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尼采
更新時間:2010-11-10
一場噩夢一場戲。
尼采看到了3個人,1個是他1個是戴安娜還有1個便是安妮-克倫威爾,這貌似很匪夷所思,可實際上這也只是因為他正在夢中罷了;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能夠聽到流水聲的青蔥小樹林,接著便也看到維持著一慣帶著自嘲也優雅而虛偽微笑的他自己,再然後他就很莫名其妙的發現他所看到的‘他’好象跟他有些不太一樣,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把斯圖雅特扈從騎士兩把特製長劍中的其中一把窄劍,這肯定是讓他感覺困惑,因為他很清楚他從來都沒有隨身攜帶長劍或是用來保護自己或是用來作為裝飾品這一習慣的,可他卻就是看到了‘他’緊緊的握著一把長劍,冷漠而拒絕所有人靠近……接下來,也是他費解‘他’為何會緊握長劍之時,站在‘他’身後的戴安娜似乎是開口說了些什麼,可不管他再如何的努力去聽卻依然都聽不到任何一個字,只能沮喪而眼睜睜的看著‘他’臉上虛偽而優雅的微笑逐漸變的生硬,也仍是拒絕著戴安娜的靠近,很淡漠也很不可理喻,一直到他又看到小樹林中突然出現3個黑衣人直接揮舞著大劍逼向戴安娜以後,他才看到‘他’的神情終於有了些慌亂,然後匆忙揚起長劍‘他’好象是試圖要抱住戴安娜不被黑衣人所傷害,可是太晚了,‘他’握著長劍便不可能抱得住戴安娜;而與此同時,站在他身前的安妮小姐身後也突兀出現了2個黑衣人,只能看著戴安娜消失在眼前的‘他’很快反映過來,迎著黑衣人刺向安妮的巨劍,‘他’用‘他’手中的窄劍擋開了這把巨劍,接著就在另一個黑衣人也接近了安妮的同時,‘他’收起窄劍同樣似乎是要抱住安妮小姐,然而依然還是太晚了,巨劍最終還是殘忍而乾脆的穿透了安妮的腹部。
於是。
眼中滿是悽美的戴安娜帶著她乾淨不染塵埃的微笑消失了。
眼中滿是絕望的安妮也帶著她嫵媚讓人心碎的哽咽不見了。
最終這小樹林中便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握著長劍,一身筆挺的燕尾服依舊優雅而冷漠,可神情茫然。
“如果我手中沒有劍,我便不能保護你;如果我手中握著劍,我便不能擁抱你。”
…
驟然一聲短促且劇烈的深呼吸後,尼采終於擺脫噩夢陡然而睜開了眼睛,可睜開眼睛的他第一眼看的卻不是他的母親也不是他的父親,反而是一個身穿華麗白袍的女生,女生眉頭緊鎖彷彿是被某件事情所困饒,尼采對這張算不上漂亮但卻很精緻的臉蛋很陌生,可對同樣也是這張臉蛋兒上的那雙好看眼睛卻又感覺很熟悉,他想了下,終於還是沒能很快想起女生名字的他只能放棄,他艱難扭頭,再看向了圍在他身旁的其餘2人;萊茵-奧古斯都面帶微笑,聖潔而欣慰,胖子艾倫一臉驚訝,但卻掩飾不了他的欣喜,他們3人都注視著終於睜開了眼睛的尼采,等到一旁的女僕掩嘴驚呼‘少爺醒了’而一路奔跑出去通告夫人以後,尼采眼中的茫然才終於退卻,接著,沒有顧及身上,胸口,手上,腿上處處的繃帶與疼痛,也沒有理會白袍女生緊張的勸阻,他突兀便掙扎著靠著牆壁坐了起來,先是乾脆阻止了萊茵-奧古斯都的試圖開口,隨後陡然便迎著另一旁胖子艾倫的興奮,嘶啞著嗓子直接便沉聲道:“揀最重要……也最壞的事情說。”
包括白袍女生與萊茵督主教在內,3人明顯都驚駭於尼采睜開眼睛後第一時間的冷靜與冷漠,要知道,他可是昏死了整整3天也差點永遠都醒不過來啊。
“兩件事情。”儘管驚駭,可胖子終究還是隨在尼采身旁整整12年了,他了解尼采便當然知道尼采的心智強大與果斷,因此,稍顯困難的吞嚥了口水溼潤了他乾涸的嗓子後,他下意識的便繼續道:“第一件事情是關於戴安娜小姐的事情,目前她下落不明,據說是被瑪雅公國的霍布賴特-泰坦挾持到了瑪雅;再就是關於安妮小姐的事情更可怕,聽說為了懲罰背叛了家族的她,克倫威爾伯爵不顧她的死活而將她扔進了克倫威爾伯爵府的雜物室,目前生死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戴安娜被霍布賴特所劫持?
