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動手動腳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4,713·2026/3/27

我著實沒想到南宮翌會來這麼一出,別說宋夫人,連我也被驚嚇到了。追書必備什麼話也說不出,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突然起了身,看也不看我就轉身衝出去。 宋夫人的笑聲傳來:“嘿嘿,原來姑娘不是那位公子的情人,這些公子才是?啊,姑娘不必在意,我的嘴巴嚴實得很,斷然不是說出去的!” 她笑著出去了,我這才回過神來,南宮翌為什麼會這樣做,我當然知道。他還說我嫁給殷聖鈞他不在意,其實哪裡能真正的不在意呢? 頹然笑著搖了搖頭,握著帕子替殷聖鈞拭去嘴角的血漬燾。 後來南宮翌的御醫進來了,替他把了脈,我急著問他:“如何?” 御醫的臉色嚴肅,沉吟片刻,才鄭重道:“藥剛服下,還瞧不出什麼,再等等吧。” 我也只能點頭爨。 御醫見我仍是坐在床邊,便道:“殿下請公主出去呢。” 我遲疑了下,還是起身走出房間。 南宮翌卻不在房內,我走了一圈也不見他,正打算去我自己的房間時,半路上遇見段林。 “你們殿下呢?”我忍不住問他。 段林指了指後面道:“也不知怎麼了,待在井口不願走,我問他,他也不答。公主,方才發生什麼事了?” 段林問得誠懇,我卻不作答,只朝著他所指方向而去。要是被南宮翌知道我把剛才的事洩露給他的手下,我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南宮翌果然在井邊,抱著打水的木桶一遍一遍在漱口,見我過去,他有些憤怒地將瓢丟在木桶裡,沉著一張臉站起來,微怒道:“藥已喂下,你還待在他房裡做什麼?就這樣捨不得嗎?” 我知道他在氣頭上,不想同他爭辯,只道了句“謝謝”。卻不想這一句話還是將他惹惱了,他狠狠地將地上的木桶踢翻,半桶水全都澆了出來,他狠狠瞪著我:“道什麼謝,你是他什麼人,用得著你來替他道謝!” 我被他問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反正眼下不管我說什麼都叫他覺得不爽。 我見他又狠狠擦了把自己的嘴唇,憤然道:“明早我派人把他送回西楚去!” 我一聽就急了,忙拉住他的衣袖道:“不忘了,我還有話要問他!阿翌,他傷好之前不能走,我們有過約定的……” “我已答應你救了他,難道是我食言嗎?”他咄咄逼人。 我亦不甘示弱:“那就救到底!否則,你就是食言!” “你!”他兩條眉毛氣得快打結了,正要訓斥我,忽而見一個侍衛跑過來,大約是感覺出了這裡劍拔弩張的氣氛,不覺愣住了。 南宮翌怒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侍衛這才低頭道:“回殿下,楚皇突然嘔血不止,段大人問您是否要過去看看?” 南宮翌厲聲道:“你說什麼?” 我什麼也來不及問,當下拔腿就朝殷聖鈞的房間衝去。“桐兒!”身後南宮翌的聲音越發地憤怒了,我卻怎麼也守不住腳下步子。 破門入內,段林見我進去吃了一驚,御醫正扶著床上之人,我飛衝過去,面前痰盂裡盡是血,眼色很深,似乎還有血塊。自打離開西楚來南秦後,我還以為他的傷勢雖重卻控制住了,再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局面。 我只覺呼吸一緊,心口竟是窒息的痛,忙俯身扶住他,他半昏半醒,我手足無措,嚇得直哭:“怎麼會這樣?不是說會好的嗎?” 御醫忙解釋道:“不必擔憂,這些都是淤血,吐出來也就好了。” “真的?”我的心裡又有了希望,吸著鼻子朝御醫看去。 他點頭道:“我去熬一些補氣血的藥來。” 目送御醫出去,我不顧段林還在裡面,顫抖地將殷聖鈞圈在懷裡。他的氣息微弱,卻忽而道:“商枝……是你嗎?” “是我!”用力點著頭,我伸手撫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是我!” 他艱難一笑,手指勾住了我的手,閉著眼睛靠在我懷裡喘息不止。我方才被他嚇得心驚肉跳,替他輕撫著胸口問:“哪裡難受?” 他卻搖著頭,只道:“不要走,陪……陪著朕。” 哽咽地貼著他的臉頰,道:“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會去。” 他終是放心一笑,不多時,又在我懷裡昏睡過去。 我時不時便探一探他的鼻息,確定他果真還活著,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段林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我不知道,南宮翌倒是沒有進來。