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 寂寞的狼牙(一)

妖尾之天使之歌·雙霖·4,552·2026/3/26

【轉】寂寞的狼牙(一) [正文]【轉】寂寞的狼牙(一) ------------ 看了一眼在身邊沉睡著的妻子和兩歲的女兒,瑞恩-蠍尾悄無聲息地爬起身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輕輕嘆息了一聲,瘦削的中年男子從床下摸出一個油布包袱慢慢開啟,取出一對做工精細、保養得也非常不錯的精鋼拳刃。熟練地裝備好武器後,他筆直走向房門。 瑞恩的這個小小安樂窩就建在裴揚森林的外圍,是一幢簡陋卻也挺可愛的木屋。自從四年前脫離刺客工會、逃出夢羅克後,瑞恩就一直和妻子隱居在這偏僻的地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走下已經有些腐朽的木頭樓梯時,退隱刺客的腳步沒有引發任何討厭的咯吱聲,就像一隻老練的貓。 門外十米開外的空地上,一個人象棵樹般靜靜站立著。皎潔的月光勾勒出一個瑞恩再熟悉不過的剪影:寬大的斗笠,簡單的布袍,還有一對尖銳的拳刃。見到瑞恩出來,來者將雙手交叉舉在胸前,輕輕鞠了個躬。隨後,斗笠下響起了一個年輕的聲音:“您好,瑞恩-蠍尾。我是洛基的手下,沙克羅曼-方。今次奉命來取您的人頭……” 瑞恩無言地打量著年輕人。沙克羅曼這個名字他毫無印象,看來在四年前這小子還只是個無名小輩。但現在,他就像一尊雕像般紋絲不動地佇立在那裡,靜靜地散發出只有頂尖的職業殺手才會擁有的可怕殺氣。既不使用毒藥,也不悄然潛入,更沒有設定機關。這個年輕的刺客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的家門前挑戰,彷彿他的任務不是暗殺、而是決鬥一般。 來者不善哪……瑞恩想。的確,被派來幹掉他這個工會前任首席刺客的人,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一日為犬,終生不變。既然違反了當年自己親口許下的諾言,那您今日就不要怪我。”沙克羅曼的聲音聽上去稍帶沙啞,很有磁性,但卻毫無感情。 “一日為犬,終生不變……”鬢角泛白的中年男子苦笑著重複了這句話,“……也許吧,這就是暗殺者的命;不過畢竟我是人,不是真正的犬畜,怎樣也會想要掙扎一下的……走遠一點好麼,我不想吵醒她們……不論勝負。” 年輕刺客默默頷首,接受了這個對刺客來說本不該接受的請求。雖說動手前他已經將目標的底細和周邊的地形都摸得清清楚楚,但多年前師傅說過的話也同時迴響在耳邊: 一分仁慈,十分兇險。 道理很正確。而且數年來執行任務的經歷也多次證明瞭這一點。但當面前的目標提出這麼一個也許是暗伏殺機的請求時,自己心中居然剎那間閃過“非常體諒他的心情、不答應就太說不過去了”的念頭。 “也許是我還不夠成熟吧……” 一邊這麼想著,年輕刺客一邊靜悄悄地移動腳步,跟隨對方來到了離開木屋幾十米開外的林前空地上。 “……小夥子,最後說一句……你真的不太適合做刺客……”站定腳步,退隱刺客用一種憂鬱的聲音緩緩說道。 作為回答,沙克羅曼將手中的拳刃互擊一下,隨即猱身而上。 夢羅克殺手之間的決鬥是非常慘烈的。兩個帶著殘影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分忽合、進退交錯;而在兩個影子之間,四隻拳刃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刀網,發出幾乎是連綿不斷的、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刺擊、斬掠、肘打、膝撞、彈踢……兇狠的動作猶如狂風暴雨一般。兩個人都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在熟練的技擊、多年的經驗和本能的反應之上。 就像開始般突然,戰鬥忽地結束了。狂暴的幽靈在瞬間轉變為靜止的石像。沙克羅曼的右手拳刃斜掠空中,而瑞恩的右手拳刃則刺進了年輕刺客的下腹。 “……好身手……”先開口的瑞恩做了個苦笑的表情,他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沙啞,“拜託……別吵醒……” 一蓬血箭從瑞恩的喉頭噴湧而出,永遠打斷了他的話。被鮮血淋了滿頭滿臉的沙克羅曼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跪倒在地。 “……彼此……”年輕人費力地解開血淋淋的腰帶,然後從掛袋裡摸出傷藥和繃帶熟練地包紮了傷口。虧了那一瞬間的收腹和自己飽經鍛鍊的腹肌,沙克羅曼總算撿回了一條性命。同歸於盡可是個再丟臉不過的結局――年輕人想。 小木屋的門被再次開啟,但這回進來的不是主人,而是死神。藉著月光,沙克羅曼無言地打量著床上熟睡的母女。黑髮的裴揚女子和她那留著羊角辮、胖乎乎的女兒摟抱著靜靜沉睡,表情恬靜而安詳。屋子裡的陳設比較簡單,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獵弓、獸皮、桌椅、鍋灶、玩具……一切都顯示出男主人的勤勞和女主人的賢惠,還有這個小小家庭曾經擁有過的溫馨。 “……活著的我和死了的你相比,究竟誰更幸福些呢……”喃喃自語著,沙克羅曼俯下身去,讓手中的拳刃輕柔地滑過母女二人的咽喉。 火光熊熊。 站在幾十步開外,刺客望著已經化為火窟的木屋,手中提了個小小的包袱。 “我遵守諾言,沒有吵醒她們……”沙克羅曼微微側過頭,對著包袱說道。 ……………………………………………………………………………… 猛地睜開眼睛,年輕刺客一下子坐起身來,赤裸的身體汗水淋漓。 嘴巴里幹得要命,沙克羅曼緩緩躺回了床上。在剛才的夢中,他又回到了童年時代在夢羅克城外的沙漠中那場生死搏鬥。現在想起來,對手其實也只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沙漠幼狼而已,恐怕剛剛長好牙齒。但是對於9歲的小乞丐而言,卻已經是個足以致命的恐怖敵人。幼狼的武器是爪和牙,而沙克羅曼的武器也是爪和牙。不過,少年的指甲和牙齒都遠不如對手鋒利。 但最終,被摳瞎眼睛咬破喉嚨的,是那隻倒黴的狼。 而且那一次,也是自己和師傅的初次相見。 只是在搏鬥之後,渾身傷口、氣息奄奄的少年才發現不遠處靜靜站立的男子。看來他站在邊上有一會了,鞋子已經沒在沙塵下。 “救救我……”嘶啞的童音苦苦哀求著。雖然對醫術一無所知,但憑著本能少年也知道,就這麼躺在灼熱的沙漠中流血的話,死亡是很快的就會降臨的、唯一的結局。但是現在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啊……而且火辣辣地疼――身體幾乎被那該死的狼給撕爛了…… 對方的回答很簡潔明瞭:“過來我身邊……我等你一分鐘。” 事後,沙克羅曼始終認為當時師傅等了自己不止一分鐘。爬這二十幾步的距離幾乎是要了他的小命。但最終,當失去意識前,沙克羅曼肯定自己已經死死抓住了這個陌生男人的鞋子。 從此,他的刺客生涯也就開始了。 離開回憶之屋,刺客偏過頭來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女孩。女孩最多也就十七八歲,長著一張很典型的夢羅克女人的美麗面龐,薄博的布毯勾勒出了她身體那玲瓏的曲線。以前在完成任務後,沙克羅曼都會把賞金用在強化武器上。至今他已經記不起給吉芬的那個不良鐵匠送去多少金幣了。餘下的錢,他都會老老實實地埋在床下,一分也不亂花。這次任務的出色完成說實話很讓工會會長高興了一陣。前後只用了兩個月,沙克羅曼就查清了叛逃的前任首席刺客的行蹤,並帶回了他的人頭。會長給的賞金非常豐厚,足夠年輕刺客買一對嶄新的卡塔勒拳刃,並將它們打磨到極限。 但沙克羅曼並沒有這麼做。這次任務讓他的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總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於是他生平第一次放縱了一下:在養好傷後,帶著一袋贊尼金幣走進了這家妓院。 少女依舊沉睡著,對身邊沙克羅曼的離開毫無反應。在夢羅克,貧家女孩的生路通常就只有那麼幾條:在棉田和工廠裡做農務、在盜賊工會做賊,或者在妓院裡做妓女。 可是對於女人來說,棉花業的苦工太過辛勞,而且收入也十分微薄。每天拼死拼活地工作十二個小時,到手的也不過只有50贊尼。在那裡做工的女子很少能活過四十歲。 盜賊?也只有在夢羅克,這個名詞才會和“職業”聯絡在一起。可是這從事這個“職業”畢竟太過危險了。雖然必須按月向城裡的盜賊工會繳納保護費,但真的遇到麻煩時,工會是不會給那些無依無靠的小賊任何幫助的。幾乎每天早上,在夢羅克城外都可以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扒光衣服綁在木樁上等著被活活曬死的失風盜賊。而女性的盜賊若是被捉,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於是,許多父母在反覆權衡之後,都把年幼的女兒送進了妓院。