這不可能,尼采也根本不會相信那位愚蠢且自大的泰坦少爺擁有這種自掘墳墓的勇氣,可聯絡到那一夜他始終沒能等到的斯圖雅特暗夜君王和胖子這時所說的下落不明,他卻又實在想不出戴安娜這時可能的下落,以及究竟有誰擁有這種勇氣劫持羅斯切爾德的千金,又到底有著怎樣的意圖,所以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便平靜又開口問胖子羅斯切爾德家族對此事的反映,胖子興許還是沉浸於昏死了整整3天后終於清醒後的尼采所表現出來的冷靜,他面色有些古怪,很快回道倒也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派出了紫鳶騎士團一路趕向瑪雅試圖路上攔截……這便讓尼采感覺很古怪了,因為跟羅斯切爾德家族千金失蹤被劫持這樣重大的事情相比,羅斯切爾德的反映實在太平靜也太輕描淡寫了,他也完全可以瞬間便斷定戴安娜的失蹤肯定還有著他所不知的內幕,而他短時間內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內幕,因此,微微想了想,考慮到羅斯切爾德家族不溫不火的動作,他最終便還是先放下了此事,然後去想安妮-克倫威爾。
凶多吉少?
這可真是個委婉到不能再委婉的措辭,清晰記得那一夜一身火紅華麗長裙的安妮被大劍洞穿倒在他懷中失去了多少鮮血的尼采完全有理由相信,安妮這會兒興許已經是……他沒有再想下去,因為他很願意相信那個見面就會罵他也會咒他被趕緊送上教廷火刑柱的小悍婦不會在他之前死掉,所以他很快便又去考慮胖子口中的克倫威爾伯爵的態度,起初確實是很難相信他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千金,可當他又想到這個從來都是以軍法治家根本就是一條筋的克倫威爾伯爵素來便有‘野蠻人’這一綽號後,他卻又感覺那個‘野蠻人’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畢竟他還認定了他的千金背叛了他的家族。
想到此,腹中冷笑的尼采全然憤怒,他突兀轉身看了眼另一旁的萊茵督主教,沒有說話,也沒有流露出他的憤怒,依舊平靜,但卻平靜的讓人心悸。
萊茵-奧古斯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略顯苦澀的笑了笑,輕聲道:“我前天趕回帝都知道這些事情以後便與安潔拉拜訪過克倫威爾伯爵府,可很遺憾,我們遭到了伯爵的拒絕,你要知道,這畢竟是克倫威爾的家事,伯爵不願意我們挽回安妮小姐的性命……教廷也是沒有辦法的。”
“宣揚主的仁慈,挽回一個人的生命,教廷沒有辦法;對付像我這樣平靜活著的人,教廷卻總有著層出不窮的辦法,這可真是個有趣的辦法。”
尼采喃喃輕語,不諷刺不挖苦,只是感慨,然後他沒有理會萊茵督主教的嘆息,突然便掀起了身上的被子,吩咐胖子拿衣服過來,對此,神色複雜的萊茵沒有阻止的意圖,他早在尼采睜開眼睛瞬間坐起的那一刻便已經清楚的感覺到,這一次遭受了多種刺激的尼采比起以往更果斷更讓人不敢拒絕了,而胖子卻顯然沒能敏銳的發現這一點,他猶豫,卻並不敢反駁試圖去勸說尼采這個時候身上沉重的傷勢真的很不適合下床走動,最終,也是胖子猶豫讓尼采漸漸皺起了眉時,反而是一旁的教廷白袍女生艱難開口,聲音很低,細不可聞,她勉強道:“尼……尼采少爺,我建議您還是應該多作休息,不能下床。”
