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頁——陰陽界57

一骨煉妖,一骨煉精·魔吟七曲·8,759·2026/3/26

第57頁【奇緣版】——陰陽界57 此畫能定奪出贏溪先祖的真身! 普六茹堅和獨孤伽羅壓制不住莫明的好奇之心,起身湊過來一同觀賞與鑑別是否屬實。 武贏天半信半疑,她迫不及待地接手一看,畫像上活靈活現地精工刺繡著一幅詩情畫意的景象償。 乍一看…攖… 碧水寒潭之上,一襲紫衣臨風而飄,一頭長髮傾瀉而下,紫衫如花,長劍勝雪,說不盡的美麗清雅。 畫中的美人出塵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這份高貴無上,這份絕俗無境,令人不敢去逼視。 再細觀…… 畫中那絕美的女子被散花、水霧、綠草、薄煙紗襯託著,她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嬌媚無骨入豔三分。 她持劍回首,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美眸流連的姿態極具動感,似乎還有風將她的綵衣輕輕吹拂帶起,可謂風情萬種,無比地醉人! 獨孤伽羅不禁嘆言:“這幅刺繡畫的工夫好個精細,畫中的女子生得好美,宛如天仙!” “贏溪先祖”的手很快就不自主地顫抖起來,眼淚也奪眶而出。 畫中人儘管面相很陌生,但卻非常熟悉那把懸刻於心的絳靈劍。 因為有理有據,這幅贏溪畫像絕對是真的!畫像上的人的確就是“她”朝思慕想,千方百計苦苦去尋找的師父! 觸目而驚心,武贏天忽地將畫對摺一收,緊緊擁入懷中,接著便無所顧忌地失聲痛哭。 “師父……” “師父,您在哪兒……弟子想你想得好辛苦!” 此位“贏溪先祖”的失態叫人意外! 但…… 同時也從側面佐證了相士趙昭的話。 這個擁有駭人本領的玉容女子果然並非是真的贏溪,她僅是假以師父名譽行事的衣缽弟子! 再看她無比痛苦的樣子,師徒二人應是情誼很深,並且離別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是幾年,幾十年,甚至是數百年也不一定。 因為…… 她們兩人都是…… 妖精! 兩隻妖精! 假冒的“贏溪先祖”突然屈身捂腹,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滲出。 動情太深,金丹必然作怪! 武贏天在傳授貂禪的技藝給淑妃馮小憐時就發生過金丹異常,可眼下的情形比那時糟糕數倍還不止。 只要難以控制住情緒,就無法撲滅即將來臨的內功魔瘍。 “她”怕發生嘔血的走火惡疾,決意抽身離開,以便行出武功來分散自己熔岩般火熱又沸騰的心思。 “謝謝趙相士的絹畫,老身收納了!諸位告辭。” 假冒的“贏溪先祖”箭一般地飛閃而去! “咻……呼……” “她”不但帶走了師父的絹布刺繡畫像,還將沉悶的空氣襲捲成一股揚衣飄發的勁風。 矬身的趙昭伸手空悲嘆:“誒……我的畫!” 武贏天這次的離開是速度最快的一次,其身法要用鬼魅迅閃來形容,眨眼就是百丈之遙,沒人能辯出其軌跡。 “妖精”也驚奇於自己的速度! 迫切之下,“她”無意間將【逆血懸】與【逆血掛】完美地結合了起來!【逆血掛】勾住遠處的物體後猛地進行收拉,這相當於順水再推舟! 徒弟達到甚至逾越了師父贏溪的最高疾速境界――無法目視的移動! 武功因為靈活的運用再次飛速精進,思念的繁雜波動被覆蓋在喜悅之下,武贏天在狂猛的呼嘯魅移中暫時擺脫了【逆血經】的魔瘍。 離行之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於茂密的樹梢上念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地溜走了!這幅畫像究竟從何而來,我要回去問個清楚。” [柱國大將軍府……] 獨孤伽羅、普六茹堅、趙昭,他們三人仍然停留在舌橋不下的面面相覷中。 就在這時候,忽聞一陣呼嘯的聲音由遠至近,恰似鬼吹燈的魑魅魍魎之聲。 “嗚……嗚……” 柱國大將軍府裡又現凜冽的風聲! 樹枝被迫走斜,樹葉被掃落一片! 緊隨其後…… 屋內突然怪異地颳起了無源大風!外面帶進來的灰塵、碎石、樹葉撲面而過,直打得人皮膚叮叮生痛,立時叫人掩面眯眼。 這陣妖風來得快,消失得更快,它瞬間就停止!彷彿不存在。 空氣登時凝固,屋內冥冥生香,於是三人幾乎同時撤手睜眼。 “啊……” 面對再度歸來的老妖精之徒――小妖精,無人不驚魂而失聲。 贏溪先祖的衣缽弟子明明在剛才眨眼離去,可是眾人的神都還沒回過來,她又在發愣的睜眼中“譁”地乍然現身! 對此誰也沒有心理準備,活生生的妖精簡直比墳地裡的鬼魂還恐怖。 