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 寂寞的狼牙(三)

妖尾之天使之歌·雙霖·7,771·2026/3/26

【轉】寂寞的狼牙(三) [正文]【轉】寂寞的狼牙(三) ------------ 門口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吵醒了馬修-提那的美夢。年輕鐵匠懶洋洋地坐起身來,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還只有7點半啊!這位客人……你來太早咯!先去邊上的紫蘑菇酒吧弄個麵包吃吃如何?” 敲門聲依然繼續著――輕輕地,緩緩地,不過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切!”馬修嘟嘟囔囔地站起身來走向門口,摘下門槓一把拉開房門:“你――” “你好。沙克羅曼來看你了。”迎接睡眼惺忪的鐵匠的,是一身便裝的沙克羅曼那沉靜的臉。 “……啊,是你啊。”揉揉眼睛,馬修後退一步,讓了沙克羅曼進來,“來提貨的?哼,不過還是太早了!你知道我早上幾點起床的吧?” “到也到了,總不能在門口站到12點鐘吧。”沙克羅曼輕車熟路地繞過地上堆的亂七八糟的原石、武器半成品和各種材料,走到鐵匠的床鋪邊坐下,“如你所說,我是來提貨的。東西做好了?”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半晌,鐵匠抹著臉走了出來:“笑話。難道我食言過麼?收了你的錢,就肯定會幫你做好。”說完他走到裡屋稀里嘩啦地翻了一陣,拿了樣東西出來,丟給沙克羅曼。 揚手接過,刺客仔細地打量著手中的這件物什。那是一根墨綠色的寬大皮帶,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用熬煉過的虎蜴皮製造的,價值絕對不菲。但這也只不過是容器而已,沙克羅曼的視線落在了皮帶兩側整齊插著的四柄短刀上。刺客小心地把它們一一拔出,整齊地排列在床上。 那是四把造型一模一樣的短刀,約有下臂長短。刀柄上雕鏤著精細的花紋,護手中央則刻著代表鑄造者身份的花體字母:m-t。但與一般刀具不同的是,這四把刀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全然不同的色彩:蒼青,黯黃,湛藍,緋紅。年輕刺客隨手拿起一把,輕輕揮舞了幾下,隨即伸出手指在刀身彈了一下。房間中馬上回響起清脆的金屬顫鳴之聲。 “……好刀。不愧是全吉芬城唯一一名懂得冶煉大馬士革鋼的名匠所鑄!” “廢話。”平淡的語氣根本掩飾不住青年鐵匠面孔上的喜色。“不是吹牛。冶煉大馬士革鋼,很多出過外海的鑄劍師都有這份本領。但是想要在這樣的熔鋼中新增屬性原石粉末和星星粉末,然後依然保持它特有的韌度的,嘿嘿,你就去找吧,絕對鳳毛麟角!大馬士革鋼堅韌的秘密就在於妙勒尼鋼本身的成分和新增雜質的配比。就算再多加一絲的屬性原石粉末,都必須重新求取平衡……恩,算了,反正你也領會不到箇中之難。” “是,是。我領會不了。但我識貨的。你這四把刀,不誇張的說,可算是一套寶物了。沙克羅曼在此謝謝你。”刺客將刀具一一插回腰帶,隨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遞給馬修,“收下吧,這是剩下的錢。” 鐵匠接過紙片開啟看看,隨即吹了聲口哨。這是王都最大的銀莊所開具的、見票即付的票據。面額是四千萬贊尼。 “嘿……沙克,這筆錢可算是你畢生的積蓄了罷。怎麼樣?今天總可以告訴我了吧?你究竟是為了誰來訂做這套大馬士革鋼刀的?你自己可用不到它們啊。”說著笑嘻嘻地拍拍沙克羅曼的肩膀,“別想騙我。我閱人無數,絕不會走眼的。你變了。來付訂金時我就看出來了,你的眼睛裡有著過去從未有過的光芒……那是真正的關愛之光。” 年輕刺客點點頭:“這就是我今天找你談的另外一件事了。” 黃昏時分,沙克羅曼出現在了馬修的店門口。鐵匠在門內對他揮了揮手:“那麼就這麼說定了。三天後的午夜時分,我們的人會來夢羅克你的住處迎接你們,沒什麼好擔心的。”說完,他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地對刺客說:“馬修-提那代表自由之鷹這麼說:歡迎你們加入。” 沙克羅曼輕輕地彎腰為禮:“那麼就拜託你們了。”隨後迅速地走遠。 當鐵匠的房門關閉大約十分鐘後,房外的一個陰暗角落裡有什麼東西開始活動。一個人形很不可思議地脫離了黑影獨立出來。他左右望望,確信沒被任何人注意後,便掏出了一片蝴蝶之翼。下一瞬間,黑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地消失了。 當房門被開啟時,夜鷹正伏在桌子上打盹。三天前沙克羅曼離開時對她說過,這次去吉芬一定會和自由之鷹接上頭。然後他就會帶著自己和亞利克斯一起,奔向自由和幸福。女孩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如此開心過了。死水一潭的人生終於有了新的波瀾,這讓原本抱著“無可無不可,既然沒有死,那就姑且活下去吧”心態的夜鷹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期翼。 和沙克羅曼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起!想到這個,女孩在睡夢中都會輕輕地笑起來呢。 聽到門響,夜鷹一下子回過身來:“沙克!”的確,能在自己毫無覺察的情況下接近房屋的,除了沙克羅曼,還有誰呢? 但出現在門口的不是沙克羅曼,而是面帶淺笑的刺客工會會長羅奇。 “很遺憾,不是你期待的人哪。”羅奇微笑著說道,一邊穩穩地走向面色突變的女孩。 “……會長?!”夜鷹低聲驚呼。隨後就發現到,羅奇迅速逼近的步伐有種不懷好意的成分在裡面。 女刺客一下子從椅子中躍起,試圖閃身退出羅奇的攻擊範圍。 但刺客工會會長在一瞬間猶如鬼魅般突前,右手在夜鷹眼前一影,左拳已狠狠打在了女孩的腹部。隨即左手翻起在蜷起身體的女孩下巴上一託,右手手刀猛擊夜鷹的側頸。 女刺客旋轉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桌子上,失去了反抗能力。羅奇的攻擊實在太過迅猛,以夜鷹的身手,竟連格擋也無法做到。 “……如果你不是女人,以你的資質,也許我會像對待方那樣,不惜手段地使你成為一個完美的殺手……”望著低聲呻吟著的女孩,羅奇帶著一絲遺憾的表情說道。與此同時,門外跟進了幾個人:兩名精銳刺客,小個子用毒專家凱辛,還有來自裴揚的獵人飛錐。兩名刺客快步上前,掏出繩索把女孩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緩緩走近女孩身邊,羅奇蹲了下來,望著夜鷹髮絲散亂的面龐:“知道麼?阻礙方成為一個冷血殺手的最大障礙就是他心中對親情和愛情的渴望。自小就是孤兒的他從未品嚐過箇中的甘美,因此才加倍嚮往。而要他摒棄人性中的這些柔軟之處,與其壓抑,還不如讓他得到後再度失去。我曾一度考慮過派別的女子去接近他,然後再背叛他,但我沒這麼做。方是個聰明人,這樣做畢竟有些冒險。於是你瞧,我選擇了你――一個同樣有這方面渴望的女孩。看似冷漠的你,其實也有一顆渴望溫暖的心。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打動方的心了吧?” 說到這裡,羅奇的手向後一伸,接過了凱辛遞上來的一瓶猩紅的藥水:“相交五年,你已成為他心中的一部分。而現在,該是拔出這部分的時候了。”說著掏出一把匕首撬開夜鷹的牙關,把一整瓶藥水都倒進了她的嘴裡,“這是秘藥波色克!如果飽經修煉的戰神之寵兒飲用它,將會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速度,無視痛苦與恐懼,象神靈附體般毀滅敵人;但是以你目前的修行,你能維持多久的心智……嘿嘿,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說完站起身來,對身後的一名刺客說道:“幫她裝好拳刃,帶她去方住處北方的那個狹道。方從吉芬回來一定會經過那裡。見到方過來,你就割斷繩索,然後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吧。”隨後又轉向右面的另一名刺客:“那小孩的事辦的如何?”被問的刺客躬身回答:“已帶他去過了。現在正看守在沙克羅曼家裡。” “很好。”羅奇點點頭,隨即回身對一直不發一言望著這一切的飛錐露出了笑容: “飛錐先生,等下沙克羅曼的性命,就拜託你了……” “是……”明顯壓抑著一股厭惡之情,獵人飛錐緩慢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開始行動。一名刺客將半昏迷狀態的夜鷹扛在了肩膀上。 身體離地時,兩滴淚水從女孩緊閉的雙眼中慢慢滑落了下來。 ……………………………………………………………………………… 月下蒼茫的沙漠中,一個身影輕快地奔跑著。沙克羅曼的步履輕捷,幾乎象是在凌空飛行一般。 幾乎要凌空飛舞的,不僅僅是他的身形,還有他的心。 從沒感到如此的暢快啊!年輕刺客舒展著身體,興奮地看著遠處越來越大的夢羅克城的黑影。一切都如此順利!雖然在經過龍斯萊爾要塞時因為管制而耽擱了一天,導致沙克羅曼在第三天的傍晚才踏入蘇克拉特沙漠,但這無關緊要。現在看月亮的位置,離午夜還有兩個小時光景,時間充足。出發前就和夜鷹說好了的,女孩會呆在家裡等待著自己聯絡賞金獵人團成功回來。為保險起見,這件事情他們並沒對亞利克斯說,小孩子口風畢竟不緊。待二人會合,再去帶上亞利克斯,一個嶄新的天地就要在三人面前展開了。沙克羅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瑞恩-蠍尾。當年他離開夢羅克的時候,想必也是如此的雀躍吧。但沒有靠山的他終究無法逃過工會接二連三的追捕。 “我可不一樣!”年輕刺客忍不住對著天空低聲吼道。且不說自己和夜鷹的身手,縱使他們二人都是無拳無勇的普通人,“自由之鷹”四個字也是一份最好的安全保證書。 “嗯?” 正在飛馳的沙克羅曼一下子放緩了腳步。狹道口似乎是有一個人影。 黑色的瞳仁在月光下閃耀,黑色的長髮在晚風中飄舞,還有同樣黑色的拳刃,散發出死亡的氣息。步步進逼的,正是夜鷹。 “……夜鷹?!你……你這是――” 話音嘎然而止。回應沙克羅曼那震驚的問話的,是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拳刃斬擊。 接下來的半分鐘,沙克羅曼連氣都透不過來。女刺客的攻擊就猶如蘇克拉特沙漠中狂舞的沙風暴一般。沙克羅曼滿眼中就只見到她拳刃的影子。速度實在太快了,縱使以攻擊速度自豪的首席刺客一時間也被逼得只有勉強格擋和閃躲的份。而且夜鷹攻擊的力道居然也非常之強勁,沙克羅曼的雙手已經被震得發麻,而連續後退的腳步也開始散亂。最終,當夜鷹以一記雙手飛掠結束攻擊的時候,沙克羅曼踉蹌著後退開去,砰地一聲靠上了身後的巖壁。臉上,手臂,肩膀,雙腿,五六個傷口中鮮血涔涔而下。 “……為什麼?!”年輕刺客絕望地叫道。 夜鷹沒有回答。女孩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衣服都被汗水滲透了。不待呼吸平復,她又舉起手中的武器,一步步逼近牆角里的沙克羅曼。 “……夜鷹?”年輕刺客終於發現,夜鷹的狀態有點不尋常。做了十幾年的刺客,沙克羅曼深深知道,剛才夜鷹的攻速和力度根本不是一個人類女子所能做得到的。他曾經和夜鷹不止一次切磋過武技。女孩並不以兇猛的攻擊見長,她的戰法更傾向於一種遊鬥。透過閃爍的步伐和錯落有致的攻擊將對手不知不覺地帶入自己的節奏之中,然後再猛下殺手,凌厲而又不乏美感。沙克羅曼曾戲稱夜鷹的戰鬥方法為“婆娑鬼舞”。 但是今天展現在沙克羅曼面前的,是一個標準的狂暴者。攻擊的動作根本沒有章法可言,致命的是她的速度和力度。 而且女孩的眼神讓沙克羅曼不寒而慄。瞳孔緊縮,血絲滿布,夜鷹的視線直直的,充滿了暴戾之氣,平時那種淡淡的憂鬱和冷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目前似乎是沒有繼續思考這個問題的空隙了。第二波風暴又到了――甚至比剛才更猛烈。 沙克羅曼開始還擊。一味防守,他根本無法支撐下去。擋開夜鷹的猛擊,沙克羅曼斜掠拳刃攻擊女孩的側腰空檔,希望將她逼退一步。 鮮血紛飛。沙克羅曼愕然發現自己的拳刃竟然刺進了女孩的身體――夜鷹對他的攻擊根本毫不理會,錳地刺向沙克羅曼的面門。年輕刺客急忙收手後退,但左右臉頰還是被劃了兩道深深的傷痕。夜鷹跌跌撞撞地前衝了兩步,然後猛地挺起身來撲向沙克羅曼。 不遠處的山腳下,獵人飛錐慢慢地張滿了手中的獵弓。臨行前羅奇就和他說過,他的任務就是保證沙克羅曼不要喪生在發了瘋的夜鷹手中。現在飛錐認為是該出手的時候了:沙克羅曼根本就不反擊,而僅僅是在夜鷹的狂攻下左支右絀,同時徒勞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他的身上不斷綻開出一朵朵血花,再這樣下去,被殺是早晚的事情。 “……不幸的人……”悲憫的眼光掃過那不得不戰鬥的二人,飛錐放鬆了右手的手指。 在看到夜鷹猛然跌倒的時候,沙克羅曼一時間甚至以為女孩是累的打不動了。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夜鷹是受了某種藥物的影響,因而越發嚴密地防守,希望靠自己綿長的耐力拖垮女孩。 但接下來看到的東西瞬間剝奪了沙克羅曼所有的理性思維:一支血淋林的箭簇從女孩的胸膛中穿了出來。 夜鷹費力地站立起來,搖搖晃晃地擺動著身體,就像一個發條快要走光了的玩偶。穩定了一下,她又執著地舉起了拳刃。 渾身一震,第二隻箭簇從第一隻的旁邊猛地穿刺出來,把女孩帶了個踉蹌。這一次,夜鷹再也支撐不住,臉朝下撲倒在沙地上。 沙克羅曼的視線跟隨著夜鷹的黑髮迅速滑落,最終定格在女孩背上那兩支白翎羽箭上。 在年輕刺客的腦子裡,什麼東西啪的一聲繃斷了。 “……我、我也很遺憾,方先生。但現在的夜鷹小姐根本就無法――嗯?!!” 話說到一半,飛錐突然發現沙克羅曼已經不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了。獵人視線一掃,正看到一個黑色暗影以可怕的速度掠地襲來。縱使棲身在沙漠遺蹟深處的黑狐也沒有這麼快的速度,黑影像鬼一樣徑直撲向獵人。飛錐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就是黑影中兩點猩紅的血光。 飛錐猛然滑步開弓。儘管有保全沙克羅曼性命的任務在身,但這一瞬間,身為獵人的本能佔了上風。面對飛撲而來的猛獸,射箭是他最基本的反應。 而飛錐這一輩子遇到過的野獸,沒有哪隻比現在的沙克羅曼更獰猛。 噹噹兩聲尖銳的脆響,沙克羅曼手中的精鋼拳刃同時被擊斷。裴揚獵人的二連矢在三十步距離內足以洞金穿石,拳刃也不例外。若非年輕刺客在瞬間抬手護住要害,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餘勢未消的兩支羽箭穿透了刺客的胳膊,粉碎了他的臂骨。沙克羅曼被這兩箭的力道震的猛然後仰,但幾乎立刻就繼續飛撲過來。 “可惡!”飛錐立刻再次上箭開弓,但隨即絕望地發現:來不及了。即使精於計算敵我距離和相對速度的他也沒能準確估計出沙克羅曼的速度。現在佔據他整個視線的是年輕刺客猙獰的臉。 飛錐倒飛了兩米多遠,狠狠撞在地上,隨即捂著面孔在地上翻滾起來。電光石火間,他的眼睛、鼻樑、下巴、喉頭連中了四拳。總算沙克羅曼的雙手受傷在先發不出力,否則單是喉嚨上的一擊就足以讓他當場昏厥甚至死亡。 沙克羅曼慢慢直起身體,順手抄起獵人掉在地上的獵弓。兩支羽箭在他的胳膊上顫顫巍巍,鮮血順著手臂流過拳頭,滴向地面。刺客雙手一用力,猛地折斷了獵弓。猶如惡狼咆哮般的聲音湧進了獵人的耳朵:“就呆在那裡別動、混蛋!看我折斷你的手腳,挖出你的眼珠!” 獵人喘息著站了起來,“噗”地吐出一顆牙齒。“左眼失明瞭”,飛錐暗忖,“……喉頭受傷無法凝聚心神……鼻樑也斷了……但是……”獵人眼前閃過妻子阿雁在病榻上痛苦掙扎的樣子,“我還不能死呢!”“嗆!”地一聲拔出腰上護身的小刀,獵人低沉而堅決地說道:“來啊!今天讓你見識見識裴揚人的勇氣!” “……我等著看……”沙克羅曼雙拳的骨節咔咔作響,一步步逼近了獵人。 “沙克……”突然傳來的微弱叫聲瞬間粉碎了年輕刺客魔鬼般的氣勢。沙克羅曼呆了一下,慢慢回過身來:“……夜鷹?” 忽然,沙克羅曼清醒了過來:“天哪!我在幹什麼?!”年輕刺客覺得腿一下子軟了下來,整個身體立刻撲倒在地。沙克羅曼再也不理會嚴陣以待的獵人,連滾帶爬地撲向夜鷹。 女孩俯臥在地上,氣若遊絲。波色克的藥力和飛錐的兩箭已經讓她的生命之燈處於熄滅的邊緣。僅僅是靠著藥水殘存的效力,身受致命傷害的她才能勉強開口說話。 “……沙克……亞歷克斯……可能有危險……快去……” “別說話!”沙克羅曼厲聲制止夜鷹,一邊掙扎著察看女孩的傷口。 “沒用了……”夜鷹的聲音聽上去就象是某種幻覺,“帶著……亞裡克斯……快逃……” “胡說!