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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儒將 第三十節 真愛無涯

作者:老公公

第三十節 真愛無涯

房奕單膝跪在地下,用刀杵著地面,喘著粗氣。他能夠感受到背上陣陣的痛楚,也能感受到熱熱的液體在背上流淌,他感到一絲虛弱漸漸在心裡泛起,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情況所引起的,但他沒有時間療傷,從一定程度上來看,房奕根本就沒有想到療傷。

曾元此時驚魂未定、氣急敗壞,這一招搏命,可不是他想要的。對方已是垂死掙扎,自己犯不上和他拼命。他不斷地擦拭眼前的鮮血,嘶吼著道:“留下蜀國公主,殺光其他蜀國的崽子們!”

房奕感到身後勁風襲來,知道是元軍來襲,只是本能的站起、側身、撩刀:“撲哧”一聲悶響夾著元兵的慘嚎,刀鋒破肚,鮮血飛射!

房奕渾身血跡,雙目圓瞪,殺氣騰騰!以前俊逸儒雅的他,現在彷彿是地獄的修羅惡煞,嚇得正要撈便宜的幾個元兵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好幾步。

房奕環顧戰場,自己的部下已經只有十來人了,那名負著夏荷的力士倒是還好,畢竟元軍可不敢傷著公主。小路向驛馬道盡頭,已經可以看見一群人影,房奕知道那是袁澤趕上來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房奕怒聲喝道:“大蜀的兒郎們,本將要登上前面的山峰!來助本將最後一程!”

搏殺中的蜀軍立即便懂了房奕的意思:目標斷崖!眾人嘶聲應命,房奕不禁眼中熱淚盈眶。嘶啞的吼唱道:“生亦何歡……”

戰歌一起,餘下的蜀軍紛紛喝唱起來:““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即便為鬼,誓死護土!”

一時間蜀軍猛若瘋虎又似蛟龍,在這首悲涼的戰歌下,為袍澤報仇雪恨,為大蜀軍人的尊嚴,為了完成職責,赴死的意志沖天而起!

蜀軍毫不顧惜元軍的利刃破體,只是避過要害便毅然衝向、刺向元兵要害之處,血腥味更加濃烈了!

一名軍士掉頭嚎叫著撲向擋在臥佛峰山前的三名元軍:“兄弟們,為大人殺出一條血路啊!快意啊!”他絲毫不顧忌面前的元兵將三把利刃穿透他的胸膛,鮮血飛射中,他猛地向前衝,元兵戰刀在他的身體裡透胸而出,直沒刀柄!元兵驚愕的張開了嘴,正在這時這名軍士拼著死前模糊的意識,右手猛地一揮刀,元兵退讓不急,三顆人頭飛射而起!

房奕看的是哈哈大笑道:“好個大蜀鐵漢!哈哈哈……兄弟,奈何橋上等著我啊!殺!”

一人拼命,百人驚懼,更何況是這十餘名久戰沙場的軍士?十餘人不理身後元軍的襲擊,捨命前撲,面向臥佛峰的缺口被開啟了!這是用所有軍士生命開啟的通道!

房奕領著負著夏荷的力士快速穿過缺口向山上奔去。曾元見狀厲聲道:“快追!否則殺無赦!”

所餘的十多名元軍吶喊著奔向房奕。

此時,袁澤已經到了曾元身邊,他剛才已經看見房奕帶著一名蜀軍大漢和背上的一名女子穿過缺口奔向臥佛峰。他鐵青著臉看著曾元。曾元嚇得是連鮮血也不敢擦拭,瞬間他便看不見袁澤了。

袁澤此時是怒火中燒,曾元手下近一百二十名軍中健兒,盡然阻截不住楚雲謙的三十來人,還死傷了百餘名軍士!這大元的鐵血精英在這一行蜀軍面前成了什麼?但是他轉念一想畢竟全殲了蜀軍並重創了楚雲謙,他也看見了房奕背後血流不止,現在,孤身加上重傷的楚雲謙又能跑到哪裡呢?

