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393 老領導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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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劍走偏鋒才能無往不利
張允之的情緒出奇的亢奮，這有點超乎正常。[` 138看書 .Com小說`]但易軍卻知道，這不但是因為張允之有種報復的快意，更主要的是抓住了主動權――你竟然到市政府來行賄！就憑這一點，張允之就好似立於不敗之地，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人無完人，易軍也不可能做事始終穩贏不敗、滴水不漏。事後他也承認，今天這件事確實有些唐突莽撞，同時也低估了張允之。
但就在當時，易軍的情緒卻險些爆發。不過易軍勉強壓制住自己的怒火之後，也已經認識到：張允之這是在等著自己爆發！因為這事兒只要扯開了、鬧大了，張允之肯定大張旗鼓，說易軍要向他行賄。如此一來，易軍一點都不佔理，反而讓張允之白白落得一個清官的名聲。
但要是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易軍卻又會顏面盡失。因為伴隨著那一聲粗暴而高調的“滾”，整個樓層都能聽到。官場上的小道消息都長著翅膀，易軍相信不出兩天就能傳遍整個江寧官場。
這對於易軍名聲的打擊很大，也會帶來不少的負面效果。以前大家都知道軍哥（軍爺）有大能，出入市委、市府兩個大院如履平地。但這件事傳出去之後，恐怕這個神話般的傳聞就會被擊破。到時候，易軍在各個部門辦點事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暢通無阻。
所以，易軍強制性的壓住了自己的怒火，反而平靜的笑道：“張市長，這可不是接待群眾的應有態度，咱們邊走邊瞧。”話音雖然很平靜，但是語調不輕，基本上附近幾個辦公室能夠聽到。
張允之一愣，沒想到易軍竟然會這麼說，於是冷笑道：“公然到市政府來行賄，竟然還這麼理直氣壯，底氣十足啊！”
易軍卻撇了撇嘴：“什麼？索賄不成就倒打一耙，您這官兒當的可真有水平。”
戳，明明是自己倒打一耙，反倒說張允之倒打一耙，成了張允之“索賄不成”。
張允之大怒，猛然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猶如一頭被捅了**的老虎。他忽然意識到，剛才易軍跟他說物流基地股份問題的時候，門還沒有開，附近的人可能都聽不到，只有他和易軍兩人知道。
這時候，不管他們兩個怎麼辯論，事情都不會有什麼結果。相反，易軍是個做生意的，哪怕說輸了也沒多大問題。而他張允之卻是一個正廳級的官員，一旦被人在外頭胡咧咧，影響可就大了。
這等於是易軍往他嘴裡塞了一隻活蒼蠅，偏偏又不好吐出來。而易軍也不等張允之發飆，當即大笑著走出了門。他這串張揚的笑聲，至少讓江寧官場知道――我易軍依舊是以前的易軍。
當然，辦公室裡留下一個幾乎想要砍人的張允之。
……
今天這件事，易軍做得不算地道。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他被張允之逼進了死角。回來的時候，易軍還在車上的時候就接到了喬雲龍的電話――由此可見這消息傳播速度有多快。