我知道南宮翌一定會生我的氣,可我聽到殷聖鈞嘔血不止的時候心裡真的很害怕,我什麼也顧不上了! 陸續餵了三碗湯藥下去,他急喘的症狀才稍稍好了一些。 御醫把脈後,高興地告訴我,傷情終於穩定了。 懸了一路的心至此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守了他一夜,天亮邊才見他醒來。 所有的恨與怒,在那一刻,彷彿全都消失不見了,原來我竟是這樣怕他真的會死。 他就這樣睜眼看著我笑,臉色雖依舊蒼白,倒是有了一些精神。我愣愣與他對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良久,才聞得他開口道:“朕死了嗎?”聲音虛弱嘶啞得厲害。 我搖頭道:“沒有,你活著。” 他的眼底有訝異,半晌,才喃喃道:“活著……” 我用力點頭,輕笑道:“當然活著,你說的話我還沒有驗證,你不準死!” 他亦笑了,目光看向四周,蹙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扯謊道:“是醫館。” “醫館?”他仍是打量著房間,“昨日,你同誰說話?” 我依舊騙他道:“我和大夫說話。” 他將目光收回,遂又沒了聲響。 我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勸說道:“你身體還很虛弱,大夫說了,要好好靜養。你再睡一會,我去看看你的藥。” 他破天荒的聽話,乖乖地閉上眼睛,我忙從他房內出去,囑咐了外頭侍衛均不得入內,也一併告誡了御醫不要露出馬腳。還讓侍衛守著,讓宋夫人無事也別入後院,尤其是殷聖鈞的廂房。 倒是沒有看見南宮翌和段林,我怕眼下和南宮翌一見面就爭吵,便也不打算去找他。從藥房出來時,遙遙見宋夫人在前面走過,她的身後跟著七八個陌生人,看樣子是來求藥的。我的步子微微慢下來,心底的疑惑更是深了。 之前來的時候不是沒懷疑過,只是那時殷聖鈞危在旦夕,我也沒有過多的時間去臆想別的。如今想來,這件事倒是越發奇怪了。 宋夫人說宋大夫都死了五年了,那她這賣藥的買賣起碼也做了五年,可照這兩日來買藥的人來看,這藥五年還沒賣完實在奇怪! 五年前宋大夫得留下多少藥才夠啊?如若不然,那便是……人沒死! 我不禁握緊了雙拳,倘若宋大夫真的沒死,那他為什麼要詐死?他在躲誰? 緩緩沿著小道往回走,原本這這件與我無關,管他是死是活,只要殷聖鈞的命能保住就好了。可我這次來南秦,除了救殷聖鈞,還為了另一件事。 殷聖鈞說是我忘了五年前的一些事,可南宮翌說的我都記得,我怎會偏偏忘了殷聖鈞?我本想趁此機會叫宋大夫看看我是不是病了,可眼下…… 我嘆了口氣,才發現不知不覺已到了殷聖鈞的房門口。悄悄推門入內,見他果真還睡著,我在他床邊坐下。只要沒人捅破,他是斷然不會想到這醫館不在西楚,在南秦境內。 傍晚的時候他醒來,我喂他服藥,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由始至終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被他看得臉紅了,低頭道:“看什麼?” 他噓聲笑道:“沒什麼,朕還以為往後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指尖一顫,又想起和南宮翌的約定,心中頓感苦澀,便沒好氣道:“現在在宮外,別整日朕啊朕的,被人聽到了麻煩!” 他笑一笑,握住我的手道:“好,都聽你的。” 我下意識地推開他的手,音色冷下去:“我救你只是因為那些事我還沒求證,你少動手動腳!” 他仍是好脾氣地笑著,又轉口問我:“當日你是怎麼把我帶出林子的?” 我早已想好藉口:“不遠的河邊有張閒置的竹筏,按照你說的,順流而下。” “真的?”他凝視著我。 我害怕他這樣探究的眼神,自顧站了起來,道:“信不信由你!我也沒必要和你解釋!”說罷,轉身要走,他吃了一驚,忙俯身過來拉我,“商枝!” 大約是扯到了胸口的傷,他沒拉住我,撐在床沿,一手捂著胸口痛得說不出話來。 我吃驚地回身扶住他,心裡也不知怎的就生氣了,訓斥他道:“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他緘默好半晌才緩過來,一抬頭,蒼白臉上又是笑,話語裡略微帶著顫意:“怎會……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活下去。你說吧,想要怎麼求證,我都應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和南宮翌各執一詞,我不知道該相信誰。而他手臂上的傷疤看似已是鐵證,但我仍然沒辦法說服自己。所以我才希望宋大夫沒有死。 扶他重新又靠在軟枕上,我才道:“這些不必你操心,你先把傷養好,別的,往後再說。” 