胡說……”沙克羅曼淚流滿面,笨拙地試圖給女孩止血。刀尖上打滾十幾年,對於生死之事他實在是太過敏感了。儘管死也不願相信,但刺客知道,夜鷹說的是實話。 “這個……拿去……”女孩費力地抬起雙手,把腕子上的漆黑拳刃給沙克羅曼看:“師傅傳下的……秘刃-刺殺……讓它們……代替我陪伴你吧……” “是誰幹的?!誰對你做這種事情?!”沙克羅曼終於想到了這個,咬牙切齒地問道。 夜鷹搖搖頭。隨即抬起手臂,象是要撫摸一下沙克羅曼的頭髮。 手臂在半空頹然垂下。 飛錐收起小刀,黯然地轉過身體。他沒有足夠的冷靜看一個刺客抱著心愛女孩的屍體嚎啕痛哭的樣子。 於是,他看到了另外一幅情景。夢羅克方向,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正慢慢地走向這裡。 “……師傅……”語調木然的呼喚聲把沙克羅曼從悲痛的深淵裡面揪了出來。刺客抬起頭來。模模糊糊的淚眼中,他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少年亞裡克斯――還有他身後的精銳刺客。 “亞歷克斯?”沙克羅曼搖晃著站了起來,“你……你怎麼會來這裡?”現在的他已經魂不守舍了,根本沒注意到少年眉宇間冰冷的氣息,也沒發現他很不正常地對夜鷹的屍體無動於衷。 “師傅……”少年的聲音聽上去幹澀而嘶啞,“昨天這個人帶我去看了一件事。”他指指身後的刺客,“他讓我看了他是怎麼去接徒弟的。” 縱使一個焦雷在耳邊炸響,也不會比少年的這句話更讓沙克羅曼愕然。年輕刺客一瞬間如墮冰窟,渾身僵硬。他隱約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但根本沒法順利地思考。耳朵裡只聽見少年平靜得有點嚇人的聲音:“他看中的是個**歲的小孩,和姐姐生活在一起。於是他在晚上來到姐弟倆的家,帶著我翻牆進去,撬開木門,用一塊浸了麻藥的毛巾按在沉睡的姐姐臉上……然後我們退出屋子,放了一把火……” 少年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說著什麼,而是因為想起了什麼:“弟弟很快被煙火燻醒了,開始推姐姐,叫姐姐……但姐姐一動也不動……嘿嘿,中了麻藥,又怎麼動得了?於是他拼命地想拉姐姐出去,但憑他一個**歲的孩子,又哪有這種力氣?然後,旁觀的刺客大哥縱身跳了進去,用一種焦急、關切的聲音叫道:孩子!快出來!!房子要燒塌了!! 最後的一句話,是少年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沙克羅曼渾身顫抖著,嘴巴里發著毫無意義的聲音。但少年的一個問題瞬間堵住了他的嘴巴。 “……我老實本分的爸爸,愛說愛笑的媽媽,就快要嫁人的大姐,只有十四歲的二姐,都是你殺的吧?師傅!!” “我……我……”沙克羅曼兩手伸出,似乎是想推開什麼,又似乎是想拉住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跟沙克羅曼住了五年,壓歷克斯已經非常瞭解師傅了。師傅很不善於說謊。當不想告訴你什麼東西的時候,他不會選擇欺騙,而是選擇沉默。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少年崩潰了。他狂怒地衝上前去直視著沙克羅曼的眼睛:“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 沙克羅曼恐懼地後退了兩步,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句話說。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慌慌張張地從腰上解下那條墨綠色的腰帶遞給少年:“你、你看,亞歷克斯!你一直都想要的――” “為什麼――?!”少年猛地一把打掉了刺客手中的禮物。沙克羅曼手臂上的傷處一陣劇痛。 但和他現在心中的痛苦比起來,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候,山嘴後面轉出了一個人。刺客工會會長羅奇面帶戚容地走了過來:“方,我很遺憾……” 羅奇的話也就只能說到這裡了。尖嘯著飛來的一樣東西打斷了他即將開始的演說。刺客工會會長縱身後躍,避開了這突然的一擊。隨後他剛才站著的地方轟然大響,土崩石裂。待塵埃落定後,一支精鋼長矛露了出來。 “……你也會懂得遺憾二字?”年輕的聲音順風飄來。飛速趕來的是一名全身標準騎士鎧甲,跨著一匹大嘴鳥的騎士,“夢羅克的毒蛇羅奇先生?” “……什麼人?”羅奇森然問道。從這記投矛來看,這個騎士可不是省油的燈。 “自由之鷹賞金獵人獵人團所屬,退隱騎士安德歷亞-巴特。”騎士順手從座騎邊上的槍鉤上又摘了一支長矛在手,“還有我的搭檔‘敗家’”――他指的是坐下的那隻鳥。 這時候,從北面陸陸續續地走來了五六個人。慢慢呈扇形散佈在沙克羅曼身後。 羅奇皺起了眉頭。自由之鷹可不是浪得虛名的一群,而今天他們擺出的陣勢也很清楚地表明瞭立場。 一名同樣騎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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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吵醒了馬修-提那的美夢。年輕鐵匠懶洋洋地坐起身來,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還只有7點半啊!這位客人……你來太早咯!先去邊上的紫蘑菇酒吧弄個麵包吃吃如何?”