“易軍，今天這事你做得可有些莽撞了。有人傳聞你向張市長行賄，結果被他趕了出來。”喬雲龍說，“不過奇怪的是，也有人說是張市長向你索賄不成，結果反過來誣陷你。眾說紛紜，也搞不清真真假假了。但無論如何，這件事你做得不是很鮮亮，至少和他徹底撕破了臉皮。”
易軍點了點頭，道：“嗯，這件事是我沒考慮周全。”
這個桀驁張揚且不失睿智的軍哥，竟然如此直白的承認了過失，喬雲龍倒也沒說什麼。反正這件事傳開了之後，對於張允之也是一個小小的打擊，易軍也不算徹底吃虧。
喬雲龍只希望易軍注意著點，不要讓張允之狗急跳牆。畢竟喬雲龍和張允之都算是江寧市的主要領導，實力最強的兩個正廳級領導，很多事要是弄得純表面化了，不符合穩定形勢的需要。
對此，易軍也都答應了下來。也就是說，明著跟張允之幹架是不行的，也是得不償失的，看樣子還得動點小陰謀。易軍忽然覺得這世道真特媽混蛋，本本分分的辦點事可真難，偏偏那些劍走偏鋒的招數才能無往而不利。這，不是逼著老子走歪門邪道嘛！
而喬雲龍的電話是第一個，當天下午胡靜又把電話打了過來。電話上，這個風韻猶存的娘們兒無盡的抱怨，說易軍怎麼就這麼不小心，說張允之在下午的政府領導班子會議上，指桑罵槐的說了一頓，說“某些同志工作沒有一點組織性、紀律性，政府會議的內容隨時都傳到了別人的耳朵裡”。
很顯然，這是張允之在說胡靜把消息洩露給了易軍。好在易軍並沒有承認是胡靜說的，所以張允之也最多做到指桑罵槐這一步，也不能空口無憑地批評胡靜。但是從張允之心裡，肯定進一步和胡靜對立了起來。要是情況沒有改觀的話，胡靜今後的日子會更加不好過。
所以，這妞兒很難纏地跟易軍抱怨了一通。好在胡靜也不是個不講理的，在易軍象徵性的道個歉之後，也就罷了。反正這妞兒知道，張允之早就瞧著她不順眼了，無非是把這個不順眼的程度加深了一點而已，性質上沒有太多的變化。
回去之後冷靜了下來，易軍考慮了很多、很久，也和嵐姐、白靜初商量了不少。最終，商量好了一個小小的對策。商量結束了之後，白靜初當即動身啟程，而易軍則去自己那個物流基地去準備了準備。
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白靜初才從省城回來。同時趕到了物流基地之後，對著易軍做出一個“ok”的手勢。易軍笑了笑，點了點頭，隨即繼續在物流基地內沒事兒閒逛遊。說是看看建設情況，其實就是等著下午張允之的視察。今天下午，張允之要在新碼頭檢查工作，同時也會現場考察政府投資的物流基地的現場。估計在這個現場上，就會立即敲定了這個方案。
第390章 歡迎蒞臨指導
當天下午，張允之按照既定行程到了新碼頭來視察。原本只是小規模的，但他這回特意擴大了規模，不僅僅讓規劃局、建設局、交通局、市政局等相關部門的一把手到場，甚至又臨時讓幾個副市長和秘書長也一同前來。
看樣子，張允之是要一錘定音，不僅要在現場形成一個意見，甚至有可能把具體建設任務和節點目標都直接分配下去。
果然，就在張允之象徵性的看了看已經漸漸成型的新碼頭之後，就帶著一大堆官員走了出來。在新碼頭面前，東邊就是正和房地產的物流基地，而西邊就是一片預留的空地。這片空地大約四五百畝，本來在原規劃之中是準備做貨物週轉場地的，但現在就是被張允之指定的新物流基地。
這片空地，等於就在易軍那個物流基地的大門前。
如同眾星捧月，張允之在這片場地上走了一趟，把自己的意思堅定不移的說了說。隨後，就象徵性的詢問幾個副市長的意見。而除了胡靜，其餘幾個副手誰不表示支持。就在昨天的會議上，張允之剛剛因為這件事而指桑罵槐罵了胡靜一頓，現在的幾個副市長誰也不會掃了張允之的興致。
當然，也有人已經傳出，其實前天張允之和易軍在辦公室裡的衝突，也是因為這件事而起。既然當時都鬧到那個份兒上了，大家更會小心謹慎。而幾個局長更是眾口一詞，稱讚張市長這個想法有遠見、具有重大意義。其實到底有什麼狗屁意義，誰也沒譜兒。
