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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十一章 化妖

妖劫花犯 第十一章 化妖

作者:佐色

第十一章 化妖

要說這國師為何一上來就將憶山的雙眼遮住,恐怕還是通曉這天地妖邪遁術的,否則他也不會知道妖精的眼睛是一切幻術的源頭,俗話稱為妖瞳,每一個修煉成身了的妖都有,只看靈力大小而發揮不同的破壞程度。人間都說那是法力無邊的東西,若是被身份特殊的巫師抓住,便會被殘忍地挖去那雙眼睛,這對妖力稍低的小妖來說,最懼的便是此種劫數。

而事實上所謂妖瞳,不過是精靈妖物自然生長的眼睛,遇到危險時用來迷惑敵人而已,離了妖體變成普通珠子,便也毫無作用,只是因為人間難得那如同深海琥珀一般的東西,就覺珍貴起來,一時間在氏族大公之間那妖瞳的價值倒也如高貴明珠。

遠在盤山之巔,山神大人微微挑了眉頭,放下剛拿起要在休憩前看的書卷,神情一動,便召來守護獸窮奇。

“山神大人,我這就去帶憶山回來。”窮奇呵欠連連,倦意十足道。這句話快成他口頭問候語了,憶山不在的這兩日,他睡得十分踏實,此般被喚來,雖然瞌睡濃重,倒也沒有不耐。

“三日歸期呢猛虎教師。”只聽山神大人空靈的輕笑道,“還沒那麼快,窮奇不睡糊塗了吧。”

窮奇聽了不解道:“沒到三天?”

山神大人眼中流光瀲灩,笑道:“自然。不過,窮奇也得去人間一趟。”

“謹聽吩咐。”這窮奇一聽,便來了精神。

“把憶山救回來。”山神語氣平靜道,罷了又抬手拾起書卷,目光專注於此不看其他。

這窮奇扯扯又突然僵住的嘴角,想這依舊是一個目的嘛。便也不與山神多話,轉身就走。

見窮奇火燎火燎漸次行遠的身影,山神大人才翻動書頁,只看卷外――名曰《化妖》。

肅慎國廊橋一帶,熱鬧非常,夏之人見寧九歌一人走來,便問憶山姑娘去了哪裡,那寧九歌只道貪玩兒走散了,說回頭再去找她,當務之急是去尋那子桑樂要緊。夏之人倒也沒起多餘心思,與那寧九歌四下裡忙著。

且說這憶山,在水底與若干腐屍纏鬥之後,終因體力不支而暈過去,在國師的操縱之下,憶山四肢被牢牢定在水下石板上,動彈不得。

廊橋水面一派平靜,不起絲毫波紋水浪,被俗塵埋沒的眼裡又怎會看得見水下波濤海浪的一幕,扎花兒的依舊扎花兒,調情的還在調情,像是不同在一個空間裡,一邊驚心動魄,一邊寵辱不驚。

這國師將手下四人抬來的子桑公子放倒在一處,與那小妖並排起來,再吩咐剛才點燈的兩位老者,讓他二人站定在那小妖前後,用明燈將之罩住,即使她醒來也不會有反抗之力。

只見這水下幾位忙碌的人物,除了國師一襲黑袍從頭至腳包裹嚴密看不到臉龐,其餘的人皆是一副傀儡模樣,那兩位點燈老者,在熒色的燈光裡,也是臉上慢慢潰爛發脹,而他二人像身心割據,毫無痛感反應。再看那四位強壯的男子,身材也開始崩壞,從被水浸透的溼衣外面冒著膿水。而雙手提著花籃的兩名女子,在水下依稀面色如常,行動自如。

國師尖銳冷然的聲音嗤道:“真是沒用,這些凡人軀體不過才兩日,就受不住了。”轉動一回陰毒的眼睛,又喝道:“千凝千露,你倆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百花盡覆在這小妖身上,時間無多,待這些腐屍化為膿水之後,也即將滿月,耽誤了片刻我就將你們內丹毀了,看還如何怠慢。”

那叫千凝千露的兩名女子一聽,方沉著眼色迅速完事,這國師見她二人站到一旁也不做聲,便又叫道:“去排水引月光下來,等百花蠱完全融入這小妖體內,再經我咒術,她會帶我們去尋子桑公子靈魂被囚之地,到時由她開啟禁忌之符,我就能喚醒子桑公子。若是此次不成功,你兩便是下一次滿月的祭品!”狠狠的威脅。

這千凝千露在十年前被自己抓住,本體是鬼胎雙生的嬰靈,若非百花蠱需要本草妖精之體才能融合,他早就拿那二人做了犧牲品,也不會費血時力去養活死屍,既鋪張浪費還得計劃周密,錯過滿月失了分寸便又要等下一個百年才能得到像子桑樂這樣的好寄主。

