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一一O
剛到大廳,就看到一撥人進來,居然連吳三爺他們也來賀喜。
丁越已經迎上去,“三爺大駕光臨,實乃丁某的榮幸,裡面請——”
三爺笑道,“丁爺都發請貼給我了,怎麼敢不來?還想在上海灘混麼?”
丁越哈哈大笑,“三爺真會開玩笑。”
兩人在那邊虛偽地客套,挽著秦少手臂的麗麗眼尖,遙遙地看到了我。
我對慧子道:“去幫我拿杯水。”
支開她後,我徑直走向旁邊的小陽臺。
果然,不一會麗麗就來到陽臺。
她問,“小語,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喝喜酒。”
“你不是被日本人抓去了嗎?怎麼出來的?我聽人說被日本人抓走的女孩子很少有被放出來的。”
“我沒有被放出來,”陽臺對著花園,我看向外面,“喝完了喜酒我還要回去。”
對我的回答她有點驚訝,“原來你真的做了日本人的寵姬,三爺這樣懷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
還是三爺厲害,早就看出來了。
我嘆氣,對麗麗道:“你記得告訴三爺,以後儘量少和八路軍接觸,洪幫已經被監視了。”洪幫和青幫不和,沒想到會在丁府裡碰到他們,既然有這個機會就早點告訴他們,讓他們心裡有底。
“你……”
麗麗張大了嘴想說什麼,慧子這時進來了。
“小姐,您的水。”
她拿著一杯溫開水給我,抽空打量了兩眼麗麗。
我慢慢喝著水,麗麗也打量了下慧子,對我笑道:“秦少要找不到我又該生氣了,我出去了,改天有機會再聊。”
她對慧子有防備,說這些話聽起來我們像是很久沒見的老朋友,偶然碰到了聊會天一樣。
以為慧子又會東問西問,居然沒有。
外面,身穿粉紅旗袍的姨太太正脆著向大房斟茶,大房太太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喝了。
這個社會的女性是沒有地位的,女人都是依附著男人,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兩個三個,家裡的妻子不光不能反對,還得梳裝打扮規規矩矩地坐著接受新人的奉茶——我在邊上看得搖頭,打心眼裡同情那個正房。
人群中有道目光緊緊跟著我,我疑惑望去,看到了在三爺身後的石東。他見我看向他,勉強地對我露齒一笑。
我皺眉,他年輕性直不懂得掩飾,一點也沒意識到這樣盯著人讓人感覺不舒服。
新姨太太已經奉完茶,丁越大聲地招呼大家,一時間氣氛熱鬧。
突然的槍響撕破了這熱鬧的畫面,周圍霎時反常地安靜下來,然後尖叫聲才響起。
慧子早就反應敏捷地拉我閃到角落,藏在身後的手裡多了一柄手槍。
開槍的是一名不起眼的年青人,也不知怎麼混進來的,他的目標是丁越,可惜第一槍只擦過了丁越的肩膀,將後面一隻花瓶擊得粉碎。丁越也是運氣好,槍聲響起時他側身和新姨太太說話,正好躲過了這一槍。
年青人見一槍落空,也顧不得了,大聲罵道:“丁越你這條日本人的走狗,今天我要殺了你為民除害。”
現在的熱血青年就這樣,思想上一點都不成熟,暗殺不成就該趁亂偷偷溜走,而不是拿著槍橫眉怒目地非殺掉那人。
雖然很多人因為日本人的關係巴結丁越,看來丁越惹下的眾怒不少,都讓人殺上門了。
大廳裡亂成一團,丁越知道殺手是衝著他來的,四下躲閃,年青人連打了幾槍都放了空,四下奔散的人流昭示著這些所謂的上海名流,也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我看了眼三爺那邊,他們也退到角落裡坐壁上觀。
丁越的人趕來進來,因為怕誤傷到賓客倒也沒敢胡亂開槍,四下尋找著元兇,因為眾多賓客躲得躲跑得跑,倒一時沒發現兇手。
一塊碎片濺起來劃過我的手背,手背上立刻出現一條血痕,血珠滲出。
“小姐?”
慧子嚇了一跳,我向她擺手示意我沒事,卻看到她抬手就是一槍。
砰!
人群中叫嚷著要殺丁越的元兇直挺挺的倒下,太陽穴上多了一個洞,血從那裡不斷冒出來。
慧子是個神槍手啊,隔著這麼遠,中間還有人竄逃的人影,她居然一槍就解決了。
元兇死了,丁越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捂著肩上的傷對手下氣急敗壞地罵道:“一群廢物!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連個人都抓不住!”
大廳混亂的局面才稍稍安定,丁越大概想到剛才自己躲藏的狼狽,氣極地叫人立刻查兇手是怎麼進來的,一定要把背後的主謀找出來。
丁越也是自討苦吃,誰叫他愛出風頭給了人可乘之機。
跳了半天,丁越總算想到了我,穿過來問道:“莫小姐,你有沒有受傷?”
慧子正蹲身把手帕纏在我手上包住傷口,我道:“一點皮外傷,不妨事。”
他臉色一變,好像我這點傷比什麼都嚴重,“莫小姐,你先休息。”說完便急衝衝地走開,好像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趕著去做。
女傭們收拾著大廳的狼籍,管家正挨個檢視賓客們的情況,小聲地詢問不停地道歉。
三爺他們閒閒地站在那邊看足了戲,眼裡譏誚,只有石東不時地向我掃一眼。
沒過多久,我就知道丁越去做什麼了,因為大門外傳來了屬於軍隊的整齊沉重的步伐,不多時,丁府已被包圍。
這個死丁越,又去給宮本寒打電話!
他就算怕我在這受了傷沒法對宮本寒交待,也得先問問我一聲吧?
大廳內又安靜了下來,別人大概想著丁越還真是日本人前的紅人,遇個刺沒多時日本軍隊都到了。
宮本寒走進來,臉孔冷得像十月的嚴霜,穿過人群直走向我,一把拉我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
我趕緊舉高了手老實交待,“只有一點擦傷,別的都沒事,真的。”
“你受了傷!”他臉色還是寒得嚇人,丁越已經趕上來,點頭哈腰地賠罪,那年輕人倒還沒說錯,真像一條狗。
我怕宮本寒遷怒到其它人,他脾氣這麼變態很有這個可能,也擔心丁越藉機煽風點火,忙抱著他手臂道:“寒,我好餓,都還沒吃東西,餓久了胃疼,我們先回去吃飯吧。”對他,我知道怎麼做才能有效地轉移注意力。
他抓過我的手,看清楚確實是一點小傷,才輕哼一聲。
丁越在後面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被我警告地瞪了一眼後便閉嘴了。
被牽著向外走,經過石東時不經意地看到他眼裡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