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五十一章 辟邪辟邪(下)
第五十一章 辟邪辟邪(下)
仙凡後裔,淳于一族,擁有自上古以來的天生神力。
那狩魔天劍,是淳于狩魔傳人的身份象徵。
“以我神脈之名,除魔衛道。”
淳于籤舜溫醇的聲音緩緩說道,揮開狩魔天劍向那重靈結界重重一鏨,飛身而上,立於九霄。
小憶山,就算你是妖,我也救定了你。
雷霆劫的威力越來越猛,渡劫眾妖的妖力也越來越兇,而相應的靈力,卻是越來越弱。申時末,憶山體內交融的兩種力量在咆哮著,發怒似的攻擊,憶山只覺五臟六腑異常難受,嘴裡一絲腥甜,終於支撐不住的吐出一灘鮮血。
寥落的天際,日月同現。只在桑榆上空,那猩紅的月光竟是陰鬱、寒冷、怕人。
大妖們,已經傷痕累累。沒有聲息了的,顯然已是被打回原形,被殘酷的遺棄了,孤零零的趴伏在地,只有眼睛裡的不甘,絕望的看著同類正作垂死掙扎的歷練。
這一劫,渡過去,就是萬人敬仰,渡不過去,重生為零,卻比未能開竅的生靈更加不堪,明明七竅生成,卻仍以不能言語的本體活下去。
惶然間,辟邪的力量莫名爆發,將各法器的能量全數消弭,在月色暗淡的紅色光影中,憶山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法器的結界雖然與憶山靈體相悖,但也能護住憶山不受天劫影響,而現在法器被血玉辟邪破了能量,雷霆轟鳴,霹靂的火焰挑起熊熊的紅光,像利刃快刀,呼嘯而過。
趕快走出去!
辟邪的在憶山心底傳達神識,憶山一把將礙腳的布條,拴在破爛的羅裙腰間,拖著步伐拼盡全力向結界外跑,其實方才的消磨,早已將她力氣損耗殆盡,快要衝出去的時候,竟被一棵古藤大妖纏住腳。
“小花妖,你不能去結界那裡!”那裂紋深重的古藤形神染蒼染黃,這小花妖竟然能在這裡撐這麼久!!
憶山本就精疲力盡,腳被纏住,心裡的也是一團火氣,見這些大妖都神色蒼白驚恐的望著自己,她也不敢造次,儘管她不忍心這些修煉了幾千年的大妖因天劫而功虧一簣,她更不是那樣乘人之危的品行。
可是為了保命,本來就不允許誰心生憐憫,她不是個善良的妖,她想。她心裡早就將這些大妖剜了千萬遍。
雷霆劫未曾開始之前,他們明明可以放自己出去!以這些大妖的能力,那些凡人術師根本對付不了他們,卻也心安理得的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妖物能修成人身,已是不易,如何要教她平白送命在這裡?!
手指搖曳的凝出一撮微黃的光,又暗淡的熄滅下去,憶山後背被一道火閃席捲,頓時被燒傷了後背,低低的痛叫一聲,冷汗漬漬。
桑榆景象混亂,憶山所看到的全是一片殘破。有個大妖尖著嘴巴,瞳孔裡的白眼青仁凸出來,整個身體痙攣的做出要翻身卻不能翻身的痛苦光景。不息的雷鳴火閃,放佛要將他們打成劫灰,從上而下交錯席捲,掃蕩一切似的。
風也猖獗,夾著塵沙,一陣陣的灌入,簡直要把樹木連根吹走一樣。
憶山涼了心,仿若世間所有的光明,都隨一道洶湧劈來的閃電熄滅,所有生的希望,也都隨狂風帶走了,一切重返於天涯盡頭的黑暗。只有渡劫失敗的妖物痛苦的呻吟,還表示出了她現在正經歷著最驚世駭俗的恐怖場景。
一道紫光,從天而降。
憶山貼手按住心口的血玉,身體危危欲墜。
那道光影傾身扶住,撲面的乾淨清香,松木的芬芳,一時到處瀰漫起來奇門贅婿最新章節。
“憶山!看清楚,是我。”
一聲空靈的聲音如山泉一般,涓涓流進憶山的心裡,她光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張妖魅眾生的臉,呼吸一窒,聲音有些茫然失措:“將……山神大人。”眼裡有些氤氳。
“我是迴光返照麼?”她緩緩的閉上眼睛,就算只是幻覺,為何也能教她安心呢?
將暮向她粲然一笑,垂著好看的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足以醉斷人腸,傾國笑意,把憶山一把抱起,夢幻的聲音一般的聲音說:“風很大……”
憶山將血玉使勁捏了捏。
你不會死。
辟邪說我不會死?憶山瞪開雙眼,心情又是懊惱又是激動,來救自己的,竟從未想過是將暮!將暮若是知道自己出事,定會叫窮奇來。神色在瞬間變了千萬,後背的灼燒感刺啦痛醒了她的神經,在將暮的懷裡緊了緊雙臂,心臟突突直跳。本已像毀容似的小臉上,也漲得通紅,此般看起來,倒不顯可人,更顯可怖。
是誰說嬌小可憐最顯嫵媚動人?