小妖精她說話了:“趙相士,老身問你,這幅絹畫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趙昭原先的沉穩盡數失去,神色非常慌張,“是,是在下的師父所遺留。” “那好,此刻便帶老身去見他。” 相士汗顏,“可是,可是他已經死了,兩年前病故的。” “她”再問:“那,你可知道畫像的來歷?” 聲音微顫,“不知道,師父沒提及過。” 武贏天失望地頷首,爾後深度嘆息,“唉……告辭!” “嗚……嗚……” 風聲大作! 誰都沒眨眼,眼睜睜地發現她人憑空就不見了,簡直就像鬼魂一樣可怖,來無影,去無蹤。 矬身的趙昭又來了一次伸手空悲嘆:“誒……我的畫!那是我師父的遺物,尊上怎可憑白無故地奪人所愛……” 在相士中頗有名氣的趙昭其實並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妖精。 他此番來到大將軍府故弄玄虛地表演了一場以命相搏的鬧劇,只不過是為了證明和揭發贏溪這個妖精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其目的很簡單,就是以此獲得柱國大將軍的青睞,好跟隨其左右混口飯吃,幸運的話,沒準能糊弄到一官半職來光宗耀祖。 事情就是這麼奇緣蹊蹺! 趙昭當初還以為師父是說笑的,或者乾脆是師父被他人騙了。 他萬萬沒想到師父所遺留下來的這幅畫竟是真實的贏溪畫像! 不僅如此…… 相柱國大將軍府內被奉為座上賓的小妖精竟也是真的“妖精”! 趙昭原先也只當這個美貌女子是個善於偽裝的騙技高手而已。[ 超多好看小說] 假戲被真作,絕對是幾近要出人命的危險遊戲! 趙昭相士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心悸和後怕不已! 事後,他更是暗暗可惜了自己手中的那幅最是精妙的,有人慾出千金相購的稀世美人畫。 [長安城……] 古城長安的夜晚不再寧靜,接連二三地發生恐怖怪案! 每日都有十數名惡人和橫行霸道的鄉紳相繼斃命,死者的身體上沒有任何傷痕,驗屍也沒發現中毒的跡象。 豺賊虎匪被嚇得一律龜縮門戶,就連官府內的衙役也人心惶惶。 這非惡人不殺,殺人於無形的詭秘手法與書中所描述的情形如出一轍,獨孤伽羅和普六茹堅彷彿猜到了點什麼,但不便聲張。 還好,令人毛骨悚然的怪案在十數日後便突然間銷聲匿跡了! 長安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不僅是惡跡斑斑的人舒解了緊繃的神經,就連獨孤伽羅和普六茹堅夫婦倆也暗下鬆了一口氣。 [時間:隋朝;地點:終南山……] 終南山,在長安南出五十里,它脈起崑崙,尾銜嵩嶽,鍾靈毓秀,宏麗瑰奇。 連山接海隅的終南山千巖萬壑,盡布蒼松古柏,不缺怪石清泉。中央主峰把終南東西隔開,各山間山谷迥異陰晴多變,濛濛青靄中遍佈著奇花異草,並盛產著藥材。 峭麗挺拔的圭峰高冠峪內,響聲如雷的瀑布急流飛濺,半空白皚皚,噴壁四時雨,直下深潭。由山下望去,素練懸空,氣勢可謂磅礴。 瀑布上游巨石突兀,環繞而成一潭,潭清見底,細石如鱗,歷歷可數。 瀑布的下游流勢平緩,形成一湖,水面波平如鏡,湖的周圍青山似屏,非常秀麗,真是秀色難為名,蒼翠日在眼,有時白雲起,天際自舒捲,心中與之然,託興每不淺。 千峰碧屏,深谷幽雅,一位麗肌秀姿的絕色女子與一位採藥的英貌青年道士在山中不期而遇。 兩人互相打量了好幾眼,然後友好地笑顏擦肩而過。 就在錯身之後,這位道士眉頭忽一緊,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道:“誒……姑娘,請稍等一下。” 顏煒含榮的“她”猶豫著轉身,“小道長有事麼?” 青年道士正色道:“貧道觀姑娘氣血上衝而又神氣若散,隱顯罕見的重症病象,不知姑娘可願診治?” 武贏天注視著對方,“你是道士,還是郎中?” 那人笑了,“二者皆是,哦……自我介紹下,貧道孫思邈,道號妙應,就在附近的玄門道觀寄住修行。” “孫思邈”這三字如雷灌頂! 武贏天頓時呆懵了,“什麼?你……你就是孫思邈!” 英茂的孫思邈捋著青須,活脫出一副年少老成的神態。 他點頭道:“正是,看來姑娘也略知貧道之名,那姑娘理當知曉貧道並非含靈巨賊,施醫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無慾無求。” 其手伴話,“你的病耽誤不得,請隨貧道來吧。” “嗯……好,謝謝孫道長萍水濟生。” 武贏天偷偷傻笑著,心情很舒暢地跟在他後面婀娜搖擺地雲步走著。 幸見藥王之人心中不免一通激烈沸騰。 “以前真是糊塗,竟然忘了去拜見一下神醫華佗,此刻回想起來方覺得是莫大的遺憾。” “現在好了,隨隨便便就碰上了超凡脫俗的藥王孫思邈,當真是千年修來的好福氣!” “我記得孫思邈是唐代名醫,那麼此刻的時間當就是盛唐,啊……美妙的中國盛世。” 走著走著,“她”有一事還是沒想明白。 “可是……他為什麼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就斷定我氣血上衝又神氣若散,有隱顯的罕見重症病象?” “我在長安藉助除惡霸已經打岔開了情瘍之傷,月下逾越之後金丹也完全沒有什麼異樣,不該呀!” 前面的人右移了幾步去採摘灌木叢周圍的數株藥草。 他蹲著側臉問:“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呵呵……我叫贏溪。” 他似乎沒聽明白一樣,皺眉又問:“姑娘,請你再給貧道說一次,芳名什麼?” “贏溪。” 孫思邈的面上當即顯出極濃厚的疑相,“贏溪……可是輸贏之贏,溪水之溪?” 武贏天有意賣萌色,“對,就是此贏溪,怎麼了?” 他硬浮起笑臉,若有所思地釋疑道:“哦……沒什麼,姑娘的名字恰好與一個傳奇女子同音,所以貧道才頗為吃驚。” 聽聞如此,“妖精”豈能不興致蓬勃,於是繼續趣容。 “她”道:“喂……孫道長,你能講講這個與我同名的傳奇女子嗎?” 孫思邈將採摘到手的草藥裝入揹筐,然後起身。 他於帶路中道:“咱們邊走邊說吧,關於這個贏溪的傳說很多,她不僅被歷朝歷代的野史所記載,就連我們道家也對其人其事記錄了一二。” 武贏天心下大為歡悅,一邊走一邊催問道:“這麼厲害!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呀?” “書裡說她不是人,是妖精!” “啊……妖精!” 內心歡脫的詐驚之後“她”再問:“道長,你說這世上真有妖精嗎?” 孫思邈隨意摘了片枝條探到身邊的葉子玩與手中,然後小頓身。 他長笑道:“羽士只知度已度人,普化眾生,從不曾識得世間有什麼妖精。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貧道才對此人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她”奇色問:“如果不是妖精,那道長還起什麼勁吶?是因為她是個大美人嗎?” 他否態而語。 “贏溪擁有美貌不假,據說她身有異香,對男子有著莫名而又強大的誘惑力,卻又不沾染男子,是一個潔身自好的女子。” “除了非凡的外在,她甚至還具有冠絕天下的身手,一人既可抵擋千軍萬馬,無論有多少武林高手群起圍攻都無濟於事。” “不過……這些對於貧道來說等同於不能入藥的花花草草,只是娛情而已。” 對方與眾不同的見解令當事人大惑!“她”問:“既不是美貌,也不是武功,那道長到底是對贏溪的什麼地方感興趣?” 孫思邈停住了腳步,神色認真地回應。 “駐顏術和不老術!” “贏溪她活了數百年,也青春了數百年,貧道實在難以想象一個活了數百年的姑娘是什麼樣子!” “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究竟是用了神奇的藥物,還是因為習了什麼特殊的養身秘決?” “醫者行的本就是濟世救人之術,這才是令貧道好奇萬分的地方。” 時間決定身份,武贏天早已知曉自己介入了歷史,並留存史書,所以很清楚對方口中的贏溪其實就是自己與師父二者虛虛實實的混合。 “她”用讚賞的姿態道:“聽道長一言,連我都起了無窮的好奇心。難道……那位贏溪她果真是個比妖精還妖精,比神仙還神仙的傳奇人物嗎?” 孫思邈頷首而笑,繼續帶路。 山風逆轉,武贏天的體香時不時雲繞到了前面! 道士已然感受到了一陣陣的快意和本能的衝動! 這不正是傳說中的那誘惑男子的狐狸精之香嗎? 難道…… 他異常興奮地猛然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喜悅。 “贏溪!” “啊……什麼事?” “你就是贏溪!” 武贏天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啊……道長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嗎?” “不是,貧道是說你就是傳說中的女妖精贏溪!” 武贏天不想就此暴露身份,因為擔心孫思邈會追問【逆血經】的秘密。 於是…… “她”便誆道:“道長別開玩笑了,我是此贏溪,而非彼贏溪。你所說的那個女妖精贏溪既是如此長壽,哪會像我一樣無故生患重病,不是嗎?” 此話不無道理,孫思邈自己想想也是。 他頗納悶,“嘶……也對呀。” 兩人繼續走,但孫思邈還是越想越不對勁。 “這個女子的肌膚完美無暇,行走時的體態柔弱無骨,體香也真實應話,有著強烈的吸引力,她僅僅是單缺了一把據說不離身的寶劍而已。” “可是……早古朝代的書籍中雖提她有把永不離身的劍,但近代的書中對此卻隻字不提,這又是為什麼?” 自幼聰明過人,能日誦千言,通百家之說,兼通佛典,被獨孤伽羅的父親獨孤信贊其為“聖童”的孫思邈具有過目不忘的記憶本領。 他清楚地記得有本書中提到女妖精贏溪不需要像常人一樣呼吸,於是心起一念。 