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赫迪拉的信仰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赫迪拉的信仰
3歲那年失去父母的平民孩子赫迪拉有一段黑暗到他噩夢中都會驚醒的陰霾童年,那個時候就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他賴以生存的除了位於康坦帝都貧民區的一堆草垛便就只剩下了帝都各酒館、飯館門外的泔水桶,並且非但如此,在他透過泔水桶獲得食物的過程中,他還必須得用木棍甚至瓦片去應付許多比他大許多也強壯許多的平民孩子和流浪漢,因為泔水那種帶有油葷的東西可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眼中的美味,所以很小很小的時候赫迪拉就已經是在為生存而戰鬥,這個諾大世間真正屬於他的興許也就是那個讓他用來舔息傷口的骯髒稻草垛,赫迪拉沒恨過上帝也沒怨過他早死的父母,他那時就已經懂得――受生活折磨的人是沒有權利悲觀的,因為受苦的人一旦悲觀了,那就很可能會失去面對現實的勇氣,再沒有和苦難抗爭的力量,結果便只能是承受更大的苦難。
這樣的生活赫迪拉沉默且倔強的在黑暗中獨自走了3年。
6歲那年赫迪拉的生活從此改變,他當時剛剛用手中的磚塊趕跑了3個比他要大幾歲的平民孩子而獨自擁有了一家飯館外的泔水桶,喜悅啊興奮啊都沒有,他也早已習慣,所以跟往常一樣赫迪拉只是小心翼翼的從泔水桶中找出還能吃的食物和肉以後便就趕回他的稻草垛,但在路上,由於飯館外便是帝都一條熱鬧的大街,一輛尊貴而豪華的馬車行駛速度又實在太快,躲閃不及的他便也還是被車伕怒喝而一鞭子抽到了一旁,破碗中的食物灑落一地,赫迪拉沒有怨言,甚至都沒有望向那馬車,只是爬起來便沉默重新用髒兮兮的小手在地上一塊塊揀他丟下的食物。
也是那時。
一個男人出現在他面前。
他那個時候愕然看著男人幾乎都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因為在他這個卑賤骯髒而渺小的孩子眼中,英俊有氣質到他從前根本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人的男人簡直就應該是他在貧民區聽一個老人說起過的天使……而事實上對於赫迪來說,男人就是他的天使,那一天也就是他的幸運日。
男人微笑扶他站起,道:“孩子,我帶你遠離黑暗。”
赫迪拉下意識的點頭。
男人毫不顧忌他一身體面而乾淨的衣裳,也不顧忌這個骯髒孩子一手的食物殘渣,他在赫迪拉懵懂點頭後便微笑牽著了他的小手,然後一路往光明走去,告訴他,從今以後他便擁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宙斯・克里斯汀。
於是不難想象克里斯汀伯爵在曾經的赫迪拉現如今的宙斯心目中有著怎樣沉重的意義,往小了說那就是給他新生的大恩人,往大了說其實也真的就是他的他的父親,給了他第2次生命的父親,所以這麼多年來下來,對於克里斯汀伯爵只有絕對感恩和愛戴的宙斯也始終都是用全力以赴的態度認真對待他父親交代給他的每一件事情;學習貴族禮儀掌握貴族生活方式,瞭解克里斯汀家族所有的榮耀和恥辱,成為真正的克里斯汀繼承人是這樣,12歲起便跟隨在克里斯汀伯爵身旁參與兩國邊境上各種小摩擦小戰爭,成為一個能徵善戰的克里斯汀繼承人,直至步入顛峰被讚譽為新一代的軍神也同樣還是如此,可以說對於他父親一切的吩咐,宙斯從來都是絕對一絲不苟的堅決執行,不會有任何質疑。
因此。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宙斯理論上就必然會直接應下他父親的交代。
然而,事實上恰恰相反的是,幾乎就在克里斯汀伯爵剛剛說完的同時,他便陡然看到他這個雖然沒有克里斯汀血統,但卻絕對是他優秀繼承人的孩子豁然便抬起了頭,眼中先是全然的錯愕與不敢相信,隨後似乎是確認了這的確是他的吩咐,他的眼神一瞬間便也顯得尤其掙扎且痛苦了起來……這是克里斯汀伯爵從沒有在他孩子身上看到過的眼神,一時間,他便也微微皺眉十分費解,但卻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說話。
彷彿便連呼吸都困難,宙斯遲疑了許久,終於艱難道:“我不明白。”
這是質疑?