袁澤冷哼一聲道:“將曾副將拉下去治傷!所有斥候及軍士五十人隨本將追敵,其餘人等立即重回驛馬道堅守,不得放一人過去!”

眾軍領命,袁澤率先追出,此時前面的房奕已經是步伐艱難了,那名力士拽著他的右臂,飛速向上奔去。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了。

石從玉有些不解的問道:“袁大人,為何還要守住驛馬道?”

袁澤深深一嘆道:“本官一時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有些不妥。”

石從玉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沒有言語。

房奕覺得神智逐漸的模糊,耳邊隱隱聽見夏荷的哭叫聲,雙腿也漸漸的發軟。他猛地一腳舌尖,一股血腥味衝口而起,一陣劇痛襲來,房奕隨之神智一清,環顧四周,不禁大喜,大約在離頂峰約二十丈的山崖就在前方一條支路約計百步的地方。

房奕急聲道:“去斷崖!”

袁澤此時已在房奕身後約計五十丈的距離,看見房奕奔向斷崖大驚失色,下面是什麼?可想而知,不禁大喝道:“攔住他們!”

說罷,他氣貫百骸,飛射而上,石從玉也運功飛射而起。

武學在單打獨鬥中,真氣的運用是家常事,往往可以激發人體潛能,開碑裂石、飛躍數十丈都有可能。但是真氣可不是用不完的,它與體力一樣,是有盡頭的。只不過每個人武學修為不同,所孕育的體內真氣多少也不一致,就和體力大小不一基本上是一個道理。武學高手,哪怕是宗師級的,想在千軍萬馬中孤身橫掃,那是不可能的,那種結局只有一個:找死!那些橫掃千軍的武學大師、仙劍俠客們,只能在傳說、小說中存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

所以軍中武學高手們在戰場上一般絕不輕易使用真氣,而是憑藉武技與體力率軍搏殺。袁澤、石從玉也是這樣,但看見房奕奔向了絕地,他二人大驚之下,一身武學修為盡顯,數個起落間,袁澤離房奕不過只有四十步的距離了,而石從玉則落在袁澤身後十餘步的距離,二人武學修為高下立判。

房奕看著袁澤逼近,數息之間必會被追上!但他此時卻是有苦難言,離斷崖還有約計五十步,自己已經身受重傷,根本沒法提氣施展輕功。

急切間只見那名負著夏荷的大漢,隨手抄起房奕,猛地將他平拋了出去,房奕一個趔趄還未站穩,只聽見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叫道:“大人,接著!”隨即一個黑影衝向自己中夾著一個女子清脆的驚呼。房奕本能的接住這個身影。雖然感覺到嬌軀柔軟,但依然被帶著撞向後面倒去,隨即背上傳來劇痛,幾乎要昏迷過去。

房奕趕忙強運真氣行走經脈,只覺得渾身經脈宛若千針猛刺,劇痛難消,但是大腦倒是一陣清醒。

房奕發現夏荷就在自己懷中,倒臥的距離斷崖不過二十來步,他大喜,立即搖晃著起身,拖著夏荷便踉蹌的奔向斷崖。

夏荷自然知道房奕的意思,那就是跳下去,決不能讓石從玉看見自己,因為石從玉認識長平公主!

夏荷轉手扶著房奕,雙目緊緊的盯著房奕,在這一刻,夏荷心中並沒有害怕,反倒有絲喜悅。

瞬間夏荷明白了,自己這段時間中,在與房奕相處的十餘天中,她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個儒雅俊秀的年輕將領,能與他同身赴死,又有什麼遺憾呢?