基本上沒有什麼反對意見，張允之當即做出現場要求：新的物流基地要克服一切困難和壓力，務必保證和新碼頭同步啟用！雖然時間緊了點，但是各部門要具有高度的政治意識和責任感，把這件事放在江寧經濟社會發展的高度來看待。｛免費小說 .Com｝
調子提得很高，更重要的是隨後的幾個安排：政府投資興建的這個新物流基地，將來要享受大量的扶持政策，包括來此租賃的商戶在基地內三年內免稅，包括區內道路建設要直通這個物流基地。最後這一招非常狠，這條區內道路既然直通了這裡，那就不能和易軍那個物流基地直通。到時候，誰要是在易軍的物流基地入住，貨物出門運輸都極不方便。
看似是對政府物流基地的政策幫扶，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是針對正和的，針對易軍的！有這樣幾個政策，非得把易軍的這個物流基地給活活的擠死。
所有人都覺得，張允之這回是真的發狠了。除非極個別的官員為易軍的前景感到擔憂，其餘的則都暗歎這位軍哥真的是自不量力――你一個做生意的，哪怕是地下圈子的大佬，但怎麼就跟市長槓上了呢？這不是自找沒趣嘛。
就在大家各懷心思聽張允之安排工作的時候，市政府秘書長無意間一回頭，頓時有點眼睛發直。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還忍不住在眼睛上揉了揉。沒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確實是易軍的那個物流基地在搞什麼東西。
只見背後不遠處，易軍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在自己的物流基地大門上懸掛一條大紅色的橫幅。那條橫幅上，赫然寫著“歡迎領導同志蒞臨檢查指導”！
我勒個去，這位軍哥是在自討沒趣吧，還是腦袋被驢踢了！
蒞臨指導？你以為張市長會有心思去“指導”你的發展？
當然，隨著這位秘書長一聲咳嗽，身邊幾個人也看到他的神情不對，紛紛扭頭觀看。到最後，所有的官員都把腦袋擰了過去。當然，所有人也都有點發愣――這個軍哥難道是個莽夫？竟然做出這麼不知深淺的事情來。你明明剛跟張市長撕破臉，現在誰去你那裡“蒞臨指導”啊。
表情最豐富的當屬胡靜，這妞兒甚至臉都有點綠了。她甚至想對身邊的幾個副市長說，老孃不認識易軍這個極品貨，真的不認識。我戳，易軍啊，你小子做事兒也太沒遛兒了吧，咱們丟不起這個人呀！張允之要是看到了，肚子裡還不笑話死你呀！
果然，張允之都忍不住一笑，當然笑得有點冷。“哦，竟然有人等著咱們去檢查指導呢。”
隨即，幾個善於拍馬屁的當即隨著笑了笑，雖然笑得有點假。當然，隨著這幾個人的笑聲，其餘的人也都陪著笑了笑。官場上，笑的時機都是有學問的。比如這時候，最先笑的那幾個肯定能在張允之心裡留下一個小小的好印象。
到最後，張允之看著活寶一樣的易軍，不屑的嗤笑了一聲，大步走向自己的車。而其餘的官員見狀，也都紛紛向自己的車裡走去。
但就在他們明明扭頭走的時候，易軍還回頭看了看這些官員，甚至笑著揮了揮手。
可是隨後，這貨竟然又把腦袋扭回去了，繼續指揮工人懸掛橫幅。領導們都走了，你還“歡迎蒞臨指導”個屁啊！但人家易軍就是指揮得一絲不苟，連聲音都能聽得見：“喂喂，右邊兒高了點兒……扯直了，別皺巴……”
扯直個屁，扯淡還差不多！一群人心裡頭嘀咕著。
而張允之則幾乎忍俊不禁，險些要捧腹笑了出來。以至於走到車裡之後，還朝易軍看了一眼，嘴角流露出一股譏諷的意味。他知道，今天當著市裡面大大小小的官員，易軍的面子栽了，栽大了。可是易軍這小子還真不識相，竟然還在那裡折騰。恐怕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失落，才繼續在那裡裝模作樣吧，張允之如此想。
