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們回家
更新時間:2010-11-11
尼采走到伯爵府門前的時候,胖子已經帶著衛斯理和他的夥伴們等在了那裡,他簡單環視了眼從撒耶小城帶來的這幾個還是孩子的屬於他的嫡系扈從騎士,神情依舊漠然而平靜的他雖然並沒有說話的意思,但心底卻已經從某種程度上真正意義的認可了他這6個扈從騎士,因為就在他看著這些並沒有躲避他視線的孩子們時,他很輕易的便察覺得到,即便跟他這個沒心沒肺的少領主來到帝都才不足1年便已經失去了3個同伴,也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戰鬥都各自帶著較為嚴重的傷勢,可他們的神情卻依舊堅毅且執著,沒有痛苦也沒有絕望更沒有所謂的悲傷,只是一味肅然著,用他們銀白的堅硬鎧甲掩飾著他們身上的繃帶與鮮血,就像最凱蒂恩尼那種最標準的騎士一樣,忠誠無悔,緊握信仰長矛――這便讓尼采不得不多看一眼6個孩子中站在最前的那一個,衛斯理,他對這個有野心有目標的孩子很滿意,也很清楚活下來的5個孩子能夠迅速擺脫噩夢的陰影,必然還是他們這個團隊中堪稱大腦的衛斯理從中斡旋的緣故,儘管他的實力在剩下的6個孩子中確實最不起眼,可這畢竟無關實力……也無關忠誠,更無關信仰。
衛斯理深深恭身,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他身後的5個孩子隨後行禮。
尼采微微點頭,然後還是沒有說話的他便就徑自走向了早準備好的馬車,接著,眼看一身火紅斗篷的尼采艱難向前,胖子猶豫了下終於還是放棄了走到他身邊攙扶他的意圖,一直到衛斯理等6個扈從騎士帶著沉重的傷勢與鎧甲爬上了馬,他才悄然跟上尼采,可是,剛剛抬腳他也還沒能走到尼采的身後,從他身後的伯爵府大門中便突然閃出一道粉色人影,直接便站在了尼采的身前擋住了尼采的去路,是潘多拉,這個對這世間充滿了仇恨也倔強到讓人心疼的小女孩兒看著愕然停下腳步的尼采,再看著他火紅斗篷下觸目驚心的白繃帶以及繃帶上的班駁血跡,終於緊緊抿唇,隨後,迎著尼采依偎在了他的身旁,盈弱的她扶著他的手臂喃喃說尼采哥哥啦,潘多拉再也不會離開你啦,愕然後的尼采眯起眼睛,想了下,跟從前一樣很乾脆的便揉亂了她一頭好看的金髮,蒼白的唇角也綻放微笑,好,那以後就一直跟著尼采哥哥吧。
潘多拉試著微笑,但卻牽強,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
走到馬車前,出乎尼采意料的是在車伕的位置上坐著的居然是老管家老佔坎,這自然是讓他感覺很意外,因為自從回到帝都以後老管家需要忙碌的便是整個斯圖雅特伯爵府的一切瑣事,也再沒有機會時刻跟在他的身後了,可這時……意外歸意外,再如何的意外尼采也都不會流露出來更不會去問,他反而只會迅速揚起還沒來得及退卻的微笑,然後讓微笑變的更自然更從容,就像過往的11年中每次被魯茲卡餘孽偷襲受傷以後面臨老管家時一樣,好象是受傷的他在安慰著老管家,你瞧我依然能夠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沒有事情;而老管家也如同那過往的11年,滿是滄桑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只有少爺受傷時他才會擁有的難得微笑,深深眯眼。
最後,尼采在潘多拉的攙扶下坐上馬車,向著他身前背影佝僂跟偉岸根本不搭邊的老管家輕聲吩咐:“克倫威爾伯爵府。”
老管家點頭,本該握緊騎士長槍的手握起身旁的馬鞭,高高揚起。
一主一僕,無人可擋。
……
