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六十五節 內憂之患
第六十五節 內憂之患
歐陽澈聞言是皺了皺眉頭,喝了口香茶繼續說了下去。
文帝的賢明之下著力富國富民,將所屬各衙門的官吏最大化的節減,這有利於減輕民眾的負擔,但是卻是造成了各個衙署人員不足的情況,再簡單點說是人才不足。
軍事上太尉李飄然、驃騎將軍李智、衛將軍石藍楓都是堪稱當代名將,大蜀本就是山川地理險阻重重,這三人合力之下的數十年間大蜀邊防如同鐵壁一般。這三人幾乎是指揮了數十年間所有的各項戰役,所以在戰略將才之上卻是顯得稀少。
政務上在趙元的統帥下,也幾乎同軍事上一般模樣。
劉靜安自是不必說了。
所以大蜀實質上是具有權臣之樣,但是這幾人除了石藍楓之外軍事品性高潔之士,這才沒有出現權臣之實。
但是這幾人數十年間在大蜀呼風喚雨,會惹起多少人眼紅?會使得多少人嚮往不已間卻是仕途無門?
更為嚴重的是這種局面之下,大蜀一旦失去這幾人的依靠,前途會是怎樣?各方勢力還能被壓制的住嗎?
歐陽澈說到這裡,劉靜安已經是罕有的面沉如水。
他見歐陽澈停了下來,便嘆道:“子玉果然是直言不諱,老夫也是深有同感,只是大錯已鑄迴天無力。”
楚雲謙此時已經是聽得有點心驚肉跳了,這些雖然他們幾個有過私議,但現在歐陽澈當著劉靜安直面說出,實在有些指著之意。
他連忙道:“大人言重了,大人與太尉、丞相多年苦心為國,否則大蜀哪裡會有今天的安定。”
劉靜安搖了搖頭道:“雲謙不必安慰我,只是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大蜀從民生凋敝,到現在的民生康樂,這些都不過是時局所致罷了。”
眾人都是知道,大蜀創業艱難。開國之後境內多是荒蕪之地,兩代明君費盡心血獎勵農耕,推行商賈之道。即使如此在文帝臨朝之時,蜀境居民還是食不果腹國庫空虛,加上往年徵戰連連更是如同雪上加霜。
只是到了劉靜安、趙元、李飄然三人橫空出世聯手輔佐文帝之下,才得以外御強敵內平山河,大蜀才得以逐步趨於穩定發展。再經數十年的艱辛之下,終於使得蜀國民眾富足得以喘息。
在這種大的時局背景之下,強權可以使得政令、軍令通暢,數位人傑便是定鼎了大蜀的興旺。可是凡事都是有正反兩面,習慣了這種軍政體制之下,想一朝一夕的在內更改卻是非易事了。
歐陽澈也是嗟嘆道:“數位蜀國秉國大人的功績將會使得青史生輝。”
劉靜安喝了口清茶道:“只是眼下卻是危機四伏,索性你們都是已經看出其中隱患。時辰已是不早,老夫就向你們一一道來。”
眾人是靜待劉靜安下文,只聽他慢慢的道來。
現在是太尉李飄然戰死,軍事上僅僅只有驃騎將軍李智碩果僅存,其餘的幾乎沒有可以整體主持戰局的一戰之將。但是太尉一死,兵部尚書又是多年空缺,這裡面想角力的將官又有多少?
劉靜安也是面臨死局,生死難測。
文帝病臥之下卻是核心,倘若一旦病故駕鶴西遊,這大蜀的至高權利幾乎變成了真空。
更為揪心的是文帝數子中,太子張勇實在是才具平庸。雖然是仁厚異常。若在平時當可為一代仁君,可是風雨飄搖之際有怎堪大任?
所以,一旦局勢朝著這個方面發展,大蜀必然是內患四起。三傑中僅僅餘下的趙元又不精於軍務,這局勢卻不是他可以輕易駕馭的。
還有皇室中的幾位王爺,平日裡是養花弄鳥不甚關心政務。可在這種局勢下,還會是這樣嗎?
