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五十章 辟邪辟邪(上)
第五十章 辟邪辟邪(上)
四周的法器形成堅不可摧的結界,將憶山圍住。
辟邪從她懷裡掙脫出來,散著血紅一般的光,落在憶山心口。
……
碧落池,卻說將暮心神一緊,清冽的目光此刻竟也有了些微慌亂,手執黑色棋子,險些跌落。
“殿下可是身體不適?”醍醐神女輕笑道。
將暮掃了一眼,空靈輕啟:“繼續。”一子輕落。
“又是殘局。”醍醐神女搖頭嘆道。
……
淳于籤舜根據憶山的蹤跡,尾隨至桑榆大道,竟見青天滿月,心下即刻陡然驚起。“小憶山,你竟然能跑到那裡面去!”
將狩魔天劍拿出,卻又不能大意,大妖天劫的重靈結界,是保護他們的,如果結界破了,就讓那些術師有機可乘,他是狩魔師,也是巫者,不比術師,他的身份教他為難,可是……
憶山被困在裡面,他都能看到,結界深處,紅光漫天,那是法器的光芒,在結界裡使用大量法器,結果就不是人操控法器,而是法器操控使用者了。
從憶山給青莫戴鐲心繩的時候,他從千容囊裡看得,都是世間少有的東西,分開用,自然好,可是全聚在一起,那相生相剋的屬性,根本是憶山靈力控制不了的!
他心下有些著急,砍破那結界也不是辦法,那會帶麻煩給妖界,此前已有幾百年沒遇上妖物集體渡劫,偏生他有幸,就逢了這一遭。
如果沒有那些術師,渡天劫的妖物根本用不著凝築那麼強的結界。
這邊廂淳于籤舜在結界外只徒呼奈何,那青莫在逃脫身後,原是要去找他,沒成想在忙亂中竟跑到琉璃苑,他也未多想,心只想著夏公子是個好人,憶山說子桑樂的身份在人間很高,夏公子與子桑樂的關係看起來很不錯,所以,若是借他的力量讓那些術師住手,還能救憶山。
“夏公子,你一定要讓子桑公子幫我。”青莫端著茶,眉心緊皺,夏之人是個不染纖塵的人,心思高潔,他現在此般焦急毛躁,那夏之人卻讓他先喝一口茶,然後再平心靜氣的與自己說話,從來不見他弊態。
夏之人看著眼前的小孩兒,他想不明白為何青莫這般急切的想要救憶山,憶山是妖,他應該知道的,而且他們不是跟著巫者麼?傳說中伊邏之禁的巫者,近年也頻繁見到千香百媚。難道怪他們夏洛的動作太快了麼?
“憶山,她不屬於人間,如果她有難,你應該去找巫者。”夏之人說道。他不是個見死不救的人,只是,在桑榆大道,那裡還屬於肅慎。
“可是我現在只能找你們幫忙。”青莫刻不容緩的語氣,從他在腦子昏黃間跌跌撞撞的跑到琉璃苑,他就知道,這夏之人一定會救他。身後跟著的術師也在看他進了琉璃苑後便不見蹤影,所以可見,這琉璃苑是那些術師不敢得罪的,裡面住著的人,可以威懾他們。
夏之人沉思默語。
青莫抬眼,說道:“你救了我,自然就該要救憶山。”
夏之人不可端倪地望著他,青莫又道:“因為我也是――妖。”垂首凝眉,忽而又抬頭:“不是所有妖都會害人,憶山與我說過她不小心傷害你的事,但那也是因為那個恐怖的國師給憶山下了百花蠱,她才會化妖,才會不辨好歹殺人的……”
“……我……”夏之人慾說,青莫看著他又急急的說:“你不要怪憶山,憶山說花朝節上的事,是為了救子桑公子,如果不是為了子桑公子,憶山也不會遠遠從盤山下來,去年若非是窮奇大人來得及時,憶山恐怕都被你們人間的人害死了。”雖然真正想殺憶山的是狐族。
夏之人聽完青莫說的話,內心一怔,為了桑樂?這……難道卓應國師去年在花朝節上做的事,還有些自己不曾知道?因姑姑想從長寧帶走自己,卻讓桑樂受了罪。
子桑樂消失的那段時間,不過是夏之人將他送到國師府的,當時的意思,是順著子桑樂的計劃進行,不過中途出的意外,夏之人也未曾料到,等了十年,夏洛才開始有所行動。子桑樂想要查出朝中秘密謀害自己的人,就與夏之人商定從國師那裡順藤摸瓜,於是他將計就計,就把子桑樂交給那個卓應國師。
原是打算看那卓應接下來有何行動,夏之人便用子桑樂的錦囊秘密命令築樓武士,卻沒想到那卓應國師竟一心要救子桑樂,一時讓夏之人無解。
後來得到訊息,這個卓應並沒有忠心為王上效力,而他也沒有與其他氏族有關聯,既是這樣,夏之人就也沒有動用到子桑樂築樓的力量。
以為卓應國師救不醒桑樂,他便教夏洛的術士拿出解藥,偏生那卓應國師是個能者,連夏洛的宮廷秘術都能破解。子桑樂平安醒來後,他倒也未提這件事,只道卓應國師與誰也無關,
眸中有些流光滑過,夏之人清淡的目光看著青莫,“我的意思,不怪你們是妖。人間自有人間的規矩,妖物之類的越過界,自然是去找巫女、巫者,或者是術士、術師,你來找我,我不過是個執筆謀生的畫師罷了,拿不起刀劍,更對付不了術師的符咒,就算是子桑公子,對付修行的術師,他也只徒手打鬥上能贏,說到道術之類的,恐怕……”
“可是……”青莫眼裡寫滿失望。
“恐怕只得派出築樓的人,才教他們安分。”子桑樂一聲笑道,優雅華貴的攜身進來。幾日不見,青莫花眼,竟覺他身形有些像……山神大人?
