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 寂寞的狼牙(二)
【轉】寂寞的狼牙(二)
[正文]【轉】寂寞的狼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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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工會昏暗的廳堂裡,沙克羅曼不聲不響地等待著他的下一個任務。休息總是短暫的,任務才是刺客的生命。
但是,這次的任務實在太出乎沙克羅曼意料了。
“方……我考慮過了,你似乎應該去訓練一個徒弟了。”會長羅奇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麼柔和,“城東武器店菲斯洛-塔特的獨生子似乎資質不錯,我想就把他交給你訓練吧。今晚就去接他來。”
“……不會吧?!!”沙克羅曼差點就犯了忌諱,出言質疑會長的命令。“為什麼會這樣?”年輕刺客汗流浹背地想,“我到底犯了什麼過錯?!”帶徒弟可算是每個精銳刺客都必然會遇到的一次經歷。和通常的殺手不同,精銳刺客基本是以一脈單傳的形式繼承前人的技藝。每個人一生中都必須訓練一個後繼者,繼承自己的衣缽和稱號。徒弟通常由工會指定,當然也可自己選擇。這一般要花費刺客好幾年的時間。而且在訓練徒弟期間,刺客將不再被派遣任何任務。
但是以沙克羅曼的年齡和狀態,會長居然會要他現在就訓練弟子,也難怪年輕刺客會如此不安。
“別想太多,方。我還是很仰仗你的……但這段時間局勢穩定,我們沒有這麼多棘手的任務要做。工作就交給你的同伴吧,對你來說,這也是個靜心修煉、磨練技藝的好機會。”
最終,沙克羅曼只得灰溜溜地離開工會大廳,準備去“接”他的徒弟。對於精銳刺客候選人的選擇,刺客工會有三點基本要求:第一,目標的年齡不得大於十歲;第二,他必須有非常優秀的資質;第三,必須是沒有任何親人的孤兒。不過一般情況下,真正起制約作用的只有第二條。一旦那個孩子被認定是個當刺客的料,那麼不論他身處什麼樣的家庭和背景,第二天早上鐵定會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而這任務總是由未來的師傅去完成的,工會稱之為“接”。
對於那倒楣的孩子,沙克羅曼倒是挺熟悉的。這家店通常是他賣出戰利品的地方,有時候也會從那裡買兩把備用的拳刃。而每次去,年青刺客都能看到他默默地坐在店鋪角落裡打磨刀具。在和老闆塔特閒聊時沙克羅曼瞭解到,做父親的希望把獨生子培養成一個舉世聞名的鑄劍師。這是塔特家代代相傳的理想,不過至今從未有哪一代塔特真正實現過。而在他們聊天時,名叫亞歷克斯的男孩就始終一言不發地磨他手中的短劍,專注得好象玩著絨球的貓。
“……對不住了,老塔特。誰叫你養了個被羅奇看上的兒子……”走出房門時沙克羅曼自言自語地說。
夜晚的金字塔看上去異常神秘。沐浴在星月之光中的黑色三角彷彿在默默講述著千年的傳說。沙克羅曼觀賞了一會月下古蹟的美景,隨後輕巧地攀爬而上。每當出任務前,他總會來到這夢羅克最接近天空的建築物頂上,靜靜地整理一下心情。雖然今次的工作對於一個精銳刺客來說實在是簡單得有些無聊――殺死一對平民夫妻和他們的兩個女兒,然後帶著唯一的兒子離開――但年輕刺客還是非常認真地對待。
這也是他能夠在二十一歲上就獲得首席刺客稱號的原因之一吧。
飛身躍上塔頂的沙克羅曼在落地同時皺了皺眉頭。今天,竟有人比他捷足先登,佔據了那被千年風雨磨出一個凹坑的小小尖頂。年輕刺客不禁有些惱火了。精銳刺客中的每一個應該都知道他沙克羅曼的習慣。金字塔的塔頂向來是他專有的沉思之地,他以下的刺客們沒有哪個敢隨便佔用。而今天這個傢伙就很大膽了。更可氣的是,對方明明應該聽到了他落地的聲音,卻居然動也不動,繼續保持著安坐的姿態。
站定腳跟,沙克羅曼正要開口,對方的一個動作讓他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狠話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坐在塔頂中央的人抬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一頭黑色長髮瞬間披散了下來。在刺客之中,這是個獨一無二的標誌。
搶了沙克羅曼地盤的,正是女刺客夜鷹。
尷尬地站了一會,沙克羅曼摸摸下巴,然後訕訕地走到一個角落裡蹲坐下來。夜鷹依然沒什麼行動,安安靜靜地眺望著遠處的沙漠。
“……你也有任務?”沉默半晌,年輕刺客搭訕道。
沒有反應。
“……平時很少見到你呢……”
沒有反應。
沙克羅曼終於都意識到,對方是在給自己臉色看來著。於是他也就閉上嘴巴,欣賞起月光下的寧靜沙海來。
“……這裡真美。”毫無徵兆地,女刺客輕輕說道。
“是啊,我很喜歡這裡。”沙克羅曼幾乎是瞬間就接了口。
“看不出……你這樣的色鬼也會有這種眼光。”
沙克羅曼猛地站了起來:“別誤會啊!我是第一次――”。剛剛說到這裡,年輕刺客一下子住了口。
“我為什麼要辯解啊?”沙克羅曼有些懊喪地想道,“我逛妓院和她有什麼關係……”
“……是因為寂寞吧?”女孩第一次歪過頭來,看著坐在側後方的年輕刺客。
剎那之間,沙克羅曼覺得心中有某個地方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雖然他敏銳的耳朵告訴他,夜鷹的語氣和語速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但為什麼自己會一種奇怪的感覺?