孫思邈主動停住了步伐。 他道:“贏溪姑娘,可否先讓貧道把把脈,萬一需要什麼特殊的草藥,也好就地取材,以免往返周折。” 武贏天不知道對方的暗下用意,立刻就歡口回他,“好啊,那道長就過來替我把把脈。” “贏溪姑娘,咱們就地坐下吧,只有心平氣和才能判斷準確細微之病理。” “嗯,好。” 孫思邈折回來,放下藥筐,待這女子落身後坐到她身邊,然後伸手去把脈。 把脈之事雖為託詞卻也不假,不過他的餘光一直在暗中觀察對方是否呼吸。 把脈時“她”不說話,所以便不吸氣來吐聲,身靜如塑像。 孫思邈很快就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推斷完全沒有錯,這個女子根本不呼吸,她就是如假包換的真贏溪,不是同名,而是本人。 他激動地險些叫喊起來,還好仗有著良好的道家修行,面上極為平靜,既然贏溪不願承認自己的身份,他也就不好挑明,權作糊塗。 武贏天於寧靜中透過狂亂的心跳聲知道對方暗下波濤洶湧,還以為是體香造成的,顯得有些難堪。 孫思邈不但驚奇於這女子就是贏溪本人,他更驚奇於她的脈象! 常見病脈有浮脈、沉脈、遲脈、數脈、虛脈、實脈、滑脈、洪脈、細脈、弦脈,而贏溪的脈象不能歸為任何一類! 此女之脈象世所罕見:它不但是男脈,更時而沉細軟綿似弱脈,時而沉而伏力很強,時而如珠滾滾來,還會革脈肢體自浮急,外加虛脈舉指遲大軟,十分地混亂。 沉思良久後,他愁聲斷句道:“贏溪姑娘,你的病症很複雜!你氣血皆傷損,悲慮積中成鬱結,芤形浮細,思虛交愁裡積久。恕貧道直言,依照常理,你當是早已命喪黃泉,可你依然無明礙,叫人難以置信。” 倘若是別人如此一說武贏天或許不屑,但對方是聞名於世的藥王! “她”著實嚇了一跳,“有這麼嚴重?” 孫思邈滿腹心事地蹙目遠方,其心憂思:活了數百年的姑娘就在他身旁,她非但是無疾,相反還病入膏肓!此等怪事叫人無法去理解,同時也叫人痛心疾首,悲憫憐惜不已。 為了治療好這位奇女子的罕見之病,也為了探索長生與駐顏的秘密,孫思邈決議將人挽留住。 “姑娘此病確實異常嚴重,貧道自入醫道以來從未遇過類似的病例,所以一時無解。” 接著,他便誠摯地徵詢道:“不知贏溪姑娘可願於道觀小住幾日,待貧道想想法子,如若不成,再走也不遲。” 武贏天也怕死,名醫之言不敢不尊從。 “她”當即應口:“好,就依道長的。” 兩人重新上路,走出一程,孫思邈再次停下。 武贏天笑了,“道長又有什麼事?” 孫思邈一臉的慚愧,轉了個方向帶路。 “不是不是,貧道發現走錯路了,我們當行往那邊才對。” “她”笑得很歡躍,鶯聲鳴鳴,“孫道長真有意思,你在這裡生活,卻連山裡的情況都不熟悉,難道是客人嗎?” 他抱歉道:“真被贏溪姑娘言中了,貧道原來久居峨嵋山,這終南山妙應也是才來不久,所以很陌生,很陌生,呵呵……” “那……咱們會不會迷路,回不去道觀呀?” “不會不會,貧道記性還不錯,贏溪姑娘請放心,很快就到了。” 果然未過太久,那深藏於枝繁葉茂之間,感覺格外幽深的玄門道觀便到了。 但…… 武贏天那堪稱無比敏銳的感官卻沒有察覺到這道觀裡還住有其他的道人。 “她”不解地問:“咦……妙應真人,這裡只住有你一個道士麼?” 孫思邈在玄門道觀裡到處轉了轉,真是沒有人,他也很奇怪。 “誒,是呀!人呢?” “早上我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在,今天又沒有重要的道務,他們去了哪裡?” “沒人就沒人,不管了,贏溪姑娘你且隨意歇息,我先將草藥拿去石臺晾曬。”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至這奇特的道觀上,就隨口應下,“哦……行,孫道長你去忙吧。” 這座玄門道觀是依著天然山洞而建,山林青翠,十分清幽靜謐,彷彿帶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境:花明柳暗兮恍是仙源,吹笛鳴劍兮鶴唳青天;神其醉止兮洞中高眠,佑我蒼生兮億萬斯年。 武贏天獨自揣摩著,竟生出了絲絲清靜無為與離境坐忘的悟境。 “她”小聲嘆道:“修道者在這樣的環境清修,返璞歸真,清心寡慾,其實挺好。道士們既可以祈禳、存思、養性,更能夠成就仙風道骨,益壽延年。” 孫思邈晾曬完草藥,聯想起一些事情,於是快步過來尋人。 他見人就急口道:“贏溪姑娘,我突然領悟到了你的病情。” “是嗎?快說說看。” “你的病當是由心而生,而非外染。” 武贏天很高興他能夠觸及到這一點,這個難題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痛苦。 “她”喜色道:“妙應真人不愧為神醫!沒錯,我不能動情,一悲哀就痛苦,如果是深度傷感還可導致嘔血不止。” 孫思邈得到明確的答覆後反而沉了臉,他茫然思考著轉身而去。 “哦……果然是這樣,好怪異的病,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他就這麼自己嘀咕著走開了。 武贏天慨道:“就連藥王孫思邈都被我的病給難住了,或許這個根深蒂固於‘逆血經’的病就沒法醫治。” 疑難病症對於醫者來說既是困饒也是誘惑,一旦能破解節點將其治好,那種心靈的快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作為醫術奇才的孫思邈迅速進入到分步構思的情緒中,腦子裡除了去想治病的方法再無其它雜念。 時間在悠悠流失,什麼茶水和齋飯都沒人管。 武贏天肚子有些餓了,“她”尋人一看:孫思邈在屋裡翻看著書籍,案頭上還堆有好大的一摞。 因為道士不殺生,食鳥肉的打算只能作罷,“她”笑了笑,主動去燒茶水、做齋飯。 “啪” 熱茶被輕輕放到他的身邊,孫思邈連人都不瞟一下,端起來就喝,他也不想想這茶是怎麼來的。 “啪” 一碗齋飯擱到了人前,孫思邈還是連人都不瞟一下,端起來就吃,他也不想想這齋飯是怎麼來的。 武贏天出去後自言自語地偷偷笑了好一陣。 “哎呀呀,嘖嘖……託孫思邈的福,我今天總算是對專注一詞有了深刻於骨的體會。” “要想當神醫,就必須得先學會做一個心無旁騖的書呆子,斷開耳目帶來的眾雜念。” “要想當藥王,就必須得先學會將客人、病人視而不見,順便將其當作下人來使喚。” 天色漸晚,孫思邈依舊我行我素,屁股都不曾挪動一下。 “她”再次自我調侃:“唉,他恐怕連我這個人都給忘到天邊去了。不過……孫思邈要是真能治療好我的病,那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談婚論嫁,與師父相比,這可就太幸福了!” 天黑透了,睜眼也幾乎無物的暗屋子裡突然起音:“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終於弄明白了!” 妙應真人忘卻了道家的修行和儀表的自重,像個瘋子一般手舞足蹈地瞎鬧著跑出來。 “贏溪姑娘,贏溪姑娘你在哪裡?” 自己找了一張床休息的武贏天在隔壁的另一間屋裡應聲回他:“孫道長,我在這兒。” 孫思邈順聲衝過去,他伸手剛想推門,這才突然意識到男女不便,於是就站在門外說話。 “贏溪姑娘,貧道找到你的病根了。” 他的聲音很愉快,並且串成了連珠炮。 “吱……” 門開了,“她”心喜地問:“快說快說,是什麼原因?” 面對被月光弱彩出豔麗的奇女子時,妙應真人終於自查失態地醒悟過來,恢復了作為一個知名道士該有的風雅與氣度。 他以正常的語速道:“贏溪姑娘定是練了一門奇陰的內功,這門內功若是男子習了必死無疑,但於女子來說非但不傷身,還大有益處,可將女子的身體提升至若仙的境界。” “她”不禁驚出了聲:“孫道長不愧稱為妙應真人,凡事都了知於心,叫人不得不佩服!” 孫思邈不應恭維地接著講解。 “可是這極度的陰盛必然帶來另類的副弊,那就是不堪用情!” “因為……憂、思、悲、恐、驚這五情皆屬於奇陽之氣,奇陰與奇陽就如同水火不可交融!” “所以,贏溪姑娘動真情就是自殘身體,毫不誇張地說,甚至可以稱之為自掘墳墓。” 武贏天徹悟道:“啊……原來如此!那我這怪病該如何醫治?” 不想“她”這平而無奇的輕輕一語竟然將妙應真人給點懵了去!他頓時啞了口,連告辭都不說一聲就毫無禮數地背起手調頭走了。 待行出一段,忘我者才喃喃自語:“是啊,該怎麼治療呢?” [次日清晨……] 武贏天聽到孫思邈起了床,很有章節地進行梳頭、洗臉、穿袍、戴冠。 可是…… 他沒有與自己這個病人兼客人打招呼,不吃齋飯、不上香、亦不敲磬地就直接出了道觀。 因為昨日被晾去一邊的經驗,“她”知道藥王肯定是去山中找靈感或者頭緒去了,所以沒有去追。 “她”躺在床上醒目暗念:“好奇怪的人吶,世間的行醫天才居然是這樣,一旦痴迷於某事就對旁人旁事置之不理,顯得神神顛顛的,而且還是個不稱職的道士。” 奇人就是奇人! 孫思邈這一走竟然到了臨近天黑才回來,他的神色無喜無憂,很淡然。 百般無聊的武贏天籲氣玩笑道:“啊哦喲妙應真人,你可終於還是歸了家。我還以為道長因為治療不了我這怪病,難以交代,所以乾脆行往峨嵋山,不回來了呢。” 他道:“贏溪姑娘,貧道在尋思事情時經常失去自我,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贏溪姑娘見諒。” 武贏天其實很感激他為自己的病焦慮憂心。 “妙應真人多慮了,我一個人留在道觀裡蠻有意思的,可以這弄弄,那玩玩,根本不怕誰會來干涉。” “她”轉聲問:“誒……道長你吃過東西了嗎?” “還沒有。” “她”朝前笑走,“來這邊,嚐嚐本姑娘弄的齋飯,味道還不錯。” 孫思邈跟著人過去以後穩然靜坐,這一次他沒有再像走神時那樣有失章法地即刻就吃,而是按照道家的規矩一步步地來。 先念供養咒…… 繼念結齋咒…… 典灶向灶神化紙,跟著上香,象徵性地供飯,最後才取起桌上的齋飯進食。

