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五十六節 計出與胸
第五十六節 計出與胸
滿夜星光之下,楚雲謙是心中沉甸甸的對著嶽淵道:“趙坤鑑這支勁旅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嶽淵皺眉道:“千餘輕騎兵橫掃瀟水東岸,其要點有二。一是輕騎兵行動迅速來去如風,我方沒有相應軍種以抗衡;二是敵首趙坤鑑騎兵戰術嫻熟,使得我方防不勝防。”
楚雲謙道:“眼下時間緊迫,我們卻是要想出應付辦法。一旦這武安州城受圍,可以說是毫無轉機的絕地。”
嶽淵道:“是的。對付趙坤鑑的輕騎,一是要想辦法限制其機動性,二是設法將其主將擊斃。如果是這樣,前者可以盡數殲滅這支勁旅,後者可以使其群龍無首不攻自破。”
楚雲謙負手仰望星空道:“嶽兄所言是切中要害,只是我們用什麼來抗擊這支輕騎?”
嶽淵嘆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確實難辦。只是方總管明日即將動身險死一搏,勝算卻是不大啊。”
楚雲謙心念電轉:嶽翎臨別贈言回想耳邊,細思之下六察的“無戰術者則無可勝之機;正兵為本,奇正相輔”之言迴盪心間。眼下只能以步軍應對輕騎兵,戰術則是首當其衝,而奇兵致勝卻是關鍵一環。
他轉首看著嶽淵道:“嶽兄,輕步兵對陣輕騎兵,戰術之要點卻是如何?”
嶽淵笑道:“雲謙心中明白何必再讓我說出來?”
楚雲謙笑道:“倒是雲謙矯情了。輕步兵對輕騎兵從戰術上而言,首要便是打亂其攻擊陣型,陣型紛亂之下自然是機動性大減。”
嶽淵道:“輕騎兵重在結陣遊擊步軍軍團,以弓射及席捲步軍邊緣或是缺口為主。其臨陣機動性極強,變換迅捷常常使得步軍應變不及。加上戰馬的衝擊力帶動弓射力道及衝撞砍殺,殺傷力極大。可惜步軍的弓射缺乏戰馬的衝擊力射程有限,往往是自身處於輕騎軍射程之內,自己卻是夠不著輕騎軍,兩相交鋒之下不言而喻。”
楚雲謙道:“所以以輕步兵對陣輕騎兵,兩相人力相近的情況下幾乎是輕步兵的噩夢。”
嶽淵嘆道:“所以在戰術上而言首要的便是打亂敵軍陣型,這樣會減少騎兵的攻擊力。但是打亂陣型之後,便是要如何解決圍殲輕騎兵,輕騎兵重在遊擊,一擊不中必會退走,或是逃竄或是重新結陣。總不能讓人和馬賽跑吧?”
楚雲謙:“所以首當其衝的必是我們必須有一支奇兵來在趙坤鑑攻擊前便打亂其陣型。”
嶽淵道:“眼下這支奇兵從何而來?這些守備軍怎麼可能與這支大元精騎相抗衡?我是大小戰役不下百數,可惜卻是從未有過如此窘境。”
楚雲謙心中明白,嶽淵在吳越縱橫殺伐奇兵百出,但大多是有著充足的人力物力。即使是己方不足卻可以用精兵以襲擊敵軍軍需重地獲取輜重灌備,可是眼下卻一是人力不足沒有精兵可言,二是在瀟水東岸毫無敵軍軍需重地可言,這般情況卻是困難重重。
楚雲謙再次陷入沉思,此戰的戰術分析已經明瞭,戰術目標也是明確,只是這核心的戰力從何而來?他不禁再次望向星空,嶽淵也是冥思苦想。
半晌楚雲謙苦笑道:“嶽兄,這北斗七星的斗柄又是指向東邊天下皆春,可是我卻是寒意重重。”
嶽淵深深的看了楚雲謙一眼,心中明白他的苦楚。他關心的道:“雲謙不要過慮,也許此行並不會遇上趙坤鑑。”
楚雲謙卻是苦澀的道:“嶽兄,你相信殿下的行蹤沒有暴露,趙坤鑑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嶽淵也是無奈的一笑,他是不會相信的。元國不惜派出袁澤、趙坤鑑、石從玉、曾元這些幹將,可以說是對長平志在必得。而前番卻是袁、曾身死,石從玉重傷,代價巨大卻是讓長平逃出生天,今次聞得長平蹤跡又是對方佔據優勢,怎會放棄這千載良機?只是自己等人沒有料到這瀟水東岸盡是如此形勢,陰錯陽差之下奔進了這武安州城。
嶽淵覺得一時沒有良策,現在已是夜寒露重,不禁有些擔心楚雲謙傷勢剛愈,焦慮之下勞神有損身體。他便岔開話題道:“這北斗七星對著紫徽星旋轉,想來蜀帝乃真命天子,此行自有神靈相互。”
楚雲謙聞言知道嶽淵的心意,胸中一暖笑道:“嶽兄也相信這些嗎?”