女子的這句話,真的很溫柔。
“寂寞……也許吧。我覺得說迷茫更加合適些……”沙克羅曼索性站起身來,直接走到夜鷹的身邊坐下。女刺客下意識地往邊上縮了縮,但卻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前幾天,我殺了瑞恩-蠍尾。”沙克羅曼輕輕撫摸著插在鯊魚皮套裡的拳刃,“還有他的妻子女兒。在此之前,我偷偷地觀察了他兩天。說真的,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四年前令我崇拜得五體投地的首席殺手蠍尾!你知道麼,一天之中他竟然那麼頻繁地露出笑容!活到今天,我曾經擁有過的快樂加在一起,似乎還沒有他一天所擁有的快樂來的多……”
“……你曾有過親人麼?”看著漸漸有些激動起來的沙克羅曼,夜鷹輕聲問道。
“沒有。除了師傅,我不曾和任何人共同生活……怎麼了?”
“……沒什麼。”女刺客搖搖頭,“對於從未品嚐過親情甜頭的你來說,蠍尾的快樂也許真的很難想象吧。”
“……那麼你呢?你能夠想象麼?”
“我不需要想象。我只要回憶就可以了。”夜鷹平靜地回答,月光下她清瘦的臉龐顯得有些落寂,“我的故鄉在東方的艾爾貝塔。家裡是行路商人,一家人的商隊來往在裴揚、王都和艾爾帕蘭之間。嗯,那時真的很開心,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和嫂子……8歲那年我們來到這夢羅克……嘿,這該死的夢羅克。只是因為父親聽說這裡的棉花在埃爾貝塔可以轉手給外海商人,很舒服地賺個差價。但是,等待著千辛萬苦穿越蘇克拉特沙漠的我們的,不是財富,而是強盜。你瞧,幸福的毀滅真是再簡單不過了。一個晚上,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地死屍。你知道麼,恐懼真的可以讓人完全傻掉呢。直到被賣進了妓院,我才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要不是後來被師傅看上,贖了出來,搞不好前幾天和你上床的就是我呢……”
沙克羅曼愕然地看著夜鷹。在他眼裡,女孩的遭遇其實也不算怎麼一回事。家破人亡的事情他見得多了,事實上他自己就製造過無數的家破人亡。真正讓他驚訝的,是這女子講述自己悲慘過去時那滿不在乎的態度。
“……你……”沙克羅曼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覺得我很沒人味是不是?”夜鷹一邊說一邊紮起了頭髮,重新戴好斗笠,“也沒什麼奇怪的……刺客本來就該沒有人味的……很多謝你,今天聽我說這些無聊話。憋的時間太久了,不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工作的,呵呵。”
說完,女刺客長身站起,望了望天空:“三星橫頂……是幹活的時候了。”然後她突然回頭打量了一下依然愣著的沙克羅曼,“傳說果然沒錯:首席刺客沙克羅曼-方,真的不太像個刺客……而且經常喜歡到金字塔頂來消磨時光呢。”說完,她彈起身來,一溜煙地跳躍著離開了塔頂。
“夜鷹!!……你其實很有人味的!”發了一陣呆,沙克羅曼總算找到了這麼一句傻乎乎的話,大聲地吼向金字塔下的黑暗。
半晌之後,遠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拳刃互擊。
清晨時分,夢洛克東南部的商人區人聲鼎沸,住戶們大多都是些小商人吵吵嚷嚷地議論著昨晚發生的一件災難:塔特武器店昨天半夜裡失火了,聽說老塔特全家老小一個也沒能夠逃得出來。
混在嘈雜的人群中,一身棉田工人打扮的夜鷹默默地看著眼前那堆冒著煙的廢墟,隨後悄然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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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一響,沙克羅曼走進了小屋,手裡提著一袋熱騰騰的麥餅。隨手把食物丟在面前的桌子上,年輕刺客側過頭來看了角落裡的少年一眼。
目光呆滯的男孩滿臉灰黑,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牆角。自從昨天晚上來到這間位於夢羅克城東荒漠內的小屋以來這屋子是過去沙克羅曼的師傅帶他進行修行的地方,他的姿勢就一點也沒改變過。沙克羅曼摸出一個麥餅丟在小孩的腳邊:“吃掉它吧。”
