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五十三節 臨別出谷
第五十三節 臨別出谷
四人出得茅舍,走在一條青石小道之上。嶽翎大袖飄飛龍行虎步,很難看出這是一位百歲老人。楚雲謙與長平並排走在中間,嶽淵斷後跟隨。
楚雲謙這時才發現,這是一個山谷,放眼望去卻是良田處處,分與山間平地之間;百十間茅屋散落在這山間谷底,現在是炊煙裊裊。出的京師還是二月中旬末,一個月有餘下來已是三月尾。這山間是阡陌交接,綠意盎然。斜陽之下,雞犬相聞,花香陣陣不時可見農夫荷鋤而歸,牧童騎牛而回;溪水邊是農婦搓衣將盡,樹下是少女收針納線欲回。人人幾乎是面帶笑容,布衣之下卻是獨有風情。
楚雲謙不禁嘆道:“雞犬聞阡陌,斜陽荷鋤歸。垂鬢笑騎牛,溪水挽衣回。少女收針線,熠熠面生輝。真是好一處世外桃源。”
嶽翎回首訝道:“想不到雲謙竟是文武全才,即興頌來卻是將此間勾勒的的活靈活現。”
楚雲謙臉上一紅道:“雲謙放肆了,一時興起倒叫老伯見笑了。”
嶽翎回過頭去哈哈大笑道:“風雲頓起驚九州,莫道吾輩無豪傑。”
嶽淵一笑在後面道:“金戈鐵馬三千里,安得天下顯忠烈。”
楚雲謙也是興起賦道:“縱是碧血洗青天,誓將暴寇盡皆滅。”
長平也是被這幾人帶的心意波瀾道:“不貪功成名與就,只盼回得此山間。”
嶽翎聽聞這幾個後輩隨口賦來,卻是顯得壯氣浩然,特別是長平的委婉收尾更是意境綿長,不禁是心懷大悅,哈哈大笑不已。
一行人不久便來到了一個山間平臺之上,登上階梯只見面前卻是樹立著一棟青石建築。雖是左右相平中間高起的三間石宿,卻是古樸雄偉肅穆以及,正廳門前有九階石梯,最低一層石梯兩側分立兩座一人多高的貔貅石雕,更是顯得此地莊嚴至極。
楚雲謙知道,這裡的是岳氏宗族前人牌位所放置處,隨是簡樸卻是不掩帝王之象。所以他立即拉著長平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嶽翎也沒有阻攔,待二人行完理後便引著二人拾階而上進得大門。只見院中早已是擺好了酒席,五桌酒席前是端坐著老少不一的數十人。眾人見嶽翎進來,邊都是站起施禮道:“恭迎族長。”
嶽翎微笑的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隨即一個下人服色的男子上前領著楚雲謙二人又入祠堂正廳施禮上了三柱香,而後便回到了嶽翎所在的正席前,分座與其上。
嶽翎笑著站起道:“老夫七十餘年前退位讓國,率著眾人隱居此谷。白駒過隙已然是七十餘載,想來我族中子弟才俊居多卻是難有用武之地。今日天下大統將至,我族後輩建功立業之際已到。我與族中諸位長老已是協商過,為解天下黎民之倒懸,特遴選在座子弟隨楚雲謙出谷效力蜀國。”
一時除了主桌有限幾人之外,眾人紛紛起立道:“謹遵族長之命。”
楚雲謙大驚大喜之下連忙起身對著嶽翎道:“雲謙何德何能敢叫嶽老伯如此厚待!雲謙冒昧代大蜀謝過嶽老伯。”
他是的確激動不已,這個亂世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人才!不說這些都是武帝嶽翎的門人子弟,但看這數十人無不是氣度沉凝,顯而易見都是獨具才學之士。
嶽翎微微一笑壓了壓手示意眾人落座,一改氣勢威嚴的接著道:“出谷弟子可以不用化名使用原本姓氏,但不得透露本族淵源,更不得洩露本帝行蹤與這離塵谷位置。如若對本帝及在座長老的決定持有異議想要效力它國必須親自回到谷中請命,爾等不得貪念功名利祿殘害同胞手足、禍害黎民百姓。我族子弟不重功名,只為解百姓之疾苦。”
說到這嶽翎看了眼楚雲謙,楚雲謙立即覺得嶽翎的目光透出無上威嚴與洞徹心肺,頓覺胸中壓力劇增。好在嶽翎立即就轉開了目光,使得他胸中一暢。楚雲謙不禁心中暗道:“王者之威確實有如泰山壓頂,深不可測。”
嶽翎緩緩地接著道:“此行爾等以楚雲謙為首,具體調配你等業已知曉。除非是他不堪效命亦或是蜀國國君昏聵不堪相輔,否則爾等不得因難畏事。大業想成之際,爾等自行抉擇,或是快意江湖或是高居廟堂亦可以回谷避世。但是如果你等出世之後,有為本帝之意,必集族中之力殺之。你等可聽明白了?”
