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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四十八章 染血的月光(中)

妖劫花犯 第四十八章 染血的月光(中)

作者:佐色

第四十八章 染血的月光(中)

百來個術師與憶山三人動手了。

伊邏交州原是叢林較多,加之官道通行無阻,百姓平日裡也只過官道,憶山他們為避開術士術師,便走的林間路子。不過他們能想到的,那些術師也想到了。偏壤之地,卻也聚合這麼多人。憶山有些失笑,不管是妖界還是人界,在有一個共同目的的時候,就算平日裡互不順眼的傢伙,此刻也裝得相親相愛,彼此親厚。

青莫轉著眼珠子,前後路被圍困得沒有空子可鑽,看來激鬥難免。

憶山凝著眉頭,暗自捏了青莫的手,是在給他勇氣,也是安定自己的一絲心慌,上百的術師加起來,相當於一個修行道行圓滿的得道術師,就好比肅慎的那個國師,他就很厲害。

這些人雖然是烏合之眾,可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就算他們沒有修為,也指不定其中就有幾個修習偏門術法的人在,正面的攻擊他們無懼,但暗裡出手的陰招,那可是防不勝防。

抬眼看了看蠢魚,見他一副神情閒散的樣子,是沒把眼前的那些人放在眼裡。

時間耽擱著,也無知無覺的夜幕就降臨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黑夜淹沒以後,沉不住氣的一些術師終於敖紅了眼,將手中的法器盡數施展開來。淳于籤舜抬手一揮袖,就將這些攻擊給硬擋了回去。

年輕術師見此,後退幾步。那獨眼兒的低聲啐了一口,對眾人喊了一聲,便拿出自家的法器向前與那三人撕纏,也不顧那淳于巫者是何身份,若是今日拿不下那兩隻妖物,就殺了他全能煞星!

荒郊野外,世人又怎會看到術師的不堪?

在利益面前,就算鬼神擋路,也照殺不誤!

“混賬的東西!”獨眼兒漢子嘶喊道,幾個回合之後,那魁梧大漢竟丟了道袍就跑了!他獨眼的三角眼目光狠辣,“李二壯,你他孃的跑了,再敢回來我就殺了你!……呸!什麼東西!”

不是那魁梧的李二壯不願幹這檔子差事,他雖蠢笨,但是也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的理兒,獨眼張青這人是個亂世領兵的料,但是本身卻沒多大本事,又愛死纏到底,認定的事情就冥頑不靈的要得到。李二壯可不想白白把命丟在這裡,還未交上手,他便知那伊邏之禁來的巫者,是個萬分厲害的人物,與其開罪那尊貴的人,得罪了同夥又不犯死命的晦氣。他還是跑了的好。

獨眼張青是孤家寡人,可他還有妻子兒女要養活,對於他這種半路出家的術師,只為平日裡捉得一兩隻小妖,向王上討個賞錢,那也夠一年的食祿。於是他邊跑邊回頭對著那獨眼張青叫道:“……我,我就不幹了!……不幹了……”連法器都丟了一路。

獨眼張青有些惱憤,竟在這種情況下,讓巫者看到術師中的懦弱之輩,這豈不是讓巫者更輕視了術師!私心想下,更加火冒三丈起來,粗暴的譁笑一聲,一道箍束符打過去,將那妖物所坐的馬車打個稀巴爛。

馬嘶鳴起來,野性的因子沒了後身馬鞍的束縛,竟也狂傲的踢踏起來,頭死死的昂上昂下,淳于籤舜鼻子哼了一聲,索性丟開韁繩,把憶山青莫抱起來,飛身上樹。

憶山拉著青莫,一手緊環著大樹,見蠢魚又旋身而下,喊道:“若是一會兒能逃了,我們便先走不管你!”她和青莫能逃得了,於他最是有利,相信他的能力,能當得上狩魔師,那淳于一族定是讓他經受重重考驗了的。

淳于籤舜回頭笑道:“那我脫身後就來找你們,可別躲得讓我找不著。”

憶山點點頭,“自然。”拿出象牙紈扇,一咬牙,逃過這些術師設下的埋伏,天空裡也有隱形符咒編織的網,一旦她大意上去,就會立刻被活捉。不過術師用的符咒雖說很厲害,終歸是拿鬼怪的東西,如果是巫女陌狼用的那種符咒,那他們想逃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青莫仰起烏溜溜的眼睛,對憶山說道:“可用火破。”

“窮奇為我們準備的最多的,可不就是昧火,這寶貝,天上地下的東西都能燒個一乾二淨。”憶山嘿笑兩聲,若是她狠心一點,這些螞蟻一樣的凡人,恐怕也會命喪黃泉的吧!