第57頁【奇緣版】——陰陽界57

此畫能定奪出贏溪先祖的真身!

普六茹堅和獨孤伽羅壓制不住莫明的好奇之心,起身湊過來一同觀賞與鑑別是否屬實。

武贏天半信半疑,她迫不及待地接手一看,畫像上活靈活現地精工刺繡著一幅詩情畫意的景象償。

乍一看…攖…

碧水寒潭之上,一襲紫衣臨風而飄,一頭長髮傾瀉而下,紫衫如花,長劍勝雪,說不盡的美麗清雅。

畫中的美人出塵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這份高貴無上,這份絕俗無境,令人不敢去逼視。

再細觀……

畫中那絕美的女子被散花、水霧、綠草、薄煙紗襯託著,她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嬌媚無骨入豔三分。

她持劍回首,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美眸流連的姿態極具動感,似乎還有風將她的綵衣輕輕吹拂帶起,可謂風情萬種,無比地醉人!

獨孤伽羅不禁嘆言:“這幅刺繡畫的工夫好個精細,畫中的女子生得好美,宛如天仙!”

“贏溪先祖”的手很快就不自主地顫抖起來,眼淚也奪眶而出。

畫中人儘管面相很陌生,但卻非常熟悉那把懸刻於心的絳靈劍。

因為有理有據,這幅贏溪畫像絕對是真的!畫像上的人的確就是“她”朝思慕想,千方百計苦苦去尋找的師父!

觸目而驚心,武贏天忽地將畫對摺一收,緊緊擁入懷中,接著便無所顧忌地失聲痛哭。

“師父……”

“師父,您在哪兒……弟子想你想得好辛苦!”

此位“贏溪先祖”的失態叫人意外!

但……

同時也從側面佐證了相士趙昭的話。

這個擁有駭人本領的玉容女子果然並非是真的贏溪,她僅是假以師父名譽行事的衣缽弟子!

再看她無比痛苦的樣子,師徒二人應是情誼很深,並且離別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是幾年,幾十年,甚至是數百年也不一定。

因為……

她們兩人都是……

妖精!

兩隻妖精!

假冒的“贏溪先祖”突然屈身捂腹,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滲出。

動情太深,金丹必然作怪!