畢竟在商隊往來頻繁的棉花之都,這個行當永遠也不會為接不到生意而發愁,更沒有性命之憂。 在夢羅克人的心目中,生存是比尊嚴貴重得多的東西。 ……其實自己不也是如此麼?沙克羅曼苦笑了一聲。修煉、殺戮、修煉、殺戮……生命中只有這一個簡單的輪迴,好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狗。縱使是在兩年前被冠上了“首席刺客”的稱號,自己終究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粒棋子,走著別人規定好的步伐。若是有半步的行差踏錯、恣意妄為,瑞恩就是前車之鑑。 二十三歲前是如此,二十三歲時是如此,二十三歲後相信也是如此……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聳聳肩膀,年輕人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嗯?”過道另外一頭走來了一群身著短衣的“棉女”――也就是在棉田工作的女子,她們平時就寄住在這家妓院的底層。而其中有一頭黑髮吸引了年輕刺客的注意力。 作女工打扮的那個年輕女子,事實上是他的同行,綽號“夜鷹”的女刺客。而且和沙克羅曼一樣,是工會中的“精銳刺客”。 在刺客工會,女性也佔有一席之地。在某些場合,她們能夠發揮比男同行要大得多的作用。很多工會的目標都有足夠的本領閃避翻飛的拳刃,卻無法抵擋床帷間女殺手那形狀嬌好、但喂有劇毒的指甲。刺客的任務始終還是暗殺,手段並不怎麼重要。當然,這也使得女刺客的地位始終在男人之下,無法成為工會中的骨幹。 可是這個夜鷹,卻是女刺客中的異數。 東方女子獨有的清麗面龐和纖細身材使她總是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同時讓他們放鬆警惕。但瞭解夜鷹的人都知道,這些可不是她賴以成名的法寶。在精銳刺客中甚至有這樣的傳言:加入工會十年,夜鷹至今仍是處女。 但和其他傳聞相比,這個就有點不值一提了――雖然對女刺客來說,這甚至可以說是荒謬。 精銳刺客和那些從盜賊工會挑選出來的二流殺手不同。雖然刺客工會偶爾也會在盜賊中挑選一些天賦較高的傢伙,加以訓練暗殺技巧成為所謂刺客。但對公會來說,這些二流殺手只是擺在明面上作為炮灰的存在。真正的刺客,都是從小就接受嚴酷訓練的職業殺人者。他們相互間通常沒有接觸,平日以一般的身份隱居在城市各處。只有在工會要祭祀洛基神或別的重大事件時才聚集在隱藏在沙漠深處的工會裡。因此,同行間是很難瞭解對方的情況的。 但是,夜鷹的事情幾乎每個精銳刺客都有所耳聞。聽說在她的犧牲品名單中,甚至有盧恩-米德加爾特王國的騎士、教會僧兵堂的武技長和吉芬魔法師工會的四星法士。而夜鷹這兩年來在精銳刺客中的排名,從來就沒有跌出過前三。只有同樣年輕的首席刺客沙克羅曼能夠保持在她之上。在這方面,流傳在刺客之間的一個關於夜鷹的諢號很能說明問題: “被洛基當作男人使用的女人” 對於這樣的女子,沙克羅曼當然也很感興趣,但從來也沒有試圖去接近她。 看到從妓女房間走出來的沙克羅曼,夜鷹剎那間露出了一絲錯愕的表情。但幾乎與此同時,她就別過頭去,繼續著和同伴間的交談說笑。 擦身而過時,沙克羅曼縮了縮身子,以避開一點也沒有讓開意思的女同僚。突然之間,年輕刺客覺得後腰被什麼東西帶了一下,而腳底也同時吃了個絆子。 “啊!”地一陣驚叫,棉女們四散跳開,愣愣地看著跌了個四腳朝天的嫖客,隨即爆發出響亮的笑聲。混在她們中間,夜鷹似乎也冷笑了一下,隨即和同伴嘻嘻哈哈地走開了。 躺在地上,沙克羅曼望著天花板。“身手確實不錯……名不虛傳。”他暗忖道。女刺客這手摔跌的確非常迅捷隱蔽,但還不足以放倒沙克羅曼。可是年輕刺客在瞬間察覺對手的意圖後,沒做任何反抗,任由她摔了自己一跤。 “她在想什麼?”沙克羅曼裝模作樣地慢慢站起,“……難道不滿意我逛妓院?”請記住的網址,如果您喜歡雙霖寫的《妖尾之天使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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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在身邊沉睡著的妻子和兩歲的女兒,瑞恩-蠍尾悄無聲息地爬起身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輕輕嘆息了一聲,瘦削的中年男子從床下摸出一個油布包袱慢慢開啟,取出一對做工精細、保養得也非常不錯的精鋼拳刃。熟練地裝備好武器後,他筆直走向房門。

