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愛,已深入骨髓(1)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10,202·2026/3/27

東子親自給薛玉寧餵了藥,我站在外頭焦急等了半天才見他出來。我會告訴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麼? “他怎麼樣?”我有些不敢朝內看去。 自從我父皇賜了毒酒給薛玉寧後,東子每每看我的目光裡都充斥著敵意,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地少了。 從再相見到此刻,在我的記憶裡,似乎還沒見東子笑過。猶記得昔日我去找薛玉寧,東子看我的樣子都是滿懷欣喜的,哪裡會是今時今日這個樣子。 不過我不怪他,他只是對薛玉寧忠心而已,也的確是我們鬱家對不起薛玉寧旄。 東子沒有回答,遲疑了下,突然伸手將我拉了出去。 我吃驚地看著他,到了外頭,他才飛快地縮手,極不情願地道:“屬下不是有意冒犯公主,只是……” “你說吧。”我經歷過大起大落,如今又怎麼會因為男女授受不親這點小事同東子計較?想來他是有話要對我說,但卻不想讓薛玉寧聽到崴。 東子的目光悄悄朝裡頭看了眼,這才沉了臉色道:“五年前,得知先帝要將六公主許配給西楚二皇子,未及郭大人到衡州,少爺便猜到先帝有了殺心了。可我不想少爺枉死,所以暗中找到了一位姓張的大夫,這位張大夫雖然不出名,但是製藥的本事卻很高。我把少爺平時打賞的錢財全部給了張大夫,以此換得了一顆藥。張大夫說,那顆藥能解世上一半的毒,碰上劇毒,即便不能全解,至少是困難保命的。” 我聽得心裡緊張,不過也知道了為何薛玉寧喝了鶴頂紅卻還能活著。 “公主逃走那日夜裡在少爺房門放了火,我便趁機把火勢引大,然後趁亂將少爺帶出了書院,郭大人只以為少爺的屍體被火燒盡,因為親眼看著他喝下毒酒,這才沒有懷疑。” “那後來呢?” “後來我又帶少爺找到了那位張大夫,我求他醫好少爺,他診治過後告訴我,他有辦法可以清楚少爺體內的餘毒。” 我心中一陣驚喜,脫口道:“真的嗎?” “真的。”他點了頭,卻又黯然道,“可少爺拒絕了。” “為什麼?”我不可置信看著東子。 東子的雙拳緊握,臉上褪盡了血色:“因為張大夫說要少爺留在他的醫館用溫藥醫治三五載,也許能延他十年壽命。若只用湯藥抑制,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必會毒侵心肺,屆時藥石罔效。可少爺卻說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消耗,因為他要幫你們和東陵報仇!” 他停頓了下,睨著震驚的我道:“公主還不明白嗎?少爺是不會收手的,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就不會收手的!不管你如何為西楚皇帝開脫,也無法洗脫他們西楚對東陵犯下的滔天大罪!” 我呆呆站著,只覺四肢冰冷至極。 殷聖鈞錯把六姐當成我而逼死她,薛玉寧寧要報仇也不願苟活,這一切,全是我的錯! 我艱難吐了口氣,開口問:“那麼你呢?你不想他活著嗎?” 東子一臉堅定:“為了讓他活下去,我願意做任何事!但這一切都是少爺的心願,我即便粉骨碎身也誓要追隨!屬下今日同公主說這些,便是想要告訴公主,你若不願報仇那就走開,但請你不要束縛少爺的手腳!” ………… 大約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東子的話仍舊一遍遍迴盪在我的腦海裡。 薛玉寧認定了父債子償,他對西楚的恨意也讓我的心更加沉重起來。 漆黑的窗外徐徐亮了,桌上的琉璃燈終於燃盡,餘下一彎嫋嫋的煙氣,風一吹,散在空氣裡。 薛玉寧終於醒來,見我跪在他床前,他震驚非常,吃力地撐坐起來,噓聲問:“桐桐,你這是幹什麼?” 我撫著疼痛的膝蓋,望著他道:“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的錯,玉寧哥哥,對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要不是我誤導殷聖鈞錯猜我的身份,六姐不會死,你也不必飽受病痛的折磨!” 他的眸色深了,輕笑著道:“西楚的野心非一蹴而就,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別的藉口,你還是太單純了。” 其實他說的我都懂,可我已知道事情的真相,要我再恨殷聖鈞,我真的恨不起來! 他待我情深,處處護我周全,他沒有錯! 若一定要說錯,那就錯在他生下來就是殷家的子孫,是西楚的皇子! 薛玉寧俯身拉我起來,我因跪得太久,膝蓋痛得不行,直接跌坐在他的床榻邊。他心疼地替我揉著膝蓋,嗔怒道:“日後不許你這樣。” “玉寧哥哥,你……不怪我?”撇開東陵和西楚的仇恨,在妗兒這件事上,我也懷疑了他。 東子說的對,我不配做他的妹妹。 他的臉上又有了清淺笑容:“你說說,從小到大你都惹了多少事,我何曾真的怪過你?還哭?” 他的指腹滑過我的臉頰,我嗚咽哭著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懷裡。他輕笑著拍著我的後背,淺聲道:“桐桐,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沒有做兄長的會怪責自己的妹妹、西楚的事,你不願聽,我日後也不說了。不過妗兒的事,真的與我無關。” 我狠狠點頭:“我信你,我信你!” 他似鬆了口氣,又道:“既然你沒事,明日我們便離開南秦。” 離開南秦要去哪裡,我自然明白,可我已答應了南宮翌的。 忙從他懷裡出來,我皺著眉頭道:“我不能走!” “為什麼?”他的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東子推門入內,低聲道:“少爺,整個留京都翻過來了,看樣子是在找公主!” 我無故在肅王府失蹤,不管是秦皇還是長孫皇后,一定都會派人找我的。 我忙站了起來,開口問東子:“查過來了?” 東子搖頭道:“還不曾,我在外頭見那些侍衛在挨個搜查客棧,城門已封鎖,客棧找不到,便會查到民居來了。” 這是一定的。 薛玉寧的臉色凝重,掀起了被子要起來。我忙按住他道:“你還是歇著。” 他卻道:“現在不是歇的時候,東子,你帶桐桐先走,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南秦的人找到她!” 我急了:“那你呢?” 他笑著道:“我身邊還有人,一會我去外頭看看情況,放心,這裡不會有人認得我。你和東子兩個人移動速度比較快,這樣不容易被找到。” 他才說完,東子便斷然道:“不行,屬下不會離開少爺的!” 我也跟著點頭,道:“東子說的對,他在你身邊我才放心。依我看,還是我自己回去,他們見我回去了,就不會大肆搜查了。” 薛玉寧驚訝看我:“桐桐……” 我忙介面道:“其實真的是你誤會了,我在肅王府很好,那把鎖……是我和夕雪郡主打賭打輸了,甘願受罰的。而且這一次,是我自願留在這裡的,我答應了要嫁給阿翌,一輩子陪在他的身邊。” 我知道我說和長孫夕雪打賭的事薛玉寧不會相信,不過話至後面,他看我的眼神也變了,似是不相信我的話:“你說……你要留在南宮翌的身邊?” 他是知道我和殷聖鈞的事的,他一定還記得昨晚我還在他面前拼命替殷聖鈞說話,而今日我卻告訴他,我要嫁給另一個男人了,他會將信將疑也在情理之中。 我笑得從容,點頭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忘了,我和阿翌本就是有婚約的,我嫁給他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被我問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蒼白臉上卻始終愁眉不展。 