“……淳于先生,讓他一個人對付他們,我們會不會有點不夠義氣?”

“他連劍都沒有出鞘,徒手在與他們鬥呢,我們留下來只會對這些術師有好處。”昧火擦燃,憶山凝氣將火苗推向天空,只聽刺啦一聲,天邊染上火紅的氣焰,瞬間紅透了淳于籤舜頭頂上的一片天,爾後咻的一下暗下來。

乘此時機,憶山將紈扇一拋,青莫隨她飛身上去,紈扇借風力,轉眼離開。留下地上的那些術師咂吧著嘴,傻愣的仰著頭。

淳于籤舜垂首:“現在還玩兒麼?”仙界昧火,憶山居然有仙界的東西,看來暗中保護她的人,是仙界的某位。

仙界與佛界,早已約定不再有牽連,如今這般,恐是連淳于一族也要行動了,如果聖魔甦醒的預言是真的,那他們必定會再次面臨抉擇的命運。父親大人說紫薇鬥數有異,那與魔嬰有關,紫微星現,七星匯聚之時,天地異動,傳說中的蠻荒白骨會裂開,那時,將是三界的災難。此前,若是仙界與佛界再有干戈,恐怕……

在雲上谷的古籍裡面記載:一千年,仙佛為魔嬰相鬥,乾坤顛倒,日月移位,三界動盪,佛界佛尊以不滅渡其性,仙界天帝封其子,後魔嬰死,妖界無界和仙女姐姐同居的日子。這其實就說的是在那場三界浩劫中,佛尊和天帝定下的契約,只要不讓魔界有抬頭的機會,佛尊就保證二殿下將晨不死。

這奇怪的契約連當年親歷劫難的淳于籤舜的爺爺都沒弄明白,所以淳于籤舜自己就更不明白了,為何仙界二殿下會被封印,而他們淳于家與仙佛兩界糾纏不清的關係又是為什麼?這些都需要他從人間找線索。仙界二殿下的魂魄會被封禁在雲上谷伊邏之禁,由淳于家守護,而明明淳于一族又在那場浩劫之後與仙界再無瓜葛,卻還要老老實實的替仙界做個管家。這些來歷因果,在雲上谷,也完全沒有記載和解釋。

那浩劫的因由又傳說是妖界引起的,所以在仙佛兩界平定魔嬰以後,妖界受到最嚴厲的裁決,仙界的諸妖塔當年諸死的妖界生靈不計其數,妖界的沒落就此開始,妖物修煉也只得依附仙佛兩界。

“憶山是佛界的,現在又修煉走的是仙界的路途,這其中,是否有什麼意義存在呢?”淳于籤舜扶額思忖,那些術師們在憶山青莫離開後,都驚恐的望著淳于籤舜,有點膽子的都抖索的丟了法器,然後轉身逃了。留下滿地奇形怪狀的東西,搖搖頭,嗤笑一聲。

“……那年輕的白臉術師。”淳于籤舜緊眉,合身將那匹馬韁繩套上,急急向憶山飛走的方向追去。

又說憶山與青莫,逃開一陣後,就收了紈扇,下地而來,不怕地上術師,就要注意天空飛行的妖物,過了子時,就是七月十五。

憶山悶聲不吭,青莫也知他們由此耽擱的時間,以他二人靈力,天之內根本過不了伊邏,從這一刻起,他們更要小心翼翼的行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響漸次放大,青莫失聲喊道:“……憶山!……救我!”直直的伸著手,一把抓住了憶山的衣袖。

憶山一個趔趄,驚怕的回身,迅速拉住青莫,瞪大雙眼,“你……”

“……呵,以為逃脫了麼!”年輕術師嘿嘿一笑,目光邪惡,人性偽裝的皮囊卸去以後,他原本的劣性暴露無遺,目光垂涎,面目猙獰。

這樣的人,比妖魔更恐怖!憶山心驚,凝力彈出妖氣襲擊他,那年輕術師倒退一步,想不到這小妖倒是有些靈力。

青莫後頸被掐得昂起頭來,子夜對妖物來說,佔了天時,青莫露出尖牙,騰的一聲幻回原形,那年輕術師手裡受刺,倒也放開,退身防守。

青莫幻化的本體足有人體粗細,後尾一掃,捲起千堆樹葉,憶山輕喝一聲,剎那間將樹葉變成把把飛刀,齊刷刷向那年輕術師攻擊而去。

年輕術師低低嘿笑,雙手呈蓮花扣,憑空結出一道無形屏障,蓮花扣,可是術師修行中,中上級法力的術師才能駕馭的術法,他法力本沒有修行到這個地步,只因無意間得到一本遺失秘籍,上面記載了有關如何盜取同行修行術師道法的秘術,那是術師修行中的邪教毒瘤,那種書早些年生就被消滅焚燒殆盡的,可他偏得上天眷顧啊……

“……你這個……”憶山嘴角溢血,想不到他在使蓮花逆行法的同時還加備連環符咒的力量,將自己的攻擊轉化為他的,這在術師修行中,根本不可能有的本事!

