知道從小到大他都是個聽話的好兒子,甚至是五年前,他也只是求他,並不會如今天這樣忤逆頂撞自己的父皇。 “阿翌,你別這樣?”我本是想勸他的,卻沒想到他又將我推在他身後,仍是看著秦皇道:“兒臣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她若死了,兒臣絕不苟活!” “你!”秦皇大步過來,抬手便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南宮翌卻低頭吐了口血沫,看秦皇的眼裡絲毫沒有懼怕。秦皇怒指著我道,“你甘願為她如此,可又怎知她心裡的人就是你!翌兒,你給朕清醒一點,這個女人從來就沒有愛過你!她纏著你,不過是因為你是朕的兒子,是我南秦的皇子!” 南宮翌輕輕一笑,抬手碰了碰磕破的唇角,笑道:“隨便父皇怎麼說她,她在兒臣心裡的地位都不會變的。” “你不信朕?”秦皇忽而眸色一轉,狠戾看向我道,“那你自己告訴他!” 我被他這樣的眼色嚇了一跳,南宮翌已開口道:“如今在兒臣面前,父皇還想用身份壓她嗎?”他又回眸,朝我低笑道,“別怕,有我在呢。” 他寬厚的手掌將我的柔荑握住,笑容裡給我幾分安慰,可我的心突然難受起來,眼淚也不爭氣地泛起來,不為秦皇的逼迫,只為他的柔情。 “阿翌……”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含笑打斷我的話。 秦皇看我的眼底越發怒不可遏,語氣裡盡是恨鐵不成鋼的怒:“好好,你竟這樣信她!連父皇的話都不聽了!她的心不在你身上,卻還引得你處處維護她,難道你就不覺得她對你另有所圖嗎?父皇絕不會看你深陷泥淖!” 他說著,飛快出手抽出了段林腰際的長劍,段林吃了一驚,但見他的目光又不爛阻攔。南宮翌亦是臉色大變,忙護住我,扭頭道:“那父皇又為何不信她對兒臣是有情的!我和她青梅竹馬,難道這份情也是假的嗎?” 秦皇冷笑道:“青梅竹馬也未必就是愛,你同你表妹亦是青梅竹馬,當初你母后欲撮合你們的時候,你怎麼就說對她只有兄妹之情?” 南宮翌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秦皇見他還是不讓開,握著長劍的手指猛然收緊,直直地盯住他看了半晌,終是將長劍狠狠擲在地上,憤然道:“好,既然你還是不信,那父皇今日讓你徹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到了,他一腳踏在劍身上,眼底泛著寒光:“記得五年前你帶她回留京,說要娶她為妃……” ………… 天成二十三年(1167年),初冬,南秦留京。 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暖手爐,皇后長孫氏靜靜立於窗邊,目光有些恍惚。耳畔南宮翌的話仍在迴盪:父皇若是不應允兒臣和桐兒的婚事,兒臣便長跪不起! “哎……”長孫皇后低頭嘆息一聲,她這個兒子素來是倔脾氣,可也沒有哪次這樣倔的,這可如何是好? 原以為他對那明惠公主也只是新鮮,如今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簡單,看來是真的動了情。 可即便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天家兒女不需要真情,南秦皇室要娶的,不過是對方的一個身份。 眼下明惠公主不過是空有一個虛號,東陵要亡了…… 簾外有腳步聲驟然奔至,隨即傳來太監略帶焦急的話:“不好了皇后娘娘,殿下他……他……” 珠簾一陣猛烈碰撞,長孫皇后已疾步出去,沉聲問:“殿下怎麼了?” 太監喘著氣道:“殿下昏過去了,皇上有旨,誰也不得去扶殿下,誰也不準宣太醫!” “什麼?”長孫皇后臉色大變,忙抬步出去。 御殿前,南宮翌昏倒在地上,太監宮女圍了一地,卻礙於秦皇是旨意誰也不敢上前去扶,此刻見長孫皇后過去,烏壓壓一群人忙跪下行禮。 “翌兒,翌兒!”長孫皇后將南宮翌扶在懷裡,急著道,“來人,把殿下送去本宮寢殿,宣太醫!” 