嶽翎最後一句是用內力發出,一時間楚雲謙只覺得心中與腦海巨震不已,發人深省是敬畏之心從心間泛起,容不得你有絲毫反抗。當下心中明悟:這位嶽老伯的武學修為深不可測!
楚雲謙正在兀自想著,卻見眾人站起拜倒在地道:“弟子等謹遵聖譽!”
嶽翎這才散去一身威嚴慈祥的道:“你等起來吧!隨意用餐。席間可和楚大人多多詳談。”說罷便坐了下來招呼楚雲謙。
這席間是推杯換盞卻是秩序井然,一席下來眾人是歡喜而散,卻是從斜陽暮日吃到了月上中稍。散席後,長平將楚雲謙送到了居所便在嶽淵的引領下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楚雲謙因為劍傷未愈所以沒有喝酒,只是數日下來在嶽淵的精心照料下,一直處於狀態。這番醒來,這皮外之傷是好的七七八八,而那毒傷卻早已是痊癒了。
只是這一席酒宴下來,楚雲謙卻是對著谷中嶽氏一族有了深刻了解。這離塵谷中說是一族卻是有岳氏、淩氏、歐陽氏三族為主,還有些張姓、王姓等族人。都是當年嶽翎的皇族及重將功臣及親近侍衛,嶽翎退位讓國,這些人不忍分離便隨著他一起避世來到這離塵谷中。而今天所選的後輩弟子都是驕人的俊傑,其中尤以嶽淵、凌少鋒、歐陽澈為首。只是楚雲謙還不明白,為什麼嶽翎命這些人只是算作自己的親信以自己為首,而不讓自己直接推薦給大蜀朝廷。如此的讓自己的族中弟子屈才,著實讓楚雲謙納悶不已。席間自己數次相詢,嶽翎卻是微笑不語。
這些隨自己出谷的弟子年齡是不一而足,既有像嶽淵這樣的中年之士,也有像凌少鋒這樣的不過二十來歲的少年。性格上也是諸多不一,比如嶽淵是冷峻異常;凌少鋒是活潑至極,還未脫孩童的天性;歐陽澈卻是儒雅睿智,性情平和。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有著不同凡響的學識或技能。楚雲謙憑空得了這些良才,確實是心中激動不已。只是明日清晨,嶽翎便命自己帶著眾人出谷,所以自己也就是勉強睡下。但是一方面欣喜不已,能得陳武帝之助,眼下雖是大蜀危局,但自己也有了一搏的信心。可是另一方面,大蜀時局的危難,劉靜安等人的安危卻是讓楚雲謙牽腸掛肚不已,愁思滿懷。就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下,楚雲謙好不容易才沉沉的睡去。
次日清晨,楚雲謙一行在谷口正要離去,嶽翎率領族人正在相送。此次隨楚雲謙出谷的有二十三人,除了嶽淵一襲黑衫,凌少鋒一身絳色玄衣,歐陽澈一身儒服之外,其餘二十人均是一身的青衫勁裝。嶽淵三人立在楚雲謙身側,這二十人卻是站在谷口之外列隊成行,沒有絲毫神色變動。
楚雲謙在多次感謝嶽翎相助之後,帶著長平拜別嶽翎。
嶽翎看著楚雲謙道:“雲謙,此行可謂是路漫漫而修遠兮,你可要好自珍重。沙場殺伐生死難料,還望你早日大業可成。”