咬了咬牙,才低低說道:“對不起。又給添麻煩了。”
將暮抱著憶山的手不著痕跡的一收,面上不露聲色,空靈笑道:“憶山什麼時候也學會禮貌了,遇到一點意外,也不是自己願意的。”
憶山更加難過,眉頭深皺。
只聽轟隆一聲,重靈結界被破!憶山驚愕不已,重靈結界怎麼可能被破!?
一道刺眼的白光撲蓋直下,憶山不適的閉眼,心篤篤跳著,妖界眾多大妖的集體渡劫,如果遇到對家,是不是就要魂歸西天了?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雙手緊緊的抓著將暮的衣服。
“他們……”
“放下她!”淳于籤舜一聲厲喝,劈開重靈結界,想不到結界裡面的景象比想象中慘烈!
憶山訝異的抬起頭,“蠢魚!”
“小憶山你沒事吧!?”淳于籤舜語氣關切,目光如炬。
小憶山?將暮悠然垂首。
“你是誰?!”淳于籤舜面上一冷,鷹視狼顧。是為仙家?莫不是……
將暮淡淡掃了他一眼,傲睨自若的意思明顯。
憶山凝眉,蠢魚把結界開啟,豈不是要害死了這些渡劫的大妖!可是又見他對自己關心的神情,心下各種滋味。
見山神大人也不願回話,憶山伸著脖子對淳于籤舜說道:“蠢魚,你快離開這裡,桑榆大道的結界雖破了,可會自行修復,若是等結界的漏洞補好了,你會被纏在這裡出不去的!”她本是想好好笑著與他說,卻無奈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擔心蠢魚,卻絲毫沒想過山神大人怎麼進來的。
……
“大殿下,你終究會被那小花妖拖累。”醍醐神女清淡著眉目,輕啟朱唇,站在碧落池的花葉垂榕樹下,涼風颯颯。碧落池沒有春秋,竟讓樹葉莫名落下,紛紛揚揚灑滿了整個碧落池。
碧落池水面,映照的是萬物因緣。緣隨碧落生,緣隨碧落滅。三界眾生,無一逃脫,就算是神是佛是妖物,依舊有紅塵孽緣。
“大殿下,紫微星的浩劫,你――能把握嗎?”醍醐神女目光慈悲,聖魔的甦醒,已是誰也阻攔不了了,三界分領的主宰,將是由那顆赤子之心決定,人間大禍即將臨近,遠在永無島的神凰啊,你會再次護佑這世間嗎?
碧落池裡,形色相間的紅線,糾纏不清,是誰手掌間捉摸不透的命數在蜿蜒?碧落池看到過去卻只能看到一時未來,其中乾坤,縱是六界各主也不敢妄自窺視網遊之毒師傳說最新章節!
……
辟邪突發異常,如熱鐵滾過憶山的胸膛,憶山還來不及呼喊,就被辟邪的力量擊暈過去。
將暮把辟邪鎮住,迅速給赤子之心築上封印。而那淳于籤舜依舊看到!
“赤子之心!”
“不要覬覦。”將暮讓他噤聲,邪魅一笑。
“你是……仙界什麼身份?”淳于籤舜不露聲色,憶山無事就好。可是這位……
“狩魔師,你還是安心去狩獵你的獵物,在這裡做這些無乾的事情,難道淳于一族,如今振興到可以管閒事的地步了?”
淳于籤舜上前一步,“你什麼意思?”
山神將暮垂首看著憶山,還是不放心她。心性未定的,讓她去惘川天,也難為她了。
“你……”淳于籤舜欲再問,那人竟攜著憶山眨眼離去,只剩他怔愣的站了一響。
……
“臭小子!你看你乾的好事!”
“啊?”
一聲咆哮,淳于籤舜從怔愣中打個激靈,僵著脖子緩緩的回過頭,訕笑道:“爹!你怎麼在這裡?!”
淳于尚氣急敗壞的用一根棍子敲了敲他腦袋,聲音越吼越大:“我怎麼在這裡!我怎麼在這裡!你到是好意思問我了!啊!我讓你去涼源郡,你都到哪裡了?!啊!在伊邏你就浪費幾日,我看你殺個妖魔竟要多久時間!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爹……”淳于籤舜嘟囔,他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在外面別這樣教訓他。
“我不是你爹!你瞧瞧你!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淳于尚不解氣的繼續吼,“這次竟然玩到妖界來了,你不知道天劫對他們的重要性?啊!你這樣莽撞衝動,我看你還是把狩魔天劍放回雲上谷,在雲上谷殺幾年靶子再出來!”