瑞恩的這個小小安樂窩就建在裴揚森林的外圍,是一幢簡陋卻也挺可愛的木屋。自從四年前脫離刺客工會、逃出夢羅克後,瑞恩就一直和妻子隱居在這偏僻的地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走下已經有些腐朽的木頭樓梯時,退隱刺客的腳步沒有引發任何討厭的咯吱聲,就像一隻老練的貓。

門外十米開外的空地上,一個人象棵樹般靜靜站立著。皎潔的月光勾勒出一個瑞恩再熟悉不過的剪影:寬大的斗笠,簡單的布袍,還有一對尖銳的拳刃。見到瑞恩出來,來者將雙手交叉舉在胸前,輕輕鞠了個躬。隨後,斗笠下響起了一個年輕的聲音:“您好,瑞恩-蠍尾。我是洛基的手下,沙克羅曼-方。今次奉命來取您的人頭……”

瑞恩無言地打量著年輕人。沙克羅曼這個名字他毫無印象,看來在四年前這小子還只是個無名小輩。但現在,他就像一尊雕像般紋絲不動地佇立在那裡,靜靜地散發出只有頂尖的職業殺手才會擁有的可怕殺氣。既不使用毒藥,也不悄然潛入,更沒有設定機關。這個年輕的刺客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的家門前挑戰,彷彿他的任務不是暗殺、而是決鬥一般。

