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九十五章 幻世(下)
第九十五章 幻世(下)
滄海逆流,隱藏在血海深處的是累累白骨,年深日久的浸泡卻依舊未曾改變骨頭的顏色,白得像冬天晶瑩的雪。
伸手一碰那些浮動在海水裡的骨頭,便會碎成細末。
“是人骨。”
口腔裡灌進水,腥鹹味道鑽滿整個鼻息,憶山感到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爆裂出來,身體一直往水底深處沉下去,好像沉入無邊的黑暗裡厲少霸愛:囚寵小嬌妻最新章節。
奮力蹬腿,幾下就失了所有力氣。
“人骨。”
最深的海里,一個身形近乎透明的小孩重複說道,信步走來。
好像別人聽得到或者聽不到都無關他的情緒,他伸開像蓮藕一般的雙手,托住沉入水下的紅衣女子。
他只有半個大人那麼高,語氣卻比誰都沉穩,他的雙瞳沒有色彩,空洞泛白,以為是看不見的,他卻又分明把眼前的人適時接住。
但看他面色的變化,竟然好像與憶山相識多年,那樣熟悉而又歡喜的面孔,透露出不合時宜的歡欣。
在一個黑光結界隔出來的深海空地裡,憶山漸漸清醒,斜乜著雙眼掃視了一圈,費勁說道:“你是誰?”
透明小孩裂開嘴角笑了笑,回道:“我叫幻世,你是赤子心。……我知道,你是赤子心。”語氣肯定而又得意,他說出的話是他確定無誤的表達。
憶山皺眉,身體隨即立正過來,“幻世?什麼幻世?什麼赤子心?”
滄瀾紅海下白骨哀哀,哪裡出生的幻世!
見紅衣女子臉上的疑惑和語氣裡的無知,自稱幻世的小孩又繼續回道:“幻世啊,我自己給取的,我聽人們說滄海源頭被命名幻世,我便撿了現成。懶得再想名字,覺得也好聽,所以我就自稱幻世啊。”
“你叫什麼與我又有何干系?赤子心……你也是為了這個而來?”憶山緊眉問道,對這個猜測她心知一二,滄海一亂,三界恐再難平靜,雖然她不甚瞭解世界諸神佛以及被滄海容納的眾生以怎樣的方式儲存了千年的平衡,但是她對滄海異動不可能表現得無動於衷。
“對,我是為了赤子心而來,不過。我的目的和他們不同。”小孩再次說道,無光的瞳孔被近乎透明的笑容掩去,可是在他看不見的雙眼中。好像又把眼前的紅衣女子牢牢盯住。
移轉不動的身體,加之海底黑暗無光,任憑是妖體,待得久了,也就失去尋常的清醒意識。
憶山不欲與他多費口舌。出現在這裡的生靈,無非不過極地而生的妖精怪物,不管他說怎樣的理由,也是為了欲蓋彌彰,人們都不可能坦誠相待的說他要你的東西。如果遇上知禮的人,也許他會先和你打個招呼。然後再搶,若是遇上強霸,在武力上要是敵不過他。那也只有無可奈何。
很多時候,人們對命運也很無可奈何。
“你想走?”小孩兒一挽手,一道冰凌一般的水柱傾倒過來。
憶山回身一閃,之前就已受傷,眼下避之不及而傷到肋骨。險些岔斷了腰,憶山橫怔著面色。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眼睛可能不能視物的小孩兒竟有如此強大的靈力!
只是個看不見東西的小孩子!
在黑暗的深處,幻世透明的身影散發著一道溫潤柔和的藍色光芒,好讓辨別不清的人清晰的看到他的存在,孤獨而又有些詭異的影子。
確切的說,他沒有影子,憶山穩住了呼吸,卻不禁感到心裡的緊張害怕驀地從腳底上竄到頭頂,她預感這個自稱幻世的小孩兒絕對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
不過她倒是從未想過要招惹,閒來無事她也不會和這樣的妖物打交道。原因在於她被颶風捲進滄海以後,如果不是陸子箏想要阻攔她逃脫,那她肯定也不會被滄海上的幻象所迷惑,從而被騙跌進海底。
陸子箏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他說過要栽在他手裡的人,就絕不會把殺人的機會留給別人,所以就算西王母再厲害,陸子箏也不會放任不管深度索愛:女人,別喊疼!全文閱讀。
但陸子箏沒想到憶山這個小妖物,做事往往比他預料的偏差那麼一點點,若是偏差太多,他不會介懷,畢竟每個人的思量有限。
可偏生是憶山喜歡倒行逆施,你覺得一定會是這樣的事情,她也會按照你想的方式行動,但在最後你總會猜錯。
憶山知道什麼叫出人意料,在盤山的時候,窮奇教導她無數次,如果不是窮奇,或許她現在早被西王母分屍取心了也說不定。
而不管陸子箏有多強,他終究不會冒自己生命而護小花妖的安全。
這就是妖性。
所以當幻世說為了保護赤子心而要憶山和他一起的時候,憶山沒有一絲相信的念頭。
“你若想走,就帶著我一起走吧。”小孩幻世嘴裡說的在他心裡盤桓已久,他向來喜歡在話說出口前,思考片刻,他考慮過的事情,就是盤桓已久的決定。
憶山被他圈禁起來的藍波結界困在一個看起來幾乎透明,和幻世一樣散發著光芒的空間裡面,好處是不使用靈力就能轉換呼吸,讓憶山有空餘時間修正因辟邪而損毀的築心結界。
辟邪已毀,她也該找別的東西給赤子心施築隱秘的結界,從而讓外界難以尋覓。
幻世空洞的瞳孔動了動,似乎在竭盡所能的看清憶山,他沒問她的名字,因為他知道她就是赤子心。
良久,憶山才抬起頭來,語氣無奈的問:“你為什麼想跟我一起?”