可就在這時候，張允之的電話響了。電話是市委書記喬雲龍打來了，緊緊張張的在電話上安排了一番之後，喬雲龍最後說了句：“老張你在那裡等著，我這就帶人過去，咱們一會兒先碰個頭兒。”
頓時，張允之臉上的笑容僵硬、固化了。不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只能看到他的神情很不正常，以至於他的司機都不知道是不是該開車離開。
第391章 鄭志龍來了
看到市長的車沒動，其餘大小官員也都在車裡面傻愣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大群汽車黑壓壓停靠在那片場地上，好似一群呆鳥。
此時，張允之的臉有點發紅，半是羞愧半是惱怒。剛才喬雲龍打來了電話，說是省裡面的“航運發展調研團”已經乘船過來，最多再過半個小時就會抵達江寧這個新碼頭！
這是個很詭異的調研團，事先沒有得到任何風聲，甚至都到了江寧地界，江寧的書記才接到了消息。
但是，張允之絕不敢忽視這個調研團的能量。這個調研團不是正式的政府機構，但省委的副秘書長、省交通廳廳長等人都在其中。按照高半格接待這個不成文的規矩，上級就是來一個副廳級幹部，地方上都要有正廳級幹部陪同，這顯示的是對上級機構的尊重。
而這次，那個副秘書長和交通廳長都是正廳級官員，所以到了地方上之後，市委書記和市長同時陪同都不過分。
更重要的是，這位副秘書長和交通廳長還不是這個調研團的團長。因為這個調研團的負責人，竟然是已經退休的省委副書記鄭志龍！
別小看一個剛剛退休的老領導，他身上剩餘的能量依舊能隨隨便便擊垮一個廳級幹部。單是他在嶽東省官場上留下的那個圈子，就能讓喬雲龍、張允之這個級數的人物極度小心謹慎。
這個由鄭志龍帶隊的調研團，沿著大江逆流而上，直到江寧。昨天，鄭志龍臨時和省委、省政府打了個招呼，說是對航運發展有了些新的看法，想要沿著大江走一圈，而後給省委、省政府提出一些新的建議和思路。
對於一個老領導不顧辛勞發揮光和熱，省委當然非常重視。而實際上，是因為省委、省政府也不敢輕易得罪了這個剛剛退休的老頭兒。雖然不明白老頭子為啥忽然想折騰一下，但折騰就折騰吧，別讓這個脾氣不好的老領導有意見就行。把這位爺伺候好了，本身就是一項工作。於是在研究了一下之後，省裡面臨時派出了一個省委副秘書長陪同著，同時一路上沿途調度。而牽扯到航運問題，省交通廳廳長更是全程陪同。
不過根據鄭志龍的安排，事先沒有跟江寧市打招呼。直到所坐的船一路直上進入江寧境內，那個省委副秘書長才打電話給喬雲龍，說是鄭書記來了，但安排了不要大張旗鼓的接待。
上頭是這麼說，但地方上敢不大張旗鼓嗎？喬雲龍急忙跟張允之聯繫，結果一問，發現張允之恰好就在鄭志龍停船的第一站。好，大家都別回去了，就地待命，這倒省了臨時集合了。而喬雲龍也已經帶了幾個人，風風火火從市委大院向這邊趕來。
“鄭志龍，這老傢伙……”張允之有點抑鬱的想了想，通盤考慮著事情的前因後果，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當他的眼睛再次看到易軍懸掛的橫幅的時候，頓時渾身一震――這王八蛋易軍，他“歡迎蒞臨指導”的領導，根本不是張允之等人，恐怕恰恰是鄭志龍這個調研團！
而且這時候，張允之才考慮到一個小細節：製作一個橫幅雖然不花錢，但至少需要時間。正常情況下需要兩天，哪怕加班加點也至少要一天多。也就是說，易軍昨天就知道鄭志龍要來了？可是……市委書記喬雲龍才剛剛知道消息！
