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六十九
在飛機上驟然暈倒,回宮後小至仍有些擔心,醫官檢查之後說是沒吃東西加上疲勞所至,囑咐我多休息。
王宮,和我離開前沒什麼變化。
宮裡的人都沒變,還是以前那些人侍候著,銀既不在,這裡對我來說就不是家,不過是座豪華精美的宮殿而已。
回到宮裡,我仍住在西寢殿,裡面的所有擺設都沒動過,連我以前的衣物都好好的放在專門的房間。也許是這裡有太多的記憶,在島上時我能將以前沉封不去觸及,在這裡對銀的思念便變得壓抑不住,整天整天的出神。
東寢殿的主人換了,所以一切都物是人非。
女官輕輕敲門,在門外道:“夫人,親王殿下請您下樓用餐。”
把手裡的紅茶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手。
女官依舊是以前的女官,對我的稱呼從王妃殿下變成夫人,當然不能怪她們,必竟“伊芙王妃”是對外宣稱死了的人;其實我也不希望她們繼續喚我王妃殿下,我是銀的王妃,身份是他給的,他不在我就什麼都不是。現在的我,除了物質,好像被又打回八歲以前一無所有的時候。
“夫人,今天的菜色喜歡嗎?”餐桌上,小至微笑問我。
他已是少年,無暇的五官加上溫柔的笑容,足以迷惑任何正常的女人。不知小至以後的王妃又會是怎樣的美人。
我輕輕點頭,今天中午廚房做的是湘菜,中國菜一向講究色香味俱全,宮內的廚子做菜一向非常地道。
他偏頭看著我,“夫人回來的這幾天好像一直不開心?”
“也許吧。”我淡淡地。
沉默地吃了會飯,小至道:“下個月十二號是我十六歲生日,夫人會送我禮物嗎?”
“小至你十六歲了嗎?這麼快?”我略有些吃驚,我離開王宮那年,他還不到十三歲,我在玄月的島上竟呆有三年多,有這麼久嗎?回想起來好像很短暫。
一見到他就明顯感覺他長高,卻是一點都沒想過他的年齡。
他笑:“怎麼夫人對我一點都不上心。”
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是銀的兒子,與銀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在這世上勉強可以算作我親人的只有他了,我是該對他關心一些,何況他對我這個名義上的繼母也表現出了應有的關心舉動。
“小至的生日宴準備在宮裡舉行嗎?邀請了哪些朋友?”我亡羊補牢地問。
“我沒有朋友,也沒邀請別人。”他挾了塊魚放在我碟子裡,“跟夫人要禮物是開玩笑的,夫人別當真。”
“那怎麼行,你是我兒子,說起來我還沒送過你生日禮物呢。”以前我連他何時生日都不知道,更不會送他禮物了,他現在都告訴了我何時生日,我怎麼好意思不送禮物。
雖然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不會在意禮物多貴重,重要的是心意,有個親人關心你總比沒有好,我就是這種心情。
“夫人想送就送吧,”他想了一下,“對了,夫人你的生日是幾號,我也好送你禮物。”
身體有些僵硬,我搖頭道:“不用,我的生日我都忘記了……”
我的生日是銀收養我的那一天,他死了,我就過過生日。沒記錯的話,我也快二十六歲了,突然生出自己老了的感覺。
小至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在我上島前,就讓倪離把寒池填了,將銀的屍體安葬,因為王宮要換主人,而我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現在回來了,我很後悔當初這個決定,已經無法再見到銀。
其實並不是我想活在回憶裡,而是這裡有太多的回憶,逃避不了。
我想過段時間離開,這個想法還沒有告訴小至。
他很忙,他的能力我不會懷疑,當年他還不到十三歲,接手這麼龐大的事務,自然沒多少人會服他,只怕暗中搞小動作的人也不少;然而短短几年間他便控制全域性,包括最黑暗那一組,這不光是有能力就能做到,還得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折服,為你賣命。小至在基地的訓練都能挺過,這些困難對他也不算太大的難題。
這次回來後我與他見面也不多,偶爾他回宮便一起吃飯。不知什麼原因,與他相處我總覺得有些不自然,他當初派人上島,後來親自接我回來,僅僅是我名義上是他親戚這麼簡單嗎?可我也想不出他會對我有什麼目的,他現在的地位還不至於會利用我。
吃過飯,我站在二樓的小陽臺上眺望遠處的景色。
“夫人,裁縫已經到了,您想休息會還是現在就去量尺寸?”女官問。
“量什麼尺寸?”
女官道:“親王殿下命人給您製作新衣,所以她們才來。”
“讓她們走吧,不用做新衣。”我以前的衣服衣帽間都快放不下了,還做什麼新衣。
“可是,親王殿下吩咐……”女官為難。
“我以前的衣服中一次都沒穿的也不少,再做新衣太浪費了。”我就快走了,衣服那麼多哪帶得走?再說,住在這裡我總覺得自己像是客人,怎麼好意思勞煩主人做衣服。
“是。”
女官下去了。
收回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園,現在是秋季,園內菊花開得正豔。
想起以前,那個侍衛將小狐狸埋在菊花下面,不知那個小土包還在不在?
轉身下樓,來到花園裡,看是不是還能找到。
時間過得太久,我早忘了小狐狸被埋的具體位置,依稀只記得在一簇花叢下面。
摸著下巴皺眉,這麼多花到底是哪一簇啊?
埋頭挨著挨著看過去,哪簇下面有土包就是哪簇了。
終於,在一簇花叢下面發現個不起眼的土包,像是又像不是;寧殺錯不放過,我折了朵花放在土包上,又接著找;本來就是無聊,沒事找事做,不怕浪費時間。
“你是誰?”
一道圓潤優美的聲音響起,說得是英文。
抬頭,挨著的一株花叢旁站著位十八九歲的西方女孩,金色的捲髮散落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碧色的雙眼,精緻的五官,都說西方女子的皮膚不如東方人細緻,但她的皮膚光潔細膩,非常水嫩;此刻她好奇地看著我,像個真人版的芭芘娃娃。
“你好。”我對她笑笑,也用英文與她打招呼。
“你是親王殿下的客人嗎?”她問。
想了想,可以算是吧!於是我點點頭。
她大方地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安琪,很高興認識你。”
伸手與她相握:“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莫小語。”
她果然人如其名,像個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