如果一個人打傷了你告訴你他是為了保護你,然後還要求你帶上他,除非是你被打傻了才會答應他。
更何況,幻世每說的一句話,都讓憶山覺得莫名寒意深深,紅如血水的滄海里,他也許是這白骨堆累而生的小妖,也有可能是別處來的。但不管他從何而來,帶著不知深淺的底細和莫測的法力,在這深幽寂靜的深海底下,就已經讓人心生防備。
敵友未明,不知良善幾何,又怎敢輕易答應?
“為了赤子心啊。”幻世眨了眨空洞的雙眼,透明的面容上笑意不減,他從出現開始,就始終不停微笑著。
“你既然不是為了搶奪赤子心,那根本沒必要和我一起。況且說我並不喜歡別人來摻和我的事。”憶山冷著眼說道。
“我沒有瞎摻和,我也不是別人,赤子心。難道你已經忘了嗎?”幻世歪了歪腦袋,他小小的身體躍動一下,走進困住憶山的結界裡,他抬起雙臂,伸出稚嫩如嬰兒般的手指。觸控在憶山的臉上。
他確實是看不見的。
“可我……真的不認識你。”憶山在他手指伸過來的剎那,臉色立刻變白,搖了搖頭,試圖擺開臉。
“我不是別人,我是幻世啊。”幻世語氣裡有些嚶哭的味道。
以為他要動手,卻是如此哀傷的告訴憶山。他是幻世。
憶山在記憶裡搜尋,往事被封印的從落地初生開始,就未曾在印象中留得這個小孩兒半分記憶。他如何說自己忘了他?
看著他泛白空洞的瞳孔,憶山覺得他雙眼裡寫滿的悲涼,如此讓人絕望的色彩。
便在頃刻,幻世放下雙手,恢復他先前的淡笑神上最新章節。說道:“我是幻世,你怎麼都忘了。”後退了兩步。結界在他離身的瞬間便也解開。
憶山騰身出來,身後血紅的海水如同她身上的羅裙,紅得已經辨別不清方向來。
她看了幻世一眼,於心不忍道:“興許你認錯了。”
“什麼人都可以認錯東西,我卻不會犯這樣的毛病。”幻世咧嘴笑道,自得而又有些張狂的口吻,一點不像一個孩子。
憶山也笑了笑,此間是離開滄海要緊,不過想要找到正確的方向出去,也許還得請幻世指點一二。
他興許在此地修煉了很多年,難得遇得活人來,就想跟著別人走了。
幻世仰著頭,身邊洪濤湧動,卻盡在他身邊周圍流動而不近身,他的周圍好像有一股無形的氣流隔擋住那些擠壓奔湧的海水。
依舊空洞的雙眼裡倒映不出任何影像,他卻四處張望一番,片刻才道:“骨老大人可不希望我出去!但為什麼他又要逼我出去呢?”
他垂頭思考的樣子十分認真,淺皺著的眉頭好似讀書的少年郎,如果不單看他的眼睛,憶山認為幻世就是人間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初生為人,不汙不垢。
但他口裡的話語,生生打破憶山對他的看法。
“你還認識骨老大人?”憶山好奇的問。
幻世抬眼看了看憶山,認真的說道:“你不會說你不知曉滄海骨老吧?”
憶山點點頭,從最初來璽歸,陸子箏也沒告訴過她那骨老大人是何許人也,只知曉他乃滄瀾紅海的擺渡人,至於他的來歷身份,根本就無從得知。
幻世搖頭淺笑道:“那就是上古遺留的老東西,你不知道也算正常。”
“上古?”憶山驚訝,那麼遙遠的時間,骨老大人竟然是上古身份!但,“他為何會與西王母聯絡在一起?”
“上神骨老,是上古一代苟延殘喘的人物,位居神位至宇的西王母,與他相識相熟都屬正常。”幻世說道,“不過那老傢伙和什麼西王母,沒能相熟。”
幻世低低的笑意配合他失明的雙瞳,讓憶山脊背一涼,半響憶山才道:“西王母,天顏不可輕瀆。又豈是你能隨意笑話的。”
“你為她說好話呢!”幻世拍了兩下手,笑道:“我可沒有笑話她。”
憶山振了衣袖,撇開臉道:“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說笑,總之,此時此刻,我要從這海底出去,你若真心是好意,就請為我指引明路。”若居心不良,也好趁早露出面目,她不喜勞心去猜測別人到底在算計什麼。
“赤子心為什麼你要求人還這樣不耐心呢?”幻世轉過頭,將無光的瞳孔對著憶山。
“我有名字,你不要隨口就是一句赤子心的叫。”憶山軒眉一揚,扯扯嘴角回道,她對幻世的害怕感由內而外,他的眼睛看不見,憶山卻清楚感受到從那兩隻空洞的眼神裡傳出來的可怖目光,每當他的雙眼看過來時。憶山只覺每股血脈裡都流過一道道森冷的恐懼。
“赤子心不叫赤子心還能叫什麼呢?”幻世好奇的問,透明的面容上浮現著一抹古怪的笑容。
“聽清楚,――憶――山,這才是我的名字。”憶山一字一句的對著幻世說道,她的名字是山神大人賜予的,妖物對為自己賦名的恩人會衷心不二,不會隨隨便便亂喊自己的名字。
幻世聽後,點了點頭,然後又一臉認真的看著她,笑說道:“可你不叫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