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五十七章 涼源郡的奇事(下)
第五十七章 涼源郡的奇事(下)
但看這王家漢,雖說身居破落廟裡,卻舉手投足都沒有一副農耕百姓的樣子,除了身材壯實,整個氣質反倒像個彬彬有禮的學士,看起來特別實誠。而憶山細細觀察,也認為他心地善良,只是為何一個不是莊稼人的偏生要裝作一副莊稼人?這樣很容易讓人覺得他老實可欺。
憶山問及,王家漢才說。他原是長寧城裡一戶農家的兒子,寒窗苦讀十年,原不曾下田種地幹過粗活兒,與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卻奈何因貧阻了姻緣。後來與他指腹為婚的女子另嫁他人,他便來了涼源郡,至今已有七八年。
對他結親之事憶山沒有繼續深問,這人世間的情份對於她來說,不過轉眼消逝的東西,她未曾曉得緣分該是如何模樣,但覺萬般自在,一切隨緣就好。
王家漢說在涼源郡闖出名頭,自然還是要風光回長寧去的。憶山不明白為什麼很多人不願在長寧城求功名,偏生跑到漠外的涼源來,畢竟那長寧城可是都城,天子腳下,任何選擇,只要上進,在長寧絕對也會混出個模樣來。
不過以她在長寧來往的幾年,確實也看到那座城池裡的浮華奢靡是有多麼鋪張,像王家漢這樣的人家,在長寧也就只能屈居人下,吃飽飯活著。畢竟是讀了書識得幾個字的人,怎甘心一輩子為奴為馬。在未婚妻被強行嫁走後,更讓他死了心留在長寧。
涼源郡沒有身份地位的排斥,是這類人青睞的發跡成名最佳的去處。
也是憶山他們這類以修煉為目的喜好的地方。
憶山與王家漢一同去城門處,把自己的名字登記以後,便於他去了博雁莊,她也只得等第二日才能去請帖子,在這之前,就陪王家漢去看他比擂。
博雁莊是一個很大的莊子,但凡在涼源郡,就沒有誰敢說不知博雁莊的,博雁莊是凡人可以一舉成名的地方,除了結識各路豪傑,拜把稱兄以外,自然銀兩的花費一樣少不了。也因此,這博雁莊是說不盡的富麗堂皇,宏偉壯觀。
此般輝煌也只有那肅慎宮廷可比。天下能敢如此光明正大顯擺自己富有的人,恐怕也只有這涼源郡的主人了。憶山心想,只是每年慕名前來的人,光是吃穿住行的消遣,就足以養肥這裡,還不說來的人形色各樣,想要在涼源郡混個臉熟,必定也是打點週轉的寶貝一樣不少,這樣算下來,可以說這涼源郡,簡直就是人間的金山銀礦。
隨著憶山進門,金鋪屈曲的堂皇裝飾就早已將她心神震撼,那王家漢看了七八個年頭,依舊把這富麗的地方奉若神明殿宇,堪比人間絕境我的刁蠻老婆。
進門後便是一排排打造不菲的十八般武器橫楞楞的擺滿空場地,作為裝飾作用,這些東西都屬於涼源主人,看起來隨便放置的東西,卻都是精品良器,就拿王家漢身上最值錢的寶貝比對,搭上他這個人,也許都還不比那兵器值錢。
“為何沒有拴馬的樁子?”憶山納悶,人間的房屋建築,在入門後便是兩邊院下上馬石下馬石各自相對而立,只為出門辦事省時省力,如今這博雁莊,卻將拴馬樁換做展示兵器的地方,實在讓她有些對這裡感到十分好奇。
“這博雁莊是為比擂重要之地,自然牲口之類的不能放進這裡來,而且進了博雁莊的,都是請了帖子的人,一般進來,都是為了比擂,誰也不會著急要去哪裡,當然就用不到那些。再說比擂的人很多,若是要顧及這個問題,那博雁莊豈不得安排更多人來打理。”王家漢笑說道,和憶山小姑娘說話,是一件可以讓他心情放鬆的事。
跨過石階,憶山抬頭又問:“那為何我能進來?我並沒有請到帖子?”她也並非凡人,這凡人比擂的場地,難道允許妖物來觀看?