宮人們一陣遲疑,聞得長孫皇后冷冷道:“皇上那裡自有本宮去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殿下多是有個好歹,本宮要你們一個個人頭落地!” “是,是!”一眾宮人忙七手八腳將昏迷之人抬出去。 長孫皇后深吸一口氣,抬步入了內殿。 秦皇此刻正坐在桌邊,手中握著一封信,臉色凝重。長孫皇后上前行了禮,這才看見信封上的字跡,她的眸子微縮,脫口道:“是東陵的訊息?” 秦皇將信封丟在桌面上,起身道:“不錯,東陵亡了。” 東陵滅亡雖是遲早的事,可真的確認還是不免讓長孫皇后震驚:“竟這樣快……” 秦皇冷聲道:“你那個好兒子你好好去管一管,告訴他,他和鬱之桐的婚事朕心意已決,不會同意的!” 長孫皇后的臉色略沉,跟著上前,道:“臣妾今日來,也是為了此事。” “嗯?”秦皇皺眉看著她,“他勸不動,莫非便是要你這個做孃的來勸朕?” 長孫皇后悠然笑道:“皇上說的哪裡話,臣妾是您的皇后,自然是站在您這一邊的。既然東陵亡國,空有一個公主的名號,她自已配不上翌兒。” 秦皇聞言,眼底的憤怒消退了些,可臉上仍是沒有笑意:“哼,可現在你也看到了,那小子這是在逼朕啊!朕同他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好像朕會害他似的!真叫朕生氣!” “皇上莫氣壞了身子。”長孫皇后伸手輕撫著他的胸口,低聲嘆道,“兩情相悅,若說要放棄,自是困難的,再說,翌兒年輕氣盛,又是如此血氣方剛的男兒……” 秦皇似恍然大悟:“你是說……除了她?” “皇上!”長孫皇后忙捂住秦皇的嘴,蹙眉道,“此刻若殺了她,那翌兒定會痛恨我們做父母的,皇上那麼多兒子,可臣妾就這麼一個,臣妾如何捨得割斷這母子親情?” 秦皇被她弄得糊塗了,有些不耐煩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好辦法!” 長孫皇后的眸華淡了,她略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錦帕上,低低道:“讓明惠公主自己主動離開翌兒,只有叫她不要翌兒,翌兒才會死心。” 秦皇嗤笑道:“談何容易?” 長孫皇后道:“皇上若信得過臣妾,就把此事交給臣妾去辦,給臣妾三日的時間。” 秦皇見她篤定,終是妥協道:“朕就給你三日,三日後還不成,就別怪朕下狠手了!” 長孫皇后點頭,告退出來。 隨侍的宮女穆月忙迎上去,道:“娘娘,太醫瞧過了,殿下只是身子虛弱,並無大礙。您去看看嗎?” 長孫皇后鬆了口氣,卻是道:“不,你隨本宮出宮。” 穆月驚訝道:“出宮?去哪裡?” 長孫皇后淡淡道:“去宋府。” ----------- 兩個時辰後,皇后寢殿。 長孫皇后靜坐在床前,握著南宮翌的手一言不發。 穆月的聲音傳來:“娘娘,明惠公主到了。” 長孫皇后回頭,見少女一身素服緩步上前來,她的臉上不見笑容,卻在看見床上之人時,吃了一驚,忙疾步上前道:“皇后娘娘,阿翌他怎麼了?” 長孫皇后嘆息道:“他去求皇上同意你們的婚事,在御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就算年輕也熬不住啊!” 商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喃喃道:“他……他沒同我說。” 長孫皇后的眸色一沉,冷冷道:“桐兒,本宮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也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他的前程,你明不明白?” 商枝震驚地看著突然變色的美婦,半晌,才點了點頭。 皇后低冷一笑,卻是搖頭道:“不,你不明白本宮作為一個母親的心。來人!” 穆月應聲上前,她的手中端了一碗褐色湯藥。 