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闕凰圖 第084章 重逢
於是自那日後,我逢人便說我叫商枝。睍蓴璩曉
有一次讓太子哥哥聽到了,他滿臉怒色地訓斥我道:“鬱之桐,誰準你私自改名字!”
我沒好氣地瞪他,在心裡默默地罵他,轉過身依舊我行我素地用著商枝這個名字。有次六姐問我為何跟太子哥哥作對,我說我就是不喜歡他管我。
其實我撒謊了。
這要真的算起來,玉寧哥哥雖是六姐的表哥,與我是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我有很多兄長們,他們成天不是讀書就是練武,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討好父皇上,從來不曾讓我感受到過兄長的疼愛。只有玉寧哥哥會像個真正的哥哥那樣疼愛我,所以那時候,他對我說的話,比父皇母后的還有用旄。
很多時候我聽見六姐叫他表哥,我多希望他就是我真正的哥哥,即便是表哥也成啊。
可這些終究都是幻想奢望,所以我才更喜歡商枝這個名字,商枝、商陸,一聽就覺得是兄妹,是一家人。
一絲冷風自窗外吹入,我的目光落在桌上,侍衛交給我的藥靜靜地擱在上頭崮。
我後來扮宮女是扮上癮了,可玉寧哥哥卻只扮過那一次小太監,所以“商陸”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就連六姐也不知道。
“玉寧哥哥!”猛地自桌邊站了起來,扶著桌沿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他沒有死……他沒有死!
“小姐,怎麼了?”卷丹忙上前來,疑惑地看著我。
我的心微微一沉,忙搖頭道:“哦,沒什麼,我想休息一會,你們都下去。”
卷丹應了聲,降香又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退下。
我忙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卷丹雖然跟了我兩年,是個可信之人,可此事事關重大,我誰也不敢信。而降香我就更得防著她了,免得一轉身,殷聖鈞全都知道了。
又細細地看了一遍藥材,只放了商陸,並無不妥。若這真的是玉寧哥哥在給我傳信,他不可能只告訴我他還活著的訊息。
我不甘心,拿起包藥材的紙裡裡外外地看,沒有一個字。
不可能啊!
我心一橫,將這張紙用水浸,用火烤,結果顯示它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而已。
目光又重新落在那些藥材上,我不覺皺眉,難道是我認錯了?
派人請了太醫來,太醫仔細看過後,捋著鬍鬚道:“不錯,是商陸,姑娘用它來作何?”
我賠笑道:“哦,皇上今日龍體不適,我想給皇上做藥膳,所以才請太醫過來問問。”
太醫聞言,這才笑道:“姑娘有心,不過……既是做藥膳,姑娘用藥可去我那裡拿,怎還特意去寶春堂買?”
寶春堂?我吃驚地看著太醫。
太醫未覺出我的異常,指著原本包著藥的紙道:“這可不是寶春堂的包紙嗎?也就他家的包紙非得在外面鑲一圈金箔,說是買了藥不丟掉包紙,下次再去買藥將包紙相抵,還能便宜一些。”
原來如此!竟這樣簡單!
我含笑道:“看來寶春堂的掌櫃倒是個會做生意的。”
太醫笑了笑道:“是啊,大家都這樣說。”
送了太醫出去,我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斂起,若我猜是不錯,玉寧哥哥是在告訴我,他在寶春堂!
簡單收拾了下,趁殷聖鈞未回來,我必須出去一趟。
降香得知我要出去,忙拉住我,寫道:危險。
我不理會,只道:“我想給皇上做藥膳,要去外頭買材料。”
卷丹皺眉道:“行宮裡沒有嗎?為何要去外頭?”
無奈,我只得哄騙她道:“我不想別人知道,偷偷地做,好等皇上回來給他一個驚喜啊。”
“原來如此!”卷丹的小臉上笑開了花,“皇上回來知道了,一定很高興!小姐,你想得真周到!”
好在殷聖鈞只說要我在行宮儘快俘獲皇子的心,沒說不準我出去。
門口的侍衛見是我,也不敢攔著,唯獨那兩個特意指派給我的御前侍衛一路都跟著,我想了想,覺得也沒藉口撇下他們,也就作罷了。
寶春堂就在鬧市口,之前也不是沒在這裡路過過,只是都不曾注意到。
我讓御前侍衛守在外頭,自己帶著卷丹入內。大堂內進進出出的人很多,看起來生意是真的很好。
行至櫃檯前,一個藥童忙迎上來問我:“這位小姐想買什麼?”