來者不善哪……瑞恩想。的確,被派來幹掉他這個工會前任首席刺客的人,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一日為犬,終生不變。既然違反了當年自己親口許下的諾言,那您今日就不要怪我。”沙克羅曼的聲音聽上去稍帶沙啞,很有磁性,但卻毫無感情。

“一日為犬,終生不變……”鬢角泛白的中年男子苦笑著重複了這句話,“……也許吧,這就是暗殺者的命;不過畢竟我是人,不是真正的犬畜,怎樣也會想要掙扎一下的……走遠一點好麼,我不想吵醒她們……不論勝負。”

年輕刺客默默頷首,接受了這個對刺客來說本不該接受的請求。雖說動手前他已經將目標的底細和周邊的地形都摸得清清楚楚,但多年前師傅說過的話也同時迴響在耳邊:

一分仁慈,十分兇險。

道理很正確。而且數年來執行任務的經歷也多次證明瞭這一點。但當面前的目標提出這麼一個也許是暗伏殺機的請求時,自己心中居然剎那間閃過“非常體諒他的心情、不答應就太說不過去了”的念頭。

“也許是我還不夠成熟吧……”

一邊這麼想著,年輕刺客一邊靜悄悄地移動腳步,跟隨對方來到了離開木屋幾十米開外的林前空地上。

“……小夥子,最後說一句……你真的不太適合做刺客……”站定腳步,退隱刺客用一種憂鬱的聲音緩緩說道。

作為回答,沙克羅曼將手中的拳刃互擊一下,隨即猱身而上。

夢羅克殺手之間的決鬥是非常慘烈的。兩個帶著殘影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分忽合、進退交錯;而在兩個影子之間,四隻拳刃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刀網,發出幾乎是連綿不斷的、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刺擊、斬掠、肘打、膝撞、彈踢……兇狠的動作猶如狂風暴雨一般。兩個人都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在熟練的技擊、多年的經驗和本能的反應之上。

就像開始般突然,戰鬥忽地結束了。狂暴的幽靈在瞬間轉變為靜止的石像。沙克羅曼的右手拳刃斜掠空中,而瑞恩的右手拳刃則刺進了年輕刺客的下腹。

“……好身手……”先開口的瑞恩做了個苦笑的表情,他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沙啞,“拜託……別吵醒……”

一蓬血箭從瑞恩的喉頭噴湧而出,永遠打斷了他的話。被鮮血淋了滿頭滿臉的沙克羅曼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跪倒在地。

“……彼此……”年輕人費力地解開血淋淋的腰帶,然後從掛袋裡摸出傷藥和繃帶熟練地包紮了傷口。虧了那一瞬間的收腹和自己飽經鍛鍊的腹肌,沙克羅曼總算撿回了一條性命。同歸於盡可是個再丟臉不過的結局――年輕人想。

小木屋的門被再次開啟,但這回進來的不是主人,而是死神。藉著月光,沙克羅曼無言地打量著床上熟睡的母女。黑髮的裴揚女子和她那留著羊角辮、胖乎乎的女兒摟抱著靜靜沉睡,表情恬靜而安詳。屋子裡的陳設比較簡單,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獵弓、獸皮、桌椅、鍋灶、玩具……一切都顯示出男主人的勤勞和女主人的賢惠,還有這個小小家庭曾經擁有過的溫馨。

“……活著的我和死了的你相比,究竟誰更幸福些呢……”喃喃自語著,沙克羅曼俯下身去,讓手中的拳刃輕柔地滑過母女二人的咽喉。

火光熊熊。

站在幾十步開外,刺客望著已經化為火窟的木屋,手中提了個小小的包袱。

“我遵守諾言,沒有吵醒她們……”沙克羅曼微微側過頭,對著包袱說道。

………………………………………………………………………………

猛地睜開眼睛,年輕刺客一下子坐起身來,赤裸的身體汗水淋漓。

嘴巴里幹得要命,沙克羅曼緩緩躺回了床上。在剛才的夢中,他又回到了童年時代在夢羅克城外的沙漠中那場生死搏鬥。現在想起來,對手其實也只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沙漠幼狼而已,恐怕剛剛長好牙齒。但是對於9歲的小乞丐而言,卻已經是個足以致命的恐怖敵人。幼狼的武器是爪和牙,而沙克羅曼的武器也是爪和牙。不過,少年的指甲和牙齒都遠不如對手鋒利。