商枝吃了一驚,聞得長孫皇后又道:“皇上怒不可遏,連他昏倒在殿外也不準任何人上前扶他,要不是本宮去得及時,這般天寒地凍,怕是真的要出事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她華美的眸子狠狠盯住面前少女,“皇上要你走,可本宮瞭解本宮自己的兒子,即便你走了,天涯海角,他亦會追隨,這是本宮無法容忍的事,所以桐兒,本宮今日只能對不住你了!” 少女的臉色蒼白,蒼然往後退一步,顫聲問:“娘娘這是要殺我?” “你怕嗎?”她盯住她問。 商枝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父皇母后都不在了,死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可怕,只是…… “我揹負深仇大恨,我還有大仇未報,還請娘娘……” “本宮知道,可即便你報了仇又怎麼樣?你的親人們早就活不回來了!但本宮卻還有要保護的人,本宮絕不會給旁人任何傷害翌兒的機會!”她狠戾打斷商枝的話。 商枝咬著嘴唇,目光看向床上的男子,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她都懂的。皇后不想他受到傷害,她又何嘗不是? “穆月。”長孫皇后的聲音又冷了。 穆月應聲上前,示意身後兩個太監過來,那兩個太監才要押住少女的手,卻聞得她頹然道:“桐兒明白了。”語畢,她已伸手,將湯藥灌入口中。 穆月吃了一驚,見少女緩緩倒地,翩然似一隻蝴蝶般…… “娘娘……” 穆月看向長孫皇后,只見美婦站起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開口道:“她也算是心裡有翌兒,也不枉翌兒深愛她的心。” 穆月忍不住問:“這真的有效嗎?” 長孫皇后篤定道:“宋大夫說了,服下此藥就能令人忘記心中所愛,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可能再記起來,此藥無解。” ………… (商枝篇) 永新三年(1174),留京。 秦皇看著我的目光越發犀利,一字一句道:“可後來她醒來,卻還記得你。翌兒,你還不明白嗎?她由始至終就沒愛過你!她不過是想利用你南秦肅王的身份!要不是她後來當著朕的面發誓一定會勸說你放她離開,朕早就殺了她!” 南宮翌的兩隻眼睛猛地撐大,他忽而看向我。我呆呆站著,四肢犯冷,若非強撐此刻早已站立不住…… 南宮翌卻突然冷笑道:“世上根本就沒有這種藥!她還記得我,不過是因為母后要了碗假藥罷了!兒臣不會信的!” 他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而我整個人顫抖不已,只有我知道,那藥不是假的,不是…… 長孫皇后是想我忘記南宮翌,卻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陰錯陽差竟然會變成這樣。 我還記得南宮翌,卻把另一個人給忘了。 一個,他們都不知道曾在我的生命裡出現過的男子…… 殷聖鈞說的全是真的,我與他真的在那年去衡州的路上就相識,他真的在那裡,真的在!是我把他忘了…… 眼淚倏然滑過臉龐,我下意識地掙脫了南宮翌的手。 “桐兒……”他吃驚地看著我。 胸口難受得很,彷彿連呼吸也那樣困難。 從東陵到西楚,一直是殷聖鈞在保護我,他要娶我,也是真心實意的。而我卻把他當做仇敵,還用刀刺傷了他,令他輾轉顛簸到了南秦,將他推入危機重重的泥淖之中…… 我抬手狠狠地捶著自己的心口,南宮翌震驚地衝過來抱住我道:“桐兒,你怎麼了桐兒?” 我忍不住哽咽得直哭:“阿翌,對不起……我對不起他,我也對不起你,對不起……” 他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裡,安慰道:“不,你沒有錯,在我心裡,從來不是你的錯。你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危險的!” 我卻猛地想起一件事,顫抖地揪住他的衣襟道:“宋夫人是你父皇的人,那……” “如果你想問醫館裡的那個人,朕早已派人將他帶走。”秦皇的聲音冷漠轉至,“朕也很好奇,讓朕的皇兒這樣上心的人到底是誰!” ..