嶽淵莞爾道:“不信。”
言罷二人是相視之下哈哈大笑,彼此之間情義是油然而生。
嶽淵上前拍了拍楚雲謙肩頭道:“紫微星雖貴為帝星,但是仍有白虎、天狼相脅。天上星宿神仙尚且如此,何況是這凡塵俗世?雲謙不要憂愁了,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楚雲謙聞言一震口中唸叨:“白虎天狼?”嶽淵卻是一愣不解其意,正要再拍喚醒楚雲謙之下,卻是見楚雲謙目光中露出狂喜之色。
楚雲謙在嶽淵言語中心念電轉之間,一條計策浮上心頭,他立即向嶽淵道來,後者聽的是入神不已。
片刻後,嶽淵嘆道:“雲謙之才卻是讓我歎服,難怪族長當日聽聞殿下所敘之後是立即召開族會議定我等隨你出山。”
楚雲謙可不知道這些,聞言微微一愣正欲相詢,嶽淵卻是岔開話題道:“此計人手是現成的,只須的五六日便可完成。關鍵是怎樣將訊息放出給趙坤鑑,他若要伏擊我們,元軍自然不會大隊圍城。”
楚雲謙笑道:“這城中滿是元軍斥候,還怕沒有機會讓他知道?”
嶽淵笑道:“少鋒必可完成此使命。”
楚雲謙點頭贊成,然後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去向方總管稟明此計。”
嶽淵頷首應諾,二人急急而去。
當天子夜,楚雲謙隨行人員中有十七八人悄悄離城而去。次日清晨,城中守備軍二百人推著二十輛糧草車出城奔向瀟水渡口,顯然是將糧草運往瀟香大營。
同時州守府中多了一位年少的紅人,此人進出是由州守王通的車架相隨。這個少年據說是大內總管方平的子侄名喚方濤,年紀青青卻是十足的紈絝子弟,剛到武安州城中便遊戲與青樓酒肆恣意妄為。出行時前呼後擁飛揚跋扈,飯食酒錢是從不支付,往往還隨街調戲美貌女子。雖說是沒有什麼明顯惡跡,但卻是讓百姓頭痛不已恨的牙更癢癢。更可惡的是這方濤卻是在這城中結識了不少地痞惡霸之流,倒是攪得街坊市井之間雞飛狗跳。
從楚雲謙與嶽淵二人那夜密議算起,今天是第三天的黃昏,眾人是分坐在楚雲謙所居的小院之中。
楚雲謙看著面色苦惱的凌少鋒笑道:“想不到少鋒的戲演的如此之好,我平日倒是小看了你。”
一旁的王通笑道:“可惜我這州府衙門卻是來了不少告狀的百姓,本官只得稱病避見。”
嶽淵皺眉道:“只怕是少鋒做的有些過了,這個方濤卻是影響了方公公的清名。”
凌少鋒此時是耷拉著腦袋坐在一旁道:“諸位大人可要替小人分辨,我這可不是有心的。”
一旁的方總管卻是白眉一掀道:“這有什麼過分的?咱家在擁堵見慣了這些紈絝子弟,照我說來小凌還有些不足哩。”
凌少鋒聞言嚇了一跳趕忙起身拱手道:“方公公,方爺爺。小人現在可是吃喝嫖賭俱全,就差是欺男霸女強掠財物了。這般下去,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若是日後來個秋後算賬,小人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眾人聞言卻是哈哈大笑。
甄世凱笑著道:“你放心,既然資訊已經傳出,你就不需這樣裝模作樣的與人為惡了。”
凌少鋒聞言大喜道:“真的?”