王家漢也想了想,道:“原是這樣的,這涼源郡但凡是為那郡主辦事的使者,都有些不為人知的法力,他們能看出我們的身份來。你雖然沒有請武名,但是並非人類,只要在這裡不鬧事,除了沒有請武名帖子的凡人不能進來以外,他們也是準許其他生靈來的。”
他抬頭看了看路,又說:“上臺比擂的人,都必須在這請武名上以自己的血烙上痕印,一是為了證明你的身份,這二來嘛,就是相當於你簽了生死狀,臺上死活,是靠自己把握。”所以,他請帖子之前,也是算好本場比擂的物件水準才來,否則哪裡有七八年了,還進不了陣營的。
“不是說涼源郡,像比武切磋之類的,不允許傷人性命?”憶山覺得聽來的東西,好多不一樣。這涼源郡的規矩,還真真考驗她的認知。如果上臺保不準生死,那她的計劃,確實就該細緻想想,千萬不能隨意丟了性命。
如今辟邪已經化進心臟,為自己那顆赤子之心築上結界,窮奇為自己準備的所有法器寶貝,都在伊邏交州的桑榆大道被天劫焚燬個乾淨,手上唯一有的,便是讓裡懷寶地神送的葫蘆瓶和一把象牙紈扇,值錢的便是頭上一柄白玉簪,以後吃食都全賴著王家漢大叔,她有些覺得自己像個吃白食的無賴,但是在沒有找到青莫和蠢魚之前,她也必須賴著王家漢,畢竟出門在外,加之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被人欺負。
就算她有些本事,但放在整個涼源郡,都是放不上臺面的。
其實王家漢很厲害,以他現在的武功,在長寧城,也可以當個江湖大俠之類的人物。
可是身在涼源,他依舊還是個初級的武師。
憶山雖然知道王家漢大叔隱藏了一部分實力,但是她想不透這是為什麼,又不想開口問,因為這屬於他的秘密。別人不願意公開的,就自然不能打聽。
這王家漢聽罷,笑道:“在外傳說的,哪裡就一定一模一樣呢?自然是等你親自體驗感受過了,才知曉實情。這比武切磋的說法,那也是在比擂之外,但那樣的方式,是不正規的,不過是小輩們吵吵鬧鬧,肯定傷不了性命。而你想真正有所造化,上擂臺比擂這個過程,是必須要經過的,否則,在涼源你可待不長久啊。”
憶山點點頭,“王大叔請的帖子,是進了什麼營?”請武名的帖子是為了得到的進入博雁莊,之後用這帖子,拿給這裡穿黃衣的使者,找到歇息處,便等著聽傳上臺。
涼源郡形象的說,是一個小小的國家,涼源主人不過是以郡主的身份掌管著這裡,以官家作比,那上下的管理是井井有條,從外來人進城開始,便要查問來歷緣由,屬於統治者以下最低身份的使者,分藍黃紅三類大使,以紅色服飾的差使為尊,藍色最次,也就是在城門下憶山見過的登記的使者從豔遇開始最新章節。
黃衣使者便是整個涼源郡權利覆蓋最廣的一支,三大使直接由涼源郡主控制,其中多數為妖,少數凡人能者。
所謂陣營,便是請帖子時抽籤決定的分組,之所以有這道程式,也是那涼源郡主為了考驗比擂者品性,如果在比擂中,不能忍受因同伴帶來的失敗而沉不住氣的,會失去再次請到帖子的機會,而同屬的陣營,因自己而贏得比擂,那他就可以在這博雁莊居住,直到加入挑戰賽。
單人的挑戰賽,便是在各自比擂的場子裡成為擂主以後,才有資格提出來。
進了二門,也不見比擂的搭臺,這博雁莊到底有多大,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都看不到盡頭。讓憶山不禁深深感到盤山那座神邸,算是世間佈置最簡單的廟宇了。
“與今日爭嘴的陳成志一營,好在那傢伙與我一營。”王家漢呵呵笑了幾聲。
“為何這樣說?那人這般心思不正,若是他同你一起,豈不是拖累你?”憶山抬頭問,第一眼見那人就心生厭惡,雖然在修煉妖仙的道路上,她應該摒棄這些偏心的想法,但是不喜一個人時,她這樣的感受就會冒出來。
“若是他不與我同營,才更要提防,他雖然有些邪性,好在本事不差,總也不會拖累我們這一營,而他與我們都暫居在破落廟,如果在比擂場子上開罪他,不如先在一邊,還與他不相對而立,自然這樣才是好些。”
“難道王大叔知道今日請帖的都是些什麼人?”看他的樣子,應該就是知道內幕的,越來越瞭解王家漢時,憶山覺得他真的不簡單。
那王家漢也只憨厚的笑了笑。
博雁莊的規模,已不是憶山能用話形容的了,圍山而建的房子,可要多少人力財力才能修建起來。閣樓亭臺,摩天礙日。
幾番走繞,終於見得一處廣梁大門,對邊兒閃耀對聯一副,上有門燈,下有執槍而立的藍衣使者,能穿上藍衣的,都是以往的擂主。
只要進了博雁莊的大門,藍衣使者便沒有資格再檢視請武名帖子的資格,於是憶山與王家漢便行動自然的跨門而入,寬闊的院子,幾處盆栽,人群三兩石桌而坐。
人群來往頗多,白紗侍女穿梭其間,煮茶端水,蔬果點心,想不到這涼源郡主的待客之道,也做得這般細緻貼心。
盡其地主之誼,憶山眼裡稱讚,人多的地方,她不喜高談闊論,只在心裡說說而已。請武名帖子上有他們的歇腳之處,穿過院子,憶山與王家漢便到一處乘涼的高搭天棚下駐腳,仰起頭來,這高棚,至少也有三四十丈高。
此地桌椅排序有致,皆是兩桌一椅,間隔四時不謝之花,寬闊的院裡也有長春之草,隻眼看,並不以此地就是刀光劍影的比武場。
見王家漢大叔起身去了陣營的隊伍,憶山猶自坐在紫檀椅上,吃著點心,她可是好久未曾打過牙祭。
涼源郡比擂的規矩,便是分各種形式,凡人就以武力值定等級,妖物就是以妖階劃分割槽域,其他生靈也各有規定,但帖子都是統一的,因為都是以血為契,不會混淆作假。
憶山來到涼源郡的這段時間,很趕巧,遇著最頻繁的比擂,就是她去請到帖子以後,隨便都有機會上場。
喊了王家漢大叔,看著他上場以後,見眾人都圍上搭臺,憶山便四下轉悠,她到底要瞧瞧這博雁莊是何模樣背景。
而在繡闥雕甍樓臺一角,一個帶著銀色紅紋面具的華衣男子獨身而立,身影清冷,靜默不發一語。看著那個一襲紅衣墨髮的女子,他湖藍的眼裡,冰寒之氣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