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八十三章 受傷
第八十三章 受傷
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連呼吸都可以細數。
廢棄的精靈魔法杖,散落的毛羽,以及瘋長的荒草,都看不出絲毫生命的跡象。
憶山緩慢而疲憊的睜開雙眼,盯著頭頂上一片陰霾的天空,日光躲進雲層,始終穿透不過那一片鉛色的雲界,璽歸下,無根的風依舊呼嘯而過,依舊霧氣深深。
“陸……陸子箏?”聲音輕微乾裂,喉嚨一陣嘶啞,張口好想大喊出聲。
“陸子箏?”憶山爬起身來,抱著受傷的手臂跌撞行走。
雙眼有些昏花,她定了定呼吸,清醒一下。
昧火還未點上龍血樹之前,她清楚的記得那龍血樹瘋狂的枝椏和樹根纏上她的脖頸,眼速未及的就將她周身裹住,如蠶繭一般,密不透風。
陸子箏見狀抽身上去,凝光一斬,將那些狂舞亂繞的根鬚枝幹轉瞬削成細末,眨眼間,還未等鬆口氣,只聽連綿不絕的轟然炸響,龍血樹由內而外爆出一股強烈的光,耀眼刺目,剎那閃過天地。
光束片刻迴歸,憶山迎面被那股強光直透而過,在她還未看清眼前一幕之時,瞳孔一下子褪去色澤,空白一片。
陣痛中被接連橫掃過來的龍血樹根鬚捆住,漸漸收緊,憶山大腦一窒,突自暈死。被支配的龍血樹旋轉著想要藉機遁走,陸子箏一步不落地尾隨而至。
卻眼見那茲咧作響的龍血樹在一處裂谷前盤旋不止,陸子箏冷眉一揚,緊抿薄唇,縱身至前,並手劃開一道無形屏障,像是自天自地憑起的攔板,攔住那作祟中的龍血樹。
好似生得有眼。那龍血樹向後移開一尺,左右探尋的樣子,陸子箏趁隙,聚氣成刃,刀鋒犀利如寒冰尖銳,破開屏猶如狂暴風雨,席捲而至。
將身化進一抹光劍裡,此刻已不知曉到底劍是陸子箏,還是他就是那把劍,兩兩分不清。只過眼瞬間,那道裂帛一般乾脆的光劍刺進那還在不解中的龍血樹。
又在霎時,千萬勁風好像被人驅使。風向倒流,迅速裹著龍血樹的殘滓呼啦飛走,地上一乾二淨。
重重跌落的紅衣女子沿著風跡滾到崖邊。
她猶未清醒,眼看再挪半寸,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斷谷。石崖懸之又懸,上而下看起來驚心可怖,筆直而陡峭,若是翻落下崖,定然屍骨無存。
陸子箏輕撇嘴角,凌空的身影突的消失。移至那石崖後方,小心走近。
見她昏迷,額頭在跌落下來時磕破一角。正流著血,好在傷口不大,陸子箏在心底無奈嘆口氣,正小心翼翼伸手拉住了她。
卻在此時,悄無動響的身後突現一陣逼仄的氣息。逐漸靠近,陸子箏一擰眉。鬆開憶山,極速軒身而立,而憶山也經此一動,只聽石崖邊緣處一個裂聲,淬的一下,人隨石落。
陸子箏垂眼,回手一扯,卻徒手一個空撈,並未抓住,微一皺眉,自己身後什麼也沒有。
墊足,抬腳就是飛身而下,華服凌風,俊逸飄然失心前夫,求寵愛全文閱讀。
緊隨著,原來那股逼仄氣息並未消失,形成一股黑氣縈繞在憶山周身,陸子箏一眼瞥見,心底一驚,居然比他的速度更快!
接近時,卷手一把扣住憶山,石崖向下,刀削般的石壁,並無別枝可依。凌空徐步,陸子箏卻不能任意施為。
原來在這山澗之間,終年瘴氣,由此,靈力厲害了更不能在此發揮,相對妖階比較低的憶山來說,倒是無礙。
可是,萬事不能大意,就在陸子箏攜著憶山突自墜下的時候,憶山卻忽然轉醒,原本被龍血樹擊中而失去焦點的雙瞳,此間竟猩紅如血,瞳中沒有一點黑色,盡數的紅。
陸子箏一怔,這是化妖!
片刻凝神,一沉眉,他一掌毫不客氣的劈在她面門上,二中指點中其眉心,薄唇吐納一口氣,傳流在那二中指之間,換做一枚銀針,沒有使上任何動作,只見那由氣化作的銀針筆直刺進憶山眉心。
“孽障!”陸子箏輕喝一聲,一掌下去,再拍其面門,猛然驚見憶山七竅竟然冒出黑煙。
陸子箏嘴角一冷:“你這種角色,還敢打我看重的東西的主意,膽子倒是不小!”
