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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九十四章 幻世(中)

妖劫花犯 第九十四章 幻世(中)

作者:佐色

第九十四章 幻世(中)

天昏地暗間,疾風勁吹,捲起千層血色浪潮,一時便已是蓋地而來的傾盆大雨臨近,搖動浩瀚的滄海水面,暴風無休止般的喧囂。

隨即密集的雨水直線唰落,憶山緊擰眉心,氣息凌亂,被卷身困於疾風中不得而出。西王母卻挾衣獨立,垂眸自是冷眼笑看。

被強力壓制,憶山感受到來自雙手的力量越來越微弱,好不容易凝聚一股靈光,卻毫不留情的被風削盡。如此強勁的風雨下,也唯有守住最後的一道防線,象牙紈扇展開的屏障抵住上空覆壓下來的氣流,可護住憶山還能尚有一息尋求生機。

不過這樣坐以待斃也並非良策,腳下血海洶湧,她早已無心思慮滄海橫生的異數,三界如何改變,非是她一人之力就能造就,此刻她只盼從西王母手下活命,即便是真的要死,至少……不讓她死無葬身之地也好。

暗自凝眸,想那西王母此間正是好眼盯緊了她,她若一旦從狂風裡脫困,無異於直往西王母手心裡鑽,可等著耗時間這種事情,西王母更喜聞樂見。

正不知如何是好,抬頭卻驚見頭頂陰霾轟然一散,九天外極光浩蕩,呈長流瀑布之姿飛濺而來,驚鴻白晝,霎時天地蒼白,偃息一切。

好像無止境的空靈絕境,感受不到任何陽光回暖的象徵,憶山回神一個驚覺,頓時攜扇而逃,不料西王母早先一步已攔住去處,只見她冷眉一軒,輕啟朱唇,語氣向來薄涼。

“你逃不了,業火就是業火,作為淨化的妖物,佛界不會讓你活。三界也不會有你的生存之所。”

“聽起來,你倒好像已經想好怎麼安排我的身後事了。”憶山緊緊頓足,歇了歇氣,垂首笑道,“你不就是想要赤子心。如今辟邪已失,赤子心天下皆知,你就算拿去,豈不要與三界為敵?”

“為敵?”西王母目中無光,面上卻是少有的神采奕奕,抿了抿冰冷的嘴唇。抬袖露出左手手腕,只見腕間被一道金色鐵鎖穿骨勾透,勒著骨肉。漸次而上。

憶山倒吸一口冷氣,僅僅隻眼看,也能看到那道金色鐵鎖穿骨而上,定然也是鎖到了她的肩胛骨上面。鐵鎖隨身移動,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疼痛。

她目光怔楞。西王母用右手指著那道鐵鎖,語氣平淡道:“可不是我想要為敵啊。”

憶山暗自緊了緊眸,西王母平淡得好似無怨無艾,好像根本說的是與己毫不相關的事情,可是在她那張美麗的容顏下,她的恨也許已經融進了骨子裡。

一個人如果還能把憤恨發於身體之外。證明他的恨是可以化解的。憶山不敢妄自揣測西王母的心思,要是換做讓她去承受西王母身上的鐵鎖,她寧願讓人一刀殺了她還痛快。

她不喜歡痛苦的活著。但是沒有理由的死亡,她也不喜歡。

所以,在心憐西王母的同時,她依舊要警惕西王母下手的時間女人吃你上癮。

……

陸子箏撇了撇眉,三界絕世傾城的上神西王母。竟會身受纏仙骨的刑罰!當真教人意外不已。

拋開手中極光,信步踏出。那日月齊暉的巧事,也算憶山小妖的運氣,她想在滄瀾紅海召喚雷霆,簡直就是為西王母順水推舟,那樣愚蠢的做法只會讓她死得更快罷了。

低低的嗤了一聲,他斂了湖藍的雙眸,散開雲層,滄海的風開始把平靜撕裂。

耳邊又響起獵獵風聲,憶山漆墨的瞳孔忽而一亮,還未開口,倒是來人先說。

“看來你還真是不怕死的啊。”

陸子箏說完,目光涼涼的一掃。

憶山話語一頓,想到先時這陸子箏也不過是為了去找彩珠來破辟邪,他現在回頭來,不過也是為了一爭赤子心而已。

沉了神色,抬頭赫然一笑道:“以我這樣道行的小妖,哪有不怕死的。”

她倒是奇怪陸子箏的面具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半妖?”西王母的目光終於從憶山身上移開,轉向旁邊一身藍衣玉立的陸子箏。

憶山亦扭頭看向陸子箏,西王母這樣不加掩飾,一點不客氣又不尊重的語氣,以陸子箏孤標倨傲的性格,半妖的身份,該是他的忌諱。

卻聽陸子箏不屑說道:“你還安好無恙。”

好像西王母應該死掉一樣。憶山心想。

“果然是你。”西王母也說,“半妖也耐不住性子了麼。”