他點了頭,我俯身替他蓋上被子,他忽而問我:“有辦法和丞相或沈將軍聯絡上嗎?” 我蹙眉,那二人眼下遠在千里之外,叫我怎麼聯絡?我想了想,只好道:“未免多生事端,等你身子好些再說。你不也說你給丞相留了聖旨嗎?” 他清淺一笑,道:“也是。” 我這才記得問他:“當日你說沈將軍大婚時把訊息外洩的人是郡王爺,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樣一問,他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眼底的笑意也散了。 我忙道:“你是不是弄錯了?” 他突然就生氣了:“你信他不信我?哼,當日的事真正知曉的人沒幾個,不是他還有誰?” 我開口道:“那就不會是沈將軍嗎?” “絕不是沈又宸!”他篤定說道,繼而又繼續,“再說,降香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據!若非他心裡有鬼,他怕什麼?非得殺人滅口?他是知道降香是我的人,他知道!” “可是……”我差點就說出那半截信的事來,又立馬想起殷聖鈞不知道這件事,忙緘口。他是真的動了怒,胸膛不住地起伏,捂著胸口的手指已是寸寸筋骨分明。我吃一驚,只得勸他道,“說話便好好說,何苦動怒?當心身上的傷。” 他的臉上仍有怒意,卻更多了一抹失望:“我以為那麼多兄弟他同我最親……” 我明白被親人背叛的滋味,我嘗過,我父皇也嘗過。 他突然伸手將我拉過去,把我抱在懷裡,我嚇得欲推開他,卻又想起他身上的傷,只能一動不動靠著。 不知何時他才累得又昏睡過去,我半個身子都麻了。小心扶他躺下,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倒茶的時候,忽而瞧見外頭有一道人影閃過。 我吃驚地開啟|房門,昏暗光線裡,隱約瞧見宋夫人的身影。 “這樣晚了,她鬼鬼祟祟要去哪裡?”我喃喃一問,突然心中震驚,莫非是…… 眼下,什麼也顧不了,忙合上了房門悄悄尾隨在她的身後。 宋夫人提著燈籠,走走停停,不住地往後看,確定沒人跟蹤後,才從後門鑽了出去。我儘量放輕步子,貓著腰跟出去,外頭大街上空曠,一眼就能看見她走在前頭,步子漸漸地加快了。 這讓我心中的懷疑更加強烈了,不覺按捺住心頭的竊喜,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 她帶著我七彎八拐,最後深入了一條冗長的小巷子,因巷子裡走路回聲大,我不敢跟在太緊。 後來走著走著,竟發現前面再不見了宋夫人! “哪裡去了?”我吃驚地前後找了找,仍是不見半個人。 突然,前面一座庭院緊閉的大門徐徐開啟了,一隊人拎著燈籠自裡頭衝出來,一人緩緩自裡頭出來,偉岸身軀筆直站在府門前,目光犀利地看著我。 我終是震驚了,怎麼也沒想到南秦皇帝會在這裡等我!他朝身側人使了個眼色,馬上有兩個侍衛衝過來,我不讓他們碰我,大聲道:“我自己會走!” 秦皇不是個好惹的人,五年前他斷然決然要悔婚的時候我就見識過。還記得那時候南宮翌在他寢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仍只得到他一句話,要我走。 五年不見,此刻他再站在我面前,除了鬢角多添了幾根白髮,他看我的目光還同那時候一樣冷漠與厭惡。 “朕說過你和翌兒的婚事作廢,你如今還纏著他做什麼?”他一開口,話語冰冷至極。 我與他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從容道:“我並不想纏著他,不過陛下手眼通天的本事真叫我佩服。” 他冷哼道:“秦楚結盟在即,當下進出留京的所有人都會嚴審,你們當真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來?” 我心中吃驚,這麼說我們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那殷聖鈞的身份…… 我細細探究著他的臉色,字裡行間沒有替殷聖鈞,他該還不知道,這樣想著,我才鬆了口氣,勉強笑道:“宋夫人是陛下的人?” 他陰沉一笑:“整個南秦皆是朕的人!” 好霸道的一句話,但無疑是讓我佩服的。 我按捺住心底的緊張,問道:“陛下深夜引我出來,不會是為了敘舊吧?” 他回眸直直凝視著我,忽而嘆息道:“桐兒,你小時候朕是很喜歡你的,仔細算來,你也並沒有錯。錯就錯在你父皇沒能保住東陵,讓你失了公主的身份。可朕的翌兒還是南秦最尊貴的皇子,亦是朕最鍾愛的兒子,所以只要朕在一天,就絕不容許你和他在一起!五年前朕就勸過你離開,你既走了,就該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既然你又回來了,那就別怪朕不念舊情!”他的眸子微縮,冷聲道,“來人,送公主上路!” ..