 冷月白光,襯得侍衛手中的刀刃越發地冰冷鋒利,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身後兩個侍衛將佩刀抽出,擋住我的去路,面前的侍衛已舉刀朝我砍來,我的心倏然一緊,難道今天真的要命喪此處了?

“住手!”破冷空氣裡,南宮翌的聲音兀自穿透過來。

我吃驚地回眸瞧去,見他自外頭衝進來。

秦皇的面色依舊,看也不看來人,只厲聲道:“動手!”

那刀直直地砍下來,我嚇得呼吸一緊,南宮翌的臉色也變了,他忙閃身過來,他的手裡沒有兵器,也來不及擋在我面前,只能伸出手,赤手握住了鋒利刀刃煦!

“啊!”我驚叫起來,眼看著殷紅之色順著刃口點滴落下,他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回眸看向秦皇,道:“父皇當真要殺她,那就連兒臣一起殺了!”

秦皇到底也動了容,那侍衛更是嚇得鬆了手,刀“咣噹”一聲落在地上。我緊張地拉過南宮翌的手,慌忙將帕子纏上去,可他的傷口太深,帕子瞬間就被鮮血染透了。

“阿翌……”我抬眸看他,月色下,他的臉色冷白,伸手將我攔至身後值。

“殿下!”段林不知何故,這才在後面急急跟來,眼看著這情形,他大吃一驚,忙單膝跪在秦皇面前道:“皇上息怒,公主如今已是西楚皇后,您若是將她殺了,恐有損兩國和氣啊!”

“皇后?”秦皇的口氣帶著絲絲嘲諷,將目光從南宮翌受傷的手上移開,憤怒朝我看來,“她都已出現在留京,難道心裡還想著自己是西楚皇后嗎?依朕看來,今天就是楚皇知曉朕殺了她,他還會感謝朕替他解決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來人,把肅王給朕拉開!”

“皇上!”段林眼看著秦皇的侍衛朝我們圍過來,這才趕緊從地上起身,飛快地攔在我們的身前。

沒想到南宮翌發狠似的將他推開,怒視著看著秦皇道:“父皇當真以為今日將兒臣拉開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嗎?五年了,難道您還以為我對她的感情是好玩的嗎?”

“翌兒,你!”

秦皇的臉色大變,我忙拉住南宮翌的衣袖。我知道從小到大他都是個聽話的好兒子,甚至是五年前,他也只是求他,並不會如今天這樣忤逆頂撞自己的父皇。

“阿翌,你別這樣?”我本是想勸他的,卻沒想到他又將我推在他身後,仍是看著秦皇道:“兒臣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她若死了,兒臣絕不苟活!”

“你!”秦皇大步過來,抬手便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南宮翌卻低頭吐了口血沫,看秦皇的眼裡絲毫沒有懼怕。秦皇怒指著我道,“你甘願為她如此,可又怎知她心裡的人就是你!翌兒,你給朕清醒一點,這個女人從來就沒有愛過你!她纏著你,不過是因為你是朕的兒子,是我南秦的皇子!”

南宮翌輕輕一笑,抬手碰了碰磕破的唇角,笑道:“隨便父皇怎麼說她,她在兒臣心裡的地位都不會變的。”

“你不信朕?”秦皇忽而眸色一轉,狠戾看向我道,“那你自己告訴他!”

我被他這樣的眼色嚇了一跳,南宮翌已開口道:“如今在兒臣面前,父皇還想用身份壓她嗎?”他又回眸,朝我低笑道,“別怕,有我在呢。”

他寬厚的手掌將我的柔荑握住,笑容裡給我幾分安慰,可我的心突然難受起來,眼淚也不爭氣地泛起來,不為秦皇的逼迫,只為他的柔情。

“阿翌……”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含笑打斷我的話。

秦皇看我的眼底越發怒不可遏,語氣裡盡是恨鐵不成鋼的怒:“好好,你竟這樣信她!連父皇的話都不聽了!她的心不在你身上,卻還引得你處處維護她,難道你就不覺得她對你另有所圖嗎?父皇絕不會看你深陷泥淖!”

他說著,飛快出手抽出了段林腰際的長劍,段林吃了一驚,但見他的目光又不爛阻攔。南宮翌亦是臉色大變,忙護住我,扭頭道:“那父皇又為何不信她對兒臣是有情的!我和她青梅竹馬,難道這份情也是假的嗎?”

秦皇冷笑道:“青梅竹馬也未必就是愛,你同你表妹亦是青梅竹馬,當初你母后欲撮合你們的時候,你怎麼就說對她只有兄妹之情?”

南宮翌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秦皇見他還是不讓開,握著長劍的手指猛然收緊,直直地盯住他看了半晌,終是將長劍狠狠擲在地上,憤然道:“好,既然你還是不信,那父皇今日讓你徹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到了,他一腳踏在劍身上,眼底泛著寒光:“記得五年前你帶她回留京,說要娶她為妃……”

…………

天成二十三年(1167年),初冬,南秦留京。

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暖手爐,皇后長孫氏靜靜立於窗邊,目光有些恍惚。耳畔南宮翌的話仍在迴盪:父皇若是不應允兒臣和桐兒的婚事,兒臣便長跪不起!

“哎……”長孫皇后低頭嘆息一聲,她這個兒子素來是倔脾氣,可也沒有哪次這樣倔的,這可如何是好?