前朝往事內患之下的王朝傾覆幾乎是比比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並不是人人都懂得。
劉靜安說到這裡對著楚雲謙等人笑了笑道:“雲謙,你等可知老夫的擔憂?這內患一起恐怕是大蜀速亡之局,所以你們回到瀟水後一定要小心防範此點。”
楚雲謙知道劉靜安不會回瀟香大營,要在此地死守,可是這番囑咐卻是什麼意思?
當下他問道:“末將駑鈍,還請大人明示。”
嶽淵二人也是有些糊塗相互看了看。
劉靜安道:“雲謙剛剛在陽明城外立了奇功,這麼快便被調來劍閣,難度雲謙還看不出來嗎?”
楚雲謙聞言是心中寒意頓起。
劉靜安的話已經是挑明瞭,這裡面必然涉及了元朝細作的作用,反而言之便是朝廷之上已經有了和元朝合作或是甘為鷹犬之人,而且還是可以影響兵部決策的人。
但他心中轉念間又是想到了劉靜安手中的那份太子諭,心中更是冰寒。這份可能將劉靜安置於死地的太子諭,會不會也是在元朝細作指使下所為?
楚雲謙問道:“大人,莫不是那份太子諭也是同樣如此?”
劉靜安輕聲道:“這些都是推測,但是此不無可能。老夫以為眼下是內憂外患時局危急,我已經暗自傳書讓趙丞相一定竭盡全力從瀟香大營中調你回京,希望你可以在這風雨飄搖之際能夠對趙丞相助一把臂力。”
楚雲謙心中是感激不已,劉靜安是謀算深遠。
讓趙元調自己回京可以讓自己名正言順的從這劍閣脫身,因為自已可以是奉劉靜安軍令伏擊石藍楓後前往瀟香大營休整。畢竟騎兵可不能回劍閣這重山之中。
同時北軍的餘兵暴露之下,肯定會引起北元的高度重視,他們不會允許蜀軍這支勁旅餘部的存在。那麼還留在瀟水西岸的武安、臨安兩大營必會引發元軍從武安關出兵的致命性打擊,所以伏擊之後大軍只能退往瀟香大營。
但是大軍到了瀟香大營,自己可不能呆在那裡。即使是劉靜安同意自己呆在那裡,兵部如果真的有為元朝效力的人存在,自己也是必然會被再次調往劍閣這個死地。
楚雲謙首次聞到了朝堂之上的沒有刀槍明箭的血腥味。
但是他又想到了嶽翎的承諾,有望可以一舉擊潰元宋聯軍。
所以他毅然的道:“大人,卑職願在瀟香州駐守,誓死血戰敵軍。”
劉靜安一笑道:“瀟水一線老夫自會安排當可無虞,只是朝堂之上現在是紛爭漸起,趙相那邊恐怕是獨木難支,雲謙還是回京的好。”
楚雲謙只得應諾。
嶽淵卻是道:“大人,在下以為劍閣必是死地。如果大人在此地執意赴死,恐怕是得不償失。”
歐陽澈也是溫言道:“嶽將軍所言有理,大人若是回的京師與趙相合力之下,朝堂之上的苟且之徒豈會有機可趁?”
楚雲謙聞言心中又是升起了希望。
劉靜安思索了片刻道:“諸位好意老夫心領,只是元朝不會給老夫這個機會。”
嶽淵沉聲道:“大人在我等伏擊之後便急速撤軍,元宋絕不可能截殺我軍。元宋雖然會在此後猛攻不息瀟水,但是我們並不是沒有禦敵成功的可能。”
劉靜安卻是道:“幾番血站下來,武安大營全軍盡沒,臨安大營只餘萬餘人撤往瀟香大營。而在這劍閣之中便是有瀟香大營的全部三萬兵力,合同臨安大營的軍力一萬總計四萬人,臨安關上也只有萬餘兵力,北軍只有萬餘鐵騎。”
眾人都是知道現在的兵力,實在是拙荊見肘,聞言只得默然。
劉靜安接著道:“現在我們所有的可供防禦的軍隊不足七萬,為了確保撤軍成功,北軍一萬對三萬還不知道損失如何。再者劍閣、臨安兩關留守死士不能低於一萬五千人,否則一旦關破敵軍鐵騎蜂擁而來,這撤走的軍士無險可依必陷死地。”
嶽淵二人無言,楚雲謙剛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
劉靜安的分析是精準的,一萬對三萬,而且是面對石藍楓這樣的名將,即使是突襲也是風險頗大。而這瀟水東岸的六萬軍隊可以撤回大部分就是萬幸,這種撤退固守關隘以阻擋追兵是極為重要的,劉靜安又怎能脫身?