我是真的擔心南秦的侍衛搜查到這裡,即便沒人認得薛玉寧,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容不得他再有一點閃失了! 我只得看向東子道:“東子,幫我勸勸他吧,我只是回我夫君的府邸,我沒有什麼危險的。” 東子是最關心薛玉寧的安危的,聽我這樣說,張了口便要規勸,卻被薛玉寧搶先道:“桐桐,你的性子我瞭解,只要殷聖鈞還活著,你絕不可能會另嫁他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一時語噎,他看我的眼底透著焦急,伸手將我拉過去道:“跟玉寧哥哥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給你頂著,是不是南宮翌軟禁你?你放心,我就算死也會把你帶出留京的!” 我感動得紅了眼睛,又揶揄他道:“你不是要報仇嗎?死了還怎麼報仇?” 他略有訝異,卻仍是道:“如果我報了仇,你卻不在了,那又有什麼意思?我要你活著,活著看到東陵復國的那一天!” 想起東子說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收手的話,心中不免又替他心疼。 我想了想,只好道:“我知道口說無憑你現在不信我,那這樣,阿翌馬上會回留京,你讓我先回去,然後看一看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我撒謊,你再讓人把我帶走,我一定二話不說!” 薛玉寧還在猶豫,東子忙道:“公主說的有理,留京說大也大,可說小也小,這樣搜查下去,遲早是要被找到的,到時候可就有理說不清了啊少爺!” 那一個考慮再三,才終於點了頭。 我又握緊了他的手,笑盈盈看著他道:“不過還有件事你要答應我!” 他被我的笑容感化了,精神也好了些,寵溺看我道:“什麼事?” 我乾脆挽住他的手臂,開口道:“若我說的都是真的,那你一定要留下來喝我的喜酒,不許說不也不許悄悄離開!” 他微微有些震驚。 我忙央求他道:“是你自己說的,我永遠都是你的妹妹,那這個世界上,你也只有我一個妹妹了,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也只有我一個親人,難道你唯一的妹妹出嫁你都不願留下祝福我嗎?” 他的眼底有了一絲愧疚,輕撫著我的臉嘆息道:“是我沒盡到做哥哥的責任,讓你上次所嫁非人。” 每次想起殷聖鈞我都覺得心裡難受至極,勉強吐了口氣,笑道:“過去的事不提了,這一次,你還不替我把把關嗎?” 他被我纏得最後只能答應了,我也鬆了口氣。 我知道他離開留京必然是要去西楚,也知道他去西楚要做什麼。既然我無法說服他放棄仇恨,那就留住他,能留多久便是多久。 薛玉寧原本執意要送我,我卻不同意他出去,最後他同意讓東子暗中尾隨直到我平安到達肅王府。 一路上,我一直在糾結一件事。 哄薛玉寧留下參加我和南宮翌的婚宴不是難事,難的卻是……我並不是南宮翌的王妃,我只是個妾呀,萬一被薛玉寧知道,還不氣得他吐血呀! 不行,這件事,我得等南宮翌回來好好跟他商量商量才行。 王府的家丁老遠就見了我,這會兒成群結隊地跑出來迎接我進去。我回頭看了眼,也沒看到東子,不知道他是已回去,還是藏身得太好,不過眼下這不是我擔心的,我得擔心我怎麼解釋離奇失蹤一晚又回來的事。 才回到房內,雪英急白了一張臉道:“公主昨夜去了哪裡?可嚇死奴婢了!您若是有個好歹,殿下非要了奴婢的命不可!” 同雪英我即便不解釋也沒關係,於是我便道:“我累了,想休息會兒,你先下去。” 雪英還想說什麼,見我轉身就入了內室,她也只能嘆了口氣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長孫皇后親自來了。 這下,我無論如何也得出去見人了,不過好在這一個時辰我沒有枉費,在房內苦思冥想出了一個藉口。 我朝她行了禮,她看我的臉色卻不好,將茶盞擱下就質問我:“昨夜是什麼人把你帶走的?”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低聲問:“皇后娘娘是真的不知道?” 她被我問得愣住了,哼一聲道:“本宮還想聽你的解釋?” 我佯裝詫異,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地問她:“難道不是夕雪郡主找人整我嗎?” “夕雪?”長孫皇后的臉色一變,她忙回頭示意身邊的人都退下,這才又轉過頭來問我道,“這事和夕雪有什麼關係?” 我淺淺一笑,道:“娘娘下令把我關在房內,是因為我失手打了夕雪郡主一個耳光吧?” 長孫皇后冷笑道:“你是失手嗎?” 我微微一怔,隨即又笑道:“是不是失手這不是重點,昨夜有黑衣人將我擄走的時候我還以為這一次是皇后娘娘下令要對我痛下殺手了呢,倒是不想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座破廟內,凍了我一個晚上,我掙脫了繩索跑出來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那就一定不是皇后娘娘下的令。可在南秦,我總共也沒認識幾個人,皇上乃一國之君,自然不會同我這樣的小女子計較這些瑣碎事。那就只有夕雪郡主了,娘娘也許還不知道,郡主昨日又來找我了。” 果然,一說到昨日長孫夕雪來找我的時候,長孫皇后的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娘娘聰慧,一定想到我和郡主相見必然不愉快,郡主負氣離去,我原本以為她又入宮告狀了,可今日看娘娘的神色我猜……她沒去吧?哎……”我故意嘆了口氣,不再往下說了。 長孫皇后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坐了片刻,才揚聲道:“穆月。” 穆月推門入內,長孫皇后又道:“去把郡主給本宮叫來。” 我倒真是沒想到,長孫皇后居然想要當面對質。不過我眼下也沒什麼別的辦法,反正我咬死就是長孫夕雪好了。照她派人找我來看,長孫皇后也一定不希望南宮翌回來得知我出事的訊息,所以即便她知道我撒謊,也不會對我下殺手的。 穆月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卻說郡主昨晚出去了一夜,現在剛睡下。 長孫皇后的臉色更加沉了。 穆月小聲道:“郡主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她補覺,要奴婢再去傳話嗎?” 長孫皇后想了想,揮手道:“不必了。”她遂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沉著臉出去了。 我聽見穆月跟出去,還在問她要不要繼續鎖著我,但沒得到她的回應,後來也就別人再來上鎖了。 我鬆了口氣,別人不知長孫夕雪昨晚去做什麼了,我卻知道。這季節總不能挖泥鰍吧?晚上打水漂也不可能。那就只能去偷偷烤紅薯了。不過長孫皇后一定以為昨晚長孫夕雪派人把我抓住去戲弄我了,不過至於她會不會找時間再去問長孫夕雪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她會怕這件事將來被南宮翌知道有所忌憚,也許她會去警告長孫夕雪日後不得再魯莽。 但我的運氣似乎不怎麼好,長孫皇后選擇了後者。 於是下午長孫夕雪便氣沖沖地來找我對峙,跟隨她一起來的,還有一隊禁衛軍。 “好你個鬱之桐,你竟然敢在姑媽面前冤枉我!”長孫夕雪嬌美的臉上氣得一陣青一陣白的,估計被長孫皇后訓得不輕。 我咬死不改口:“郡主做了何必不承認呢?不然你說說,昨晚你去幹什麼了?” “我……我……”她一定記得她說烤紅薯是低賤的東西,這會兒更說不出口了,只蠻橫道,“我去幹什麼要你管!總之你誣陷我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不就想擠掉我,然後做表哥的王妃嗎?