 我著實沒想到南宮翌會來這麼一出,別說宋夫人,連我也被驚嚇到了。追書必備什麼話也說不出,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突然起了身,看也不看我就轉身衝出去。

宋夫人的笑聲傳來:“嘿嘿,原來姑娘不是那位公子的情人,這些公子才是?啊,姑娘不必在意,我的嘴巴嚴實得很,斷然不是說出去的!”

她笑著出去了,我這才回過神來,南宮翌為什麼會這樣做,我當然知道。他還說我嫁給殷聖鈞他不在意,其實哪裡能真正的不在意呢?

頹然笑著搖了搖頭,握著帕子替殷聖鈞拭去嘴角的血漬燾。

後來南宮翌的御醫進來了,替他把了脈,我急著問他:“如何?”

御醫的臉色嚴肅,沉吟片刻,才鄭重道:“藥剛服下,還瞧不出什麼,再等等吧。”

我也只能點頭爨。

御醫見我仍是坐在床邊,便道:“殿下請公主出去呢。”

我遲疑了下,還是起身走出房間。

南宮翌卻不在房內,我走了一圈也不見他,正打算去我自己的房間時,半路上遇見段林。

“你們殿下呢?”我忍不住問他。

段林指了指後面道:“也不知怎麼了,待在井口不願走,我問他,他也不答。公主,方才發生什麼事了?”

段林問得誠懇,我卻不作答,只朝著他所指方向而去。要是被南宮翌知道我把剛才的事洩露給他的手下,我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南宮翌果然在井邊,抱著打水的木桶一遍一遍在漱口,見我過去,他有些憤怒地將瓢丟在木桶裡,沉著一張臉站起來,微怒道:“藥已喂下,你還待在他房裡做什麼?就這樣捨不得嗎?”

我知道他在氣頭上,不想同他爭辯,只道了句“謝謝”。卻不想這一句話還是將他惹惱了,他狠狠地將地上的木桶踢翻,半桶水全都澆了出來,他狠狠瞪著我:“道什麼謝,你是他什麼人,用得著你來替他道謝!”