根本便是完全而徹底出乎了克里斯汀伯爵的意料,他這麼多年來就非但從沒有在宙斯身上看到過對他的質疑,更是從沒想過他的繼承人會質疑他,所以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那張好看的臉便乾脆陰沉了下來,只是儘管如此,倔強站在他身前的宙斯卻依舊沒有半分退縮或者畏懼的意思,於是這就是讓克里斯汀伯爵更為費解,確實是很想知道他的繼承人這一次為何會有這樣讓他措手不及的反映,難道在這短短的幾天裡他居然就跟斯圖雅特的孩子建立了這樣深厚的友誼?這當然不可能,克里斯汀伯爵也完全可以斷定這一點,那他究竟為何會在這件事情上質疑他?
他想不通。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克里斯汀表面陰沉神情相反的是,他心裡倒並沒有太多不愉快,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很清楚這個孩子對克里斯汀的感情和忠誠,更是因為他一直都在等著他孩子質疑他的這一天。
一個對他惟命是從的克里斯汀繼承人如何能夠帶領猛虎步入輝煌?
“說下去。”克里斯汀伯爵沉聲道。
似乎短暫的時間裡宙斯已經放開了許多,他瞳孔中的掙扎和痛苦也減少了不少,迎著他父親陰柔神情間的憤怒,他勇敢抬頭道:“我不明白我們為何要這樣幫助我們的敵人,父親,雖然幫助斯圖雅特的繼承人本身就不是我的本意,可您要知道我們一旦這樣做了,那就是叛國,瑪雅始終是我們真正的夙敵,我們沒理由這樣幫助瑪雅對付……帝國。”
“這不夠。”克里斯汀伯爵悄然眯起了眼睛,猶豫片刻後,他還是道:“有件事情我還沒有告訴你,帝國很快就不是克里斯汀的帝國了。”
宙斯愕然,神情中不可避免的泛起驚駭,但隨即驚駭便很快消失不見,在這個大陸上,對於家族的榮譽感忠誠感有的時候往往就是決定性的,它甚至比對國家的忠誠榮譽都還要重要許多,家族也永遠都是第一位的存在――這點對於宙斯來說便也尤其如此,因為他是克里斯汀伯爵的孩子也是克里斯汀家族的孩子,而非帝國的孩子,所以他便當然能夠理解克里斯汀伯爵口中的‘不夠’指的便就是他所謂的叛國根本不足以讓他這樣質疑他的父親,畢竟,連他都不會懷疑就算他的父親要求他率著猛虎軍團進攻康坦帝國,他也一定會認真執行不會遲疑。
他悄然再次微微垂頭,很快過濾他父親所謂的帝國即將不是他們的帝國這句話真正含義後,他便再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要是我繼續為斯圖雅特的繼承人提供幫助,那父親您應該會親自率領猛虎,這就意味著我們父子可以在真正的戰場上一決勝負……父親,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您告訴我,我將來必須要在戰場上打敗那個男人,而想要挑戰那個男人,就首先必須得打敗您,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等待著打敗您的機會,然後挑戰那個男人,打敗他,為您復仇,為克里斯汀復仇。”
“如果這番話換個時機,興許我會說這個理由足夠了。”克里斯汀伯爵面無神色的看著他的繼承人,桃花眸子中很突兀的便泛出了嘆息之意,他搖頭,輕聲又道:“但放在這時,依然不夠。”
話落,他便陡然注意到他的繼承人臉色瞬間便慘白了下來。
並且同時,他本來逐漸平靜了下來的瞳孔中也再次艱難掙扎而出現了他根本不理解的痛苦神情,這讓他困惑,不過更多的還是心疼,他一向都知道他的這個孩子是多麼的優秀是多麼的值得他心疼……他終於緩和了他的神情,嘆息後伸手搭在他繼承人的肩上,繼續道:“我的孩子,沒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在你父親面前絕對保密的。”
相當突然。
宙斯・克里斯汀猛然間便單膝跪在了地上,他依舊是右手捧著他的頭盔,由於身上厚重鎧甲的巨大拉力,即便他是跪著,便也依舊跪的筆直,他緊緊抿唇,凝視著他的父親過了許久,才終於倔強而固執的認真道:“宙斯・克里斯汀這一生的信仰都是猛虎的輝煌。可是父親,已經死了的平民孩子赫迪拉還有一個信仰需要我去代他完成,我希望父親您能夠給我這個機會,請您相信,宙斯永遠是您的宙斯。”
赫迪拉,這個名字讓克里斯汀伯爵眯起了眼睛。
然後他便看到他的孩子將頭盔輕輕放在了地上,當他再一次將他雙手捧在頭上時,他的手中便也多了一樣東西,他喃喃道:“這便是赫迪拉唯一的信仰。”
那是一枚鏽跡斑斑的康坦銀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