尼采看了眼這個有著一雙好看眼睛的白袍女生,自然已經從萊茵的口中知道她便是在撒耶城唯一一個願意跟他一起上達斯卡教授‘大陸編年史’一課的安潔拉,不過,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沒有去想為什麼她也會趕來帝都,便隨即輕輕皺眉,道:“我接受你的好意,但請你不要用你所謂的好意試圖改變我的主意……哦對了,還要麻煩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是不可理喻了,可這時也肯定不會有誰還會計較這微不足道的不可理喻,欲言又止的安潔拉只能選擇低頭沉默,然後胖子便肯定看得懂尼采的決然,他沒有再猶豫,轉身開啟衣櫥伸手便試圖取下那件尼采最常穿的貴族錦白色短武士服,可伸出了手他卻又改變方向取下一件比較寬鬆,不至於影響到尼采身上繃帶的黑色上衣,接著他轉身遞給尼采……但尼采卻並沒有去接,反而是坐在床邊,又道:“是最裡邊那一件斗篷。”
胖子有些不解,但還是轉身取下了那一件斗篷。
然後等尼采將那一件鮮豔大紅色的斗篷披在了身上,也穿好了靴子,胖子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個人,是安妮小姐。
……
“去吩咐衛斯理帶著他的騎士們在門口等我。”穿好了衣服,也下了床,儘管身上傷痛處處,可尼采依舊拒絕了胖子的試圖攙扶,接著等他說完注意到胖子一臉遲疑沒有任何動作,他便皺眉補充道:“死了?”
冷漠到近乎冷血。
終於察覺到這一次醒來的尼采跟以往相比有了多大變化的胖子一臉為難,他緩緩搖頭,猶豫道:“賴安,查爾德,皮蓬這3個人死了,衛斯理他們雖然還活著,但他們的傷……”
“沒死就去吩咐。”
胖子猛然抬頭,看著依舊平靜的尼采,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但終於還是低頭走了出去,沒有反駁,也知道他的反駁肯定沒用。
“等我去接安妮回來。”
看著最終留下了這一句話的尼采蹣跚著腳步走出房間,萊茵-奧古斯都再忍不住悄然而眯起了眼睛,他確實是知道那一夜在尼采身上發生了怎樣的事情,但他畢竟不知道那些事情為尼采帶來了怎樣的影響,他知道尼采很憤怒,也知道清楚安妮小姐肯定沒有可能還活著的尼采一定很絕望,這些對穩定的帝都與教廷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萊茵也確實有必要擔心接下來尼采可能的動作……可這些其實真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時的尼采幾乎已經讓萊茵感覺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怕,他太冷靜了,也太平靜了,平靜到連萊茵都忍不住擔心他再抑制不住他的憤怒後,他平靜下的憤怒究竟會是何等的可怕。
他一直都很清楚,這個孩子……是不會放過他任何一個敵人的。
……
走出房間,明媚而刺眼的太陽迎面撲來,微微閉上了眼睛的尼采貪婪的吸了口新鮮的空氣,然後等他再次睜開眼睛,他沒有等到胖子跟衛斯理等人的到來,反而是等到了他的母親,伯爵夫人,這讓他下意識的便緩和了神色,努力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卻依然沒能讓伯爵夫人的眉頭舒展起來,伯爵夫人肯定不願意她的孩子在這個時候下床,但當她看到了尼采身上的大紅斗篷,也看到了尼采的微笑,她便終於還是隻能溫聲道:“早點回來,我等你回家吃飯。”
“好。”
微笑的尼采,依舊從容而優雅,即便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