我被他問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反正眼下不管我說什麼都叫他覺得不爽。

我見他又狠狠擦了把自己的嘴唇,憤然道:“明早我派人把他送回西楚去!”

我一聽就急了,忙拉住他的衣袖道:“不忘了,我還有話要問他!阿翌,他傷好之前不能走,我們有過約定的……”

“我已答應你救了他,難道是我食言嗎?”他咄咄逼人。

我亦不甘示弱:“那就救到底!否則,你就是食言!”

“你!”他兩條眉毛氣得快打結了,正要訓斥我,忽而見一個侍衛跑過來,大約是感覺出了這裡劍拔弩張的氣氛,不覺愣住了。

南宮翌怒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侍衛這才低頭道:“回殿下,楚皇突然嘔血不止,段大人問您是否要過去看看?”

南宮翌厲聲道:“你說什麼?”

我什麼也來不及問,當下拔腿就朝殷聖鈞的房間衝去。“桐兒!”身後南宮翌的聲音越發地憤怒了,我卻怎麼也守不住腳下步子。

破門入內,段林見我進去吃了一驚,御醫正扶著床上之人,我飛衝過去,面前痰盂裡盡是血,眼色很深,似乎還有血塊。自打離開西楚來南秦後,我還以為他的傷勢雖重卻控制住了,再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局面。

我只覺呼吸一緊,心口竟是窒息的痛,忙俯身扶住他,他半昏半醒,我手足無措,嚇得直哭:“怎麼會這樣?不是說會好的嗎?”

御醫忙解釋道:“不必擔憂,這些都是淤血,吐出來也就好了。”

“真的?”我的心裡又有了希望,吸著鼻子朝御醫看去。

他點頭道:“我去熬一些補氣血的藥來。”

目送御醫出去,我不顧段林還在裡面,顫抖地將殷聖鈞圈在懷裡。他的氣息微弱,卻忽而道:“商枝……是你嗎?”

“是我!”用力點著頭,我伸手撫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是我!”

他艱難一笑,手指勾住了我的手,閉著眼睛靠在我懷裡喘息不止。我方才被他嚇得心驚肉跳,替他輕撫著胸口問:“哪裡難受?”

他卻搖著頭,只道:“不要走,陪……陪著朕。”

哽咽地貼著他的臉頰,道:“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會去。”

他終是放心一笑,不多時,又在我懷裡昏睡過去。

我時不時便探一探他的鼻息,確定他果真還活著,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段林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我不知道,南宮翌倒是沒有進來。我知道南宮翌一定會生我的氣,可我聽到殷聖鈞嘔血不止的時候心裡真的很害怕,我什麼也顧不上了!

陸續餵了三碗湯藥下去,他急喘的症狀才稍稍好了一些。

御醫把脈後,高興地告訴我,傷情終於穩定了。

懸了一路的心至此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守了他一夜,天亮邊才見他醒來。

所有的恨與怒,在那一刻,彷彿全都消失不見了,原來我竟是這樣怕他真的會死。

他就這樣睜眼看著我笑,臉色雖依舊蒼白,倒是有了一些精神。我愣愣與他對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良久,才聞得他開口道:“朕死了嗎?”聲音虛弱嘶啞得厲害。

我搖頭道:“沒有,你活著。”

他的眼底有訝異,半晌,才喃喃道:“活著……”

我用力點頭,輕笑道:“當然活著,你說的話我還沒有驗證,你不準死!”

他亦笑了,目光看向四周,蹙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扯謊道:“是醫館。”

“醫館?”他仍是打量著房間,“昨日,你同誰說話?”