敲門聲依然繼續著――輕輕地,緩緩地,不過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切!”馬修嘟嘟囔囔地站起身來走向門口,摘下門槓一把拉開房門:“你――”

“你好。沙克羅曼來看你了。”迎接睡眼惺忪的鐵匠的,是一身便裝的沙克羅曼那沉靜的臉。

“……啊,是你啊。”揉揉眼睛,馬修後退一步,讓了沙克羅曼進來,“來提貨的?哼,不過還是太早了!你知道我早上幾點起床的吧?”

“到也到了,總不能在門口站到12點鐘吧。”沙克羅曼輕車熟路地繞過地上堆的亂七八糟的原石、武器半成品和各種材料,走到鐵匠的床鋪邊坐下,“如你所說,我是來提貨的。東西做好了?”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半晌,鐵匠抹著臉走了出來:“笑話。難道我食言過麼?收了你的錢,就肯定會幫你做好。”說完他走到裡屋稀里嘩啦地翻了一陣,拿了樣東西出來,丟給沙克羅曼。

揚手接過,刺客仔細地打量著手中的這件物什。那是一根墨綠色的寬大皮帶,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用熬煉過的虎蜴皮製造的,價值絕對不菲。但這也只不過是容器而已,沙克羅曼的視線落在了皮帶兩側整齊插著的四柄短刀上。刺客小心地把它們一一拔出,整齊地排列在床上。

那是四把造型一模一樣的短刀,約有下臂長短。刀柄上雕鏤著精細的花紋,護手中央則刻著代表鑄造者身份的花體字母:m-t。但與一般刀具不同的是,這四把刀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全然不同的色彩:蒼青,黯黃,湛藍,緋紅。年輕刺客隨手拿起一把,輕輕揮舞了幾下,隨即伸出手指在刀身彈了一下。房間中馬上回響起清脆的金屬顫鳴之聲。

“……好刀。不愧是全吉芬城唯一一名懂得冶煉大馬士革鋼的名匠所鑄!”

“廢話。”平淡的語氣根本掩飾不住青年鐵匠面孔上的喜色。“不是吹牛。冶煉大馬士革鋼,很多出過外海的鑄劍師都有這份本領。但是想要在這樣的熔鋼中新增屬性原石粉末和星星粉末,然後依然保持它特有的韌度的,嘿嘿,你就去找吧,絕對鳳毛麟角!大馬士革鋼堅韌的秘密就在於妙勒尼鋼本身的成分和新增雜質的配比。就算再多加一絲的屬性原石粉末,都必須重新求取平衡……恩,算了,反正你也領會不到箇中之難。”

“是,是。我領會不了。但我識貨的。你這四把刀,不誇張的說,可算是一套寶物了。沙克羅曼在此謝謝你。”刺客將刀具一一插回腰帶,隨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遞給馬修,“收下吧,這是剩下的錢。”

鐵匠接過紙片開啟看看,隨即吹了聲口哨。這是王都最大的銀莊所開具的、見票即付的票據。面額是四千萬贊尼。

“嘿……沙克,這筆錢可算是你畢生的積蓄了罷。怎麼樣?今天總可以告訴我了吧?你究竟是為了誰來訂做這套大馬士革鋼刀的?你自己可用不到它們啊。”說著笑嘻嘻地拍拍沙克羅曼的肩膀,“別想騙我。我閱人無數,絕不會走眼的。你變了。來付訂金時我就看出來了,你的眼睛裡有著過去從未有過的光芒……那是真正的關愛之光。”

年輕刺客點點頭:“這就是我今天找你談的另外一件事了。”

黃昏時分,沙克羅曼出現在了馬修的店門口。鐵匠在門內對他揮了揮手:“那麼就這麼說定了。三天後的午夜時分,我們的人會來夢羅克你的住處迎接你們,沒什麼好擔心的。”說完,他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地對刺客說:“馬修-提那代表自由之鷹這麼說:歡迎你們加入。”

沙克羅曼輕輕地彎腰為禮:“那麼就拜託你們了。”隨後迅速地走遠。

當鐵匠的房門關閉大約十分鐘後,房外的一個陰暗角落裡有什麼東西開始活動。一個人形很不可思議地脫離了黑影獨立出來。他左右望望,確信沒被任何人注意後,便掏出了一片蝴蝶之翼。下一瞬間,黑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地消失了。

當房門被開啟時,夜鷹正伏在桌子上打盹。三天前沙克羅曼離開時對她說過,這次去吉芬一定會和自由之鷹接上頭。然後他就會帶著自己和亞利克斯一起,奔向自由和幸福。女孩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如此開心過了。死水一潭的人生終於有了新的波瀾,這讓原本抱著“無可無不可,既然沒有死,那就姑且活下去吧”心態的夜鷹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期翼。

和沙克羅曼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起!想到這個,女孩在睡夢中都會輕輕地笑起來呢。

聽到門響,夜鷹一下子回過身來:“沙克!”的確,能在自己毫無覺察的情況下接近房屋的,除了沙克羅曼,還有誰呢?