少年一點反應也沒有。
嘆了口氣,年輕刺客自顧自地抓了兩塊餅走出門去,一邊吃早飯,一邊打量著遠方地平線上初升的太陽。
昨天深夜,沙克羅曼開始了他的“接”徒弟計劃。通常面對這種單門獨戶的任務,刺客們的做法都大同小異:將迷藥香噴入房屋讓對方陷入沉睡,然後從容地潛進去帶走昏睡的孩子,同時殺死其它的人。
但沙克羅曼並沒有採取這種方式。因為現在在他的心目中,“徒弟”並非僅僅是一個任務的標的、或是傳授技藝的物件。所謂的“徒弟”應該是一個將在未來數年內朝夕相處的親人。
年輕刺客不會忘記過去師傅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那是他剛滿16歲、可以正式被授予屬於自己的拳刃的那一天。看著少年欣喜若狂地撫摸著手中那對嶄新的武器時,師傅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知道麼沙克?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個孤兒……這真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一件事了……”
直到師傅去世後很久,年輕刺客才真正領悟了師傅那句話的含義。
夢羅克的殺手是一群可悲的人。從小沒有親人,一生不許結婚,不許飲酒,不許吸菸,禁止除了發洩最基本的性慾之外的任何娛樂,不可以吃大麥和果蔬之外的所有食物……生前身後,一無所有,只會留下充滿殺戮之事的蒼白人生。對於這群被剝奪了身為人類的幾乎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們來說,一個弟子,一個繼承人,就是他們生命中唯一的波瀾和希冀。但工會的規定卻是殘酷的,幾乎所有的刺客都是自己弟子的滅門仇人。或早或晚,刺客們終究會面對那必然到來的反目成仇。投入越多的感情,就會受到越大的傷害,因此殺手們大多都放棄了這生命中唯一一次體驗正常人生的機會,冷酷甚至殘酷地對待繼承者,以保護自己那顆幾已枯萎的人心。
沙克羅曼的師傅是個沉默的人。在和少年生活在一起的七年中,他幾乎從未與自己的弟子做過什麼交流。聯絡他們兩人的唯一紐帶就是嚴格的修煉。但少年依然能夠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自己和師傅之間的關係並非是授藝者和學習者那麼簡單。因為至少,在聽說師傅的死訊時,少年哭了。這是他自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哭泣。
現在,輪到他沙克羅曼來當別人的師傅了。年輕刺客暗下決心,想要再一次地體驗那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有點溫暖和快樂的感覺。
謹慎地潛入武器店老闆的家,年輕刺客地用浸過迷藥的手巾挨個蒙上塔特家成員的臉――除了睡在房屋角落裡的少年亞歷克斯。對於輕身功夫僅在會長羅奇之下的沙克羅曼來說,這真是太簡單不過了。如果願意,沙克羅曼甚至能長時間地尾隨跟蹤一隻野貓而不被發現。因此塔特一家沒人對年輕刺客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
然後,沙克羅曼退出屋外,點起了一把大火。
他要演一場戲。他要讓未來的徒弟認定,師傅是偶然發現了身陷絕境的自己並伸手相救。
計劃很成功地實現了。猛然驚醒的少年絕望地發現,自己的家已經化為一座火焰地獄。亞歷克斯拼命地推搡著身邊的父母和姐姐,發瘋般地喊叫著。但他們始終一動也不動,就像死人一樣。
“孩子!快出來!!房子要燒塌了!!”在作壁上觀近五分鐘後,沙克羅曼登場。但在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年輕刺客幾乎無法壓抑對自己的厭惡。
我真是一個混蛋!他默默地咒罵著自己。
眼看少年對自己的喊叫毫無反應,而是不自量力地試圖把昏睡的母親拖出馬上要倒塌的房間時,沙克羅曼閃身進了房子,一把拎起孩子夾在腋下。
“放開――!!”少年狂叫著在刺客胳膊下亂踢亂打,想要爭脫刺客的控制。年輕刺客不理不睬,翻身跳出了房屋。數秒之差,屋子在火焰中轟然倒下。
