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魅仙 洛寒塵篇——相見爭如不見時1

洛寒塵篇——相見爭如不見時1

百年緣，一世殤，朝朝暮暮催疲老；

再相見，不相識，悽悽切切復淒涼。

如果沒有遇見她，我不會知道，什麼是愛，什麼是痛。

我會永遠是百里仙山上無心無傷的洛寒塵，是一心肩負天下蒼生不得解脫的洛寒塵。

遇見她，是劫還是緣？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或許兩者都有，我也願意相信，只有前者。

初見她的那天，正是邪妖靈出世的時候。我被師妹魔姬糾纏不得脫身，卻不曾想，她對我的執念竟讓她以自身全部魔力凝結出胎珠，並以我的血澆灌。那時我還不懂愛，我決絕地將她關入鎖妖塔，永世不再相見。

可是她留給我一個孩子，便是阿蒂。我看見她從一朵小小的蓮花中託生，面目平靜，眼神澄澈。她還沒有長大，卻會伸出雙臂抓著我的手指叫：“爸爸。”

我沒有父母，也不懂得凡人的世界。或許我當時該把阿蒂和她母親一起關進鎖妖塔，可是我沒有。一切彷彿冥冥註定，我第一次沒有掌控我的命運。當她軟軟嫩嫩的手指握在我冰冷的指尖時，我的心莫名地戰慄了一下，一股陌生但很美好的溫暖從指尖傳到心底，彷彿一股潺潺的涓流。

我從來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溫暖。她那麼小，卻牢牢地抓著我，像抓著整個世界。那瞬間，我微微一笑。頓時，漫天烏雲散去，聖光普照大地。

我將她從蓮花裡抱出來，因她的出生，便取名叫“洛蓮蒂”。後來阿蒂還經常會託著小臉衝我抱怨，為何給了她這樣沒有詩意的名字，她說在她的世界裡，男生都喜歡很淑女的名字的。

我經常不懂她在講什麼，卻相信了，她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遲早，會回到她的世界裡去。想到這裡，我有時會突覺傷感，不知為何。

但是我沒有想到，她穿越時空而來的靈魂，會和劃破天地封印出世的邪妖靈交匯。我起先不知，因為她不過是我師妹衍化出來的小魔童。當我發現後，我卻選擇了隱瞞。

我以神的名義，以百里仙山護世宗的大義，以天下蒼生為賭注，背叛了神的本質。在她十一歲的時候，邪妖靈開始蠢蠢欲動。我瞞著所有人，為她悄悄封印。

阿蒂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她以為是因為她偷摘了我喜歡的梅花，我要教訓她。雖然封印的過程很痛苦，可我卻不能跟她明說。她在大師兄鞦韆意的幫助下，偷偷逃到了凡間。

得知她出走的訊息，我第一次動怒。百里仙山一干弟子，有的已入住千年，從未見我變過臉色。他們以為，神就是神，是不會有喜怒哀樂的。或許之前我也這樣認為，但有了阿蒂之後，我的臉，忽然有了表情。

不為她整日在我耳邊聒噪，不為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到處闖禍，不為她想著法子逗我開心，只為和師兄賭我會不會笑，不為她皺起小臉為我的冷漠而委屈自責，只為她伸出手指握住我時，她那純潔無暇的樣子。

她在我身邊一百年，有著我十萬年來未曾見過的，最美好的笑容。

她離開之後，我遍尋百里，到處都是她的氣息，到處都是她的笑聲，卻始終不見她的蹤影。我的表情令鞦韆意害怕，可是他還是不肯說。那一刻，我忽然有種絕望的感覺。我彷彿知道，該來的終究回來。即便我是神，也阻止不了。

最後我用崑崙鏡在凡世找到了她。凡世已過了三天。阿蒂縮在牆角，渾身髒兮兮的像個小乞丐。見了我過去，沒有害怕，反是撲上來抱住我，哇哇大哭：“爸爸，阿蒂的媽媽呢？阿蒂也要媽媽！”

本來我是想生氣的，但看到她這副可憐的樣子，我的氣頓時沒有了。在百里衣食無憂，她什麼都不會，可想而知，在凡世這三天她是如何忍飢挨餓的。只是我沒有想到，一向貪吃的她，見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她的媽媽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根本就不知何為“媽媽”。將她抱起來，發覺她實在瘦了不少。擦乾她臉上的淚水和汙跡，她在我懷裡沉沉睡去。小手依舊向從前那樣，握著我的手指，握得很緊很緊。只是這次，她的手比我的涼。

那次她發了一天一夜的燒，滿臉通紅，嘴裡還喃喃著不知說些什麼。

百里有靈丹，只是她虛弱的體質卻承擔不了，只能這樣燒著。我將神之靈力不斷輸入她的體內，她漸漸好轉，卻仍不見清醒，彷彿陷在夢魘裡。她抓著我的手，不住哭泣：“爸爸，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微微詫異，還以為是因為我要封印她的事情，她有所聯想。心下雖不忍，卻還是不能不做。直到後來，我弄清了“爸爸”的含義，卻沒有弄清她口中的“爸爸”，其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