“你回來了。”夏之人抬眸看著他,姑姑和長老們在後井,想必一切都已辦妥了。
“是想救你的同伴?”子桑樂近身問道。
青莫因為擔憂憶山安危,早在椅子上坐不住,此時又被這氣場厲害的子桑樂一問。,他更無力的從椅子上滑下來,扶著桌角,方回道:“憶山為了護我離開,與那術師纏鬥,先時又受了傷,恐怕此時已命懸一線,只求子桑公子能幫一手,把那些術師都趕走了,不讓他們留在伊邏。”
子桑樂看了夏之人一眼,那夏之人猶自垂首不語,子桑樂轉頭對青莫笑道:“無事,這我定然會幫你。”那叫憶山的,既然跟著巫者,哪有他不救的理兒,心裡一聲嘆笑總裁,偷你上癮全文閱讀。
“嗯……”青莫連連感激,不住的點頭。憶山有救了!
“息水,你讓長涯與息無跟著青莫小公子,隨他去尋憶山姑娘,見著了術師,一個不留!”
青莫聽罷,莫名一陣涼意,子桑樂,好像真的很厲害……
漸漸拉回思緒,青莫終於動用從未曾施展過的尋蹤靈,這是他近四百年來修煉的所有靈力的聚合,想不到因著鐲心繩的法力,他竟成功進階了!
――桑榆大道!
青莫有些少年無力,他堂堂一隻蛇妖,怎麼飛行速度還沒有兩個凡人快?
……
又說那淳于籤舜打算破開重靈結界,憶山不能再等了,一個時辰,已是妖力的極限。法器的能量會將她從內而外穿透,而只有開啟結界,法器才不會毀了她。
天劫過後,就算要懲罰,那他就去承受,在此之前,他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擋住那些術師。只要救得憶山,結果如何,也再看了。
狩魔天劍一出,天色漸朗,只是在重靈結界以內,依舊混天黑地,白晝不分。
憶山只覺心口發涼,想不到將暮給的那塊血玉,竟是個靈物,雖不曾幻化,但卻能感覺到它的心意,它在極力保護自己。
法器的結界厲害,於憶山身上與辟邪的力量相抗衡,外層的重靈結界不破,憶山只得備受兩種極端力量在體內相搏的煎熬。
“血玉,你不要勉強自己!”憶山冷汗直下,蒼白著唇,顫抖的說道。她希望那塊血玉能聽懂自己說的,法器的能量太強大,為了護住自己這個小妖,血玉在漸漸發燙,一旦超出溫度,血玉會爆裂!
辟邪不會有事,赤子之心必須護住!
憶山驚詫,這塊血玉的心思,她竟然能透過意識聽到!
……赤子之心。
是啊,她怎麼還忘了她的赤子之心,存熾結界早經破了,若非血玉,她心脈早就斷了。
結界外的那些術師啊,你們想要長生,難道就必須做這麼卑劣的事麼?