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下,沒有見到心中那抹身影,便只好道:“我找商陸。”
“商陸……哦!”藥童似乎想起什麼,忙道,“你等等,我問問掌櫃的還有沒有。”他說著轉身挑起簾子入了內室。
卷丹不悅道:“不是說這藥鋪很大嗎?怎麼小姐一問就說沒有?”
我的心思全然不在此,也顧不得卷丹在說什麼。
不一會兒,一箇中年男人出來,之前進去的藥童就跟在他的身後。他一見我便笑著過來,開口問:“不知小姐想要多少?”
我幾乎想也不想就道:“不多不少。”
掌櫃的若有深意看了我幾眼,我繼續道:“是想給一個重要的人做藥膳的,除卻來買藥,還想請教掌櫃的如何才能做出好的藥膳,我知道掌櫃的對藥膳很有研究,希望掌櫃的不會拒絕。”
我朝卷丹使了個眼色,卷丹會意,將重重一袋銀子擱在桌上,壓低聲音道:“掌櫃的,你可得好好教我們小姐,這可是做給我們家姑爺的藥膳呢!”
原本說要做藥膳不過是我的一個藉口,只是不知為何,被卷丹這樣說出來,我的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似的緊張。
掌櫃的眉開眼笑吩咐藥童收下銀子,神秘道:“既然小姐是給心上人做,我自然願意教。只是我的藥膳如何做,只能讓小姐一人知道,也請小姐理解我是個生意人。”
“哎,你怎麼……”
卷丹才要開口便被我攔住,我點頭道:“好。”
掌櫃的也不磨蹭,轉了身道:“那就請小姐跟我來。”
我抬步欲跟上,卷丹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蹙眉道:“小姐,你不能這樣跟著他進去啊!”
我拂開她的手道:“放心,這次我絕不會跟上次一樣偷偷溜走了,否則一會兒回去我拿什麼給皇上補身子?”
我衝她眨眨眼睛,卷丹終於無奈地鬆了手:“那……好吧。”
掌櫃的已掀起了簾子看著我,我深吸了口氣跟著入內。
屋後是個院子,角落裡都擺滿著草藥,地上冬草斑駁,雜亂裡又給人一種錯落有致的感覺。
“吱呀”一聲,面前的屋子已被人推開了房門,掌櫃的轉身衝我道:“小姐要找是商陸就在裡面,你請吧。”
他說著,人已經轉身,看來並不打算進去。
我扶著門框的手有些顫抖,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有輕風拂過,額前幾縷碎髮遮住了眉眼,抬手攏至耳後,我終是抬步入內。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墨竹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樣書籍。猶記得當年他在北山書院的房間,亦是如此。
“桐桐……”
男子輕柔話語自屏風後傳來,熟悉中帶著寵溺的味道,淚水再是抑制不住,迅速自我的臉龐滑落……
緊張地抬眸聞聲瞧去……
他從屏風後出來,素色雲錦襯得身姿越發頎長,烏黑長髮束於腦後,溫然眉目同昔日一模一樣。
“玉寧哥哥!”我失聲叫著他,上前撲入他的懷中,雙手拼命地抱住他,他身上輕淡幽香的味道在我的鼻息間浮動,是他,真的是他!我哭得不能自已,伸手捶打著他,哽咽道,“我以為你死了!以為這個世上只留下我一個人了!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不送信與我知道!你可知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他亦是抱住我,任由我打他也不還手,好脾氣地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良久良久,我才聽他長長鬆了口氣道:“這麼多年,我還以為你早已不在世上……”
我心中一窒,猝然抬眸望向他,他俊顏上的笑意仍是難掩蒼白之色。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將我冰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之下,蹙眉笑道:“好不容易才見面,別哭哭啼啼的,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我再次抱住他,捨不得鬆開道:“我寧願一輩子是個孩子,寧願時間回到以前,我們都不要長大!”
他未順著我的話說,只淡淡道:“這五年我一直隱姓埋名,東躲西藏,直至去年才暗中在鎬京落腳。前段時間我在街上見到你,親眼見你進一個布莊,我本想查探清楚,卻不想後來再沒見你出來。我便想方設法打聽關於你的一切,得知你是丞相的義女,後來得知你去了行宮,再後來南宮翌也去了,我才敢斷定那真的是你。桐桐,你怎麼會在西楚皇宮,難道你和殷聖鈞……”
我急急打斷他的話:“不,我和他不過是逢場作戲!這麼些年我潛伏在他身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報仇,可以復國!玉寧哥哥,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你一定要相信我!”