“混蛋!”青莫幻化小孩兒身體,將憶山扶住。

“哈哈……”那年輕術師狂妄大笑:“任你們怎麼說,盡情的罵吧!哈哈……,……要罵個痛快,否則一會兒,就沒得可罵的了……”

憶山冷著眼睛,這人是有些道行,可方才的攻擊也只是一點小內傷,看來他並不是正經修行的術師,若是正經修來的術法,能使出蓮花扣,那蓮花扣的威力一招就可以讓她幻回本體了,所以,還是有辦法對付他的!

“青莫,咱們能逃則逃崛起美洲1620!”

青莫望著憶山點點頭,他不會拖累憶山的。

“……好,現在,我就使出幻術,你乘隙突圍,我掩護你!從我後面離開,你去找蠢魚,我隨後跟上。”憶山說完,從嘴裡吐出一道綠光,雙手舞動,扣結成環,“走!”

只見一場虛無青煙,那兩隻小妖沒了蹤影,年輕術師陰毒一笑,咬破食指凝起一顆血珠,對著前方輕彈而去,邪聲一叫:“給我出來!”

‘呲……’憶山胸膛一口憋悶,靈力散亂,現了身來,好在方才的幻術裡,青莫已經逃了。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就會使這些道行高深的術法,窺探你的修行底子,怕是連先前那個獨眼兒的瞎子都還不如!”憶山不屑的嗤笑道。她需要緩口氣。

“……呵,修行底子?當個術師需要修行幾十年才有地位,我又何必費那個時日去日復一日做同一件事情!”

“沒本事的人,自然喜歡不勞而獲!”

“哈哈……”年輕術師邪笑一聲,冷道:“我就是喜歡不勞而獲又如何?你不是凡人,你體會不到凡人的這種命!”生來沒有尊嚴的活著,那比牲畜不如的滋味,你們這些妖物不配知道!

“……哼,自卑的傢伙!”憶山哼笑,眼神輕蔑。做好準備,紈扇需要最大的靈力,她暗下神經繃緊。

那年輕術師在憶山說出最後一句話後,瘋狂的怒氣瞬間爆發,他容不得誰說他自卑,他沒有自卑!沒有!誰也不能那麼說!誰也不允許!

“死吧!你死了!誰也不會說了!哈,哈哈……”

拋起的紈扇在憶山靈力蓄滿的狀態下,果然飛快,速度以凡人肉眼也看不見。那年輕術師狂躁的亂髮一起,使出全身偷來的術法,竟也不落憶山的緊追不捨。

“……你,你你你……也飛?!!!”憶山瞪著眼睛,眼裡寫滿不可思議,她腦袋裡只有這麼一句:凡人怎麼能飛?!

“你想逃……哈……”年輕術師嘿笑,他就是要捉住這隻小妖,看那些沒本事的術師如何在自己面前窘迫,如何顏面盡失!倒要叫他們看看,他們的嘲笑是怎麼的愚蠢!哈哈……

“哎呀!”一個顛簸,憶山於空中撞上無形的東西,她緩緩抬起頭來,放眼一瞧,漫天青黃的一層霧氣,她雙眼瞪得更大,吶吶有些失聲:“桑榆大道!……不是吧!”

年輕術師此刻卻像受控制一般,如一個被牽線的木偶,直直用自己的身體化成一把利劍,直刺憶山。

憶山驚詫之餘,伏著紈扇一個迴旋,那年輕術師便一頭撞進了青黃霧氣裡面。

憶山長籲一口:“那可是大妖們的結界啊,還好還好……可是……那術師怎麼能撞進去?”

正在她納悶兒時,紈扇竟不受自己控制,被青黃結界吸附,憶山將眉心一點,靈力匯滿兩指尖,扣住紈扇柄骨處,身體使勁向後而傾。與結界呈兩極拉扯狀,卻在憶山就要成功退身之際,那落進結界裡面的年輕術師竟唰的衝出來,一道光砍開紈扇與結界的糾纏。

憶山一抬頭,眨眼之際被刺眼的白光包裹,只覺後背一記重砍,她與紈扇被一同扔進青黃結界裡面。落下去的瞬間,她回頭張望,年輕術師成了一把白灰,“他不可能有這樣的……”憶山囁嘴,他不可能瘋狂到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要殺自己。

“……那麼,我身後的那道光,是誰?”

在結界之外,雲端之上的華衣女子,嘴角勾起惡毒而又得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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