馬車一路穿過鬧市很快便抵達並不十分遙遠的克倫威爾伯爵府,等馬車停靠在伯爵府緊閉的大門前,尼采跟潘多拉走了下來,跟在馬車後的胖子艾倫便也連忙趕來,在撒耶城隨在尼采身旁為虎作猖了11年的他,這個時候肯定沒有為虎作猖的興奮感,只是很平靜的用眼神請示了尼采後便隨即上前敲門,大門應聲緩緩開啟,門內一左一右兩個奴僕不知是因為看到了眼前凱甲在身的騎士,還是看到了那一頭純粹的黑頭髮,稍一呆滯後便很快又試圖關上大門,可他們的反映畢竟太慢,即便據說克倫威爾伯爵府中最卑賤的下人都是出自軍隊擁有鬥氣的力量,可比起胖子他們終究還是稍遜一籌,更何況‘胖人通常力氣大’這個理論也不是那麼的不靠譜。
大門被強行推門,隨在胖子身後的尼采幾乎剛剛跨過門檻,便直接看到在他眼前陡然出現起碼15人規模的劍士隊伍,並且從劍士們身上一絲不苟的裝束與手中長劍來看,他們也顯然不是因門前兩個僕從的嘶喊而匆忙趕來的,反而像是早便等在了這裡隨時應對各種強闖克倫威爾府邸的情況,這確實很奇怪,便連尼采也意外難道那位一根筋的‘野蠻人’伯爵居然能夠料到他必然會來?還是說克倫威爾伯爵府的軍事化管理居然真的能夠嚴格到這種地步?事實上,都不是,尼采之所以沒能想到克倫威爾的防備,只是因為他還不知道他父親悍然而行兇於帝都,殺的阿爾弗雷德,亞歷山大這等大家族措手不及榮耀頓失的事情,那他便更不可能知道帝都裡基本上大大小小但凡與斯圖雅特有過不愉快的貴族府邸在這幾天都擁有這種程度的防禦。
劍士們看著黑頭髮的少年微微皺眉,然後看著少年身後的6個扈從騎士以及走在最前的那個胖子都拔出了長劍,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也將少年擋在了他們的身後,自然明白這種用意再清楚不過,所以感覺到威脅的劍士們也很快抽出長劍,阻撓這群胸前掛著千日草徽章明顯帶著敵意的敵人,很快形成了人數並不平等的對峙。
對峙在進行,雖說尼采沒料到克倫威爾伯爵府早有準備,但他顯然早便知道他這一趟不會太順利,所以舒展眉頭後,他便也沒有太多的意外與遲疑,就像眼前根本看不到這些劍士,他直接便繼續踏前一步,然後胖子跟衛斯理等人也踏前一步,克倫威爾的劍士們興許是真沒想到這群人居然在面對人數劣勢的威脅下依然敢踏前,一時間竟然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接著,尼采再次抬腳,呈扇形將他們圍住的劍士們便也只能再次後退,沒有一個劍士敢貿然對這群膽大囂張的人率先動手,確實是構成了滑稽的一副場景,人少的反而逼的人多的步步後退,一直等劍士們退到了門後的草坪上,也退到了內門前,他們這些出自軍隊後來選擇效忠克倫威爾大將軍的劍士們才終於感覺到羞辱,本就身為軍人脾氣暴躁的他們也終於表現出了不耐煩的情緒,其中一個更是將手中的長劍高舉了幾分,也試圖逼進一步,找回他們的陣地。
可很遺憾,失去的陣地註定是找不回來了,這位有勇氣有膽識的劍士也根本沒能踏前一步,便乾脆倒地,丟下了手中的長劍,只能抱著左腿翻滾掙扎與嚎叫。
再不敢輕舉妄動的劍士們根本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都是看著前一刻還站在少年身邊貌似人畜無害,他們也根本沒在意的粉衣小女孩兒,竟然就這樣陡然出現在他們身前,並且還乾脆放倒了一個,踢斷了他們同伴的腿骨,一臉的恐懼與匪夷所思。
尼采神情不變,一手按著胸膛上傷口的他繼續前行。
剩下的劍士們已經退到了內門的裡邊,這已經是他們的極限,因為再往裡退可就是伯爵的花園了,所以眼看著他們面前的6個騎士跟那個胖子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圖,他們相互對視,終於再次找回勇氣,同時揚劍,顯然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放這群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繼續往前了。
而也是他們揚起長劍的同時,他們卻也發現面前的這些騎士卻也真的停下了腳步。
肯定不是受到這些劍士的威脅,只是他們都注意到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人,他們身後的少爺也停下了腳步。