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帶走!” 她一聲令下,兩個禁衛軍徑直上前來,押了我就要走。 雪英就得攔在我面前,朝長孫夕雪道:“郡主,使不得,使不得呀!” “滾!”長孫夕雪一把推開雪英,趾高氣昂道,“是我皇后姑媽要審她,誰敢攔著!” 雪英一人攔不住,最後我還是被他們帶出王府。 ………… 日頭西行,陽光照得我後背陣陣發燙。 我跪在院中一個時辰了,無論長孫皇后怎麼問我,我都一口斷定是長孫夕雪,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 長孫夕雪更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我的罪行:“姑媽您看她的樣子,她就是使了陰謀詭計要做表哥的王妃!她這就是嫁禍夕雪啊,姑媽您一定要為夕雪做主!說不定……說不定這就是她自導自演的把戲!表哥走之前給她留了影衛,不然您說她的影衛去哪裡了?姑媽,這可真是司馬昭之心啊!” 她不說我倒是把影衛的事給忘了,看來昨夜薛玉寧的人把事情處理得很乾淨,這會兒找不到影衛的屍身,那麼長孫皇后一定懷疑不到這留京還有別的我認識的人身上去。 想到此,我終於鬆了口氣。 長孫皇后再看我的眼色分明是信了長孫夕雪的話,認定是我叫影衛放我出去演的戲。不過我不破口,她無可奈何,只冷冷道:“那就跪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坦白了,再起來!” 其實坦白了也不錯,可一想起長孫夕雪輕蔑看我的樣子我就倔了,寧願跪死在這裡,也不承認錯的是我。 昨夜在薛玉寧床前我也跪了半天,那時心裡盡是自責,倒是也不覺得有多難熬。可如今心中不免委屈,膝蓋也越發地痛了,我稍稍跪得歪了些,長孫夕雪的眼睛尖得很,她便喊了嬤嬤來教訓我。 那些都是狗仗人勢的主兒,掐我的時候絲毫不留情,我咬著牙沒有叫痛。 天色漸漸暗了,長孫皇后留下長孫夕雪用晚膳,我跪在院中聽她們姑侄兩個在裡面邊說邊吃。這個時候的長孫皇后絲毫不想對著我時的冷冰冰了,像極了是個溫柔慈愛的母親。 我早就聽南宮翌提過,長孫皇后以前有過一個女兒,但是很小就夭折了,所以她對這個侄女一直是視如己出的。 我看著她給她夾菜,軟語囑咐她慢點兒吃,我看著看著,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我真是羨慕啊,羨慕長孫夕雪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別哭,傻丫頭。” 殷聖鈞的話突然又迴響在我的腦海裡,我微微一怔,隨即掛著眼淚就笑了。 猶記得他說“傻丫頭,朕怎麼會不要你”,可最後卻是我無情地把他推開了。 跪了一整夜,到翌日早上,我已是又冷又餓,渾身上下哪裡都痛。宮裡的嬪妃們陸續來給長孫皇后請安了,看見院中的我,個個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卻沒有誰敢為我求情。 我的身份和尷尬的地位如今在宮裡人盡皆知,哪個笨蛋願意碰這燙手的山芋?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可整個人被陽光一照,就像是燒了起來,說不出的難受。我抬手摸了摸額頭,哎,原來是發燒了。 這病的還真不是時候! 待嬪妃們都走了,長孫皇后才叫人給我喝了點水,可她一看我倔強的樣子,眼底的一絲憐憫又變成了怒意:“怪不得翌兒如今越來越犟,越來越不肯聽本宮的話,原來都是跟你學的!” 這真是六月飛雪了,這又關我什麼事! 不過此刻我真是一點力氣也沒有,懶得和她辯解。 強撐過中午,長孫夕雪這個臭丫頭又來了。 還在我面前吃我最喜歡的芙蓉糕,喝我喜歡的君山銀針! 她得意看我道:“怎麼,想吃嗎?偏不給你!” 我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她仍說得神采飛揚:“鬱之桐,你那些破事兒我早打聽到了!” 我本不想在她面前浪費力氣,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你不打聽你表哥的,打聽我幹什麼?無聊!” 她絲毫沒有挫敗感,笑著道:“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好吧,我服了她了,還當打仗了。 她還在我邊上嘰嘰喳喳地損我,挖苦我,我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只覺得頭越來越重了,胸口難受得喘不上氣來,我捂著胸口一手撐了地。 長孫夕雪驚叫道:“你幹嘛?嬤嬤,快點教訓她!” 一位嬤嬤扭動著肥墩的身體過來,我只見她的手伸過來,突然眼前一陣黑,我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失去知覺的剎那,我想叫的,依然是那一個人的名字。 ………… 西楚,鎬京皇宮。 沈又宸立於殷聖鈞身後道:“郡王爺還是什麼都不肯說,皇上,這件事還不夠清楚嗎?難道您以為他背後還有人?” 殷東漓背後還有沒有人他不確定,但是殷聖鈞卻知道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降香不是他殺的,也不是殷東漓,光這個就是個謎。 他緩步上前,抬手撫上眼前漢白玉精雕的欄杆,低聲道:“朕還沒有弄清楚他為什麼要背叛朕,這件事就不能草草算了。況且……” 沈又宸等了半晌,也沒聽到他繼續說下去,他有些吃驚地走上前,見殷聖鈞一手捂著胸口,俊眉微蹙。 沈又宸驚道:“皇上怎麼了?” 怎麼了?殷聖鈞也說不清楚,只是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又像是突然感到失落…… 他朝遠處眺望一眼,無端轉了口道:“肅王該到了吧?” 沈又宸不明白他好端端怎麼提及這件事,怔忡下才點頭道:“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那……她就要嫁給他了,是嗎? 心臟再次隱隱作痛起來,殷聖鈞試著吐納了幾口氣,自嘲一笑,以為自己是放下了,卻原來根本就沒有。 “皇上……龍體不適嗎?”沈又宸擔憂地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殷聖鈞卻抬手拂開了他的手,眼底的迷茫似在一瞬間消散了,墨色瞳眸裡俱是銳利之光。他轉了身朝臺階下走去,沈又宸忙跟上他的步子,聞得他道:“你派人南下走一趟。” 沈又宸疑惑道:“南下?”話一出口,他猛地似想起什麼,忙道,“皇上萬萬不可啊!楚秦兩國才結成姻親之好,您現下派人去南秦接……” 似乎是怕他說出接皇后的話,殷聖鈞徑直打斷道:“誰說要去南秦?” “不是?”沈又宸越發愕然。 殷聖鈞淡淡道:“朕想起一些有關東漓的事,要你去查一查。” 原來是查殷東漓?這樣一說沈又宸倒是想起殷東漓為回京之前曾在南部待過一段時間的,他暗自鬆了口氣,這才應下了。 沈又宸不免又皺眉,自皇上回來後,只有那晚在殷東漓的面前提過一次皇后娘娘,可他知道皇上在說謊,因為他沒有去北唐,皇后更不可能是留在北唐做客。但皇上不再替,他也不敢問。 抬頭看時,那一個已行得遠了。 ………… (商枝篇)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殷聖鈞穿著紫金龍袍站在鎬京最高的城樓上等著我回去,我騎著馬拼命地狂奔向他,他抱著我,問我怎麼去了那麼久?問我這段日子有沒有想念他? 我說我很想很想他,每天每夜都在想。 可後來……後來我知道了這是個夢,我傷心得直哭,哭著哭著,哭醒了。 “桐兒!” 耳畔傳來南宮翌的聲音,我轉過頭,他一臉焦急,回頭吼著要御醫們全都進來。 內室一陣手忙腳亂,最後終於又安靜了。 