堂內一片沉靜。
楚雲謙的內心在顫抖,自從雍都接受護嫁任務以來,他就一直處在這種深深的無助感中,這種感覺是一次次的撕扯他的心靈。但是,他又毫無辦法,即使是他心性堅韌中帶有豁達也是覺得痛苦不已。
恰在此時,從遠方隱隱的傳來戰鼓號角之聲,接著殺伐之聲傳來。
楚雲謙等人這才有些醒悟過來,自從入關之後便是與劉靜安商談時局,倒是沒有在意這裡還是前線,這關閣之外便是二十萬宋國大軍正在一旁虎視眈眈。
眾人走出堂來,劉靜安看了看天色,現在已是戊時中刻。
他搖頭輕笑道:“這趙鼎峰真是難纏至極,這般疲兵之法卻是有害無益。”
楚雲謙道:“是成王爺在領軍攻城嗎?”
趙鼎峰是宋主趙卓的胞弟,十分喜愛軍旅好戰功。在宋國中是戰功彪炳之人,被宋主冊封為成王,諸國之中也是聲名廣佈。
劉靜安笑著說:“除了他,還有誰會這般沒有規矩的戰法。這幾日下來他是每天必會攻關,而且是不定時機,有時半夜都會前來消遣一番,倒是損兵不少,白白犧牲將士的性命。”
楚雲謙等人聞言是心中頓起敬佩之心。
趙鼎峰也是當代有數的將領,宋軍二十萬陳兵關外。這番接連的騷擾之下,只要守軍稍有不慎必會被其所趁,因為這關內可是隻有四萬守軍。
也只有劉靜安才可以在這樣的危局中還有若閒庭散步,他們三人自問不可能如此灑脫。
嶽淵恭聲道:“大人運籌帷幄勝似漫步山林,在下欽佩至極。”
劉靜安笑了笑道:“我等前往關上一看如何,也好為將士們助助威如何?”
眾人是應諾前往。
嶽淵本就是聲名遐邇的宿將,平生戰功也是彪炳至極。所以他對劉靜安倒是沒有太多的戒懼。而劉靜安卻是向來平易近人,所以對嶽淵也是毫不計較,倒是楚雲謙與歐陽澈見狀是多了幾分小心。
眾人在戰鼓廝殺聲漸強到震耳的環境變化中來到了劍閣關內牆牆城樓上的一處瞭望臺上。
劍閣關佔地約有三千餘畝,正好嵌在山勢之中,呈現出南高北低,東險西平之勢,關牆分為內外兩層。
外牆與內牆相距五十步。外牆是高大厚實的青石壘砌,牆頭之上是遍佈矛鉤孔洞,同時是重重安置各類守城器械。
而這內外牆之間的空地之上是遍佈滾木雷石等守城物資,方面取用。
內牆則是五排一層的青磚高高壘砌,較之外牆高出數米,牆頭多是弓弩射手防禦。
這劍閣關城內卻是屯兵的軍營重地,同時也是糧倉等作戰物資的集中之地。物資儲備豐富,城中又有數眼粗大的泉水,一般維持堅守半年是絕沒有問題的。
而這三關佈防大多一致,這簡直就是上天恩賜給大蜀的絕佳戰略防禦重地,緊鎖元宋兩強南下西進咽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