尼采看著從內門裡緩緩走出,臉色陰沉無比,身高足足有他2個之高的‘野蠻人’克倫威爾伯爵,不得不停下腳步。
……
克倫威爾伯爵最近心情肯定很不好,要知道他本來跟阿爾弗雷德,亞歷山大等家族可是聯手要對付斯圖雅特繼承人的,可就是因為他那個該死的女兒,最終讓他跟阿爾弗雷德等人的聯手變成了一個非常不可笑的笑話,他派去了人狙擊這個斯圖雅特家族的異端孩子,但他寵愛的千金卻捨去了生命也要救這個斯圖雅特的異端,這豈止是讓他克倫威爾尷尬難堪的事情?更是造成了他們那個為了對付斯圖雅特才形成的聯盟都難堪都尷尬的事情!而難堪尷尬肯定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就因為他這個該死的女兒,本就與斯圖雅特結怨數十年的克倫威爾已經遭到了阿爾弗雷德等一大批貴族家族的拋棄與排斥,甚至是為敵!這意味著什麼?除了意味著他克倫威爾家族以後在帝都,乃至整個帝國將再難立足,又還能意味著什麼?所以說一根筋根本不可能去考慮與仇視了斯圖雅特家族站在同一陣營的克倫威爾伯爵這會兒的心情,簡直是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並且更糟糕的是……他完全就沒有辦法去發洩他的糟糕心情。
因為他唯一能夠發洩的物件此刻正躺在他府中的雜物房裡生死不知!
所以看到這個黑頭髮的異端出現在他的府邸,他肯定是相當的憤怒,然後迅速想起就是因為這個該死的異端才導致他一向疼愛的女兒做出那等背叛家族的事情以後,他再看著這個異端,就必然不會有任何的好臉色,幾乎說是咬牙切齒也都毫不過分。他滿是粗糙毛孔的臉上全然冷意,出現在劍士們的身前,也死死盯著那個該死的異端,他停下腳步便森然道:“克倫威爾伯爵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也沒有興許在這骯髒的院子裡撒野,我只是來帶她走,帶安妮走。”伯爵一出現,像是早就料得到這個一根筋的‘野蠻人’會說些什麼,尼采直接言道。
憤怒異常,但又有許多顧忌的克倫威爾怒極失笑:“帶安妮走?你憑什麼?她是我的女兒,身上流淌著的是我克倫威爾的鮮血!”
憑什麼?這似乎確實是一個大問題,畢竟尼采跟安妮可一直都是扮演著‘仇人’的角色,而正如克倫威爾伯爵所說,她是他的女兒,跟尼采這個敵人可沒有半點的關係……但有關係沒關係無所謂,尼采顯然也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大問題,他只是迎著克倫威爾的憤怒,輕聲又道:“抱歉,我想我的意思沒能讓你明白……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情的,而不是來跟你商量這件事情。”
伯爵一怔,很快意識到這個異端是何等狂妄的他頓時瞪圓了眼睛,握緊的拳頭也直接形成壯碩的肌肉撐破他的外衣。
可他顯然還是沒能成功的嚇退這個異端,尼采看著那凸起的肌肉也只是近乎不屑的冷冷一笑,便隨即再次抬起腳步,往克倫威爾伯爵府最深處的雜物房走去,而與此同時,他身前的6個扈從騎士跟胖子艾倫也同時抬腳,居然都能夠無視克倫威爾伯爵拳頭上漸漸泛起的紫色鬥芒!這肯定是讓克倫威爾感覺異常的憤怒,他看著腳下身前的小螞蟻,肯定不會有人會懷疑他的一拳會砸不死一個人……然而,即便他擁有這樣強悍的實力,他卻依然沒有動手的機會去可能,因為就在他緩緩將拳頭提起的同時,尼采身後始終佝僂著身子的老管家悄無聲息的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肯定不會陌生,在帝都混跡了一輩子,也跟斯圖雅特伯爵較量了大半輩子的他定然聽說過斯圖雅特家族的老怪物,也肯定知道這個老怪物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於是最終,他只能在這個黑頭髮的異端跨過了他的身前,也繼續走向了克倫威爾府邸內的時候,狠聲言道:“她死了!”