我依舊騙他道:“我和大夫說話。”

他將目光收回,遂又沒了聲響。

我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勸說道:“你身體還很虛弱,大夫說了,要好好靜養。你再睡一會,我去看看你的藥。”

他破天荒的聽話,乖乖地閉上眼睛,我忙從他房內出去,囑咐了外頭侍衛均不得入內,也一併告誡了御醫不要露出馬腳。還讓侍衛守著,讓宋夫人無事也別入後院,尤其是殷聖鈞的廂房。

倒是沒有看見南宮翌和段林,我怕眼下和南宮翌一見面就爭吵,便也不打算去找他。從藥房出來時,遙遙見宋夫人在前面走過,她的身後跟著七八個陌生人,看樣子是來求藥的。我的步子微微慢下來,心底的疑惑更是深了。

之前來的時候不是沒懷疑過,只是那時殷聖鈞危在旦夕,我也沒有過多的時間去臆想別的。如今想來,這件事倒是越發奇怪了。

宋夫人說宋大夫都死了五年了,那她這賣藥的買賣起碼也做了五年,可照這兩日來買藥的人來看,這藥五年還沒賣完實在奇怪!

五年前宋大夫得留下多少藥才夠啊?如若不然,那便是……人沒死!

我不禁握緊了雙拳,倘若宋大夫真的沒死,那他為什麼要詐死?他在躲誰?

緩緩沿著小道往回走,原本這這件與我無關,管他是死是活,只要殷聖鈞的命能保住就好了。可我這次來南秦,除了救殷聖鈞,還為了另一件事。

殷聖鈞說是我忘了五年前的一些事,可南宮翌說的我都記得,我怎會偏偏忘了殷聖鈞?我本想趁此機會叫宋大夫看看我是不是病了,可眼下……

我嘆了口氣,才發現不知不覺已到了殷聖鈞的房門口。悄悄推門入內,見他果真還睡著,我在他床邊坐下。只要沒人捅破,他是斷然不會想到這醫館不在西楚,在南秦境內。

傍晚的時候他醒來,我喂他服藥,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由始至終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被他看得臉紅了,低頭道:“看什麼?”

他噓聲笑道:“沒什麼,朕還以為往後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指尖一顫,又想起和南宮翌的約定,心中頓感苦澀,便沒好氣道:“現在在宮外,別整日朕啊朕的,被人聽到了麻煩!”

他笑一笑,握住我的手道:“好,都聽你的。”

我下意識地推開他的手,音色冷下去:“我救你只是因為那些事我還沒求證,你少動手動腳!”

他仍是好脾氣地笑著,又轉口問我:“當日你是怎麼把我帶出林子的?”

我早已想好藉口:“不遠的河邊有張閒置的竹筏,按照你說的,順流而下。”

“真的?”他凝視著我。

我害怕他這樣探究的眼神,自顧站了起來,道:“信不信由你!我也沒必要和你解釋!”說罷,轉身要走,他吃了一驚,忙俯身過來拉我,“商枝!”

大約是扯到了胸口的傷,他沒拉住我,撐在床沿,一手捂著胸口痛得說不出話來。

我吃驚地回身扶住他,心裡也不知怎的就生氣了,訓斥他道:“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他緘默好半晌才緩過來,一抬頭,蒼白臉上又是笑,話語裡略微帶著顫意:“怎會……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活下去。你說吧,想要怎麼求證,我都應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和南宮翌各執一詞,我不知道該相信誰。而他手臂上的傷疤看似已是鐵證,但我仍然沒辦法說服自己。所以我才希望宋大夫沒有死。

扶他重新又靠在軟枕上,我才道:“這些不必你操心,你先把傷養好,別的,往後再說。”

他點了頭,我俯身替他蓋上被子,他忽而問我:“有辦法和丞相或沈將軍聯絡上嗎?”

我蹙眉,那二人眼下遠在千里之外,叫我怎麼聯絡?我想了想,只好道:“未免多生事端,等你身子好些再說。你不也說你給丞相留了聖旨嗎?”

他清淺一笑,道:“也是。”

我這才記得問他:“當日你說沈將軍大婚時把訊息外洩的人是郡王爺,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樣一問,他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眼底的笑意也散了。

我忙道:“你是不是弄錯了?”

他突然就生氣了:“你信他不信我?哼,當日的事真正知曉的人沒幾個,不是他還有誰?”

我開口道:“那就不會是沈將軍嗎?”