但出現在門口的不是沙克羅曼,而是面帶淺笑的刺客工會會長羅奇。

“很遺憾,不是你期待的人哪。”羅奇微笑著說道,一邊穩穩地走向面色突變的女孩。

“……會長?!”夜鷹低聲驚呼。隨後就發現到,羅奇迅速逼近的步伐有種不懷好意的成分在裡面。

女刺客一下子從椅子中躍起,試圖閃身退出羅奇的攻擊範圍。

但刺客工會會長在一瞬間猶如鬼魅般突前,右手在夜鷹眼前一影,左拳已狠狠打在了女孩的腹部。隨即左手翻起在蜷起身體的女孩下巴上一託,右手手刀猛擊夜鷹的側頸。

女刺客旋轉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桌子上,失去了反抗能力。羅奇的攻擊實在太過迅猛,以夜鷹的身手,竟連格擋也無法做到。

“……如果你不是女人,以你的資質,也許我會像對待方那樣,不惜手段地使你成為一個完美的殺手……”望著低聲呻吟著的女孩,羅奇帶著一絲遺憾的表情說道。與此同時,門外跟進了幾個人:兩名精銳刺客,小個子用毒專家凱辛,還有來自裴揚的獵人飛錐。兩名刺客快步上前,掏出繩索把女孩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緩緩走近女孩身邊,羅奇蹲了下來,望著夜鷹髮絲散亂的面龐:“知道麼?阻礙方成為一個冷血殺手的最大障礙就是他心中對親情和愛情的渴望。自小就是孤兒的他從未品嚐過箇中的甘美,因此才加倍嚮往。而要他摒棄人性中的這些柔軟之處,與其壓抑,還不如讓他得到後再度失去。我曾一度考慮過派別的女子去接近他,然後再背叛他,但我沒這麼做。方是個聰明人,這樣做畢竟有些冒險。於是你瞧,我選擇了你――一個同樣有這方面渴望的女孩。看似冷漠的你,其實也有一顆渴望溫暖的心。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打動方的心了吧?”

說到這裡,羅奇的手向後一伸,接過了凱辛遞上來的一瓶猩紅的藥水:“相交五年,你已成為他心中的一部分。而現在,該是拔出這部分的時候了。”說著掏出一把匕首撬開夜鷹的牙關,把一整瓶藥水都倒進了她的嘴裡,“這是秘藥波色克!如果飽經修煉的戰神之寵兒飲用它,將會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速度,無視痛苦與恐懼,象神靈附體般毀滅敵人;但是以你目前的修行,你能維持多久的心智……嘿嘿,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說完站起身來,對身後的一名刺客說道:“幫她裝好拳刃,帶她去方住處北方的那個狹道。方從吉芬回來一定會經過那裡。見到方過來,你就割斷繩索,然後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吧。”隨後又轉向右面的另一名刺客:“那小孩的事辦的如何?”被問的刺客躬身回答:“已帶他去過了。現在正看守在沙克羅曼家裡。”

“很好。”羅奇點點頭,隨即回身對一直不發一言望著這一切的飛錐露出了笑容:

“飛錐先生,等下沙克羅曼的性命,就拜託你了……”

“是……”明顯壓抑著一股厭惡之情,獵人飛錐緩慢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開始行動。一名刺客將半昏迷狀態的夜鷹扛在了肩膀上。

身體離地時,兩滴淚水從女孩緊閉的雙眼中慢慢滑落了下來。

………………………………………………………………………………

月下蒼茫的沙漠中,一個身影輕快地奔跑著。沙克羅曼的步履輕捷,幾乎象是在凌空飛行一般。

幾乎要凌空飛舞的,不僅僅是他的身形,還有他的心。

從沒感到如此的暢快啊!年輕刺客舒展著身體,興奮地看著遠處越來越大的夢羅克城的黑影。一切都如此順利!雖然在經過龍斯萊爾要塞時因為管制而耽擱了一天,導致沙克羅曼在第三天的傍晚才踏入蘇克拉特沙漠,但這無關緊要。現在看月亮的位置,離午夜還有兩個小時光景,時間充足。出發前就和夜鷹說好了的,女孩會呆在家裡等待著自己聯絡賞金獵人團成功回來。為保險起見,這件事情他們並沒對亞利克斯說,小孩子口風畢竟不緊。待二人會合,再去帶上亞利克斯,一個嶄新的天地就要在三人面前展開了。沙克羅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瑞恩-蠍尾。當年他離開夢羅克的時候,想必也是如此的雀躍吧。但沒有靠山的他終究無法逃過工會接二連三的追捕。

“我可不一樣!”年輕刺客忍不住對著天空低聲吼道。且不說自己和夜鷹的身手,縱使他們二人都是無拳無勇的普通人,“自由之鷹”四個字也是一份最好的安全保證書。

“嗯?”

正在飛馳的沙克羅曼一下子放緩了腳步。狹道口似乎是有一個人影。

黑色的瞳仁在月光下閃耀,黑色的長髮在晚風中飄舞,還有同樣黑色的拳刃,散發出死亡的氣息。步步進逼的,正是夜鷹。

“……夜鷹?!你……你這是――”

話音嘎然而止。回應沙克羅曼那震驚的問話的,是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拳刃斬擊。

接下來的半分鐘,沙克羅曼連氣都透不過來。女刺客的攻擊就猶如蘇克拉特沙漠中狂舞的沙風暴一般。沙克羅曼滿眼中就只見到她拳刃的影子。速度實在太快了,縱使以攻擊速度自豪的首席刺客一時間也被逼得只有勉強格擋和閃躲的份。而且夜鷹攻擊的力道居然也非常之強勁,沙克羅曼的雙手已經被震得發麻,而連續後退的腳步也開始散亂。最終,當夜鷹以一記雙手飛掠結束攻擊的時候,沙克羅曼踉蹌著後退開去,砰地一聲靠上了身後的巖壁。臉上,手臂,肩膀,雙腿,五六個傷口中鮮血涔涔而下。

“……為什麼?!”年輕刺客絕望地叫道。

夜鷹沒有回答。女孩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衣服都被汗水滲透了。不待呼吸平復,她又舉起手中的武器,一步步逼近牆角里的沙克羅曼。

“……夜鷹?”年輕刺客終於發現,夜鷹的狀態有點不尋常。做了十幾年的刺客,沙克羅曼深深知道,剛才夜鷹的攻速和力度根本不是一個人類女子所能做得到的。他曾經和夜鷹不止一次切磋過武技。女孩並不以兇猛的攻擊見長,她的戰法更傾向於一種遊鬥。透過閃爍的步伐和錯落有致的攻擊將對手不知不覺地帶入自己的節奏之中,然後再猛下殺手,凌厲而又不乏美感。沙克羅曼曾戲稱夜鷹的戰鬥方法為“婆娑鬼舞”。