楚雲謙笑道:“該是有勞方公公出場了,要管教一番你這個子侄方濤了。”
方平一揮手道:“應該到時候了,現在城中人心惶惶,這樣一個紈絝子弟無所事事下去,當真是不好。”
凌少鋒有些緊張的道:“方公公,你不會當街將小人責打一番吧。”
方平失笑道:“你是有功於皇室,倘若此計成功殿下安全回雍都,你是首功一件,咱家怎麼會責打與你?”
凌少鋒這才鬆了一口氣道:“真是惡人難做啊。”
王通卻是道:“到時下官隨方公公同行,在公公教訓完少鋒之後,下官可要將那幫地痞惡霸逐一懲處。”
眾人又是一番鬨笑。
楚雲謙出言道:“方公公,現在算來進山的歐陽澈等人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前去接應的守備軍也應該到了明陽城了,我們當可在後天晚上出發。”
甄世凱接言道:“楚大人,所選的一千守備軍秘密調往大營受訓,現在已經是初見成效。所需的三千五百根飛矛與三百重木盾也是準備就緒,介時可以佯裝在糧草車上隨行。”
方平不無擔心的道:“楚大人,這趙坤鑑不會識破我們的計策吧?”
楚雲謙笑道:“方公公放心,下官自信那趙坤鑑就是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看破此計。”
嶽淵目射寒光道:“趙坤鑑千餘輕騎最佳的伏擊我軍地點只有在陽明城外三十餘裡處的青松崗,這裡的小山崗恰恰將陽明城外的平原截斷。他一定會在我軍透過山崗之後率軍從後面突襲我軍,只要他一衝出山崗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方平冷聲道:“介時兩軍相遇,咱家必拼死取了趙坤鑑的首級!”
楚雲謙忙道:“方公公切勿有此想法,還請保重身體。亂軍之中若是公公有了閃失,下官無法向皇上交代。”
方平一笑不予置否。
眾人散去後,嶽淵、凌少鋒留在楚雲謙房中。
嶽淵面沉如水,凌少鋒是望之膽怯,楚雲謙疑惑的問道:“嶽兄似乎有些心事?”
嶽淵緊鎖眉頭道:“雲謙,這石藍楓馳援劍閣之後,卻是多日來不聞前方戰報,這不是奇怪嗎?”
楚雲謙擔憂的道:“確實如此,我也正為此事擔心。從劉司徒傳回的戰報來看。雖然後方多有小戰,卻是沒有石藍楓的蹤影。”
嶽淵道:“目前劉司徒的軍力部署卻是前重後輕,只有臨安關、劍閣關尚存守軍五萬餘人,可這關後至瀟水東岸基本上是空虛的不設防之處。如此排兵佈陣豈不是怪異至極?”
楚雲謙嘆道:“嶽兄是說前方兩關是必敗之局,卻是不解為何劉司徒會這樣做?”
嶽淵點點頭。
楚雲謙卻是道:“武關一破,大蜀無力阻隔元軍馳騁瀟水。只是我也不明白劉司徒當日為何不緊急調整佈防,現在卻是已經遲了。”
嶽淵嘆道:“戰機稍縱即逝,現在就是劉司徒想將這四萬兵馬撤回來,也是不可能的了。”
楚雲謙心中明白,石藍楓已經是率軍三萬鐵騎盯準了劍閣劉靜安的守軍,四萬步軍脫離關隘的保護,在野戰中怎麼可能是這三萬鐵騎的對手?他真的想不明白劉靜安為什麼這樣孤注一擲,這劍閣、臨關的五萬守軍實質上已經成了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