我睜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他,他被我看得急了,握著我的手道:“桐兒,我是阿翌啊,你的阿翌啊,你怎麼了?不認得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更加睜大了眼睛看他道:“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他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認真道:“是我回來了!” 我終是放心了,南宮翌在,我至少不必再受長孫夕雪的氣了。 他將我抱起來,我身上乏力的很,只能靠在他的胸口,他心疼道:“我知道我母后她為難了你,我跟你保證,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我已經替你教訓過夕雪了,她日後也定不敢了!” 我笑了笑,垂下眼瞼道:“你這不是給我到處樹敵嗎?日後她進門做了王妃,你還能時時刻刻看著她不為難我呀?”我故作煩悶道,“哎,你可真把我害死了!” 我已答應留在他身邊,我會信守承諾,我只是不希望他為了我忤逆他母后,得罪他的父皇。 沒想到南宮翌一本正經告訴我:“桐兒,你聽清楚了,我的王妃是你,只能是你,絕不可能會是夕雪。” 我不自覺地皺眉道:“你又胡說。” 當日我在他父皇面前親口發誓的,說我只會做他的侍妾,絕對不會有非分之想。 南宮翌凝視著我道:“我並沒有胡說,我父皇已經答應了我們的婚事,從現在開始,誰也沒有機會插足我們之間了。” 我震驚無比地看著他,他說什麼?秦皇答應了? “不可能!”我激動地推開他,急著問他,“你做了什麼?你又忤逆你父皇了?阿翌,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別……” 他修長手指落在我的唇上,狹長鳳目裡盡是笑意:“放心,我沒有忤逆他,我只是用心跟他說了我對你的感情,父皇他大約是被我感動了,知道我即便娶了別的女人做王妃也只是個擺設。與其讓我今後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不如眼下成全了我們。” 我聽得一愣一愣,根本反應不過來。 “可我發過誓……” 他的臉色微變,卻又很快笑了:“放心,這不是你有非分之想,是我父皇同意的,所以你的那個毒誓不會應驗的,我保證!” 望著面前男子明媚的笑,我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之前還想著怎麼騙過薛玉寧我只是個侍妾的事,如今看來這件事倒是不必擔憂了。可我怎麼覺得秦皇突然應下我做肅王妃的事那麼詭異呢? “桐兒,你怎麼了?”南宮翌擔憂看我道,“你都昏迷三天了,快把我急死了,是不是身體哪裡還不舒服?” 我恍恍惚惚地搖頭,手指無力地拽著他的衣袖道:“這些年長孫一族的勢力在南秦已有盤根錯節的經營,你娶夕雪郡主定能給你的前途錦上添花。而我不過是個亡國公主,你娶了我能得到什麼?” 這一點不就是當初秦皇和長孫皇后擔憂的嗎? 南宮翌卻溫柔笑道:“能得到你啊。” 我沉默了,不對,哪裡不對勁。 他扶我躺下道:“好了,別多想了,當務之急你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父皇賜婚的聖旨昨日就下了,日子就定在三日後。” 我驚道:“這麼快?” 他的俊眉驀地擰起了,我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不願意,只是……突然聽到訊息有些驚訝。” 他摸著我的臉,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更快一些。桐兒,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我差點等得心都要碎了。”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我哽咽道:“阿翌,對不起。” 他搖頭:“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只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我艱澀一笑:“我會的。” 他也跟著笑了,細緻睨視我道:“我聽雪英說,你告訴夕雪我喜歡烤紅薯,喜歡挖泥鰍,喜歡打水漂?” 我眨了眨眼睛:“你表妹拿烤紅薯來給你吃了?” 他微微一愣,卻是笑道:“倒不是,我只想告訴你,你說的那些我才不喜歡。” 這下換我呆住,喃喃道:“那為什麼……” 他俯下身來,一吻落在我的額際,話語輕柔道:“我會去做,並且搶著和你一起去做,只是因為,你喜歡。” ………… 後來,南宮翌出去了,我仰面躺著,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帳頂良久良久。 想起那時候我們一起烤紅薯,他每次都那麼高興的樣子,他告訴我,他最喜歡和我一起烤紅薯了。 是喜歡和我一起烤紅薯,而不是喜歡烤紅薯,我真是笨,到現在才明白過來。 我更沒想到他能為了我把自己不喜歡的事當做喜歡的事來做,我的心裡很難過,這一世,終是我負了他。 ………… 兩日後,我和南宮翌入宮去謝恩,恰巧秦皇有要事在御書房,我們便先去了長孫皇后的寢殿。 自那日被責罰之後,我還是出自見長孫皇后,她親自扶我和南宮翌起來,她看南宮翌的眼裡總是帶著濃濃的母愛。而看我的時候,雖不再有厭惡,卻免不了帶著疏離。 罰跪的事誰也沒有再提,我自不好提起。 她又客套說了幾句,最後說有些話要和南宮翌單獨說,我識趣地起身退下。 獨自逶迤著長裙行至殿外,遙遙瞧見一位紅粉佳人在宮女的簇擁下朝這邊而來,我駐足定睛瞧去,起初還想著這又是哪位妃嬪,怎麼以前沒見過,待近了,我才大吃一驚,竟然是沈宸! 從前見她,總是青蒿素服,一下子換上這樣豔麗的衣裳我委實差點沒認出來。 這會兒我才想起南宮翌去西楚本就是接她來和親的,而她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來給長孫皇后請安的吧? 沈宸也已看見我,她的神色略有異樣,卻仍是朝我走來。 我倒是頗覺尷尬,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惠公主。”她先開了口,叫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 我心中吃驚,但又一想,按照南宮翌的話,她都已來了南秦三四日的時間了,從旁人口中得知我的身份也並不奇怪。 她身側的宮女提醒我道:“公主,這位是宸妃娘娘。” 宸妃…… 我本想行禮的,可不知怎麼那聲“宸妃娘娘”就像如刺在喉,怎麼也吐不出來。 倒是沈宸低笑道:“想來肅王殿下在裡面,那本宮正好和公主說說話,本宮跟公主也算舊相識了,你們都退下吧。” 宮女們都退下了,我隨她出了皇后的寢殿。 從前在西楚我對沈宸的印象並不好,眼下更不知道她要找我說什麼。 最終,還是她打破了這份沉寂:“公主見了我,也不問問皇上的近況嗎?” 她一句話,說得我心頭一顫,我焉能不知她口中的皇上指的是誰? 掩住心中慌張,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娘娘如今已身在南秦,得想著自己的身份,有些話還是莫說的好。” 她卻是笑了,素手摺斷了圍牆邊的一截紅梅,嗤聲道:“身份?你這是在提醒我嗎?是啊,從前我是西楚太子妃,如今我是南秦宸妃,唯有這中間的思念時光讓我覺得我離他其實也不是那麼遠……” “娘娘……” 我上前一步,卻被她無情打斷:“這裡又沒旁人,你叫什麼娘娘!” 我忍不住蹙眉,她忽而回眸看向我,丟下了手中的梅花朝我走來,話語逐漸凌厲:“那時我以為你能給皇上幸福,能令他開心,可我不明白,為何你在將他傷得體無完膚之後,他還要一心一意護你周全!你告訴我,為什麼?” ..