夏荷扶著搖搖欲墜的房奕用最大的力氣奔向斷崖,她清秀的瓜子臉上滑落兩道珠淚,清澈的雙眸緊緊的盯著房奕,生怕錯過一絲機會看不見這張俊逸而又蒼白如紙的面龐。她高挺的瓊鼻微微抽搐,顯出一絲傷感,一張櫻桃小口的嘴角邊卻綻放著一絲喜悅。

一條纖細秀美的身影扶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奔向斷崖,斷崖就在前方,已經看見它猙獰的面孔,黑褐色的岩石兀立,像一個亙古洪荒的野獸,蹲在那裡。

袁澤此時幾乎要失去理智了,他高聲嘶嚎著撲向房奕。他再次準備躍起,現在只距離房奕不過是十來步,一個起躍便可以抓住房奕與夏荷。而此時,房奕距離斷崖還有五六步的距離。袁澤只覺得成功唾手可得了,石從玉也心下大喜,他現在落下袁澤有二十來步了!

袁澤剛準備躍起,猛地一個強壯的身影撲向了袁澤,坦胸露腹!

袁澤大怒,他只盯著房奕,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剛才扔出房奕二人,轉身奔向自己的軍士。以他的武學修為,也根本不懼這些單個的軍士,擊斃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更何況這名撲來的軍士似乎毫無搏擊經驗,袒胸露腹不是找死嗎?

袁澤此時不復平日的儒雅,他厲聲道:“擋我者死!”單掌一揮,一股強大的勁力襲向那名力士的前胸。只聽胸骨碎裂的聲音,那名力士仰身倒飛,一口鮮血噴口而出射向袁澤!

袁澤劈飛了蜀軍壯漢,剛起身離地,只覺得眼前一紅,什麼也看不見了,隨之感覺到臉上一熱,一股腥氣撲鼻而入。他本能的硬生生的剎住身形,抹去臉上的鮮血,再看見的是房奕與夏荷墜下山崖,他渾身冰冷,面無血色!

夏荷與房奕在奔到斷崖邊上時,房奕微微一笑,口角溢血強提心神的對著夏荷說道:“連累你了!”言語間滿懷歉疚。

夏荷只是微微一笑,看著房奕,隨即轉身上前抱著房奕輕聲道:“房郎,此生無緣,願來世可與相伴你。落崖著地間,我在你的身下,願能減少些你的痛苦。”

房奕一驚,剛要阻止,夏荷已經抱著她向後倒下了斷崖,只覺厲風撲面,張口無言!

袁澤冷冷的看著空曠的斷崖,腦海中一片空白,精心的計劃,十幾天的追逐血戰,這就是結果嗎?

他木然的提步走向倒在前方,還在不時抽搐的蜀軍軍士,就是這名軍士阻住了自己。

袁澤看著這名軍士,他已經是神智渙散了,口中隨著抽搐不時湧出大口的鮮血。袁澤自然知道自己剛才激怒之下一擊的力量,這名相貌平常、身材魁梧的大漢已經五臟六腑俱碎了,死亡之時瞬息之事了。

袁澤看著這名軍士側著頭,雙目已經失神空洞的望著斷崖方向,嘴角還在蠕動著,不禁也看了看斷崖,蹲下身來。他只聽見這名軍士還在隱約模糊不清的吟唱著:“……為鬼……誓…...”

正是大蜀流傳的決死戰歌,袁澤心下一片冰寒,他再看見房奕、夏荷墜崖之時,便已經知道這名軍士撲向自己,坦露胸腹的找死之舉就是為了自己一掌擊得他鮮血噴口而出。

因為這名軍士知道,單憑自己根本不足以阻擋自己,甚至連他袁澤的衣袖都碰不著,所以他空門大露,只是為了引起袁澤的本能反應,擊飛他,輕而易舉的擊斃他這個障礙!而他要的,就是一口鮮血,足以阻止袁澤躍起的鮮血,這口鮮血是用生命為代價的!這個房奕渴求的簡短時間,被這一口鮮血爭取到了!

袁澤望著這名軍士最後一次抽動,生命已經離開了這名普通的蜀軍軍士。他第一次在心中產生疑問:大元上下都說蜀國舉國重儒學,崇文重禮,厭惡武力,導致武備疲弱,除了天險之外,不堪一擊!雖然此時是滅蜀的千載難逢之機,但是多番血戰下來,蜀軍操節實在令人震撼,我大元真的可以輕易滅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