這極有可能意味著一件事――鄭志龍這群老虎，就是易軍給引進來的！
就在剛才，張允之還嘲笑易軍懸掛條幅呢，大批官員也隨之阿諛奉承的跟著嘲諷。但現在看來，他們嘲諷的太早了。到時候等鄭志龍的船一到，眾官員忽然發現易軍根本就不理會張允之，只是為了接待省裡面的這群大佬，大家會是什麼表情？
張允之，你剛才有點自作多情了！所有的官員，肯定都會這麼想。
這時候，張允之有點丟臉，可又不能去解釋什麼。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讓秘書轉告陪同的那些官員原地待命，說是省裡的老副書記鄭志龍馬上就到了，大家等一等。而且，喬書記隨即就會趕過來。
聽了這個安排，大家都默不作聲，老老實實在車裡面等著。但是這些傢伙縮在車裡面，心卻都跳動的厲害。他們這才明白，人家易軍恐怕是等著接待鄭志龍這群更大的神呢！而至於張允之這群毛神，那位軍哥壓根兒就沒放在眼裡？也確實，記得剛才大家要走的時候，易軍還揮手笑了笑呢，但揮手之後就繼續指揮著掛橫幅去了，根本沒跟大家近距離說句話。
一輛車裡，一個局長笑眯眯的看著易軍那個物流基地，跟自己的司機說：“這回，張市長的臉面有點掛不住了。”
那個司機也是個激靈人，想明白了這件事，笑道：“估計張市長很憋屈，局長，他不會發火兒吧？”
“發火兒也得回家再說，現在發火兒，火氣對著誰？對著鄭書記？對著喬書記？呵呵，他不能不憋在肚子裡。”
其實，所有人都幾乎和這個局長一樣的心思。這些人在官場上打磨久了，知道鄭志龍這個退休老領導的能量，依舊不是一個市長所能抗衡的。
而最樂的莫過於胡靜，這妞兒在車裡面乾脆把半高跟的鞋子褪掉，笑眯眯的倚在後排休息一會兒，腦子卻轉得飛快。張允之小小的吃癟丟臉，讓她有種莫名的小痛快。不過她也由此想到，易軍的手伸得夠遠，竟然一下子請來了鄭志龍這尊大神。而想當初，鄭志龍正是她胡靜的背後靠山。只不過隨著自己“另投明主”沒有成功，鄭志龍將她疏遠了。想到一會兒就要面對鄭志龍，她琢磨著該怎麼做。
不一會兒，喬雲龍的那輛黑色奧迪也開了過來，同時又帶了幾輛車。喬雲龍一下車，所有人再也不敢在車裡面等著，呼啦啦全都走了出來。不管怎麼說，喬雲龍才是他們的一把手。
而喬雲龍二話不說，就直接向前走了一段――竟然直奔易軍的那個物流基地。在那物流基地的門口兒，易軍剛好把橫幅掛好了，而且又弄來了一堆盆裝的鮮花，擺放得整整齊齊。
第392章 鄭志龍
喬雲龍不知道剛才的那個小過節，否則肯定不會當眾和易軍表現出一股親熱，因為這等於是小小的扇了張允之一巴掌――市長剛在易軍面前丟臉，書記就跟易軍去熱乎，這不是扇巴掌嗎？
出於對同僚的面子考慮，市委書記喬雲龍也本該故意和易軍保持一點點的距離，至少不該顯得太熱情。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喬雲龍是真的不知道剛才那個小過節！張允之不好意思去說，而別的人也不敢隨便說。
不過，喬雲龍這個一把手走到哪裡，其餘人都得跟著去哪裡，甚至連二把手張允之都無法例外。
所以，就在易軍讓張允之丟臉之後不久，喬雲龍就帶著滿臉的笑容走向了易軍那個物流基地。當然，身後跟著心態複雜的大批官員，以及更加複雜的張允之。
“易軍，你準備的可真及時！”喬雲龍遠遠的說，因為他看到了那條幅和一片鮮花，就知道易軍得到調研團的消息，比他這個市委書記更早，而且早得多。“怎麼樣，這物流基地建設的速度不慢嘛。”
易軍笑了笑：“都是領導關心支持，咱們政府方面也沒少給幫扶。”
關心個屁，幫扶個毛，剛才正在考慮怎麼弄垮你呢。喬雲龍也知道張允之和易軍之間的不痛快，當然心中暗罵易軍這小子說話真損。這不，旁邊一批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都有些不自在。