 東子親自給薛玉寧餵了藥,我站在外頭焦急等了半天才見他出來。我會告訴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麼?

“他怎麼樣?”我有些不敢朝內看去。

自從我父皇賜了毒酒給薛玉寧後,東子每每看我的目光裡都充斥著敵意,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地少了。

從再相見到此刻,在我的記憶裡,似乎還沒見東子笑過。猶記得昔日我去找薛玉寧,東子看我的樣子都是滿懷欣喜的,哪裡會是今時今日這個樣子。

不過我不怪他,他只是對薛玉寧忠心而已,也的確是我們鬱家對不起薛玉寧旄。

東子沒有回答,遲疑了下,突然伸手將我拉了出去。

我吃驚地看著他,到了外頭,他才飛快地縮手,極不情願地道:“屬下不是有意冒犯公主,只是……”

“你說吧。”我經歷過大起大落,如今又怎麼會因為男女授受不親這點小事同東子計較?想來他是有話要對我說,但卻不想讓薛玉寧聽到崴。

東子的目光悄悄朝裡頭看了眼,這才沉了臉色道:“五年前,得知先帝要將六公主許配給西楚二皇子,未及郭大人到衡州,少爺便猜到先帝有了殺心了。可我不想少爺枉死,所以暗中找到了一位姓張的大夫,這位張大夫雖然不出名,但是製藥的本事卻很高。我把少爺平時打賞的錢財全部給了張大夫,以此換得了一顆藥。張大夫說,那顆藥能解世上一半的毒,碰上劇毒,即便不能全解,至少是困難保命的。”

我聽得心裡緊張,不過也知道了為何薛玉寧喝了鶴頂紅卻還能活著。

“公主逃走那日夜裡在少爺房門放了火,我便趁機把火勢引大,然後趁亂將少爺帶出了書院,郭大人只以為少爺的屍體被火燒盡,因為親眼看著他喝下毒酒,這才沒有懷疑。”

“那後來呢?”

“後來我又帶少爺找到了那位張大夫,我求他醫好少爺,他診治過後告訴我,他有辦法可以清楚少爺體內的餘毒。”

我心中一陣驚喜,脫口道:“真的嗎?”

“真的。”他點了頭,卻又黯然道,“可少爺拒絕了。”

“為什麼?”我不可置信看著東子。

東子的雙拳緊握,臉上褪盡了血色:“因為張大夫說要少爺留在他的醫館用溫藥醫治三五載,也許能延他十年壽命。若只用湯藥抑制,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必會毒侵心肺,屆時藥石罔效。可少爺卻說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消耗,因為他要幫你們和東陵報仇!”

他停頓了下,睨著震驚的我道:“公主還不明白嗎?少爺是不會收手的,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就不會收手的!不管你如何為西楚皇帝開脫,也無法洗脫他們西楚對東陵犯下的滔天大罪!”

我呆呆站著,只覺四肢冰冷至極。

殷聖鈞錯把六姐當成我而逼死她,薛玉寧寧要報仇也不願苟活,這一切,全是我的錯!

我艱難吐了口氣,開口問:“那麼你呢?你不想他活著嗎?”

東子一臉堅定:“為了讓他活下去,我願意做任何事!但這一切都是少爺的心願,我即便粉骨碎身也誓要追隨!屬下今日同公主說這些,便是想要告訴公主,你若不願報仇那就走開,但請你不要束縛少爺的手腳!”

…………

大約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東子的話仍舊一遍遍迴盪在我的腦海裡。

薛玉寧認定了父債子償,他對西楚的恨意也讓我的心更加沉重起來。

漆黑的窗外徐徐亮了,桌上的琉璃燈終於燃盡,餘下一彎嫋嫋的煙氣,風一吹,散在空氣裡。

薛玉寧終於醒來,見我跪在他床前,他震驚非常,吃力地撐坐起來,噓聲問:“桐桐,你這是幹什麼?”

我撫著疼痛的膝蓋,望著他道:“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的錯,玉寧哥哥,對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要不是我誤導殷聖鈞錯猜我的身份,六姐不會死,你也不必飽受病痛的折磨!”

他的眸色深了,輕笑著道:“西楚的野心非一蹴而就,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別的藉口,你還是太單純了。”

其實他說的我都懂,可我已知道事情的真相,要我再恨殷聖鈞,我真的恨不起來!

他待我情深,處處護我周全,他沒有錯!

若一定要說錯,那就錯在他生下來就是殷家的子孫,是西楚的皇子!

薛玉寧俯身拉我起來,我因跪得太久,膝蓋痛得不行,直接跌坐在他的床榻邊。他心疼地替我揉著膝蓋,嗔怒道:“日後不許你這樣。”

“玉寧哥哥,你……不怪我?”撇開東陵和西楚的仇恨,在妗兒這件事上,我也懷疑了他。

東子說的對,我不配做他的妹妹。

他的臉上又有了清淺笑容:“你說說,從小到大你都惹了多少事,我何曾真的怪過你?還哭?”

他的指腹滑過我的臉頰,我嗚咽哭著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懷裡。他輕笑著拍著我的後背,淺聲道:“桐桐,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沒有做兄長的會怪責自己的妹妹、西楚的事,你不願聽,我日後也不說了。不過妗兒的事,真的與我無關。”

我狠狠點頭:“我信你,我信你!”

他似鬆了口氣,又道:“既然你沒事,明日我們便離開南秦。”

離開南秦要去哪裡,我自然明白,可我已答應了南宮翌的。

忙從他懷裡出來,我皺著眉頭道:“我不能走!”

“為什麼?”他的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東子推門入內,低聲道:“少爺,整個留京都翻過來了,看樣子是在找公主!”

我無故在肅王府失蹤,不管是秦皇還是長孫皇后,一定都會派人找我的。

我忙站了起來,開口問東子:“查過來了?”

東子搖頭道:“還不曾,我在外頭見那些侍衛在挨個搜查客棧,城門已封鎖,客棧找不到,便會查到民居來了。”

這是一定的。

薛玉寧的臉色凝重,掀起了被子要起來。我忙按住他道:“你還是歇著。”

他卻道:“現在不是歇的時候,東子,你帶桐桐先走,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南秦的人找到她!”

我急了:“那你呢?”

他笑著道:“我身邊還有人,一會我去外頭看看情況,放心,這裡不會有人認得我。你和東子兩個人移動速度比較快,這樣不容易被找到。”

他才說完,東子便斷然道:“不行,屬下不會離開少爺的!”

我也跟著點頭,道:“東子說的對,他在你身邊我才放心。依我看,還是我自己回去,他們見我回去了,就不會大肆搜查了。”

薛玉寧驚訝看我:“桐桐……”

我忙介面道:“其實真的是你誤會了,我在肅王府很好,那把鎖……是我和夕雪郡主打賭打輸了,甘願受罰的。而且這一次,是我自願留在這裡的,我答應了要嫁給阿翌,一輩子陪在他的身邊。”

我知道我說和長孫夕雪打賭的事薛玉寧不會相信,不過話至後面,他看我的眼神也變了,似是不相信我的話:“你說……你要留在南宮翌的身邊?”

他是知道我和殷聖鈞的事的,他一定還記得昨晚我還在他面前拼命替殷聖鈞說話,而今日我卻告訴他,我要嫁給另一個男人了,他會將信將疑也在情理之中。

我笑得從容,點頭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忘了,我和阿翌本就是有婚約的,我嫁給他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被我問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蒼白臉上卻始終愁眉不展。

我是真的擔心南秦的侍衛搜查到這裡,即便沒人認得薛玉寧,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容不得他再有一點閃失了!

