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八章 花朝節(上)
第八章 花朝節(上)
卻說窮奇下山後直奔洛府而來,尋了個遍,只差將整個洛府刨翻過來,也未曾見得那白骨鑄造,模樣卻小小同平常鷺鷥羽毛一般的鶴羽,這叫他鬱悶之至,想來是憶山記錯了,若是丟在別的地方那倒也罷了,那樣的小法器也只對像憶山那樣柔弱的小妖有用,回去和山神隨便一說也就過了,只是怕憶山犯傻勁寧犟著要的話,他就會不得安生。
不過那憶山要尋回鶴羽的目的,想來多半是為了往來方便,為此窮奇倒也不很犯難,最多回去再尋一物類似的寶貝與她,倒也能打發過去,於是他便折身而返我的刁蠻老婆全文閱讀。
這憶山在山神允許後,也樂顛顛地從盤山下來,與窮奇錯開了路,他二人也沒在這一來一去的道兒上遇見。
她一路趕時間的行來,剛至長寧城郊外,就早已累得虛脫,歇了半日,方打理行裝準備進城。
進了城後,她才行至半途,就見今日街道上人來人往,便止不住好奇,往一旁的酒樓走去想聽聽經常在那裡喝酒吃茶的人們閒聊,以瞭解這肅慎國今日是發生了何事,大街上女子婦孺居然也多了起來,這在往常很少見,幾乎可以說年輕女子未出嫁之前的在外根本就不曾見,當然像憶山姑娘此類的可以忽略不計,而已嫁做人婦的女人也都忙於家計,又怎會都帶了自家孩童來這街上閒逛?
於是她便尋了一處與門將近的地方,就椅坐下,點了一份茶點慢里斯條地吃著靜聽那些人說。這憶山向來吃東西便是隨性而為的,若不是窮奇三番五次唸叨,她此情此景下方才這般文雅。
這地方人進人出,訊息也傳得快來得多。原來肅慎國國師為念先帝開朝以來,施政仁德,體恤民意,休養生息,使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得以盛世太平,功勳可鑑,故表明當朝王上效先帝之英明,以王孝向天下起誓宣肅慎國之富庶,佑國之安康。念及先帝素愛百花,便以此為祭,立長寧歷二月二十一日為花朝節。此令昭告,眾人皆與。
聽了此番訊息,憶山遂來到大街,此時城中婦女皆剪綵為花,插之鬢髻,以為應節;戴花的女子攜了閨友三三兩兩或看胭脂,或買綢緞……又有年輕公子上閣樓,倚長廊,吟詩作對,此景好不熱鬧。
憶山見此,心內卻不甚歡喜,想到滿城鮮妍嬌嫩的花,都是與自己血連同株的一脈,若非自己造化,生根在盤山,又得山神庇佑,想必也早如此般才開得明媚時便被人折了去,本來嬌豔乾淨如白玉明珠的花,竟被世人染了俗氣,粘了這塵世的汙泥,好好的靈氣也在凡人手裡消磨殆盡了。
於此,她便耷拉了興頭,春日下一襲紅衣的她緩步走在長寧街,如綢般的墨髮也同它主人一樣精神萎靡的樣子,連春風也拂不開她那膠著的眉頭。
“姑娘?”正走著,一聲清泉般的詢問聲響起。
憶山抬起依舊耷拉的眼,懶懶地抬頭看了看面前喊住她的人,晃了一下,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見來人竟是洛府夏之人,確定自己沒眼花或者幻覺以後,憶山疲軟的腦筋瞬間精神了一半兒,抹了一把額頭,又用袖子擋了擋臉,才結巴道:“夏……夏公子,好巧、好巧呵,你……你也是來……來看這些花兒的?”上次回盤山就該重新找圖的,她想。
只聽夏之人笑道:“不是,是過來請姑娘的。”
“啊?”憶山疑惑雙眼,抬眼看了夏之人,見他一臉清秀地淡笑著,方又低下頭表示不解問道,“請……請我幹什麼?”