千凝千露聽了此話,見躺著的小妖已將百花吸納入體,國師口中快速有詞,便知那是在啟動咒術,兩人面色一緊,相互看了一眼,便向上凌空而起。

頃刻間廊橋水傾瀉,直打到兩邊岸橋上的人群,詫異的人們還未反應,但見一黑色影子瞬間從水底乍起,一具具腐爛了的屍體從空拋到地面,眾人見此,紛紛亂跑開,誰家少年郎還管戴花不戴花的女子,此刻生命受危自顧得了自己才是生存之理罷,情意情誼的事,活著的話來日方長啊。

“這就是凡人,哼!”寧九歌冷眼看著四處亂走顧命的眾生,嗤道。卻見夏之人冒著傾盆垂下的水浪,直直向她這裡尋來。任聽他清泉一般好聽的聲音喊道:“九歌危險,我們快離開這裡。”

隔了距離,她嘴角噙笑回道:“你先顧著自己,我可不會有事的,身為肅慎國護國聖女,豈會這個時候拋下百姓離開代理艦長的幸福生活。”說得正氣稟然,大有為國為民的無私風采,罷了便一個傾身便向那廊橋橋頭告訴掂足飛去。

夏之人也知曉九歌雖是女流,但身懷本事不下男子,不過此時此刻見了這等怪事,也知這是非人力所為,若九歌強行去阻,恐遭不測,見她已近身去那危險中間,他也顧不得許多,便也衝上前去。

“想引月光,哼……”寧九歌冷笑一聲,冷酷而絕情的聲音道:“我讓你永遠醒不來!”說罷雙手一合,衣袂聯聯飛起,從她合掌的指尖冒出猩紅的光,呈圓漸次放大,紅光所及之處便白煙四起,混沌無比。

這夏之人還沒來及靠近寧九歌,便一下身置一片白茫茫的荒野之中,上不見天色,下不見路途,空曠死寂,他便知九歌已和對方交陣,心想就地不動,若急切去走,怕會誤了九歌大事,反倒不如以靜制動的好。

於是這寧九歌見眾人皆陷入自己佈下的困境之中,便也不管他們如何逃生,猶自施展手腳,衣服被風狂躁拉開,上下不息,眼角下的花圖開始詭異變化,那是她的本色圖騰,從被西王母烙下之後,從未消失,說來她到底是有些不甘的,只奈何命途如此,她不甘又能將此定數顛覆麼?“呵……”自嘲一聲,她嘴角笑道:“儘管如此,我也還是會試一試。”

眼下詭異的花圖開始蔓延鋪滿整張嬌媚好看的臉,寧九歌十指並齊復聚攏拉開,只見頃刻之間雷鳴閃電,烏雲蔽月,那千凝千露兩個嬰靈,見此境況,便褪了幻化的偽裝,迴歸邪靈本體之姿,性怪兇殘,雙雙直撲寧九歌。

寧九歌甩手斜打過去,一擊即中,順利將那兩個邪靈阻下。國師見此,便拋下子桑樂與那小妖,憶山兩具軀體緩緩浮在水面,竟也不落入水底。

那國師抬手一推,天邊月色傾灑而下,烏雲散去,寧九歌起身旋踢一記,雙手拉開衣袖翻動,從左右現出兩道藍光來,只見她全力握拳綻放,那極速的兩道藍光便如厲刀砍來,這國師看了一眼,輕蔑道:“小小妖女,竟也敢如此挑釁。”便覆手一蓋,將那藍光催開,有如彈開一兩青煙。

寧九歌見此,斂起輕敵的笑意,想不到這國師竟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倒是自己都被蒙了過去,便又凝起妖氣,正要發動下一輪攻勢,卻瞥到滿月的光照耀下來成一柱光束籠罩在憶山身上,只見她被月光纏起,四周突起強烈的狂風,憶山紅色的羅裙被拉得獵獵飛舞,墨色長髮也丟了綰髮的簪四下散開,凌亂飛起。

國師驚道:“不好!”便急急施法擋住月色,卻也遲了一步。此時憶山身上的百花蠱已經與她身體融為一體,百花蠱的魔力鼓動著憶山內心深處的妖之本性,正在體魄爭鬥之際,凌空的憶山突然跌落下來,身體沉往水下。

“哈哈……國師大人,想不到你還是功虧一簣了。”寧九歌冷眼嘲笑道。

國師無視她的笑聲,目光只盯著水面,這小妖吸收了滿月精華,雖只在一瞬,但未加入自己咒術的法事,還未知變成何種境況,畢竟這樣的術法自己也是第一次,並沒有想過意料之外的後果。

正兩邊對峙靜止時分,從水底突然炸開一聲,憶山嘣地從下飛身而起,但看她雙瞳失色,充血空洞,嘴邊獠牙露出,赤足懸空而立,指甲尖長手上青筋突起,上來就將千凝千露兩隻嬰靈抓住,十指狠狠插進她二人的腹中往外奮力扯開,轉眼千凝千露便被撕得慘不忍睹。