這對於尼采來說,才是他最害怕,也最可怕的事情。
緩緩走進克倫威爾伯爵府邸中的尼采瞬間便停下了腳步,他身後戒備著克倫威爾劍士與克倫威爾伯爵的騎士們擋住了他的背影,便也沒有人看得到他的臉色,只能聽得出他的聲音無比低沉,無比悲涼。
“以後……她活著,是斯圖雅特的人;死了……靈魂也將屬於斯圖雅特。”
……
雜物房便就坐落於伯爵府的南角落,陰暗潮溼沒有陽光,這對於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來說肯定是最致命的環境,尤其是還帶著前世靈魂的尼采也更清楚,這樣更適合各種細菌滋生的環境本身就可以輕易殺死任何一個睡在這裡哪怕是輕傷的人,所以他終於絕望,陽光下望著那雜物室,不知不覺便感覺異常的憤怒,但卻還只能是無力的憤怒,他輕輕上前,沒有絲毫情緒的臉上終於多了許多許多的慌亂,他是真的害怕。
他在房前停下了腳步,不是因害怕而不敢推門,只是因為在他身前臺階上坐著一個魁梧彪悍的少年,少年腳下躺著一把極長而碩寬的大劍,一條腿蜷著,一條腿卻平放著,保持著雙手撐著下巴的姿勢,他就像一座雕塑,不知坐了多久,竟然連身上都落有一片落葉……他的神情木然,但很難讓人想象的是眼神中蘊涵著的卻是絕望與悲傷,他一動不動,彷彿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身前多了一個人。
休斯-克倫威爾。
看著他,再望了眼雜物房的房門,心中肯定知道無力違揹他父親意志的休斯這幾天肯定都守在門前,守著他的妹妹,他應該責罵他的懦弱,但他又很清楚他沒有資格責罵,所以考慮到他並不想再繼續浪費任何一秒鐘的時間,他看著休斯渙散的瞳孔,最終只是開口,乾脆道:“不要試圖阻攔我,你應該知道,哪怕在撒耶城的4年裡你跟我動過不下10次的手,但我對你依然是尊重要多過厭惡,所以不要讓我在這一刻厭惡你。”
休斯茫然抬頭,粗獷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情,他喃喃道:“我不會阻攔你,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可你來的太晚了。”
尼采壓抑著胸中的積鬱,點頭,沒有意外休斯的反映,他早就知道休斯跟他妹妹之間的感情幾乎無可替代,接著,他沉默,饒過休斯便走上了臺階。
“答應我,不要讓她死,照顧好她……替我跟她說,對不起,她的哥哥沒能保護好她。”
沒有回頭去看休斯這時的神情,尼采下意識的再次點頭,然後推門,接著就在走進雜物房裡的一瞬間,他說:“這不是你的錯,儘管我很不喜歡你的父親跟你的家族……但要說對不起的,是我。”
……
房中。
陰暗的環境與躺在破爛床上少女蒼白的臉色構成鮮明的對比,尼采艱難而走到床前,他低頭看著那一張熟悉的臉孔,不知為何就在想著這樣美麗的一張臉為何能夠這樣的蒼白呢?便連她毫無血色的嘴唇都是那樣的冷,他看著她緊緊閉著的眼睛,再看著毫無任何反映的她,等到他終於看清她身上的大紅長裙竟然還是那一夜滿是鮮血的長裙,他的腦中很突兀的便浮現了她的一切,咬牙切齒的她,牙尖嘴利不停咒罵著他的她,叉著腰根本便是一副傲嬌小姐形象的她,不可一世跋扈飛揚的她,嘲笑他到肆無忌憚的她,淚眼朦朧的她,都還是她……可又都不是她。
因為她再也不會咒罵他了,因為她再也不會很傲嬌小姐式的嘲諷他了,因為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憎恨他了,因為她……已經連呼吸都沒有了。
他俯身,指尖流淌在她美麗的容顏上,輕輕親吻她還帶著血跡的冰冷額頭,一滴眼淚便也滴在了她的額頭,他喃喃道:“安妮,我們回家。”
然後。
一身大紅斗篷的少年渾然不顧他身上處處傷口,便直接將一身大紅長裙妖豔而嫵媚的她抱在了懷中,那麼緊,那麼用力。
陽光肆虐,將抱著她行走在小路的他,身影拉的很長,很長,灑下一地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