那串冒出的黑煙聚攏一處,發出澀澀的乾笑聲,“呵呵……呵呵,它是任何人的,它是任何人的……”
那黑色的煙霧中心處,好似有一雙眼睛盯著,一直重複著這句話,陸子箏眸光一掃,一道無聲無息的寒氣逼過去,瞬間那黑煙散落開來。
“你厲害……你厲害……呵呵……呵呵……”那黑色卻還能言語。
半腰的山澗,還未到底,那黑煙在看不見光的地方,尋不見其痕跡,隨著乾澀的笑聲漸漸消失,陸子箏的眉頭深皺。
誰也不曉得此崖底下,到底深不可測到何種地步?
他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山澗之間,他越是厲害,受傷的機率越大,此間,他竟不能使用靈力。
若是可以,他便一躍而上,拖著手裡這個沒用的包袱,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掉落在這種地方。
想到此,他目光裡的寒意更凍幾分。
……
而現下,憶山步履不平,一邊走一邊摔倒在地上,被龍血樹從空中丟下來時,她沒有意識,跌在石崖上,便摔傷了她的腳腕,左肩也被擦上,肩骨微疼,想必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恢復完全了。
山澗下竟然沒有一處乾土,好像稀泥沼澤,好在不曾陷落,若是出腳就陷進地裡,此間憶山便不存在了。
“可是……該死的陸子箏!你跑哪裡去了?!”她咬著牙,唇邊一抹腥氣,她知道牙床磕到了,內裡大牙也落了一顆。
此刻又是肩傷,又是牙齒難受,她一隻手根本都閒不下來。
一瘸一拐的樣子,她很清楚狼狽至極。
陸子箏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那抹緩慢移動的紅色影子,還聽著那口齒不清的聲音喊叫著他的名字,他依舊沒動上一動。
他要看看,這個小妖,骨子裡到底是何顏色。
如果生命是紅色,――她那麼喜愛紅色,定當要擁有別的配得上那個顏色的東西。
落地以後,放她在崖谷底下,陸子箏便再不管她。
憶山喊啞了嗓子,走在一處亂石上,一腳癱軟在地,有氣無力的說道:“陸子箏恐怕還在與那龍血樹激鬥了總裁,偷你上癮。”
她閉了閉眼,好想睡一覺,她力氣盡無,如果好生睡了,明日醒來,就會精神抖擻啊。
她在心底木然的說道,雙眼好沉重……
青莫不會怪她丟開他,沒讓他與自己一起來璽歸的吧?應該是不會怪的,若是回來遼源,青莫問起了,就和他說,你看璽歸多危險,我都差點死在璽歸了呢……
可是這樣說也不對,青莫定然會說她不夠義氣,要不然就是說她看不起他了……
哎,其實她也是為了他好啊……
……
“啪……”
憶山臉頰痛麻,身體一震,猛地睜眼,她方才……方才夢見青莫了!
“你還真是沒用啊。”陸子箏冷嘲熱諷的說道。半蹲在地上環手冷冷的看著憶山。
憶山看著他袖間的手,打她?!陸子箏竟然敢打她?!
連窮奇都沒有這樣做過!山神大人更不曾動過她一根毛髮!陸子箏居然打她……的臉!
不可置信的盯著陸子箏,憶山抬起右手捂著半邊臉,扯眉怒道:“你打我?!”
“不打你,難道是暗示我殺了你麼?”陸子箏站起身來,振袖拂衣,撇了趴在地上的憶山一眼,他冷然道:“不想找到精靈之王,不想拿到九重櫻,可以直接與我說,我動手的話,會比方才崖上的攻擊更快一點,你也不會感受到任何痛楚。”
以為她的毅力真能出人意外,想不到他高看了。
見她還一副不解的模樣,陸子箏黯然沉眉,冷道:“你可是聽清楚了?”
“不解。”憶山扯扯嘴角,站起身來,牽動著神經痛感,四肢百骸如同被繩索拉傷,隱隱扯著經脈,好在都是外傷,只花些時日休養便好。
不過,她挑眉看了看陸子箏的面色,白銀面具在激鬥中破裂,又在跌落下崖之時被憶山扯斷繫繩,現在陸子箏的面容,可謂是一絲不差的暴露在憶山的眼裡。
包括他自眉間向右的那條傷疤,足有一指之長,如同一個完美的白瓷玉上,忽然出現的裂痕,但儘管如此,卻依舊沒有影響到白瓷的無暇絕色。
是的,陸子箏是個絕色的人物。
一個男子長成此般模樣,註定是一個禍水。憶山想,人間坊裡外傳,都是那麼說的,絕色的女子,叫紅顏禍水。
陸子箏不是女子,可是,他比紅顏禍水更厲害。
同時,她竟然有些幸甚的想法,陸子箏臉上的傷疤,為他減了擔當禍水名號的風險,三界中,她以為唯將暮妖孽,想不到還有一個比他更妖的陸子箏。
世人不辨其容,所以從不知曉,無人知曉。
“陸子箏,你到底是重信守諾之人啊。”憶山笑嘆一聲,她剛才暈睡過去,陸子箏若是要對她不管不顧,根本無需喚醒她。
雖然喚醒的方式有些惡毒,但是憶山還是能想到他是為了救她這一點的。
“呲……”肩骨一抽,拉得憶山歪頭冷吸一口氣,果然傷得不算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