“西王母說話可笑,赤子心出現,難道你會耐得住性子?”陸子箏藍眸一過,寒冰乍現,也毫不客氣的回道。

憶山動了動腳,低頭一看,凌空的雲霧漸漸合攏,底下滄海翻湧不息,海水騰空間依稀瞥見異物,她未留意,隨性看了一眼,目光便被霧氣中一抹遊走的紅光吸引。

卻不動聲色,自是旁觀。骨老大人沒有聯手西王母一氣想要奪得赤子心,他把自己交到西王母手上的時候,也未曾說過就是西王母的人,且也不說他到底黑白好壞,單憑他與陸子箏等人之間的關係,既然知曉赤子心在自己身上,就該動手。

可卻只是告誡她要保護好自己的心臟,從這一點上,憶山也許可以選擇相信骨老大人。

在這些老謀深算又深諳求存之道的大人物面前,她的所有計量都會被識破,薑是老的辛辣,她能想到的,無一不是在別人的預料之內。

她想借渡劫假死求生,還被以為不怕死,可她並沒有那樣的剛烈情懷。

“小妖,你看連半妖都為你而進璽歸,你回了遼源大陸,定然會有更多的人為你前赴後繼去死,身為佛界度化業火的你,若是慈悲,就在這裡把赤子心放下吧。”

西王母慢慢說道,冷淡著雙眼,悄然無聲間已身至憶山面前。

憶山一個側身。扯了不自在的表情,眯著眼不說話。

陸子箏看了她一眼,見西王母便要動手,進身走在她前面,即刻對憶山道:“真的想死,現在卻不會召喚雷霆了?”

憶山攜了袖子,轉身笑道:“陸子箏,你豈能小瞧了人呢雲飄遙。召喚雷霆的那點本事我還是有的。不過,逼不得已的話,我就算死也不願讓你們得到。”站直了後背。她可不想被看出什麼來。

這麼怕死的人,當然不會隨便亂說死亡。

敢那樣說話,必定也是強裝出來的勇氣。

陸子箏目光一怔。沉凝著目光靜靜看著她,她的大義凌然確實不合時宜,而若是為了保命才說這樣的話,那他也只好和西王母一爭高下了。

如今的西王母被禁足不周山,出來遊蕩的不過是她的三魂七魄。加之纏仙骨的鐵鎖釦在她身上,以這點把握,陸子箏的勝算也佔一半。

憶山環顧四周,此刻烏雲遮住了光線,她俯身向下看了看,尋找方才出現的那抹紅光――那是骨老大人的白燭。她看得分明。

骨老一直沒離開。

憶山回頭看也不看西王母,只乜了一眼陸子箏,她會以最快的速度到骨老的船上。然後弄熄白燭。

她窺見西王母的眼神正緊鎖自己,便回頭看著路子箏笑道:“路子箏,來璽歸的時候我可是記得蠢魚提起一件事情,不知道他說的雲上谷那個人是誰呢?反正我也要死了,你不如和我說說。省的我一會兒害怕。”

憶山的眼神看起來無辜,而陸子箏卻皺了眉。他覺得憶山已然計劃好了逃生的路。

便撇開頭,嗤道:“不怕死的人還害怕什麼。”

滄瀾紅海在西王母丟下憶山的辟邪之後,便一直安寧不下來,海面邪風四起,異動非常。

遠方暴風雨的渦流忽遠忽近,讓憶山不時感到千斤壓頂。但她卻心下歡喜,她希望狂風更烈,風雨更大是最好。

西王母面上突然有一團光若有若無,宛如燒紅的炭火,形影在一瞬間閃散,又頃刻聚合。憶山一眼瞧見,心嘆一聲天時助我,雙手凝氣一掌推起一道柵欄搬堅固的光牆向西王母壓去。

陸子箏見此,墊足搶在憶山身前,緊緊攫住靈力強大的紈扇柄端,憶山一腳踩過去,驚聲喊道:“陸子箏你不會真要教我死了吧!”

“你若逃得了自然就放了你,你看到了骨老的燭火,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陸子箏沉聲怒道,骨老絕不會留下燭火,那定然是迷惑人的假象!

憶山心下駭然,西王母被光牆推走不過片刻就會攻過來,那時候她再無法逃脫了!

咬了咬牙,她打了一個寒戰,感到自己氣息開始紊亂,在半空微弱的光線中,隱隱閃現這西王母的影子,憶山紅了紅眼睛,急道:“你若不放手我連帶著你一起掉進滄海里!”

陸子箏一句話不說,抿緊的唇,壓制著他方才突生的一陣怒火,兩手一鬆,憶山身子向後傾斜,從紈扇上滾落,直往滄海上那抹紅光中心墜落下去,伸著雙手卻毫無牽拉依處。

飄落的感覺,就好像無依無靠的落雪,掉下去,觸水就要融化了。

只聽轟嚨一聲,憶山猛然瞪大眼睛,西王母最後那張蒼白的臉和天際響起的雷鳴,在咻忽閃現的電光中兩相映襯,感到後背撞在一堵延邊很長很長的牆面上,她伸手摸到後背像鐵石一樣巋然不動的力量。

“怎麼感覺質感好像衣服。”憶山納悶間,疑惑回頭。

“我不會鳧水!”咕隆咕隆……急急灌水進口裡,憶山驚叫一聲,原來身後便是滄海水面!就在她話音落完,人便已經沉入水下。

白骨,海面下埋藏的是千萬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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