但是今天展現在沙克羅曼面前的,是一個標準的狂暴者。攻擊的動作根本沒有章法可言,致命的是她的速度和力度。

而且女孩的眼神讓沙克羅曼不寒而慄。瞳孔緊縮,血絲滿布,夜鷹的視線直直的,充滿了暴戾之氣,平時那種淡淡的憂鬱和冷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目前似乎是沒有繼續思考這個問題的空隙了。第二波風暴又到了――甚至比剛才更猛烈。

沙克羅曼開始還擊。一味防守,他根本無法支撐下去。擋開夜鷹的猛擊,沙克羅曼斜掠拳刃攻擊女孩的側腰空檔,希望將她逼退一步。

鮮血紛飛。沙克羅曼愕然發現自己的拳刃竟然刺進了女孩的身體――夜鷹對他的攻擊根本毫不理會,錳地刺向沙克羅曼的面門。年輕刺客急忙收手後退,但左右臉頰還是被劃了兩道深深的傷痕。夜鷹跌跌撞撞地前衝了兩步,然後猛地挺起身來撲向沙克羅曼。

不遠處的山腳下,獵人飛錐慢慢地張滿了手中的獵弓。臨行前羅奇就和他說過,他的任務就是保證沙克羅曼不要喪生在發了瘋的夜鷹手中。現在飛錐認為是該出手的時候了:沙克羅曼根本就不反擊,而僅僅是在夜鷹的狂攻下左支右絀,同時徒勞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他的身上不斷綻開出一朵朵血花,再這樣下去,被殺是早晚的事情。

“……不幸的人……”悲憫的眼光掃過那不得不戰鬥的二人,飛錐放鬆了右手的手指。

在看到夜鷹猛然跌倒的時候,沙克羅曼一時間甚至以為女孩是累的打不動了。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夜鷹是受了某種藥物的影響,因而越發嚴密地防守,希望靠自己綿長的耐力拖垮女孩。

但接下來看到的東西瞬間剝奪了沙克羅曼所有的理性思維:一支血淋林的箭簇從女孩的胸膛中穿了出來。

夜鷹費力地站立起來,搖搖晃晃地擺動著身體,就像一個發條快要走光了的玩偶。穩定了一下,她又執著地舉起了拳刃。

渾身一震,第二隻箭簇從第一隻的旁邊猛地穿刺出來,把女孩帶了個踉蹌。這一次,夜鷹再也支撐不住,臉朝下撲倒在沙地上。

沙克羅曼的視線跟隨著夜鷹的黑髮迅速滑落,最終定格在女孩背上那兩支白翎羽箭上。

在年輕刺客的腦子裡,什麼東西啪的一聲繃斷了。

“……我、我也很遺憾,方先生。但現在的夜鷹小姐根本就無法――嗯?!!”

話說到一半,飛錐突然發現沙克羅曼已經不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了。獵人視線一掃,正看到一個黑色暗影以可怕的速度掠地襲來。縱使棲身在沙漠遺蹟深處的黑狐也沒有這麼快的速度,黑影像鬼一樣徑直撲向獵人。飛錐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就是黑影中兩點猩紅的血光。

飛錐猛然滑步開弓。儘管有保全沙克羅曼性命的任務在身,但這一瞬間,身為獵人的本能佔了上風。面對飛撲而來的猛獸,射箭是他最基本的反應。

而飛錐這一輩子遇到過的野獸,沒有哪隻比現在的沙克羅曼更獰猛。

噹噹兩聲尖銳的脆響,沙克羅曼手中的精鋼拳刃同時被擊斷。裴揚獵人的二連矢在三十步距離內足以洞金穿石,拳刃也不例外。若非年輕刺客在瞬間抬手護住要害,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餘勢未消的兩支羽箭穿透了刺客的胳膊,粉碎了他的臂骨。沙克羅曼被這兩箭的力道震的猛然後仰,但幾乎立刻就繼續飛撲過來。

“可惡!”飛錐立刻再次上箭開弓,但隨即絕望地發現:來不及了。即使精於計算敵我距離和相對速度的他也沒能準確估計出沙克羅曼的速度。現在佔據他整個視線的是年輕刺客猙獰的臉。

飛錐倒飛了兩米多遠,狠狠撞在地上,隨即捂著面孔在地上翻滾起來。電光石火間,他的眼睛、鼻樑、下巴、喉頭連中了四拳。總算沙克羅曼的雙手受傷在先發不出力,否則單是喉嚨上的一擊就足以讓他當場昏厥甚至死亡。

沙克羅曼慢慢直起身體,順手抄起獵人掉在地上的獵弓。兩支羽箭在他的胳膊上顫顫巍巍,鮮血順著手臂流過拳頭,滴向地面。刺客雙手一用力,猛地折斷了獵弓。猶如惡狼咆哮般的聲音湧進了獵人的耳朵:“就呆在那裡別動、混蛋!看我折斷你的手腳,挖出你的眼珠!”

獵人喘息著站了起來,“噗”地吐出一顆牙齒。“左眼失明瞭”,飛錐暗忖,“……喉頭受傷無法凝聚心神……鼻樑也斷了……但是……”獵人眼前閃過妻子阿雁在病榻上痛苦掙扎的樣子,“我還不能死呢!”“嗆!”地一聲拔出腰上護身的小刀,獵人低沉而堅決地說道:“來啊!今天讓你見識見識裴揚人的勇氣!”

“……我等著看……”沙克羅曼雙拳的骨節咔咔作響,一步步逼近了獵人。

“沙克……”突然傳來的微弱叫聲瞬間粉碎了年輕刺客魔鬼般的氣勢。沙克羅曼呆了一下,慢慢回過身來:“……夜鷹?”