憶山在暈眩之間,疲憊的睜著眼睛,看著那些經受天劫的大妖們,一個個聚齊的靈氣一次次被打散,妖力忽強忽弱,面目睚眥。
在一個清明的瞬間,她腦袋空白,想要成為妖仙,路途遙遠而辛苦,她……真的能堅持下去麼?如果為了所謂的身份,她要放棄一些東西的話,那是不是代表就一定能成功呢?費力的抬頭看著遠處一隻妖階盡退的孔雀,聲息湮滅。
緩緩的閉著眼睛,她此刻無能為力。
……
“淳于,不要!”青莫一聲大喊,從長涯身上下來,急急抓住淳于籤舜的手,卻被狩魔天劍的法力彈退開來,喘著粗氣,青莫斷續說道:“……不……不要破開結界……”
“憶山……在裡面。”淳于籤舜凝眉,他知道不能破開結界。
“憶山!”青莫瞪著眼睛朝桑榆大道方向嘶喊一聲,他也是感應這憶山的氣息同子桑樂的手下跟過來的,桑榆大道里面,此刻電閃雷鳴,大妖的天劫,氣勢浩大,風雲變色。
就在重靈結界以外,青莫身體都經受不住雷霆劫的威力,好在鐲心繩正結起保護的結界,青莫死死攥著淳于籤舜的衣袖,不准他動用狩魔天劍,雖然只是拉淳于籤舜的衣服,那狩魔天劍的法力竟也能顫動他的手失心前夫,求寵愛最新章節。
此刻間,結界裡面,憶山抬起毫無血色的臉,她正在費力的凝聚妖力,她再不想點主意,恐怕真要灰飛煙滅了。恍惚間聽見青莫的聲音,她轉頭四下張望,“莫不是真要死了,都出現幻聽了吧……”乾裂的唇懶懶自嘲一聲,果然她還是後悔平日裡沒有好好聽窮奇的話,沒有專心修煉。
“憶山――”青莫又扯著嗓子大喊,真希望憶山狗屎運一直都好,窮奇大人也趕快出現吧!他在心底祈禱。
憶山搖搖頭,……怎麼可能,青莫逃出伊邏才好啊,千萬別犯糊塗跑錯地方又跑回來,外面那麼多術師,回來肯定完了。
“青莫,你喊了也沒用,即使憶山聽到,她也沒法兒從裡面出來。”結界外,淳于籤舜語氣和緩,青莫對憶山的擔憂,並不見得比自己輕。
青莫抬眼,聲腔欲哭,“可是……憶山……憶山怎麼辦?你都說她在裡面近一個多時辰了……是不是……”
“所以這個結界,你不能攔著我了。”淳于籤舜清冷的目光,深深看了青莫一眼,又瞥見站在幾米開外的兩人,他一沉眉,拂開青莫拉著自己的手,“後退,結界破了以後,雷霆劫會沿著妖氣蔓延過來,青莫你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蠢魚!我不要逃!”青莫氣惱,平日憶山喊他的稱呼,他都能順口說了,“憶山讓我走,我走了,可她卻還在獨自面對危險。現在她命在旦夕了,你還讓我走,我要走到哪裡去?沒有了憶山,你讓我天涯海角去修煉,然後安心成為大妖,然後再成為妖仙?我沒有那個追求,我只想跟在憶山身後,和她一起慢慢修煉……”
說到後面,竟成了泣音。
“……小公子。”息無喊道,原來這些都是什麼啊,公子可沒與他們說個明白,那拿著一把破劍的小子,和這個叫青莫的小公子,對話讓他聽不明白。
淳于籤舜扭頭盯著那二人,目光像是要透過他們的身體,看進了他們內心深處去。
“這位……兄臺,需要幫忙?”長涯抱著劍笑問,桑榆大道的前面,樹木像被狂風掠過,一片殘跡,可是放眼看去,又什麼都沒有。
“青莫,他們是你找來的?”淳于籤舜低頭問青莫。
青莫哼哼的吸著鼻子,淚眼婆娑,“他們是子桑樂家的,我讓子桑樂來幫我們趕走術師,我以為憶山只是被術師困住,沒想憶山現在到了那裡面。”目光悲痛欲絕的看向結界。
子桑樂,子桑貴族那個子桑樂?
淳于籤舜回頭對那抱著劍,一臉冷靜的人說道:“想必兩位已知現下情況了吧?”
“我不清楚。”息無表示真的沒看到什麼,見青莫小公子對著前方空氣哭嚷,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淳于籤舜無語,現在根本沒時間與他們廢話更多,只道:“回頭再與你解釋,二位既是來相助我們的,還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把這桑榆大道遠近出現的術師清退乾淨。”
長涯一笑,息無看了看他,又看著眼前的小子,說道:“好。”築樓的清退,就是永久的乾淨。
揹著聽見那一個‘好’字,淳于籤舜心下竟也放鬆一口氣,如此,那青莫該無需擔心了。
“請你……一定要把憶山救出來!”青莫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淳于籤舜的身上了,現在最有能力救憶山的山神大人和窮奇大人都遠在盤山,唯有這個淳于一族的狩魔師,能拼上一拼。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