那夏之人見憶山用手半擋著臉,加之她神情閃爍,也覺奇怪,但也並未訊問,只道:“憶山姑娘從洛府離開那日,也正好在下與桑樂公相約去銘仙樓,我二人到那,聽旁人說起姑娘先時也在,不過卻被一黑衣男子強行帶走,今日見著姑娘無事,倒也安心。”
“?”。憶山依舊納悶著,但聽他這麼一說,果然那日窮奇的作風形象不佳,於是心下不停埋汰。又道:“那不知夏公子方才所說請我,又是為何?”她認為自己的防備意識向來不差。
夏之人笑道:“一位熟人委託在下,若遇著了姑娘,必定請她去洛府一坐。”說罷抬了袖,引著她往庇廕處走。
憶山聽了,怪道:“這倒新鮮了,什麼人能知道我?這來無蹤去無影的,又在這長寧城沒個居處所在,也未曾識得城中貴族名流,或是像公子你這樣的名家大公什麼的。你那熟人有多熟,竟也認得我?”她放下遮臉的衣袖,也不管是否夏之人會不會知道自己幻化他的畫作,便先要清楚這個事兒。
到了陰涼處,夏之人回頭笑道:“姑娘去見了,自會知曉了鉑金se誘惑。”他泉水般清脆的聲音,讓憶山聽來就是比較受用,當下她也不再多話,便道:“那好,就去見上一見。我倒是要好生瞧瞧的。”說罷自己走在前面,回頭示意夏之人帶路。
由於人群集聚,街上擁擠,他二人也只得緩緩而行,到得稀疏鬆散處,夏之人便領憶山走了近道。這花朝節將人都引到官道,通常販賣東西的小道反而卻得了清閒。
這夏之人見憶山在正午時分也還行走得這般腳下生風,若是平常人家的女子,早已疲倦了吧。只看她一頭如墨好看的髮絲都不似先前伏貼在背,無意識般垂落在身上,仔細看她左側時,竟也見到在她左眼角下一顆小小的隱約浮現的硃砂,才在心底驚道,雖然外貌大致與自己畫裡的人一樣,但細細看時,卻諸般不同。果然還是畫依舊是畫啊,他嘆道。
趕得這麼急,夏之人想到可能是因為她急著想見那人的緣故,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憶山見他慢了下來,也正想先找碗水喝再走,便對夏之人說道:“我們先歇一歇。”是陳述,沒有絲毫女子該有的矜持禮讓,彷彿她要走就走要休息就休息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這夏之人倒也不介意,回道:“好。前面有家小茶樓,店面開得小,但平常這個時候沒有人的,倒可以歇腳。”便領著憶山去。
憶山聽得他如此說,心想這夏之人到是個心細之人,便多看了他一眼,今日依舊一襲白衣,這極襯他的白色將他的臉映得如玉一般,本就生得乾淨的面頰因行走而微微泛紅,倒像塗了淡淡胭脂的美人兒。想到此,她便低低吃笑起來。
夏之人聽見笑聲,回頭問道:“姑娘可是看到什麼好笑的事?”看著他探著好奇的眼睛,憶山覺得不說為妙,便岔開話題道:“也沒什麼,只是想著這花什麼節的,把那些花兒都折了根採來裝籃子裡面供人觀賞買賣,委實是一件既糟蹋又可笑的事。”說罷茶也上來,她猶自喝茶。
“這花朝節,是才頒令舉行的。施行之初,眾人皆自歡喜,姑娘如何覺得這事不好?”夏之人也喝罷一口茶,淡淡問道。他看憶山依舊端著碗不見她停下來,伸手搖了搖茶壺,略抿了抿唇向店家說道:“再拿一壺茶來。”
放下碗,憶山緩緩氣方抬頭說道:“覺得糟蹋了好東西,就是不好。”然後抹了抹臉,又道:“你喝飽了沒有?飽了咱們就走。”
夏之人還為她前一句話思索,不料這後一句,讓他有些沒理解過來,詫異地想:這憶山姑娘,感情拿水當飯吃了?怔了一下他站起身,道:“嗯。”
便結了帳,二人出了門。
“你的房子為什麼要叫‘洛府’而不是‘夏府’?”一路上,憶山邊走邊問。
“一般鄉紳百姓最多隻能在自家宅子大門上掛個匾,且不能題字,‘洛’字是家父生前題的,由於夏姓一族並沒有擔任朝中任何爵位官職,也就在我之前沒有寫在牌上,至於‘府’,也是隨意起的,倒合了一個洛字。”夏之人回答道。
“你在朝中也是三公?”憶山問道,難道他與子桑樂一樣也是肅慎國三公之一?
只見夏之人淡笑道:“當朝三公唯有一個而已,我只是朝中樂師,如何擔得那三公的名頭,姑娘可別說笑了。”罷了他右手握拳放在唇邊,假意咳嗽兩聲,想這女子對當朝境況不甚瞭解,連自己擔任何職都不知曉,卻又說出三公二字,這僅僅是她無心,還是隻為桑樂而來?
見他如此,憶山倒也不好再問了,便住了嘴只管走路。
到了洛府,憶山還未進門便聽得一句笑聲,心頭就有幾分確定裡頭要見自己的是誰,當下便邁開步子,不等夏之人引見,她便走上去。
“原來是你要見我,我還當是誰。”憶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