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六十八

作者:白色

玄月受傷,倪離和秦紅天還沒亮就趕回島上。

我坐在原來房間裡的床上,雙手抱膝,腦子裡不斷迴響著玄月說的“永遠別讓我再見到你”。

玄月是不是死了,四名護法到現在都沒忙完,不知道她的情況究竟怎麼樣;海藍和花月容半夜衝進來時臉色都變了,直接將衣衫不整的我丟出房門。

然後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原來的房間,在床上一直坐到現在,天慢慢地黑了,我已經坐了一天一夜,什麼東西都沒吃,也不覺得餓。現在四個護法忙得焦頭爛額,自然顧不上我。

四個護法一整天都沒出來,玄月的傷勢是不是很重?

不明白心裡為何像有塊大石重重壓著,我應該高興不是嗎?因為替銀報了仇。

然後心裡沒有報復後的喜悅,玄月當時決絕的眼神老是浮在眼前。

清楚地記得,上一刻她剛說了“是”,回答了我的問題,她喜歡我;下一刻我的刀就刺進了她的身體。如果我的刀先刺進她的身體,她還會不會回答我的問題?

也許是同時出生的關係,她和銀氣息太過相似,當她對我好時我會很怕;而我發覺她在我心裡慢慢起了變化時,即便沒有把握我也逼自己動手,等太久我怕自己會下不了手。

昨晚她明明可以殺了我,她沒動手,花月容進來時已動了殺意,她還在嘔血,出聲制止了花月容,接著叫我滾;如果她有事,四個護法肯定是不會放過我的,只是現在來不及找我算帳。

我寧願她當時殺了我,對我或許是一種解脫。

銀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沒有思維,像具行屍走肉。

可我不能死,銀用了這麼大代價才換回我的性命,我怎麼可以死?銀不想我死,他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一直活著。

玄月要是狠下心來殺了我,死在她手裡我不在乎,可惜她終究沒下手。

天已全黑,屋裡沒有開燈,黑漆漆一片。

坐太久,身體很僵硬,動一下就到處痠痛。

一天一夜沒休息,現在才覺得困,眼皮很重,睡覺吧,不管玄月死沒死我都逃不掉,先睡醒再說,倒在枕上我終於沉沉入睡。

睡了不知多久,被海藍叫醒。

坐起來愣愣地看著她,過了一會腦子才回復清醒。

她將我帶上島的旅行包扔在床上,“莫小姐,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看漏了什麼沒有?如果沒有我送你下山,飛機還在等著。”

她叫我莫小姐自然不是因為尊敬,只是長久以來的稱呼一時改不了口。

沒去看旅行包,我問道:“玄月怎麼樣?”

不明白為什麼一開口就問她這個,她現在還能心平靜氣地把叫醒,至少說明玄月不會有生命危險,根本不必問,可心底仍隱隱有些擔心玄月的傷勢,是內疚的原因嗎?我又為什麼要內疚,是她先殺了銀,我報復也很正常。

她嗤道,“莫小姐也會關心主人?主人這次沒事該不該謝謝你手下留情?”

我弄傷了玄月,她對我當然沒有好聲氣,對我諷刺幾句算是客氣的了。

沉默地下床,頭有些暈眩,可能是餓久了的原因。

提著旅行包隨她出門,我問:“你包的飛機是客機還是直升機?”希望是客機,直升機我會暈機,加上沒吃東西,會更難受。

玄月說她不想再見我,果然言出必行,這麼快就讓我離開,我以為她就算不殺我,也不會輕易放過我,讓我好過。

“怎麼敢委屈莫小姐坐直升機,倪離給王宮打了電話,是小拉赫曼親王派來專機。”

小拉赫曼親王?小至?“沒想到小至還記得我這個名義上的後母。”我意外,他的模樣我都回想不出來了,只記得五官很像銀。

海藍哼聲,“小親王若不記得,怎麼會曾派人潛上島想擄走你。”

原來以前那些人是小至派來的,海藍她們早就查了出來,卻沒告訴我。

從頭至尾算起來我和小至相處的時間十天都不到,想不到他還會關心我,居然還派人潛上來過,可能當初離宮時給他錯覺,以為我受人要挾才會上島吧。

“莫小姐,其實我非常佩服你的演技。”海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道,“你竟然能讓主人相信你是動了心,為了證實,主人寧可賭一把,沒想到命都差點毀在你手裡。”

“什麼意思?”我沉聲問道。玄月到底賭了什麼?我只是喂蠱吃了毒,怎麼玄月會這麼嚴重?

“你以為你做的一切主人會不知道?一直跟著你的小蛇本就是主人養的一隻小蠱,不然你以為它為什麼光粘你不粘別人?”她冷笑,“小蛇一死主人立刻就能察覺,不過她仍裝作不知道,因為她想賭一次,賭你會不會真的要殺她。”

我呆呆地聽著,她的聲音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你真聰明,居然對蠱下毒,你知不知道那是主人的命蠱,命蠱死了主人也會跟著死。主人在密室下了降頭,連我們都不能進只有你能進,卻給了你機會下毒!主人脫離危險後,第一件事竟是命令我們不準為難你,把你送走……”

玄月她早就知道是我殺了小蛇,我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原來她全然知曉;那隻蠱對她會這麼重要,她不該交給我去喂,我就不可能下毒。如果當時知道蠱死了她也會死的話,我想我還是會下毒,因為我不想留退路,要做我就會做到底。

她不殺我勉強能說得過去,可為什麼會放我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山的,海藍後來說了什麼我也聽不見了,腦海裡長時間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臨登機前,海藍對我道:“莫小姐,主人要我轉告你,是你始終不愛,所以主人讓你走;不過只此一次,如果再讓主人見到你,你永遠都別想再離開!”

我微微地笑了,有點苦澀在心底蔓延開,原來玄月說永遠也不想見到我,是這個意思。

登上飛機,機艙口站著位身形修長的黑衣少年。

走近了,他向我伸手露出笑容:“夫人,我來接你。”

我也笑了,他真的很像銀,除了頭髮與眼睛,與我八歲時見到少年時的銀一模一樣。

“小至……”

他長高了,比我高出半個頭。

將手放在他手裡,眼前一黑,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