武贏天在傳授貂禪的技藝給淑妃馮小憐時就發生過金丹異常,可眼下的情形比那時糟糕數倍還不止。

只要難以控制住情緒,就無法撲滅即將來臨的內功魔瘍。

“她”怕發生嘔血的走火惡疾,決意抽身離開,以便行出武功來分散自己熔岩般火熱又沸騰的心思。

“謝謝趙相士的絹畫,老身收納了!諸位告辭。”

假冒的“贏溪先祖”箭一般地飛閃而去!

“咻……呼……”

“她”不但帶走了師父的絹布刺繡畫像,還將沉悶的空氣襲捲成一股揚衣飄發的勁風。

矬身的趙昭伸手空悲嘆:“誒……我的畫!”

武贏天這次的離開是速度最快的一次,其身法要用鬼魅迅閃來形容,眨眼就是百丈之遙,沒人能辯出其軌跡。

“妖精”也驚奇於自己的速度!

迫切之下,“她”無意間將【逆血懸】與【逆血掛】完美地結合了起來!【逆血掛】勾住遠處的物體後猛地進行收拉,這相當於順水再推舟!

徒弟達到甚至逾越了師父贏溪的最高疾速境界――無法目視的移動!

武功因為靈活的運用再次飛速精進,思念的繁雜波動被覆蓋在喜悅之下,武贏天在狂猛的呼嘯魅移中暫時擺脫了【逆血經】的魔瘍。

離行之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於茂密的樹梢上念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地溜走了!這幅畫像究竟從何而來,我要回去問個清楚。”

[柱國大將軍府……]

獨孤伽羅、普六茹堅、趙昭,他們三人仍然停留在舌橋不下的面面相覷中。

就在這時候,忽聞一陣呼嘯的聲音由遠至近,恰似鬼吹燈的魑魅魍魎之聲。

“嗚……嗚……”

柱國大將軍府裡又現凜冽的風聲!

樹枝被迫走斜,樹葉被掃落一片!

緊隨其後……

屋內突然怪異地颳起了無源大風!外面帶進來的灰塵、碎石、樹葉撲面而過,直打得人皮膚叮叮生痛,立時叫人掩面眯眼。

這陣妖風來得快,消失得更快,它瞬間就停止!彷彿不存在。

空氣登時凝固,屋內冥冥生香,於是三人幾乎同時撤手睜眼。

“啊……”

面對再度歸來的老妖精之徒――小妖精,無人不驚魂而失聲。

贏溪先祖的衣缽弟子明明在剛才眨眼離去,可是眾人的神都還沒回過來,她又在發愣的睜眼中“譁”地乍然現身!

對此誰也沒有心理準備,活生生的妖精簡直比墳地裡的鬼魂還恐怖。

小妖精她說話了:“趙相士,老身問你,這幅絹畫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趙昭原先的沉穩盡數失去,神色非常慌張,“是,是在下的師父所遺留。”

“那好,此刻便帶老身去見他。”

相士汗顏,“可是,可是他已經死了,兩年前病故的。”

“她”再問:“那,你可知道畫像的來歷?”

聲音微顫,“不知道,師父沒提及過。”

武贏天失望地頷首,爾後深度嘆息,“唉……告辭!”

“嗚……嗚……”

風聲大作!

誰都沒眨眼,眼睜睜地發現她人憑空就不見了,簡直就像鬼魂一樣可怖,來無影,去無蹤。

矬身的趙昭又來了一次伸手空悲嘆:“誒……我的畫!那是我師父的遺物,尊上怎可憑白無故地奪人所愛……”

在相士中頗有名氣的趙昭其實並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妖精。

他此番來到大將軍府故弄玄虛地表演了一場以命相搏的鬧劇,只不過是為了證明和揭發贏溪這個妖精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其目的很簡單,就是以此獲得柱國大將軍的青睞,好跟隨其左右混口飯吃,幸運的話,沒準能糊弄到一官半職來光宗耀祖。

事情就是這麼奇緣蹊蹺!

趙昭當初還以為師父是說笑的,或者乾脆是師父被他人騙了。

他萬萬沒想到師父所遺留下來的這幅畫竟是真實的贏溪畫像!

不僅如此……

相柱國大將軍府內被奉為座上賓的小妖精竟也是真的“妖精”!

趙昭原先也只當這個美貌女子是個善於偽裝的騙技高手而已。[ 超多好看小說]

假戲被真作,絕對是幾近要出人命的危險遊戲!

趙昭相士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心悸和後怕不已!

事後,他更是暗暗可惜了自己手中的那幅最是精妙的,有人慾出千金相購的稀世美人畫。

[長安城……]

古城長安的夜晚不再寧靜,接連二三地發生恐怖怪案!