“……對不起……”發現腋下的孩子在屋子倒塌的瞬間猛然停止了掙扎時,年輕刺客黯然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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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該怎麼做呢?怎麼才能讓這小子恢復過來?”眼看著太陽由赤紅變為金黃,沙克羅曼噓了口氣。然後,他聽到輕捷的腳步聲從屋後傳來。年輕刺客輕飄飄地轉過身來,面對著一身便衣的女刺客夜鷹。
“……你的徒弟接來了?”女子走上一步,隔著門縫打量了一下屋內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沙克羅曼悻悻然地問道。
“我看到了。”
“……你昨晚不是有任務的麼?還有空跑來偷窺我?”年輕刺客沒啥興致地回答。對於很少和別人交流的他來說,怎麼和屋裡這個封閉在悲傷和絕望之中的少年打交道是一件非常頭痛的事。
“我任務完成後偶然發現你的。你知道我手腳很利索。”女刺客淡淡地回答。當然,她不能告訴沙克羅曼,羅奇昨天佈置給她的任務正是監視沙克羅曼的行動並如實回報。說完,她繼續著自己的觀察:“很可憐哪、這孩子。一夜之間,親人死了個乾乾淨淨……現在他的腦子裡恐怕是一片空白吧?自己會遇到什麼事情?今後的生活會怎麼樣?甚至是否有必要繼續活下去?他恐怕都毫不在乎了吧……”
沙克羅曼心中一動,回頭看了女刺客一眼。夜鷹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靜,如同夢羅克中央湖泊的清冽水面。
但女刺客扶在門框上的手青筋爆起,指甲幾乎都掐進了木頭裡面。
猶豫片刻,沙克羅曼小聲說道:“那個……夜鷹,能麻煩你一件事麼?”
“什麼?”夜鷹頭也不回地答道。
“這個……能不能麻煩你,去勸勸那孩子?”年輕刺客的聲音有點不太確定,“這個……你是年輕女子,和孩子說話,比我方便些……”
“而且我也有和他一樣的遭遇,聊起來更有共同語言,是不是?”夜鷹直起腰來問。
“不!不是!我――”
“行了。我又沒說你什麼。”夜鷹輕輕推開了房門,“麻煩走遠些,不要打擾了我們。等下我叫你你再過來。”
沙克羅曼慌忙照辦,遠遠地跑了開去坐在一個沙丘上。女刺客搖搖頭,輕手輕腳地走進房子,帶上了門。
沙丘上,年輕刺客站起坐下,坐下站起,焦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今天的太陽似乎格外灼熱,而沙漠也更加刺眼了。“不就是個小孩子麼?我幹嗎這麼浮躁……真是有**份了。”沙克羅曼對自己說。但是一邊說,眼睛還是一邊望向不遠處的小屋。
終於,那邊有了動靜。門開了一條縫,夜鷹的一隻手伸了出來,輕輕招了招。
年輕刺客猶如一陣狂風般撲向小屋,一把推開房門。
角落裡,號啕大哭的少年伏在女刺客的懷中,女孩則輕輕撫摸著亞歷克斯的頭髮。看到沙克羅曼進來,女刺客抬起頭來對少年說道:“好了,別哭了亞歷克斯。男孩子不要隨便落淚啊,尤其不要隨便在女子面前哭泣呢。來,打個招呼吧。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今後也是你的師傅,沙克羅曼-方。”
少年抽泣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仍然站在門口的沙克羅曼:“……你、你好……謝謝你救了我,先生……呃,不,師傅……”
一瞬之間,沙克羅曼有一種想要把夜鷹抱在懷裡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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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親眼所見。沙克羅曼-方殺死了塔特全家,帶走了他的孩子。現在他們二人均在城東沙漠的修煉地內。”空蕩的大廳內迴響著夜鷹不含絲毫情緒的聲音。
羅奇摸摸下巴,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辛苦你了。跟蹤方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去外面領取你的賞金,然後放鬆幾天吧,夜鷹。”
女刺客深深叩首,然後無言地退了出去。
只是當遠離了羅奇的大廳時,夜鷹才長出了一口氣。每次來到這陰暗的主廳,女孩都會覺得渾身難受。而會長羅奇更是每次都讓她產生一種可怕的感覺。說實話羅奇是個英俊的男人,說話也總是語調柔和,從不粗聲粗氣。但不知為什麼,夜鷹看到他就會覺得恐懼。