一番話我說得斬釘截鐵,玉寧哥哥看我的目光裡慢慢全是震驚,好像我和殷聖鈞之間不清不白才是正常的。
“玉寧哥哥?”我身後在他呆滯的眼睛前晃了晃,他這才回過神來,拉我過床榻邊坐下,蹙眉道:“你可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心中略有疑惑,不明白他為何好端端的問及這個,不過我同他最後一次見面我自然還記得。
“是貴妃娘娘生辰那晚,你賀壽完便出宮,我央你帶我一起出宮,可你拒絕了。你說你還得連夜起程會衡州,還和我約好,等冬季的時候就親自接我去衡州玩,去看初雪。可未待隆冬到來,父皇便要將六姐許配給殷聖鈞,我一個人千辛萬苦去衡州找你報信,可卻沒見著你的人。”
我一口氣說完,見玉寧哥哥看著我的臉色越發地沉了。
“玉寧哥哥……”
“哦……”他勉強一笑,又問,“你是一個人去的嗎?我還以為你會和妗兒一起去。”
今日的玉寧哥哥說話怎生得這樣奇怪,我不解地皺眉道:“我是一個人去的呀,怎麼了?”
他的眸華落在我的臉上,眼底虛無的一絲疑惑忽而便散了,他的臉上又換上乾淨的笑容,拉住我道:“我見到你太高興了,難免想起我們以前的事。”
我像個孩子般撒嬌靠在他的懷裡,將他一縷烏髮卷在指尖,輕聲道:“貴妃娘娘生辰那晚你出宮我沒能好好跟你道個別,還因為你不肯帶我出宮而生你的氣,這件事後來我一直在後悔,恨我自己為什麼最後一刻沒能給你一張笑臉。幸好……”我的手撫上他清俊的臉龐,望著他溫和笑意,滿足道,“幸好上天憐憫,讓我們再一次重逢。玉寧哥哥,你不要再離開我了,這個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他的臉上仍有笑意,眼底卻閃動的晶瑩,修長手指輕輕在我額頭上一彈,開口道:“我不會離開你,我會幫你完成復國大業。”我抱緊了他,自東陵亡國至現在,這個懷抱所能給我的溫暖是誰也代替不了的。
他的大掌落在我的後背,話語裡帶著慶幸:“桐桐,你的活著,更讓我們師出有名。”
他的話擲地有聲,令我不自覺地一震,我忙從他的懷裡出來,脫口問:“什麼師出有名?”
他笑一笑,輕弱中帶著堅定:“你分明心中明白卻還要問我,東陵皇族,桐桐,你已是最後一脈。”
復國之後會如何,是我從不敢去想的。話被他這般露骨地說出來,我的心跳幾乎漏跳了一拍:“玉寧哥哥,我……”
才欲開口,便見他倏然別開臉,一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我大吃一驚,忙扶住了他,這時有人推開了房門自外頭入內,我不覺回頭瞧去,不是先前帶我進來的掌櫃,竟是東子!
“東子!”我驚喜叫他,他見了我眼裡卻並沒多少喜悅,只疾步上前,將手中的藥湯遞至玉寧哥哥面前,道:“少爺快把藥喝了。”
眼看著藥盞見底,我才忍不住問:“病了嗎?”
“嗯。”他淡淡地應聲。
我心中著急,忙又問:“什麼病?大夫怎麼說?”
他清淺笑道:“不是什麼大病,休息幾日便好。”
聽他這樣說,我才放了心,可誰知道東子的臉一下子就變了,他憤怒地將藥盞往矮桌上一擱,生氣道:“既然公主都已經來了,在公主面前少爺還有什麼好隱瞞!”
“住口,你出去!”玉寧哥哥厲聲喝斥東子。
我呆住了,記憶中的玉寧哥哥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即便是對著下人也從不會發火,今日是怎麼了?
“你們瞞著我什麼?”問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帶著顫抖,我和玉寧哥哥好不容易才重逢,我……我不想聽到不好的訊息,我不願他再離開我!急著拉住他的手,我紅著眼睛道,“病得很嚴重是嗎?沒關係,我們可以換個大夫,我可以藉口把宮裡最好的太醫帶來,讓他給你看病,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怪不得進來時我看他氣色不是很好,我全然沉浸在再次見到他的喜悅裡,竟然沒有多想。
玉寧哥哥輕握住我的手,勸說道:“我沒什麼,別聽東子瞎說。東子,你下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沒想到東子看我的眼光裡竟然帶著一抹恨意,我心中一陣吃驚,聞得他咬牙道:“少爺這根本不是病,是中了毒!”
“你說什麼?”我震驚地看著他,“誰下的毒!”
玉寧哥哥不是說這五年來他一直是隱姓埋名地活著嗎?是誰知道了他的身份,還是……
我正努力地設想著,東子的聲音如重錘落下:“你父皇!你父皇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