但最終,被摳瞎眼睛咬破喉嚨的,是那隻倒黴的狼。

而且那一次,也是自己和師傅的初次相見。

只是在搏鬥之後,渾身傷口、氣息奄奄的少年才發現不遠處靜靜站立的男子。看來他站在邊上有一會了,鞋子已經沒在沙塵下。

“救救我……”嘶啞的童音苦苦哀求著。雖然對醫術一無所知,但憑著本能少年也知道,就這麼躺在灼熱的沙漠中流血的話,死亡是很快的就會降臨的、唯一的結局。但是現在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啊……而且火辣辣地疼――身體幾乎被那該死的狼給撕爛了……

對方的回答很簡潔明瞭:“過來我身邊……我等你一分鐘。”

事後,沙克羅曼始終認為當時師傅等了自己不止一分鐘。爬這二十幾步的距離幾乎是要了他的小命。但最終,當失去意識前,沙克羅曼肯定自己已經死死抓住了這個陌生男人的鞋子。

從此,他的刺客生涯也就開始了。

離開回憶之屋,刺客偏過頭來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女孩。女孩最多也就十七八歲,長著一張很典型的夢羅克女人的美麗面龐,薄博的布毯勾勒出了她身體那玲瓏的曲線。以前在完成任務後,沙克羅曼都會把賞金用在強化武器上。至今他已經記不起給吉芬的那個不良鐵匠送去多少金幣了。餘下的錢,他都會老老實實地埋在床下,一分也不亂花。這次任務的出色完成說實話很讓工會會長高興了一陣。前後只用了兩個月,沙克羅曼就查清了叛逃的前任首席刺客的行蹤,並帶回了他的人頭。會長給的賞金非常豐厚,足夠年輕刺客買一對嶄新的卡塔勒拳刃,並將它們打磨到極限。

但沙克羅曼並沒有這麼做。這次任務讓他的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總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於是他生平第一次放縱了一下:在養好傷後,帶著一袋贊尼金幣走進了這家妓院。

少女依舊沉睡著,對身邊沙克羅曼的離開毫無反應。在夢羅克,貧家女孩的生路通常就只有那麼幾條:在棉田和工廠裡做農務、在盜賊工會做賊,或者在妓院裡做妓女。

可是對於女人來說,棉花業的苦工太過辛勞,而且收入也十分微薄。每天拼死拼活地工作十二個小時,到手的也不過只有50贊尼。在那裡做工的女子很少能活過四十歲。

盜賊?也只有在夢羅克,這個名詞才會和“職業”聯絡在一起。可是這從事這個“職業”畢竟太過危險了。雖然必須按月向城裡的盜賊工會繳納保護費,但真的遇到麻煩時,工會是不會給那些無依無靠的小賊任何幫助的。幾乎每天早上,在夢羅克城外都可以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扒光衣服綁在木樁上等著被活活曬死的失風盜賊。而女性的盜賊若是被捉,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於是,許多父母在反覆權衡之後,都把年幼的女兒送進了妓院。畢竟在商隊往來頻繁的棉花之都,這個行當永遠也不會為接不到生意而發愁,更沒有性命之憂。

在夢羅克人的心目中,生存是比尊嚴貴重得多的東西。

……其實自己不也是如此麼?沙克羅曼苦笑了一聲。修煉、殺戮、修煉、殺戮……生命中只有這一個簡單的輪迴,好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狗。縱使是在兩年前被冠上了“首席刺客”的稱號,自己終究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粒棋子,走著別人規定好的步伐。若是有半步的行差踏錯、恣意妄為,瑞恩就是前車之鑑。