楚雲謙看著谷中相送眾人嘆道:“老伯寄託厚望,恐怕小子無能有負眾望啊。”
嶽翎笑道:“雲謙不要再自謙了,你這些時日可謂是驚採絕豔,老朽當不會看錯。”
楚雲謙躬身道:“雲謙還鬥膽請教老伯用兵之道,還請陛下不吝賜教。”
嶽翎聞言目中精光爆閃沉吟了下來,一時間是山風吹得衣衫獵獵作響,卻是不聞它聲。這也是楚雲謙急切之下,面對前程無法預計之下的最後討教。有嶽翎這樣的絕世名帥在身側,他哪裡有不請教的理由?只是相聚時間太短,楚雲謙多番苦思之下不敢輕易開口,只是在這離別之前聽見嶽翎殷殷囑託,才痛下決心破口而出。
嶽翎沉吟了半晌道:“雲謙對於《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可曾研讀?”
楚雲謙一愣,這兩本書可謂是隻要是軍官,一般均會研讀上幾遍。他有些不解的正色道:“雲謙往昔曾下過苦心研讀。”
嶽翎嘆道:“天下兵書何其多也,不過一般都是各家之言譁眾取寵罷了,真正的兵家鉅著不過是這兩本書而已。老朽卻是教無可教,只要雲謙研讀透了此書,自會受用無窮。”
楚雲謙為之迷惑。
嶽翎看出了楚雲謙的疑惑接著道:“凡用兵者首察國力,無國力者則無可勝之基;次察戰略,無戰略者則用兵無章;再察戰術,無戰術者則無可勝之機;四察後勤補給,無後方者則無勝戰之根;五察為軍種,無軍種之晰則無優勢可言;最後當察奇正之兵,正兵為本奇兵為輔。這六察當是老朽之心得,其中確是交替相輔運用與一心。臨別相贈,卻是讓雲謙頗費思量。”
楚雲謙聞言卻是心領神會,彷彿是黑夜驚雷俯身拜倒道:“陛下字字珠璣,雲謙受教了。”
嶽翎微笑的扶起他到:“陛下一稱,卻是從此休提。時辰已是不早,你們上路吧。”
楚雲謙等人這才拜別出發,只是長平卻是對嶽翎依依不捨不禁珠淚滑落。
一行二十五人上路,楚雲謙因為劍傷未愈,所以躺坐在馬車之中,長平自是弱質芊芊隨坐在車中一旁。嶽淵、凌少鋒、歐陽澈三人是騎著駿馬在頭領路,馬車就在這三人身後,其他弟子卻是步行其間。
行了一會,嶽淵勒馬來到車側道:“雲謙,此行到瀟水方向走捷徑約有七天行程便可出山。你有什麼打算?”
楚雲謙已是掀起車簾坐在車外道:“嶽兄,雲謙以為現在儘快將殿下送到瀟湘州為要,從最近的瀟水渡口西上不知可否?”
嶽淵略一思索便道:“可命眾人加快速度,延長行路時間,我在擇路而行當可縮短一日多路程。”他是常年在這山中行走,換取谷中日常鹽巴等必須品,所以對這山勢卻是非常瞭解。
楚雲謙大喜道:“有勞嶽兄安排。”楚雲謙也是聰明,雖說嶽翎命眾人尊自己為首,但是武帝族人弟子,豈是尋常之輩?片刻之間怎麼可能從心裡服從自己?這些事情由嶽淵打理卻是再好不過的。嶽淵外出期間戰功赫赫,平日又是嚴謹冷峻,族中後輩倒是隱隱的以他為首。
嶽淵也是明知這點,當下沒有推辭便欲要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