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十章 花朝節(下)
第十章 花朝節(下)
卻說這長寧歷二月二十一日這天的花朝燈會,一派盛大繁華,在夜色的帷幕下,整片長寧城燈火搖曳,高樓亭臺也被對映得影影綽綽,斑駁疏離。
辰時,憶山一行也混跡在摩肩接踵的看燈的人群中,他們的目的是到長寧城城中心的廊橋,那裡是整個花朝燈會的重點,而據可靠訊息,國師也將會在那裡出現,因此,他們務必要在月亮成滿月時帶走子桑樂。
這是寧九歌的說法,憶山雖懷疑她的用心,且也不知她與夏之人之間的關係,但她做事從來只顧眼前,先解決一件再考慮後面的,所以也就沒去多話,畢竟她與他們並不是交涉太深,如果能齊心協力救了子桑樂,那便是最好的。
只是她自從洛府出門以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且不說現在滿街人滿為患,那人人臉上都戴了面具,竟是形形色色奇形怪狀的顏色與花紋的裝扮,直燎花了眼,但一眼看去,頭上扎花綰了發的都是女子,都穿戴得隆重鮮豔,連憶山也不得不戴了一個青面獠牙的鬼神面具,同時也紮了一朵她十分不捨的海棠花。本來她是想要那個孔雀翎蟬絲帶固定的紅色面具,卻被寧九歌搶先拿了去,還說自己不適合那個鏤空斜飛雕花的,竟把另外一個遞與了夏之人,而總共三個面具,就是剩下那看起來張牙舞爪的面具如同弒神一般。
“我說……”人群推搡著,憶山死死地拉住寧九歌的衣袖不放,她臉上的猙獰度不比面上的低,嘴角撇撇的,在寧九歌耳邊恨恨道:“我們就不能想別的法子到那什麼廊橋麼,為什麼偏要走這條艱難的道?”
聽了憶山的不滿,寧九歌吃吃笑道:“難道憶山妹妹不覺得走這條道兒,比較有趣?”
憶山沉凝著旁人看不見的臉,冷冷道:“我只覺得此時此刻我想暴打你一頓,就跟窮奇想暴打我時的那種心情一樣,當然你不能理解我的話就算了。”既然走都走了這條路,她現在就是勸了寧九歌掉頭,那也沒用,這前有人潮後有人浪的我的美女姐妹花全文閱讀。她總算知道窮奇抓狂時有多麼痛苦的了,能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只因感同身受啊。
而在旁外的人看來,戴著凶神惡煞的面具架著一副嬌小身材的小個子,貼著玲瓏貴氣的面具女子,怎的看怎的滑稽。
看著這兩個可愛的女子,夏之人跟在她們後面嘴角噙笑。
“呵呵,憶山妹妹真幽默。”寧九歌笑答道,便轉了頭繼續撥開人群且行且走。
卻說在辰時中分,人們紛紛揭了面具,頭上丟了花兒的女子便去尋那拿了花兒的人,儒雅的男子們便紛紛佔向街道的一邊,等待來尋花兒的姑娘。帶著孩子的一家人也在兒童天真無邪的笑聲裡彼此手拉著手在旁靜看接下來的故事。
看了這一幕,憶山與寧九歌也隨著大流與夏之人暫且分開而行。而在這時,街道兩頭各自出現了一列全身黑色素裝的隊伍,只見排列有序的人中間,無一不是用黑紗遮了半面,看不出男女,頭鬢統一垂鬟分肖打扮,略約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而前邊兒領頭的卻是半百年紀的老者,手裡虔誠地打著兩盞燈,那燈外形成青龍含珠狀,八角皆向外翹起,上四角各自垂了流蘇墜,仔細看時,還見那糊紙的外層都寫了文字。
這憶山識不得字,便沒用心去瞧,若是她認得半字元號的,恐怕就要上前毀了那些東西。就在兩頭的隊伍都要聚在一起時,寧九歌拉了憶山的手迅速從人群背後來到前面。
憶山問道:“到這裡做什麼?”只聽寧九歌看著她笑道:“你不是要救子桑樂麼?”眼睛裡有流光倒轉,憶山看她一臉無害的笑意,後脊樑卻硬生生襲了一陣寒意。
憶山從她手裡抽回手,定了定目光,語氣確定道:“是。”然後看著那聚集在一處的黑壓壓的隊伍,估摸著人數,大概一百來人。
見她如此,寧九歌掩袖在嘴角遮了笑容,片刻,她覆手經過自己的雙眼,再抬手下來時,不見她眼裡有絲毫笑意,只聽她唇邊吐出陌生而森冷的話語:“那就跟著他們去。”說罷伸出纖美的手指向那片黑色,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決絕而冷酷。
聽了這突然轉變的談話語氣,憶山抬頭詫異地看向寧九歌,似乎有些不確定眼前的女子還是先前那個,不過也是片刻之間,憶山便垂首冷然問道:“跟著他們就能找到子桑樂麼?”