“絕不是沈又宸!”他篤定說道,繼而又繼續,“再說,降香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據!若非他心裡有鬼,他怕什麼?非得殺人滅口?他是知道降香是我的人,他知道!”

“可是……”我差點就說出那半截信的事來,又立馬想起殷聖鈞不知道這件事,忙緘口。他是真的動了怒,胸膛不住地起伏,捂著胸口的手指已是寸寸筋骨分明。我吃一驚,只得勸他道,“說話便好好說,何苦動怒?當心身上的傷。”

他的臉上仍有怒意,卻更多了一抹失望:“我以為那麼多兄弟他同我最親……”

我明白被親人背叛的滋味,我嘗過,我父皇也嘗過。

他突然伸手將我拉過去,把我抱在懷裡,我嚇得欲推開他,卻又想起他身上的傷,只能一動不動靠著。

不知何時他才累得又昏睡過去,我半個身子都麻了。小心扶他躺下,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倒茶的時候,忽而瞧見外頭有一道人影閃過。

我吃驚地開啟|房門,昏暗光線裡,隱約瞧見宋夫人的身影。

“這樣晚了,她鬼鬼祟祟要去哪裡?”我喃喃一問,突然心中震驚,莫非是……

眼下,什麼也顧不了,忙合上了房門悄悄尾隨在她的身後。

宋夫人提著燈籠,走走停停,不住地往後看,確定沒人跟蹤後,才從後門鑽了出去。我儘量放輕步子,貓著腰跟出去,外頭大街上空曠,一眼就能看見她走在前頭,步子漸漸地加快了。

這讓我心中的懷疑更加強烈了,不覺按捺住心頭的竊喜,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

她帶著我七彎八拐,最後深入了一條冗長的小巷子,因巷子裡走路回聲大,我不敢跟在太緊。

後來走著走著,竟發現前面再不見了宋夫人!

“哪裡去了?”我吃驚地前後找了找,仍是不見半個人。

突然,前面一座庭院緊閉的大門徐徐開啟了,一隊人拎著燈籠自裡頭衝出來,一人緩緩自裡頭出來,偉岸身軀筆直站在府門前,目光犀利地看著我。

我終是震驚了,怎麼也沒想到南秦皇帝會在這裡等我!他朝身側人使了個眼色,馬上有兩個侍衛衝過來,我不讓他們碰我,大聲道:“我自己會走!”

秦皇不是個好惹的人,五年前他斷然決然要悔婚的時候我就見識過。還記得那時候南宮翌在他寢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仍只得到他一句話,要我走。

五年不見,此刻他再站在我面前,除了鬢角多添了幾根白髮,他看我的目光還同那時候一樣冷漠與厭惡。

“朕說過你和翌兒的婚事作廢,你如今還纏著他做什麼?”他一開口,話語冰冷至極。

我與他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從容道:“我並不想纏著他,不過陛下手眼通天的本事真叫我佩服。”

他冷哼道:“秦楚結盟在即,當下進出留京的所有人都會嚴審,你們當真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來?”

我心中吃驚,這麼說我們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那殷聖鈞的身份……

我細細探究著他的臉色,字裡行間沒有替殷聖鈞,他該還不知道,這樣想著,我才鬆了口氣,勉強笑道:“宋夫人是陛下的人?”

他陰沉一笑:“整個南秦皆是朕的人!”

好霸道的一句話,但無疑是讓我佩服的。

我按捺住心底的緊張,問道:“陛下深夜引我出來,不會是為了敘舊吧?”

他回眸直直凝視著我,忽而嘆息道:“桐兒,你小時候朕是很喜歡你的,仔細算來,你也並沒有錯。錯就錯在你父皇沒能保住東陵,讓你失了公主的身份。可朕的翌兒還是南秦最尊貴的皇子,亦是朕最鍾愛的兒子,所以只要朕在一天,就絕不容許你和他在一起!五年前朕就勸過你離開,你既走了,就該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既然你又回來了,那就別怪朕不念舊情!”他的眸子微縮,冷聲道,“來人,送公主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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