我只得看向東子道:“東子,幫我勸勸他吧,我只是回我夫君的府邸,我沒有什麼危險的。”

東子是最關心薛玉寧的安危的,聽我這樣說,張了口便要規勸,卻被薛玉寧搶先道:“桐桐,你的性子我瞭解,只要殷聖鈞還活著,你絕不可能會另嫁他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一時語噎,他看我的眼底透著焦急,伸手將我拉過去道:“跟玉寧哥哥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給你頂著,是不是南宮翌軟禁你?你放心,我就算死也會把你帶出留京的!”

我感動得紅了眼睛,又揶揄他道:“你不是要報仇嗎?死了還怎麼報仇?”

他略有訝異,卻仍是道:“如果我報了仇,你卻不在了,那又有什麼意思?我要你活著,活著看到東陵復國的那一天!”

想起東子說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收手的話,心中不免又替他心疼。

我想了想,只好道:“我知道口說無憑你現在不信我,那這樣,阿翌馬上會回留京,你讓我先回去,然後看一看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我撒謊,你再讓人把我帶走,我一定二話不說!”

薛玉寧還在猶豫,東子忙道:“公主說的有理,留京說大也大,可說小也小,這樣搜查下去,遲早是要被找到的,到時候可就有理說不清了啊少爺!”

那一個考慮再三,才終於點了頭。

我又握緊了他的手,笑盈盈看著他道:“不過還有件事你要答應我!”

他被我的笑容感化了,精神也好了些,寵溺看我道:“什麼事?”

我乾脆挽住他的手臂,開口道:“若我說的都是真的,那你一定要留下來喝我的喜酒,不許說不也不許悄悄離開!”

他微微有些震驚。

我忙央求他道:“是你自己說的,我永遠都是你的妹妹,那這個世界上,你也只有我一個妹妹了,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也只有我一個親人,難道你唯一的妹妹出嫁你都不願留下祝福我嗎?”

他的眼底有了一絲愧疚,輕撫著我的臉嘆息道:“是我沒盡到做哥哥的責任,讓你上次所嫁非人。”

每次想起殷聖鈞我都覺得心裡難受至極,勉強吐了口氣,笑道:“過去的事不提了,這一次,你還不替我把把關嗎?”

他被我纏得最後只能答應了,我也鬆了口氣。

我知道他離開留京必然是要去西楚,也知道他去西楚要做什麼。既然我無法說服他放棄仇恨,那就留住他,能留多久便是多久。

薛玉寧原本執意要送我,我卻不同意他出去,最後他同意讓東子暗中尾隨直到我平安到達肅王府。

一路上,我一直在糾結一件事。

哄薛玉寧留下參加我和南宮翌的婚宴不是難事,難的卻是……我並不是南宮翌的王妃,我只是個妾呀,萬一被薛玉寧知道,還不氣得他吐血呀!

不行,這件事,我得等南宮翌回來好好跟他商量商量才行。

王府的家丁老遠就見了我,這會兒成群結隊地跑出來迎接我進去。我回頭看了眼,也沒看到東子,不知道他是已回去,還是藏身得太好,不過眼下這不是我擔心的,我得擔心我怎麼解釋離奇失蹤一晚又回來的事。

才回到房內,雪英急白了一張臉道:“公主昨夜去了哪裡?可嚇死奴婢了!您若是有個好歹,殿下非要了奴婢的命不可!”

同雪英我即便不解釋也沒關係,於是我便道:“我累了,想休息會兒,你先下去。”

雪英還想說什麼,見我轉身就入了內室,她也只能嘆了口氣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長孫皇后親自來了。

這下,我無論如何也得出去見人了,不過好在這一個時辰我沒有枉費,在房內苦思冥想出了一個藉口。

我朝她行了禮,她看我的臉色卻不好,將茶盞擱下就質問我:“昨夜是什麼人把你帶走的?”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低聲問:“皇后娘娘是真的不知道?”

她被我問得愣住了,哼一聲道:“本宮還想聽你的解釋?”

我佯裝詫異,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地問她:“難道不是夕雪郡主找人整我嗎?”

“夕雪?”長孫皇后的臉色一變,她忙回頭示意身邊的人都退下,這才又轉過頭來問我道,“這事和夕雪有什麼關係?”

我淺淺一笑,道:“娘娘下令把我關在房內,是因為我失手打了夕雪郡主一個耳光吧?”

長孫皇后冷笑道:“你是失手嗎?”

我微微一怔,隨即又笑道:“是不是失手這不是重點,昨夜有黑衣人將我擄走的時候我還以為這一次是皇后娘娘下令要對我痛下殺手了呢,倒是不想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座破廟內,凍了我一個晚上,我掙脫了繩索跑出來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那就一定不是皇后娘娘下的令。可在南秦,我總共也沒認識幾個人,皇上乃一國之君,自然不會同我這樣的小女子計較這些瑣碎事。那就只有夕雪郡主了,娘娘也許還不知道,郡主昨日又來找我了。”

果然,一說到昨日長孫夕雪來找我的時候,長孫皇后的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娘娘聰慧,一定想到我和郡主相見必然不愉快,郡主負氣離去,我原本以為她又入宮告狀了,可今日看娘娘的神色我猜……她沒去吧?哎……”我故意嘆了口氣,不再往下說了。

長孫皇后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坐了片刻,才揚聲道:“穆月。”

穆月推門入內,長孫皇后又道:“去把郡主給本宮叫來。”

我倒真是沒想到,長孫皇后居然想要當面對質。不過我眼下也沒什麼別的辦法,反正我咬死就是長孫夕雪好了。照她派人找我來看,長孫皇后也一定不希望南宮翌回來得知我出事的訊息,所以即便她知道我撒謊,也不會對我下殺手的。

穆月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卻說郡主昨晚出去了一夜,現在剛睡下。

長孫皇后的臉色更加沉了。

穆月小聲道:“郡主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她補覺,要奴婢再去傳話嗎?”

長孫皇后想了想,揮手道:“不必了。”她遂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沉著臉出去了。

我聽見穆月跟出去,還在問她要不要繼續鎖著我,但沒得到她的回應,後來也就別人再來上鎖了。

我鬆了口氣,別人不知長孫夕雪昨晚去做什麼了,我卻知道。這季節總不能挖泥鰍吧?晚上打水漂也不可能。那就只能去偷偷烤紅薯了。不過長孫皇后一定以為昨晚長孫夕雪派人把我抓住去戲弄我了,不過至於她會不會找時間再去問長孫夕雪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她會怕這件事將來被南宮翌知道有所忌憚,也許她會去警告長孫夕雪日後不得再魯莽。

但我的運氣似乎不怎麼好,長孫皇后選擇了後者。

於是下午長孫夕雪便氣沖沖地來找我對峙,跟隨她一起來的,還有一隊禁衛軍。

“好你個鬱之桐,你竟然敢在姑媽面前冤枉我!”長孫夕雪嬌美的臉上氣得一陣青一陣白的,估計被長孫皇后訓得不輕。

我咬死不改口:“郡主做了何必不承認呢?不然你說說,昨晚你去幹什麼了?”

“我……我……”她一定記得她說烤紅薯是低賤的東西,這會兒更說不出口了,只蠻橫道,“我去幹什麼要你管!總之你誣陷我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不就想擠掉我,然後做表哥的王妃嗎?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帶走!”