二十三歲前是如此,二十三歲時是如此,二十三歲後相信也是如此……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聳聳肩膀,年輕人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嗯?”過道另外一頭走來了一群身著短衣的“棉女”――也就是在棉田工作的女子,她們平時就寄住在這家妓院的底層。而其中有一頭黑髮吸引了年輕刺客的注意力。

作女工打扮的那個年輕女子,事實上是他的同行,綽號“夜鷹”的女刺客。而且和沙克羅曼一樣,是工會中的“精銳刺客”。

在刺客工會,女性也佔有一席之地。在某些場合,她們能夠發揮比男同行要大得多的作用。很多工會的目標都有足夠的本領閃避翻飛的拳刃,卻無法抵擋床帷間女殺手那形狀嬌好、但喂有劇毒的指甲。刺客的任務始終還是暗殺,手段並不怎麼重要。當然,這也使得女刺客的地位始終在男人之下,無法成為工會中的骨幹。

可是這個夜鷹,卻是女刺客中的異數。

東方女子獨有的清麗面龐和纖細身材使她總是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同時讓他們放鬆警惕。但瞭解夜鷹的人都知道,這些可不是她賴以成名的法寶。在精銳刺客中甚至有這樣的傳言:加入工會十年,夜鷹至今仍是處女。

但和其他傳聞相比,這個就有點不值一提了――雖然對女刺客來說,這甚至可以說是荒謬。

精銳刺客和那些從盜賊工會挑選出來的二流殺手不同。雖然刺客工會偶爾也會在盜賊中挑選一些天賦較高的傢伙,加以訓練暗殺技巧成為所謂刺客。但對公會來說,這些二流殺手只是擺在明面上作為炮灰的存在。真正的刺客,都是從小就接受嚴酷訓練的職業殺人者。他們相互間通常沒有接觸,平日以一般的身份隱居在城市各處。只有在工會要祭祀洛基神或別的重大事件時才聚集在隱藏在沙漠深處的工會裡。因此,同行間是很難瞭解對方的情況的。

但是,夜鷹的事情幾乎每個精銳刺客都有所耳聞。聽說在她的犧牲品名單中,甚至有盧恩-米德加爾特王國的騎士、教會僧兵堂的武技長和吉芬魔法師工會的四星法士。而夜鷹這兩年來在精銳刺客中的排名,從來就沒有跌出過前三。只有同樣年輕的首席刺客沙克羅曼能夠保持在她之上。在這方面,流傳在刺客之間的一個關於夜鷹的諢號很能說明問題:

“被洛基當作男人使用的女人”

對於這樣的女子,沙克羅曼當然也很感興趣,但從來也沒有試圖去接近她。

看到從妓女房間走出來的沙克羅曼,夜鷹剎那間露出了一絲錯愕的表情。但幾乎與此同時,她就別過頭去,繼續著和同伴間的交談說笑。

擦身而過時,沙克羅曼縮了縮身子,以避開一點也沒有讓開意思的女同僚。突然之間,年輕刺客覺得後腰被什麼東西帶了一下,而腳底也同時吃了個絆子。

“啊!”地一陣驚叫,棉女們四散跳開,愣愣地看著跌了個四腳朝天的嫖客,隨即爆發出響亮的笑聲。混在她們中間,夜鷹似乎也冷笑了一下,隨即和同伴嘻嘻哈哈地走開了。

躺在地上,沙克羅曼望著天花板。“身手確實不錯……名不虛傳。”他暗忖道。女刺客這手摔跌的確非常迅捷隱蔽,但還不足以放倒沙克羅曼。可是年輕刺客在瞬間察覺對手的意圖後,沒做任何反抗,任由她摔了自己一跤。

“她在想什麼?”沙克羅曼裝模作樣地慢慢站起,“……難道不滿意我逛妓院?”請記住的網址,如果您喜歡雙霖寫的《妖尾之天使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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