“化妖了!”寧九歌驚道。

“哼。”國師冷笑道:“你倒是做了好事。”說罷疾身落水將子桑樂的軀體快速掠開。

寧九歌睜大了眼睛,只看那滿眼溢紅的憶山直撲她來,她一個倒退,踉蹌跌下水,而她方才定法布開的迷陣也破開來,那眾生見白霧散去,待要舒心,驚見懸空飛起一個長髮覆身衣袂紛飛的妖魔,便又驚叫四下逃命。

這夏之人眼見那是憶山姑娘的身形,就定腳未動,他看寧九歌從水裡騰起,暗道方才恐是發生了命懸一線的危險,便伸手去拉九歌奇門贅婿全文閱讀。他二人才一站穩,那只有妖性的憶山就狠命殺來,直接一爪就在夏之人的後背劃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情形危急,夏之人將寧九歌護在身後,說道:“這憶山姑娘出了何事竟變異為這般摸樣,看她兩眼空洞再無人的倒影,恐還要傷及更多的人也不罷手。”

寧九歌凌冽著臉,也未回答夏之人的話,就從夏之人背後走開,全身的衣衫溼透緊貼著身體,讓她沒了興致再在這裡纏鬥逗留,就等國師來收拾這個殘局好了,她冷然想道。

卻說這妖性大發的憶山,尖尖的牙扣著自己的嘴,想要吸食鮮血撕扯活人的身體,卻在狂亂的思維裡還剩有殘存的一絲理智,百般痛苦無奈,在空中抱頭掙扎不已,發出嘶啞的吼叫聲,此般形象早就已無先前夏之人所看的爛漫天真。

夏之人不見寧九歌回答,便轉頭看後面,只見身後空無一人,他驚覺難道九歌去與憶山死鬥了?!便急急回身去尋。

國師安放好子桑樂,也就快速跟著憶山足跡而來,他要短時間裡制服那隻小妖,否則這樣鬧下去,他也不好向王那裡找說辭,於是加快行速向那正在廝殺著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的小妖。

每沾染上一個人類的新鮮血液,憶山內心便興奮得狂躁,這更讓她陷入癲狂的狀態。

國師拿出隨身的法器,竟是普通百姓人家用的瓷盤,只是他用的這個是用白玉燒製而成。劈頭就給那小妖蓋去。額頭被撞出一道血痕來,憶山根本也沒感覺,反而伸出舌頭舔過順頰流過的自己的血,這模樣要說有多妖異就有多妖異。

國師見此,想到上古書卷記載:化妖之靈體,理性失常,嗜血,喜狂殺,力竭身死方休。正因如此,這被列入上古秘術禁忌,輕易無人敢試,除了千年前在那一場三界浩劫裡見過以為,上百年來再不曾見,想不到今日誤打誤撞居然也煉出一個,他在心底竟惡毒地陰笑起來。

憶山被那一擊後,更加躍躍要上前去撕裂來人,不禁想那來人法力高超,幾番試探以後她便落了下風,於是飛落到地上,在實地下動作來去甚快敏捷。

廊橋上紮起的燈籠綵綢之物早就被鬥破歪倒斜倚在兩邊街道,條條旌旗般狀,街上躲著眾人皆自屏氣凝聲,不敢大氣出口,生怕一響被聽見,那鬼魅的妖物就要上前來撕碎他們的身體。

而在此時,一聲小孩啼哭竟次然入耳,眾人心中皆是一緊,都軟了腿腳動彈不得。夏之人拉住那個小男孩,噓聲道:“別哭,在哭她可就來了。”他這不說還不打緊,一說連身邊的四五個小孩一起嚷聲大哭起來。他沉眉嘆氣一聲,便要挺身而出。

竟見遠處劃來一道明光,只聽空中傳來一聲滾滾的叱吒聲:“憶山,還不醒來!”原來是窮奇真身,眾人自是瞧不見他那威武英姿的,窮奇還了本體,站在雲層中間,疊疊厚重的白雲將他周身圍繞起來。

這憶山一聽入耳的竟是熟悉聲氣,便緩了緩眸中妖氣,卻依舊無焦距地看著空中,滿是鮮血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笑容。窮奇一看,心想原來這丫頭還有這般恐怖的一面,難道是自己平日裡對她太殘忍了?邊自省邊作了法將憶山捆綁起來,正要上前帶走她,卻不想後面跟來一位黑袍罩身的男子,過來就將憶山腦袋上一記悶揍。

但看他拿出手裡的法器時,窮奇方變了變臉色,那樣熟悉的東西,怎會在人間出現?雖萬分疑惑,但眼前憶山可等不得他納悶,隨手向上一招,那憶山便如落葉飄至窮奇身側,隨即窮奇便旋身離開。

國師見那小妖在一瞬間被莫名定住,便去一招打暈了她,正要拿出御龍壺收了她,卻見那小妖飄飄然凌空而去,他竟未來得及出手攔住。垂了手,回頭去看子桑樂,仔細翻看子桑樂周身後,聽他冷然笑道:“想不到那小妖這樣都傷了子桑樂,不過也正因為她的妖毒之氣,子桑公子就是不醒來,這具寄主還是很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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