淳于籤舜閉口不語,只等他爹火氣散了,他才有發言權。
“哎……”淳于尚眼神痛心的盯著淳于籤舜。
“爹,我還是不是你親生的?有帶你這樣貶低自己兒子的嗎?”好歹吧,他淳于籤舜也是雲上谷數一數二的高手了。就算有時候做事有些衝動了些,但也不至於是他爹說的那個德行,至少他也自詡是個濁世佳公子。雖形象上稍微差了一點,但是總體來說,他文有文才,武也打得過武狀元。
淳于尚一番吼叫,也累了嗓子,氣也去了一小半,卻依舊恨鐵不成鋼的說:“重靈結界你給我老實守著!自己闖的禍,你敢拍屁股走人,我就抓你來關緊閉!”
“別……”淳于籤舜濃眉一擰,都什麼年紀了,還玩關禁閉這種懲罰小孩子的勾當。“我自然等他們天劫過後再上路。”順著目光撇了撇離自己老遠的妖界生靈。由於重靈結界受震動,雷霆劫的威力卻是減少了些,以為重靈結界有損,會對這些妖物產生不利的因素,竟是擔憂過多,連方才的破界也沒有讓天劫的影響擴大到桑榆大道以外去。
淳于尚鼻子哼氣,對自己這個寶貝兒子,他自然是諸般滿意代理艦長的幸福生活最新章節。方才不過發現了赤子之心的蹤跡,才一路飛奔而來,想要查清楚千年前那場浩劫的前因,就必須得到赤子之心,只要得到這個,那困惑千年的謎題,就會為三界揭開面紗,到時候誰是誰非,自然有個公平的對錯判決。
真相大白後,他們淳于家也不會為此揹負一生的災難。
在重靈結界外,長涯抱著劍,向青莫拱手道:“小公子,憶山姑娘我們可是還要去尋?”
息無抹了額頭上的汗,嘴裡咬著一根草,根據青莫的目光看著桑榆大道,那裡什麼也沒有啊,不過經過一陣風雨,摧殘了枯枝樹葉罷了。
青莫眼神黯淡,子桑樂的手下竟在一個時辰內就將埋伏在桑榆大道外的術師斬殺,速度之快,令他這個妖物都不禁咂舌,這還是凡人麼?對於那些慘死的術師來說,這兩人就是修羅來的惡煞,比鬼神都恐怖。
在重靈結界破開的瞬間,他差些被裡面那又強又濃的眾妖妖氣吸附進去,好在息無這廝及時抓住自己,眼見淳于籤舜收身進了裡面,他心也稍微放下一點。總要有個強盛的人在身邊,因為那是能讓弱者安心的良藥。
就比如像山神大人那樣的。如果與他們同行的是山神大人或者是窮奇大人,他青莫根本就不需要隨時把一顆小妖心懸得高高的,就算此刻憶山氣若遊絲要死了,只要山神大人在,他也是可以淡定從容的喝茶賞花吃午飯。這說到吃的,他肚子也感覺很餓。
可是憶山還在結界裡面。天劫的滿月,也只有妖物能看得見。青莫所知道的雷霆劫,就是滿月噬血以後紅月褪去,月亮於夜晚正常高掛時,就是天劫滿,渡過劫難的大妖就能就此成為妖仙了。
轉身看了看長涯兩個人間屠神,青莫手腳有些發冷,垂眸說道:“憶山我在這裡等她,謝謝你們的幫忙,我想淳于公子就要把憶山帶出來了,你們回去給你們家公子覆命吧。”
他看起來是像小孩,可是心智也許是妖界裡的小孩兒,而對比人間,他年紀都是凡人的十幾倍了。
“那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會害怕嗎?”息無好心的問道。
青莫搖搖頭,也不再答話,抬頭看向重靈結界。身後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
片刻後,只見淳于籤舜揹著狩魔天劍,一身是血的從結界裡面走出來,青莫一顆心即刻高吊,急急走近他,喊道:“……憶山呢……憶山呢?憶山怎麼沒與你一起出來……”
淳于籤舜無力的看著青莫:“小憶山沒事,莫要驚慌擔心。”
“那她怎麼沒與你一起出來?”青莫內心淚水滂沱,“蠢魚,你不要安慰我,更不要瞞我,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妖。”
淳于籤舜額頭冷汗滑過,笑道:“誰騙你這小妖,憶山真的沒事,她被仙界的人救走了,我是留在這裡收我自己造下的孽……”臉上無奈。
“仙界的?莫不是山神大人了!”青莫眼睛一亮,聲音雀躍,“定是山神大人了,或者窮奇大人!”
“別拉著我袖子,哎……我說,別拉著我啊!”淳于籤舜一手扣合狩魔天劍的柄,他可不想被尾隨在後的父親大人沒收了武器,青莫揪著他的衣服,上下歡呼跳動,自己說憶山沒事,是為了安撫這小孩兒激動的情緒,他太容易激動了!
小憶山的情況,不是很妙。淳于籤舜皺皺眉頭,若是仙家有人救她,自然會讓她平安無事吧。
“……臭小子!”一聲比風雨雷電還轟鳴叱吒的厲喝。
“額!快跑!”淳于籤舜一把將青莫衣服的領子提起來,一路飛身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