喬雲龍表面上卻笑道：“你小子不地道，鄭書記來江寧這麼大的事，你既然提前知道了，也不跟我先打個招呼？！”
“您提前不知道？”易軍假裝無辜，免得說鄭志龍是自己請來的――雖然大家都已經認定就是這貨請來的，“昨天省航運協會那邊給了我一個消息，就這麼多。連航運協會都知道了，我以為咱們市領導早就接到通知了呢。領導們別站著啊，鄭書記的船到這裡還有十五分鐘的樣子，咱們先在裡面的會議室裡歇一會兒，喝點茶，瞧這天冷的。”
似乎無意間一說，卻讓一群人心裡頭發寒――市委書記和市長都不知道的事情，可易軍卻瞭如指掌。這就罷了，關鍵這傢伙連鄭書記的船幾點幾分到這裡都清清楚楚。由此可見，整個調研團都在和易軍保持著隨時的聯絡。偏偏的，這種聯絡又繞過了市委和市政府。
而且，喬書記和易軍這麼熱情的攀談，好像是無話不說的朋友，其間甚至有說有笑的插科打諢，讓這些官員情緒更加複雜。似乎喬雲龍的行為，就像是和易軍故意商量好的，專門讓張允之難看。
張允之的臉也確實難看，但也只是不動聲色的站在喬雲龍身邊，沒有爆發一絲一毫的火氣。
大家沒進去喝茶，一同到了江邊去等。十幾分鍾，一晃眼就過去了。終於遠遠的江面上，出現了一隻小型但配置不低的客船。此時，喬雲龍和易軍的電話同時響了，顯然是客船上調研團的人在跟兩人打電話安排一下。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沒人跟張允之聯繫。
不一會兒，那艘客船終於在一個臨時的停泊點停靠了岸邊。省委的那個副秘書長走在最前面，但走下船之後還不忘了轉身，說明對立面那個老頭子的重視。
緊接著，一個精神矍鑠、白髮過半的老頭兒下船了，看這樣一個精神頭兒，退休實在有些可惜。依照他的精力，恐怕再工作十年也沒多大的問題。這個老頭兒，就是鄭志龍！
一身深灰色的大衣，腳底下是一雙乾淨而造型簡潔的皮鞋，半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顯示出和他年齡所不符的旺盛精力。特別是那雙眼睛似乎具有聚焦功能，彷彿能把人看穿。在那雙眼睛上面，是兩道粗黑的眉毛，眉毛尾部略微的上揚。
一下船，喬雲龍和張允之就帶頭迎了上去，分別和鄭志龍打招呼。鄭志龍和喬雲龍握了握手，但面對張允之的時候只是點了點頭，這讓張允之有些怪異的失落，當然也讓一些注意觀察細節的傢伙們似乎察覺到了一點什麼味道。
隨後，喬雲龍等人就和那位副秘書長、交通廳長相互寒暄，大家都是同一個級數的同僚，而且對方來自省裡面，喬雲龍和張允之這樣的東道主要表示出足夠的熱情。
但是，鄭志龍卻似乎熱情不高，反而揚了揚眉毛看著這個龐大的陣勢：“我這只是調研調研，這麼大的排場幹什麼。還有那邊，扯什麼橫幅，花哨！”
鄭志龍的脾氣大是很出名的，現場不少人都清楚。不過這時候，易軍和白靜初卻上前了一步。白靜初笑道：“要是一點氣氛都沒有，怕您罵唄。”
鄭志龍笑了笑，竟然出奇的沒有說什麼。這讓一群人感到震驚，心道敢在鄭志龍面前這麼插科打諢的人可不多，偏偏鄭志龍還沒有生氣。
而這時候，鄭志龍朝喬雲龍丟了句話：“一切從簡，咱們不是來旅遊的。不用市委和政府招待了，中午我們就在正和的這座物流基地裡吃頓便飯。走，咱們先大體轉一轉，靜初和易軍也陪著轉轉，我也想順便聽聽企業界的意見。”
頓時，以張允之為首的一批人頭皮發麻。連飯都不用市裡面安排，卻偏偏在正和裡面吃，這是什麼意思？至少已經表明了，鄭志龍和白靜初、易軍等人的關係相當不一般。
張允之甚至已經預感到，這個脾氣不好、但是遺留能量依舊巨大的老頭子，這回是來幫著易軍出氣的。至於這股氣像誰撒，那是明擺著的事情。