原以為他對那明惠公主也只是新鮮,如今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簡單,看來是真的動了情。

可即便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天家兒女不需要真情,南秦皇室要娶的,不過是對方的一個身份。

眼下明惠公主不過是空有一個虛號,東陵要亡了……

簾外有腳步聲驟然奔至,隨即傳來太監略帶焦急的話:“不好了皇后娘娘,殿下他……他……”

珠簾一陣猛烈碰撞,長孫皇后已疾步出去,沉聲問:“殿下怎麼了?”

太監喘著氣道:“殿下昏過去了,皇上有旨,誰也不得去扶殿下,誰也不準宣太醫!”

“什麼?”長孫皇后臉色大變,忙抬步出去。

御殿前,南宮翌昏倒在地上,太監宮女圍了一地,卻礙於秦皇是旨意誰也不敢上前去扶,此刻見長孫皇后過去,烏壓壓一群人忙跪下行禮。

“翌兒,翌兒!”長孫皇后將南宮翌扶在懷裡,急著道,“來人,把殿下送去本宮寢殿,宣太醫!”

宮人們一陣遲疑,聞得長孫皇后冷冷道:“皇上那裡自有本宮去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殿下多是有個好歹,本宮要你們一個個人頭落地!”

“是,是!”一眾宮人忙七手八腳將昏迷之人抬出去。

長孫皇后深吸一口氣,抬步入了內殿。

秦皇此刻正坐在桌邊,手中握著一封信,臉色凝重。長孫皇后上前行了禮,這才看見信封上的字跡,她的眸子微縮,脫口道:“是東陵的訊息?”

秦皇將信封丟在桌面上,起身道:“不錯,東陵亡了。”

東陵滅亡雖是遲早的事,可真的確認還是不免讓長孫皇后震驚:“竟這樣快……”

秦皇冷聲道:“你那個好兒子你好好去管一管,告訴他,他和鬱之桐的婚事朕心意已決,不會同意的!”

長孫皇后的臉色略沉,跟著上前,道:“臣妾今日來,也是為了此事。”

“嗯?”秦皇皺眉看著她,“他勸不動,莫非便是要你這個做孃的來勸朕?”

長孫皇后悠然笑道:“皇上說的哪裡話,臣妾是您的皇后,自然是站在您這一邊的。既然東陵亡國,空有一個公主的名號,她自已配不上翌兒。”

秦皇聞言,眼底的憤怒消退了些,可臉上仍是沒有笑意:“哼,可現在你也看到了,那小子這是在逼朕啊!朕同他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好像朕會害他似的!真叫朕生氣!”

“皇上莫氣壞了身子。”長孫皇后伸手輕撫著他的胸口,低聲嘆道,“兩情相悅,若說要放棄,自是困難的,再說,翌兒年輕氣盛,又是如此血氣方剛的男兒……”

秦皇似恍然大悟:“你是說……除了她?”

“皇上!”長孫皇后忙捂住秦皇的嘴,蹙眉道,“此刻若殺了她,那翌兒定會痛恨我們做父母的,皇上那麼多兒子,可臣妾就這麼一個,臣妾如何捨得割斷這母子親情?”

秦皇被她弄得糊塗了,有些不耐煩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好辦法!”

長孫皇后的眸華淡了,她略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錦帕上,低低道:“讓明惠公主自己主動離開翌兒,只有叫她不要翌兒,翌兒才會死心。”

秦皇嗤笑道:“談何容易?”

長孫皇后道:“皇上若信得過臣妾,就把此事交給臣妾去辦,給臣妾三日的時間。”

秦皇見她篤定,終是妥協道:“朕就給你三日,三日後還不成,就別怪朕下狠手了!”

長孫皇后點頭,告退出來。

隨侍的宮女穆月忙迎上去,道:“娘娘,太醫瞧過了,殿下只是身子虛弱,並無大礙。您去看看嗎?”

長孫皇后鬆了口氣,卻是道:“不,你隨本宮出宮。”

穆月驚訝道:“出宮?去哪裡?”

長孫皇后淡淡道:“去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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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皇后寢殿。

長孫皇后靜坐在床前,握著南宮翌的手一言不發。

穆月的聲音傳來:“娘娘,明惠公主到了。”

長孫皇后回頭,見少女一身素服緩步上前來,她的臉上不見笑容,卻在看見床上之人時,吃了一驚,忙疾步上前道:“皇后娘娘,阿翌他怎麼了?”

長孫皇后嘆息道:“他去求皇上同意你們的婚事,在御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就算年輕也熬不住啊!”

