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一一一

作者:白色

“以後沒事別出來了。”

車上,宮本寒抱著我,再次不放心地檢查著手。

“不要,老在總部待著多悶啊。”本來這個時代就夠無聊了,連街都不能逛,還不悶死我。

“等處理完這些事,我就帶你回日本,到時陪你的時間會多些。”

“去日本?”我訝異地從他懷裡抬頭,“你自己回去就好了,我不去,我又不是日本人。”我不會日文,日本菜又難吃,我才不去。

他的眉擰起,“你是我妻子,遲早也要跟我回日本,別鬧脾氣。”

感覺到他有些動怒,我不敢在“妻子”這個問題上與他爭論,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一會,我問道:“寒,你明知道以後日本戰敗的下場,為什麼還要來中國,殘害我的同胞?”如果說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深受軍國主義思想也還罷了,但好歹他也是經歷過二十一世紀的文明人,對人權啊環保之類的,就算不是很看重,也應該有這些意識,怎麼他在這裡就像被洗腦了一樣,視人命如草菅,跟個暴君似的。

“因為你是中國人。”

他回答的讓我摸不著頭腦,就因為我是中國人,他才這樣?這仇恨大了,以前殺了他一次,他居然把怒氣撒到整個中國人身上了。老天也是不長眼,讓他來這個時代,偏偏是日本帝國橫行的時候。

在這裡,我才深切地體會了那種民族之間的仇恨,對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這只是一段歷史,但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就是真真切切血淋淋的經歷,無法抹殺的血海深仇。

想到這麼多天來所見到的,那些下場悽慘的女孩,他一點內疚之情也沒有,心裡充滿了忿然,我看著他輕聲地道:“做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你就不怕有報應嗎?”

這話從我嘴裡說出來有些諷刺,我根本不相信因果報應,如果上天真的那麼公平,為什麼世上還有那麼多不公平的事?所以我一直相信,不論什麼都要靠自己爭取,但是在這裡看到日本人的所作所為,竟會讓我產生強烈的他們什麼時候才遭報應的感覺。

“當然有,”他的語氣裡有絲捉摸不到的哀傷,“你就是我的業障。”

我渾身一震,靠進他懷裡,第一次心裡沒有那麼排斥他。

對我,他是真的沒辦法,無法狠下心腸,又知道我根本不愛他,業障,或許是吧。

書房內,我斜靠在沙發上看著一本英文名著,慧子穿著和服跪在地上,把剝了皮的葡萄一顆顆地餵我,然後又伸手接著我吐出的葡萄籽,扔到一邊的垃圾盤裡。

日本女人溫柔順從是出了名的,難怪人家說理想的人生就是:吃在中國,娶在日本,住在溫哥華,死在瑞士。娶個日本老婆,真的能滿足心裡極端大男人主義的男人。

宮本寒還真是說到做到,半步也不准我踏出去,悶得我只好在他書房裡翻書。

從丁越府上回來後,慧子好像也受了處罰,現在都乖乖的,沒事也不和我嘰嘰喳喳了。

“哎——”

我嘆了不知幾百聲,拿在手裡的書越看越沒興趣。

慧子又喂來一顆葡萄,我張嘴咬下,“慧子,有沒有紙牌啊,我們玩會牌嘛,本來中國人最喜歡玩麻將,可惜在這找不夠搭子——”

我停住,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她還是跪著剝葡萄,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眼裡一點焦距都沒有,似夢遊中的人一樣。

“喂,你怎麼了?沒事吧?”

剛才都不是這個樣子,怎麼突然間變這樣了?

“過得挺悠閒嘛!”

冷冷的聲音在房內響起,這個聲音,像是一直深埋在腦海中一樣,一聽到腦子裡就自動浮現聲音的主人。

我嚇得從沙發上滾下來,“玄,玄月?”

美人來了?在哪?怎麼只聽到聲音見不到人啊?

“不錯,還記得我。”

含著怒氣的聲音更近了,幾道淡淡的煙霧繚繞在茶几旁,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隔著層層迷霧一樣看不真切,那流洩出來的氣質輪廓,仍是驚豔得讓人心頭狂跳。

我的心臟就跳得厲害,嚇到得成分居多。

這麼久沒見,我以為不會有機會再見到她了,誰知道她一來就給我這麼大的刺激。

我口乾舌燥,躲到慧子身後,探出頭:“你,你不是在閉關嗎?”

秦紅她們沒必要騙我,蛤玄月是什麼時候出關的,又怎麼找來的?她不是從不出島的嗎?

玄月慢慢地走向我,慧子還在低頭剝著葡萄,對這一切毫無知覺。

“我才閉關多久,你就給惹我出這麼多事,居然又嫁了一次,把那邊攪得天翻地覆就跑了,來這裡都能找上野男人,本事不小嘛!我要再不來,你又準備做什麼?”

我坐在地上,被逼著一邊往後退,一邊不怕死地回嘴,“你都閉關三年了好不好!還有,我怎麼樣又關你什麼事?你不說不想再見到我嗎?”她以前說過的話不會忘了吧。

聽她的口氣似乎還很關心我,讓我有一種很窩心的感覺。

從玄月島上出來,我們也有三年多沒見過面了,怎麼都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而且還是她來找我。

“我說過嗎!”

她瞪過來一眼,嚇得我滾到沙發後面,哪有人耍賴還這麼有氣勢的!臭玄月!

“出來!”

我捂著胸口爬出來,從她出現到現在,心悸就沒停過。

在她開口前,我搶先道:“玄月,既然你來了,我也可以回去了吧?”好想回二十一世紀了啊,她要與我算帳,回去再慢慢算好了,心裡有種奇怪的安心,有她在,我一點也不擔心小至。

“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如果連她都沒有能力弄我回去,那我還有什麼指望?

“我還沒出關。”說到這裡,她又瞪過來,“要不是因為你,我用得著出靈嗎?”

“哦。”我不敢開腔,原來她是靈魂出竅啊,難怪我說怎麼老是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