不過，張允之也是個眼睛歡的，當即順著鄭志龍的意思來說：“那行，我讓人弄點咱們江寧上好的本地酒，本鄉本土的。”
“張市長，老爺子半年前改喝花雕了。”白靜初頗有深意地笑了笑，隨即跟著鄭志龍的步子離開了。
而這句話，透露出了兩個意思――
第一，白靜初對於鄭志龍的瞭解，幾乎已經滲透到了生活層面。
第二，張允之你至少半年多沒有到鄭書記那裡去過了。也是，鄭書記都退休了，你這個大忙人自然懶得去竄門拜訪嘍，人走茶涼。
現場的都是人精，不少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趣。而張允之則目射兇芒，但又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隨即嘴唇動了動，也跟著向前走去。
第393章 老領導的威勢
一路走來，喬雲龍在鄭志龍身邊陪著，另外那位副秘書長和交通廳長則在另一邊。本來，喬雲龍這邊還有張允之的位置，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新碼頭的建設，具體的運作應該是市政府的事情，所以鄭志龍一開始要求張允之介紹一下。張允之把大面上的東西說了說之後，隨即就開始招架不住了。因為他不懂太專業的東西，偏偏鄭志龍就像是個怪物，對於交通航運、總體規劃等問題研究得如此精通。這時候，張允之才駭然聯想到，當初攀爬到副省級之前，鄭志龍做過五年的省交通廳廳長，而且還做過三年的省發改委主任！
在這種工作上面，哪怕不考慮官位和聲望，單純以見底和學識來看，鄭志龍也可以稱之為嶽東省內的行業內專家。
於是，往往是鄭志龍提問一個問題，張允之就吞吞吐吐說不清楚，反倒是一旁的交通廳長“幫著”解釋著。但具體到太具體的東西，這位廳長也不可能瞭解太深――畢竟人家不是江寧本地的官員。問江寧市幾個承擔具體業務的局長吧，偏偏這幾個貨又不是很專業的，而且平時的精力一般不用在具體業務上。在鄭志龍這個專家面前，一個個漏洞百出。到最後，乾脆就不敢吱聲了。
其實，胡靜作為分管這一塊兒的副市長，相對而言還是比較有研究的。但張允之近來一直壓制著胡靜，根本不給胡靜任何表現的機會。所以，沒有張允之的許可，胡靜也不會隨便張口。
倒是喬雲龍知道其中的奧妙，而且看到張允之確實已經把面子丟大了，這才笑道：“張市長以前是抓黨務的，接手這一塊兒不是很長時間。胡靜同志，你給領導介紹介紹。”
張允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當即訕笑道：“對對，我以前是抓黨務的，這方面的專業知識比較欠缺，以後要多學習，多學習。”
於是，張允之自動讓開了一個位置，反倒是胡靜站在了鄭志龍的身邊。
而事實上，胡靜老早就是鄭志龍的嫡系，和當初的趙偉一樣。只不過胡靜是一根暗線，大家都不清楚。
由於胡靜“另投陣營”的事情，鄭志龍多少還是有點心中不快。但是就現在而言，胡靜的介紹倒是中規中矩，至少表現出了一個稍微合格的專業水準。鄭志龍一邊聽一邊走，時不時的點點頭。對於碼頭的建設以及未來的構思，鄭志龍都還算比較滿意。
終於，眾人在轉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了汽車停著的地方，也就是易軍那個物流基地的不遠處。鄭志龍忽然看了看對面的空地，問：“這片地方，留著做什麼的？”
胡靜似乎有點為難的看了看張允之，而後說：“這片地方剛剛研究了，準備……建設一處物流基地。”
這時候，現場所有人都能猜到，這個脾氣不好的老省領導肯定會發飆。
果然，鄭志龍一聽之後就當即冷哼：“這是誰想出來的餿主意，腦袋讓驢踢了？嗯？！”