“當然,你能救他。”寧九歌眼神冷漠道。
“好。”憶山說罷,便幻了身影,混跡在那黑色隊伍中去。
“呵……”寧九歌眼裡浮現笑意,不屑嗤笑道:“我要說你愚昧無知,方才恰當呢。”罷了轉身,衣袂被風高高拉起,她抬眼看了看天邊的月色,瞳中方現只有妖才有的鬼魅之氣,低頭便行去無人的地方。
卻說這夏之人與她二人分開以後,便直接往廊橋行去,也不管四下如何熱鬧,猜謎扎燈花兒打耍的,一概不予理會。到了廊橋,見廊橋中水,圍水而建了一個高聳的煙火架,上面密密掛滿了各式燈籠,萬般可看,一眼望去,也是這世間難得的燈火分明。
他在這等得有些時候,也不見她二人過來,便想可能人太多還沒擠過來,又是兩名弱女子,於是打算過去接應。
方才走了兩步,就看見前面行來幾個人,他止了步停看,原是國師大人,身邊站著兩名白衣女子,不見她們模樣,但看她們手裡都端著一大籃子花,接著女子的後面又有四名藍色家僕著裝的男子,生得人高馬大,看著威武,手裡竟也拿著各法器,想來是國師大人今日要做法用的。
這夏之人隨意看了,待轉頭看國師時,那國師也轉頭過來看他。他隔了人群向那邊行了禮,算是打個照面。按肅慎國品階來說,國師的地位與三公等同,天下人皆知那二人行事風格迥異毫不相關,從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為王上辦事,一直以來倒也相安無事。
夏之人想不到的是桑樂出事,連他都未摸索到頭緒,那生分的國師大人竟會出手相助,這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九歌是守護這個王朝的聖女,從他還未進朝之前,也曉得她與桑樂關係甚密,相識之後,這九歌便時常往來他這洛府,時日一長,便也相熟得彼此視為知己,知道她時常做些令常人驚異的事,也愛笑,在他看來,她是一位美麗善良而且值得信任的女子重生之特工嫡女。
見那國師大人垂首示意,夏之人便把注意力放在找尋九歌她們上。也沒注意那國師大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詭異神色。
此時憶山也隨點燈的隊伍來到廊橋,見眾人都低著頭聽上面示下,她也只好屏著氣靜待時機,因為現在也沒有見著子桑樂出現,便要先沉穩住。而那個寧九歌,卻讓憶山現在的心理七上八下不得踏實,她實在參不透她剛才突然轉變的態度,要說之前她是妖,憶山不以為意,但那之後憶山不得不對她產生強大的防備,畢竟妖與妖之間,是沒有任何感情維繫的。
其實在寧九歌恢復本性後憶山才起防備之意,早已遲了,從被夏之人帶到洛府開始,她就已經完全進了一個大陰謀的佈局裡,她是他們的一顆開局棋子,用小小的計量,就將一隻六百年的小妖毀掉,這對寧九歌來說,簡直太容易,容易到讓寧九歌都覺得無趣。
站在廊橋中間搭建的水圍方臺上,憶山與那眾人一起都規規矩矩地將手疊放在胸前,只聽眾人口中唸唸有詞,她便也胡亂對著口型。
在那裡一直耽擱,憶山心裡也想那夏之人也不知到了沒有,若到了,想必也是看不見自己的,由於想到寧九歌,憶山又想看不見也罷,都不知他二人底細,自己還盲目信任,現在沒出事還好,若等出事之時方才醒悟那會後悔不已的。
這樣想著的時候,時間也過去一刻,她沒聽見領頭的說了什麼,只見眾人起身,她也即刻站起來,可就在這時,眾人皆自褪了黑衣外套,身上只合著白色裡衣,同時揭了面紗,露出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來。
憶山雖疑惑,但也跟著做,想不到還未等她解了腰釦,便見眾人以她為軸向外圍了一圈,慘白的臉上滲出陣陣白煙,響著茲茲的聲音。頓時她心下驚疑不已,便立刻準備施法想要逃開,卻只見方臺四周劇烈抖動,轟隆一聲,便人帶著一起沉入水底。
廊橋上的人們只見煙火架砰的一聲炸響,漆黑的天上便綻開五顏六色的煙火來,紛紛抬頭觀看這精彩的煙火盛景,竟也沒人注意到水中發生了何事。
要早那麼一瞬,憶山還是能逃開的,竟沒成想這方臺四角都放了剛才老者手拿的燈,原本只是燈那也沒個懼怕,卻在憶山妖氣四溢之時燈上的文字便如人口口唸來,直鑽憶山耳心裡面,都是治妖的佛法經文,這讓憶山這等妖力弱小的如何逃得?
沉了水下,憶山才好些,麻木的身上那刺骨的疼痛方褪去,便要浮上水面,卻見同時沉進水裡的人們僵硬著身體向她襲來,她們竟都是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只是此時她們如同邪惡的鬼魅,五官早已像被毒腐蝕過,面目模糊,流著膿水,指甲尖尖猶如喪屍。
只聽‘刺啦’一聲,憶山的左臂被劃開來,被掐住的肌膚流出鮮紅的血,一時間,那些沒有生氣的腐屍盡去吸食混散在水裡的血,憶山得空,便使勁蹬腳踢開纏住自己的一具屍體,捂住手臂儘快往上游。在這麼短時間內居然讓人體成為無主喪屍,想來早在好些時候她們就已經被殺死了,透過幽靈秘術操縱,恐怕就是為了等她入套。憶山心下早已驚懼起來,不由瞪大了瞳孔,妖氣大發。
而那些糾纏不休的腐屍依舊隨著憶山浮游上來,又生生將快浮出水面的她拖到水底,嘴裡咕噥灌著水,憶山漸漸體力不支,便要沉暈過去,在眼半開半闔之間,竟見水底有人走來,不待她看清,那人將手覆在她臉上,遮了她的眼。
雖如此,但憶山意識還是清醒,僅僅是淹水根本也殺不死她。只聽有冰冷的聲音詭異說起:“抬子桑公子來。”
難道子桑樂也在這水底?憶山驚道,他可是凡人,難道真的還是死了。便心中痛憤起來,一時竟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