商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喃喃道:“他……他沒同我說。”

長孫皇后的眸色一沉,冷冷道:“桐兒,本宮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也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他的前程,你明不明白?”

商枝震驚地看著突然變色的美婦,半晌,才點了點頭。

皇后低冷一笑,卻是搖頭道:“不,你不明白本宮作為一個母親的心。來人!”

穆月應聲上前,她的手中端了一碗褐色湯藥。

商枝吃了一驚,聞得長孫皇后又道:“皇上怒不可遏,連他昏倒在殿外也不準任何人上前扶他,要不是本宮去得及時,這般天寒地凍,怕是真的要出事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她華美的眸子狠狠盯住面前少女,“皇上要你走,可本宮瞭解本宮自己的兒子,即便你走了,天涯海角,他亦會追隨,這是本宮無法容忍的事,所以桐兒,本宮今日只能對不住你了!”

少女的臉色蒼白,蒼然往後退一步,顫聲問:“娘娘這是要殺我?”

“你怕嗎?”她盯住她問。

商枝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父皇母后都不在了,死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可怕,只是……

“我揹負深仇大恨,我還有大仇未報,還請娘娘……”

“本宮知道,可即便你報了仇又怎麼樣?你的親人們早就活不回來了!但本宮卻還有要保護的人,本宮絕不會給旁人任何傷害翌兒的機會!”她狠戾打斷商枝的話。

商枝咬著嘴唇,目光看向床上的男子,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她都懂的。皇后不想他受到傷害,她又何嘗不是?

“穆月。”長孫皇后的聲音又冷了。

穆月應聲上前,示意身後兩個太監過來,那兩個太監才要押住少女的手,卻聞得她頹然道:“桐兒明白了。”語畢,她已伸手,將湯藥灌入口中。

穆月吃了一驚,見少女緩緩倒地,翩然似一隻蝴蝶般……

“娘娘……”

穆月看向長孫皇后,只見美婦站起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開口道:“她也算是心裡有翌兒,也不枉翌兒深愛她的心。”

穆月忍不住問:“這真的有效嗎?”

長孫皇后篤定道:“宋大夫說了,服下此藥就能令人忘記心中所愛,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可能再記起來,此藥無解。”

…………

(商枝篇)

永新三年(1174),留京。

秦皇看著我的目光越發犀利,一字一句道:“可後來她醒來,卻還記得你。翌兒,你還不明白嗎?她由始至終就沒愛過你!她不過是想利用你南秦肅王的身份!要不是她後來當著朕的面發誓一定會勸說你放她離開,朕早就殺了她!”

南宮翌的兩隻眼睛猛地撐大,他忽而看向我。我呆呆站著,四肢犯冷,若非強撐此刻早已站立不住……

南宮翌卻突然冷笑道:“世上根本就沒有這種藥!她還記得我,不過是因為母后要了碗假藥罷了!兒臣不會信的!”

他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而我整個人顫抖不已,只有我知道,那藥不是假的,不是……

長孫皇后是想我忘記南宮翌,卻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陰錯陽差竟然會變成這樣。

我還記得南宮翌,卻把另一個人給忘了。

一個,他們都不知道曾在我的生命裡出現過的男子……

殷聖鈞說的全是真的,我與他真的在那年去衡州的路上就相識,他真的在那裡,真的在!是我把他忘了……

眼淚倏然滑過臉龐,我下意識地掙脫了南宮翌的手。

“桐兒……”他吃驚地看著我。

胸口難受得很,彷彿連呼吸也那樣困難。

從東陵到西楚,一直是殷聖鈞在保護我,他要娶我,也是真心實意的。而我卻把他當做仇敵,還用刀刺傷了他,令他輾轉顛簸到了南秦,將他推入危機重重的泥淖之中……

我抬手狠狠地捶著自己的心口,南宮翌震驚地衝過來抱住我道:“桐兒,你怎麼了桐兒?”

我忍不住哽咽得直哭:“阿翌,對不起……我對不起他,我也對不起你,對不起……”

他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裡,安慰道:“不,你沒有錯,在我心裡,從來不是你的錯。你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危險的!”

我卻猛地想起一件事,顫抖地揪住他的衣襟道:“宋夫人是你父皇的人,那……”

“如果你想問醫館裡的那個人,朕早已派人將他帶走。”秦皇的聲音冷漠轉至,“朕也很好奇,讓朕的皇兒這樣上心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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