她一聲令下,兩個禁衛軍徑直上前來,押了我就要走。

雪英就得攔在我面前,朝長孫夕雪道:“郡主,使不得,使不得呀!”

“滾!”長孫夕雪一把推開雪英,趾高氣昂道,“是我皇后姑媽要審她,誰敢攔著!”

雪英一人攔不住,最後我還是被他們帶出王府。

…………

日頭西行,陽光照得我後背陣陣發燙。

我跪在院中一個時辰了,無論長孫皇后怎麼問我,我都一口斷定是長孫夕雪,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

長孫夕雪更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我的罪行:“姑媽您看她的樣子,她就是使了陰謀詭計要做表哥的王妃!她這就是嫁禍夕雪啊,姑媽您一定要為夕雪做主!說不定……說不定這就是她自導自演的把戲!表哥走之前給她留了影衛,不然您說她的影衛去哪裡了?姑媽,這可真是司馬昭之心啊!”

她不說我倒是把影衛的事給忘了,看來昨夜薛玉寧的人把事情處理得很乾淨,這會兒找不到影衛的屍身,那麼長孫皇后一定懷疑不到這留京還有別的我認識的人身上去。

想到此,我終於鬆了口氣。

長孫皇后再看我的眼色分明是信了長孫夕雪的話,認定是我叫影衛放我出去演的戲。不過我不破口,她無可奈何,只冷冷道:“那就跪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坦白了,再起來!”

其實坦白了也不錯,可一想起長孫夕雪輕蔑看我的樣子我就倔了,寧願跪死在這裡,也不承認錯的是我。

昨夜在薛玉寧床前我也跪了半天,那時心裡盡是自責,倒是也不覺得有多難熬。可如今心中不免委屈,膝蓋也越發地痛了,我稍稍跪得歪了些,長孫夕雪的眼睛尖得很,她便喊了嬤嬤來教訓我。

那些都是狗仗人勢的主兒,掐我的時候絲毫不留情,我咬著牙沒有叫痛。

天色漸漸暗了,長孫皇后留下長孫夕雪用晚膳,我跪在院中聽她們姑侄兩個在裡面邊說邊吃。這個時候的長孫皇后絲毫不想對著我時的冷冰冰了,像極了是個溫柔慈愛的母親。

我早就聽南宮翌提過,長孫皇后以前有過一個女兒,但是很小就夭折了,所以她對這個侄女一直是視如己出的。

我看著她給她夾菜,軟語囑咐她慢點兒吃,我看著看著,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我真是羨慕啊,羨慕長孫夕雪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別哭,傻丫頭。”

殷聖鈞的話突然又迴響在我的腦海裡,我微微一怔,隨即掛著眼淚就笑了。

猶記得他說“傻丫頭,朕怎麼會不要你”,可最後卻是我無情地把他推開了。

跪了一整夜,到翌日早上,我已是又冷又餓,渾身上下哪裡都痛。宮裡的嬪妃們陸續來給長孫皇后請安了,看見院中的我,個個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卻沒有誰敢為我求情。

我的身份和尷尬的地位如今在宮裡人盡皆知,哪個笨蛋願意碰這燙手的山芋?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可整個人被陽光一照,就像是燒了起來,說不出的難受。我抬手摸了摸額頭,哎,原來是發燒了。

這病的還真不是時候!

待嬪妃們都走了,長孫皇后才叫人給我喝了點水,可她一看我倔強的樣子,眼底的一絲憐憫又變成了怒意:“怪不得翌兒如今越來越犟,越來越不肯聽本宮的話,原來都是跟你學的!”

這真是六月飛雪了,這又關我什麼事!

不過此刻我真是一點力氣也沒有,懶得和她辯解。

強撐過中午,長孫夕雪這個臭丫頭又來了。

還在我面前吃我最喜歡的芙蓉糕,喝我喜歡的君山銀針!

她得意看我道:“怎麼,想吃嗎?偏不給你!”

我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她仍說得神采飛揚:“鬱之桐,你那些破事兒我早打聽到了!”

我本不想在她面前浪費力氣,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你不打聽你表哥的,打聽我幹什麼?無聊!”

她絲毫沒有挫敗感,笑著道:“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好吧,我服了她了,還當打仗了。

她還在我邊上嘰嘰喳喳地損我,挖苦我,我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只覺得頭越來越重了,胸口難受得喘不上氣來,我捂著胸口一手撐了地。

長孫夕雪驚叫道:“你幹嘛?嬤嬤,快點教訓她!”

一位嬤嬤扭動著肥墩的身體過來,我只見她的手伸過來,突然眼前一陣黑,我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失去知覺的剎那,我想叫的,依然是那一個人的名字。

…………

西楚,鎬京皇宮。

沈又宸立於殷聖鈞身後道:“郡王爺還是什麼都不肯說,皇上,這件事還不夠清楚嗎?難道您以為他背後還有人?”

殷東漓背後還有沒有人他不確定,但是殷聖鈞卻知道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降香不是他殺的,也不是殷東漓,光這個就是個謎。

他緩步上前,抬手撫上眼前漢白玉精雕的欄杆,低聲道:“朕還沒有弄清楚他為什麼要背叛朕,這件事就不能草草算了。況且……”

沈又宸等了半晌,也沒聽到他繼續說下去,他有些吃驚地走上前,見殷聖鈞一手捂著胸口,俊眉微蹙。

沈又宸驚道:“皇上怎麼了?”

怎麼了?殷聖鈞也說不清楚,只是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又像是突然感到失落……

他朝遠處眺望一眼,無端轉了口道:“肅王該到了吧?”

沈又宸不明白他好端端怎麼提及這件事,怔忡下才點頭道:“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那……她就要嫁給他了,是嗎?

心臟再次隱隱作痛起來,殷聖鈞試著吐納了幾口氣,自嘲一笑,以為自己是放下了,卻原來根本就沒有。

“皇上……龍體不適嗎?”沈又宸擔憂地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殷聖鈞卻抬手拂開了他的手,眼底的迷茫似在一瞬間消散了,墨色瞳眸裡俱是銳利之光。他轉了身朝臺階下走去,沈又宸忙跟上他的步子,聞得他道:“你派人南下走一趟。”

沈又宸疑惑道:“南下?”話一出口,他猛地似想起什麼,忙道,“皇上萬萬不可啊!楚秦兩國才結成姻親之好,您現下派人去南秦接……”

似乎是怕他說出接皇后的話,殷聖鈞徑直打斷道:“誰說要去南秦?”

“不是?”沈又宸越發愕然。

殷聖鈞淡淡道:“朕想起一些有關東漓的事,要你去查一查。”

原來是查殷東漓?這樣一說沈又宸倒是想起殷東漓為回京之前曾在南部待過一段時間的,他暗自鬆了口氣,這才應下了。

沈又宸不免又皺眉,自皇上回來後,只有那晚在殷東漓的面前提過一次皇后娘娘,可他知道皇上在說謊,因為他沒有去北唐,皇后更不可能是留在北唐做客。但皇上不再替,他也不敢問。

抬頭看時,那一個已行得遠了。

…………

(商枝篇)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殷聖鈞穿著紫金龍袍站在鎬京最高的城樓上等著我回去,我騎著馬拼命地狂奔向他,他抱著我,問我怎麼去了那麼久?問我這段日子有沒有想念他?