忽然,沙克羅曼清醒了過來:“天哪!我在幹什麼?!”年輕刺客覺得腿一下子軟了下來,整個身體立刻撲倒在地。沙克羅曼再也不理會嚴陣以待的獵人,連滾帶爬地撲向夜鷹。

女孩俯臥在地上,氣若遊絲。波色克的藥力和飛錐的兩箭已經讓她的生命之燈處於熄滅的邊緣。僅僅是靠著藥水殘存的效力,身受致命傷害的她才能勉強開口說話。

“……沙克……亞歷克斯……可能有危險……快去……”

“別說話!”沙克羅曼厲聲制止夜鷹,一邊掙扎著察看女孩的傷口。

“沒用了……”夜鷹的聲音聽上去就象是某種幻覺,“帶著……亞裡克斯……快逃……”

“胡說!胡說……”沙克羅曼淚流滿面,笨拙地試圖給女孩止血。刀尖上打滾十幾年,對於生死之事他實在是太過敏感了。儘管死也不願相信,但刺客知道,夜鷹說的是實話。

“這個……拿去……”女孩費力地抬起雙手,把腕子上的漆黑拳刃給沙克羅曼看:“師傅傳下的……秘刃-刺殺……讓它們……代替我陪伴你吧……”

“是誰幹的?!誰對你做這種事情?!”沙克羅曼終於想到了這個,咬牙切齒地問道。

夜鷹搖搖頭。隨即抬起手臂,象是要撫摸一下沙克羅曼的頭髮。

手臂在半空頹然垂下。

飛錐收起小刀,黯然地轉過身體。他沒有足夠的冷靜看一個刺客抱著心愛女孩的屍體嚎啕痛哭的樣子。

於是,他看到了另外一幅情景。夢羅克方向,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正慢慢地走向這裡。

“……師傅……”語調木然的呼喚聲把沙克羅曼從悲痛的深淵裡面揪了出來。刺客抬起頭來。模模糊糊的淚眼中,他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少年亞裡克斯――還有他身後的精銳刺客。

“亞歷克斯?”沙克羅曼搖晃著站了起來,“你……你怎麼會來這裡?”現在的他已經魂不守舍了,根本沒注意到少年眉宇間冰冷的氣息,也沒發現他很不正常地對夜鷹的屍體無動於衷。

“師傅……”少年的聲音聽上去幹澀而嘶啞,“昨天這個人帶我去看了一件事。”他指指身後的刺客,“他讓我看了他是怎麼去接徒弟的。”

縱使一個焦雷在耳邊炸響,也不會比少年的這句話更讓沙克羅曼愕然。年輕刺客一瞬間如墮冰窟,渾身僵硬。他隱約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但根本沒法順利地思考。耳朵裡只聽見少年平靜得有點嚇人的聲音:“他看中的是個**歲的小孩,和姐姐生活在一起。於是他在晚上來到姐弟倆的家,帶著我翻牆進去,撬開木門,用一塊浸了麻藥的毛巾按在沉睡的姐姐臉上……然後我們退出屋子,放了一把火……”

少年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說著什麼,而是因為想起了什麼:“弟弟很快被煙火燻醒了,開始推姐姐,叫姐姐……但姐姐一動也不動……嘿嘿,中了麻藥,又怎麼動得了?於是他拼命地想拉姐姐出去,但憑他一個**歲的孩子,又哪有這種力氣?然後,旁觀的刺客大哥縱身跳了進去,用一種焦急、關切的聲音叫道:孩子!快出來!!房子要燒塌了!!

最後的一句話,是少年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沙克羅曼渾身顫抖著,嘴巴里發著毫無意義的聲音。但少年的一個問題瞬間堵住了他的嘴巴。

“……我老實本分的爸爸,愛說愛笑的媽媽,就快要嫁人的大姐,只有十四歲的二姐,都是你殺的吧?師傅!!”

“我……我……”沙克羅曼兩手伸出,似乎是想推開什麼,又似乎是想拉住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跟沙克羅曼住了五年,壓歷克斯已經非常瞭解師傅了。師傅很不善於說謊。當不想告訴你什麼東西的時候,他不會選擇欺騙,而是選擇沉默。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少年崩潰了。他狂怒地衝上前去直視著沙克羅曼的眼睛:“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

沙克羅曼恐懼地後退了兩步,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句話說。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慌慌張張地從腰上解下那條墨綠色的腰帶遞給少年:“你、你看,亞歷克斯!你一直都想要的――”

“為什麼――?!”少年猛地一把打掉了刺客手中的禮物。沙克羅曼手臂上的傷處一陣劇痛。

但和他現在心中的痛苦比起來,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候,山嘴後面轉出了一個人。刺客工會會長羅奇面帶戚容地走了過來:“方,我很遺憾……”

羅奇的話也就只能說到這裡了。尖嘯著飛來的一樣東西打斷了他即將開始的演說。刺客工會會長縱身後躍,避開了這突然的一擊。隨後他剛才站著的地方轟然大響,土崩石裂。待塵埃落定後,一支精鋼長矛露了出來。

“……你也會懂得遺憾二字?”年輕的聲音順風飄來。飛速趕來的是一名全身標準騎士鎧甲,跨著一匹大嘴鳥的騎士,“夢羅克的毒蛇羅奇先生?”

“……什麼人?”羅奇森然問道。從這記投矛來看,這個騎士可不是省油的燈。

“自由之鷹賞金獵人獵人團所屬,退隱騎士安德歷亞-巴特。”騎士順手從座騎邊上的槍鉤上又摘了一支長矛在手,“還有我的搭檔‘敗家’”――他指的是坐下的那隻鳥。

這時候,從北面陸陸續續地走來了五六個人。慢慢呈扇形散佈在沙克羅曼身後。

羅奇皺起了眉頭。自由之鷹可不是浪得虛名的一群,而今天他們擺出的陣勢也很清楚地表明瞭立場。

一名同樣騎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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