對面走來的二人把女刺客的思緒從會長身上吸引了過來。女孩驚訝地打量著那對年輕男女漆黑的頭髮和瞳仁。
非常罕見,來者是裴揚一帶的居民。而且從衣著打扮來看,他們是裴揚森林的獵人。
看到黑髮的女刺客,男子也吃了一驚。自從到這沙漠以來,他還未見過一個同胞。微微地彎了彎腰,他扶著身邊的女子走了過去。
擦身而過時,夜鷹抽了抽鼻子。黑髮女子身上隱約散發出一股夜鷹熟悉的氣味。即使是精銳刺客,也很少有人能夠分辨出那微弱的氣味,但精於毒技的夜鷹片刻後就在記憶之庫中找到了那味道的標籤。
“……青血曼陀羅……”夜鷹默唸著毒物的名字。那是一種慢性毒藥,以兩種毒質混合而成。中毒的人每個月左右會有一次全身肌肉痙攣的猛烈發作,異常痛苦。而若不用藥壓制,發作週期會迅速縮短,最終奪人性命。這種毒目前是隻能遏制、無法根除的。刺客工會經常用它來控制那些妄圖反抗的人,或者加大劑量,用於拷問。
“……原來是著了道的倒黴傢伙……”女刺客嘆了口氣,無言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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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總覺得這樣有些不妥……”羅奇身邊,一個瘦小的身影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沙克羅曼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這時讓他退出一線,真是可惜了;而且您老是安排那女人和他接觸,這似乎也……”
羅奇緩緩搖了搖頭:“以戰士的角度來說,沙克羅曼算是個百年不遇的人材;但作為刺客,他的心還是太過柔軟了……執行任務八年,他看上去已經是個冷漠的殺手,其實,嘿嘿,這小夥子的內心仍然有著迷惑和羈絆……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點火,能夠澆滅它的,只有至親之人的血……凱辛,你還是專心鑽研你的毒藥就好了,人心的事並不是你的專長啊。”
“是……”被叫做凱辛的人彎了彎腰。不過他立刻就抬起頭來望著大廳入口:“嘿嘿,大人,您看,我的專長來了……”
走上前來的正是方才夜鷹遇到的兩名裴揚獵人。走到羅奇面前,男人扶著身邊的女子彎腰致意:“羅奇先生,飛錐又來麻煩您了。”
“什麼話!飛錐先生!對於你們這樣的好漢,我只恨找不到效力的機會。唉……說實話,我現在真是憎恨自己的無能,竟然沒法解得了尊夫人身上的毒……”
“您言重了。”名叫飛錐的獵人深深彎下腰去,“原本發現我妻子中毒時,我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來此地求助。沒想到羅奇先生這麼慷慨地幫忙,還不要我們任何的報酬。這份恩德,我夫妻一生也不會忘記。”
羅奇點點頭,隨即關切地望著下面的女獵人:“渾身無力……怕是就要發作了啊。凱辛,還在磨蹭什麼,快去取藥。”小個子應聲而去。女獵人虛弱地抬起頭說道:“羅奇先生,這幾個月來,著實麻煩了你。不但給我治毒,還照顧我夫婦二人的飲食起居……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您才好。”
“見外了,阿雁小姐。”羅奇用他招牌式的柔和聲音說道:“只可惜解毒藥的材料採集和配製太過費力,外行和異鄉人操作不便,不然我就把方子給了你們了……我知道,裴揚獵人都是高傲的戰士,從來也不願欠別人半點人情。雖然我從沒覺得這是一種恩惠,但你們二人心裡恐怕總是過意不去吧?希望二位千萬不要見外,我羅奇是把你們當作朋友來看待的,請你們別有太多其他的想法就好了。”
這時,凱辛拿了一個瓶子過來,遞給飛錐。獵人匆忙開啟瓶蓋,喂著妻子阿雁服下了藥:“羅奇先生,既然您這麼說,我夫妻也就不再客套什麼。無論如何,今後您有什麼差遣,就儘管和我們招呼。儘管身無長技,但只要能盡力的,我夫妻一定全力以赴。”說完行了個禮,扶著妻子走了出去。
望著二人蹣跚遠去的身影,凱辛吐了口口水:“嘿!兩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羅奇搖了搖頭:“別這麼說……他們只是不懂毒藥,又身處異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