我說我很想很想他,每天每夜都在想。

可後來……後來我知道了這是個夢,我傷心得直哭,哭著哭著,哭醒了。

“桐兒!”

耳畔傳來南宮翌的聲音,我轉過頭,他一臉焦急,回頭吼著要御醫們全都進來。

內室一陣手忙腳亂,最後終於又安靜了。

我睜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他,他被我看得急了,握著我的手道:“桐兒,我是阿翌啊,你的阿翌啊,你怎麼了?不認得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更加睜大了眼睛看他道:“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他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認真道:“是我回來了!”

我終是放心了,南宮翌在,我至少不必再受長孫夕雪的氣了。

他將我抱起來,我身上乏力的很,只能靠在他的胸口,他心疼道:“我知道我母后她為難了你,我跟你保證,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我已經替你教訓過夕雪了,她日後也定不敢了!”

我笑了笑,垂下眼瞼道:“你這不是給我到處樹敵嗎?日後她進門做了王妃,你還能時時刻刻看著她不為難我呀?”我故作煩悶道,“哎,你可真把我害死了!”

我已答應留在他身邊,我會信守承諾,我只是不希望他為了我忤逆他母后,得罪他的父皇。

沒想到南宮翌一本正經告訴我:“桐兒,你聽清楚了,我的王妃是你,只能是你,絕不可能會是夕雪。”

我不自覺地皺眉道:“你又胡說。”

當日我在他父皇面前親口發誓的,說我只會做他的侍妾,絕對不會有非分之想。

南宮翌凝視著我道:“我並沒有胡說,我父皇已經答應了我們的婚事,從現在開始,誰也沒有機會插足我們之間了。”

我震驚無比地看著他,他說什麼?秦皇答應了?

“不可能!”我激動地推開他,急著問他,“你做了什麼?你又忤逆你父皇了?阿翌,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別……”

他修長手指落在我的唇上,狹長鳳目裡盡是笑意:“放心,我沒有忤逆他,我只是用心跟他說了我對你的感情,父皇他大約是被我感動了,知道我即便娶了別的女人做王妃也只是個擺設。與其讓我今後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不如眼下成全了我們。”

我聽得一愣一愣,根本反應不過來。

“可我發過誓……”

他的臉色微變,卻又很快笑了:“放心,這不是你有非分之想,是我父皇同意的,所以你的那個毒誓不會應驗的,我保證!”

望著面前男子明媚的笑,我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之前還想著怎麼騙過薛玉寧我只是個侍妾的事,如今看來這件事倒是不必擔憂了。可我怎麼覺得秦皇突然應下我做肅王妃的事那麼詭異呢?

“桐兒,你怎麼了?”南宮翌擔憂看我道,“你都昏迷三天了,快把我急死了,是不是身體哪裡還不舒服?”

我恍恍惚惚地搖頭,手指無力地拽著他的衣袖道:“這些年長孫一族的勢力在南秦已有盤根錯節的經營,你娶夕雪郡主定能給你的前途錦上添花。而我不過是個亡國公主,你娶了我能得到什麼?”

這一點不就是當初秦皇和長孫皇后擔憂的嗎?

南宮翌卻溫柔笑道:“能得到你啊。”

我沉默了,不對,哪裡不對勁。

他扶我躺下道:“好了,別多想了,當務之急你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父皇賜婚的聖旨昨日就下了,日子就定在三日後。”

我驚道:“這麼快?”

他的俊眉驀地擰起了,我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不願意,只是……突然聽到訊息有些驚訝。”

他摸著我的臉,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更快一些。桐兒,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我差點等得心都要碎了。”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我哽咽道:“阿翌,對不起。”

他搖頭:“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只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我艱澀一笑:“我會的。”

他也跟著笑了,細緻睨視我道:“我聽雪英說,你告訴夕雪我喜歡烤紅薯,喜歡挖泥鰍,喜歡打水漂?”

我眨了眨眼睛:“你表妹拿烤紅薯來給你吃了?”

他微微一愣,卻是笑道:“倒不是,我只想告訴你,你說的那些我才不喜歡。”

這下換我呆住,喃喃道:“那為什麼……”

他俯下身來,一吻落在我的額際,話語輕柔道:“我會去做,並且搶著和你一起去做,只是因為,你喜歡。”

…………

後來,南宮翌出去了,我仰面躺著,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帳頂良久良久。

想起那時候我們一起烤紅薯,他每次都那麼高興的樣子,他告訴我,他最喜歡和我一起烤紅薯了。

是喜歡和我一起烤紅薯,而不是喜歡烤紅薯,我真是笨,到現在才明白過來。

我更沒想到他能為了我把自己不喜歡的事當做喜歡的事來做,我的心裡很難過,這一世,終是我負了他。

…………

兩日後,我和南宮翌入宮去謝恩,恰巧秦皇有要事在御書房,我們便先去了長孫皇后的寢殿。

自那日被責罰之後,我還是出自見長孫皇后,她親自扶我和南宮翌起來,她看南宮翌的眼裡總是帶著濃濃的母愛。而看我的時候,雖不再有厭惡,卻免不了帶著疏離。

罰跪的事誰也沒有再提,我自不好提起。

她又客套說了幾句,最後說有些話要和南宮翌單獨說,我識趣地起身退下。

獨自逶迤著長裙行至殿外,遙遙瞧見一位紅粉佳人在宮女的簇擁下朝這邊而來,我駐足定睛瞧去,起初還想著這又是哪位妃嬪,怎麼以前沒見過,待近了,我才大吃一驚,竟然是沈宸!

從前見她,總是青蒿素服,一下子換上這樣豔麗的衣裳我委實差點沒認出來。

這會兒我才想起南宮翌去西楚本就是接她來和親的,而她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來給長孫皇后請安的吧?

沈宸也已看見我,她的神色略有異樣,卻仍是朝我走來。

我倒是頗覺尷尬,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惠公主。”她先開了口,叫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

我心中吃驚,但又一想,按照南宮翌的話,她都已來了南秦三四日的時間了,從旁人口中得知我的身份也並不奇怪。

她身側的宮女提醒我道:“公主,這位是宸妃娘娘。”

宸妃……

我本想行禮的,可不知怎麼那聲“宸妃娘娘”就像如刺在喉,怎麼也吐不出來。

倒是沈宸低笑道:“想來肅王殿下在裡面,那本宮正好和公主說說話,本宮跟公主也算舊相識了,你們都退下吧。”

宮女們都退下了,我隨她出了皇后的寢殿。

從前在西楚我對沈宸的印象並不好,眼下更不知道她要找我說什麼。

最終,還是她打破了這份沉寂:“公主見了我,也不問問皇上的近況嗎?”

她一句話,說得我心頭一顫,我焉能不知她口中的皇上指的是誰?

掩住心中慌張,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娘娘如今已身在南秦,得想著自己的身份,有些話還是莫說的好。”

她卻是笑了,素手摺斷了圍牆邊的一截紅梅,嗤聲道:“身份?你這是在提醒我嗎?是啊,從前我是西楚太子妃,如今我是南秦宸妃,唯有這中間的思念時光讓我覺得我離他其實也不是那麼遠……”

“娘娘……”

我上前一步,卻被她無情打斷:“這裡又沒旁人,你叫什麼娘娘!”

我忍不住蹙眉,她忽而回眸看向我,丟下了手中的梅花朝我走來,話語逐漸凌厲:“那時我以為你能給皇上幸福,能令他開心,可我不明白,為何你在將他傷得體無完膚之後,他還要一心一意護你周全!你告訴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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