這麼難聽的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臉色微變。張允之的臉色更不好看，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鄭志龍的眼神盯著胡靜，而胡靜顯然也不能當著眾人說“這是張市長的想法兒”。尷尬而難受的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喬雲龍笑著說：“這個……應該是市政府的集體研究意見。老領導有什麼要求就請指示，有不足的地方，我和允之同志會想辦法補足或改正。”
“真要只是‘不足’，那倒也就罷了。”鄭志龍指著那片空地，又回手指了指易軍的物流基地，怒道，“一個物流基地就足以承載這座碼頭的需要，而且這邊已經建成了，還要再做一個？重複建設就是浪費，是最大的浪費！不知道你們這麼做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但你們可以拍拍自己的胸口，自問這些錢一旦投下去，是否能對得起你們那緊巴巴的市財政！是否對得起幾百萬江寧百姓給你們交上來的稅收！”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張允之試圖在打擊報復易軍。如今被鄭志龍這麼劈頭蓋臉的尿了一頓，張允之心中在怒罵，但臉色卻奇差，額頭上還有汗漬滲出――這麼冷的天竟然還會出汗，可見張允之已經緊張到了何等程度。
沒錯，鄭志龍是退休了。但是這樣一個曾經位高權重的老頭子，掌握的能量太大了，留下的政治能量也太雄厚了。別的不說，就憑他一句話就能拉著省裡面兩個正廳級幹部搞什麼調研，就足以顯示他在嶽東省官場依舊具備恐怖的影響力。
隨後，鄭志龍看了看四周，似乎語重心長，但態度卻依舊強硬：“同志們吶，我們都是黨的幹部，無論做什麼決策之前都要慎重。”
“我們有普通群眾所沒有的權力，但同樣也具備普通群眾所不具備的破壞力。級別越高的領導幹部，做瞎了一件事，產生的破壞力也就越大。”
“就以咱們面前這個什麼混蛋物流基地來說，這不是胡鬧嗎？明明已經滿足新碼頭建設需要了，卻還要拿著幾個億往裡面砸？這幾個億的錢不是哪個人的，是國家的，是群眾的！”
“亂作為還不如不作為，宰賣爺田不心疼！”
最後這句話說得刺骨誅心，讓張允之坐立不安。亂作為，這句評價其實是很嚴重的。
而到了最後，鄭志龍還是又“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對喬雲龍說：“當然，我現在只是一個退休了的老幹部、老黨員，不能干涉你們市委市政府的決定。這就是我的一個意見，希望你們能考慮一下。小劉！”
小劉？正是那位省委副秘書長！姓氏前面加了個“小”字，一下子就把一個老領導的權勢和資歷彰顯無遺。而在官場上，資歷這玩意兒是很重要的。
那位劉秘書長當即點頭微笑道：“鄭書記有什麼安排？”
鄭志龍說：“把我的這些意見和建議系統整理一下。基礎設施建設的監督與控制，不能亂來，否則造成的損失過於驚人。這是篇大文章啊，整理出一個基本意見後我再看一看，回頭請楊省長和楷標同志也看一看。”
張允之心裡頭咯噔一下，而易軍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貨知道，市政府這個混蛋物流基地基本上要胎死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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