每日都有十數名惡人和橫行霸道的鄉紳相繼斃命,死者的身體上沒有任何傷痕,驗屍也沒發現中毒的跡象。

豺賊虎匪被嚇得一律龜縮門戶,就連官府內的衙役也人心惶惶。

這非惡人不殺,殺人於無形的詭秘手法與書中所描述的情形如出一轍,獨孤伽羅和普六茹堅彷彿猜到了點什麼,但不便聲張。

還好,令人毛骨悚然的怪案在十數日後便突然間銷聲匿跡了!

長安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不僅是惡跡斑斑的人舒解了緊繃的神經,就連獨孤伽羅和普六茹堅夫婦倆也暗下鬆了一口氣。

[時間:隋朝;地點:終南山……]

終南山,在長安南出五十里,它脈起崑崙,尾銜嵩嶽,鍾靈毓秀,宏麗瑰奇。

連山接海隅的終南山千巖萬壑,盡布蒼松古柏,不缺怪石清泉。中央主峰把終南東西隔開,各山間山谷迥異陰晴多變,濛濛青靄中遍佈著奇花異草,並盛產著藥材。

峭麗挺拔的圭峰高冠峪內,響聲如雷的瀑布急流飛濺,半空白皚皚,噴壁四時雨,直下深潭。由山下望去,素練懸空,氣勢可謂磅礴。

瀑布上游巨石突兀,環繞而成一潭,潭清見底,細石如鱗,歷歷可數。

瀑布的下游流勢平緩,形成一湖,水面波平如鏡,湖的周圍青山似屏,非常秀麗,真是秀色難為名,蒼翠日在眼,有時白雲起,天際自舒捲,心中與之然,託興每不淺。

千峰碧屏,深谷幽雅,一位麗肌秀姿的絕色女子與一位採藥的英貌青年道士在山中不期而遇。

兩人互相打量了好幾眼,然後友好地笑顏擦肩而過。

就在錯身之後,這位道士眉頭忽一緊,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道:“誒……姑娘,請稍等一下。”

顏煒含榮的“她”猶豫著轉身,“小道長有事麼?”

青年道士正色道:“貧道觀姑娘氣血上衝而又神氣若散,隱顯罕見的重症病象,不知姑娘可願診治?”

武贏天注視著對方,“你是道士,還是郎中?”

那人笑了,“二者皆是,哦……自我介紹下,貧道孫思邈,道號妙應,就在附近的玄門道觀寄住修行。”

“孫思邈”這三字如雷灌頂!

武贏天頓時呆懵了,“什麼?你……你就是孫思邈!”

英茂的孫思邈捋著青須,活脫出一副年少老成的神態。

他點頭道:“正是,看來姑娘也略知貧道之名,那姑娘理當知曉貧道並非含靈巨賊,施醫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無慾無求。”

其手伴話,“你的病耽誤不得,請隨貧道來吧。”

“嗯……好,謝謝孫道長萍水濟生。”

武贏天偷偷傻笑著,心情很舒暢地跟在他後面婀娜搖擺地雲步走著。

幸見藥王之人心中不免一通激烈沸騰。

“以前真是糊塗,竟然忘了去拜見一下神醫華佗,此刻回想起來方覺得是莫大的遺憾。”

“現在好了,隨隨便便就碰上了超凡脫俗的藥王孫思邈,當真是千年修來的好福氣!”

“我記得孫思邈是唐代名醫,那麼此刻的時間當就是盛唐,啊……美妙的中國盛世。”

走著走著,“她”有一事還是沒想明白。

“可是……他為什麼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就斷定我氣血上衝又神氣若散,有隱顯的罕見重症病象?”

“我在長安藉助除惡霸已經打岔開了情瘍之傷,月下逾越之後金丹也完全沒有什麼異樣,不該呀!”

前面的人右移了幾步去採摘灌木叢周圍的數株藥草。

他蹲著側臉問:“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呵呵……我叫贏溪。”

他似乎沒聽明白一樣,皺眉又問:“姑娘,請你再給貧道說一次,芳名什麼?”

“贏溪。”

孫思邈的面上當即顯出極濃厚的疑相,“贏溪……可是輸贏之贏,溪水之溪?”

武贏天有意賣萌色,“對,就是此贏溪,怎麼了?”

他硬浮起笑臉,若有所思地釋疑道:“哦……沒什麼,姑娘的名字恰好與一個傳奇女子同音,所以貧道才頗為吃驚。”

聽聞如此,“妖精”豈能不興致蓬勃,於是繼續趣容。

“她”道:“喂……孫道長,你能講講這個與我同名的傳奇女子嗎?”

孫思邈將採摘到手的草藥裝入揹筐,然後起身。

他於帶路中道:“咱們邊走邊說吧,關於這個贏溪的傳說很多,她不僅被歷朝歷代的野史所記載,就連我們道家也對其人其事記錄了一二。”

武贏天心下大為歡悅,一邊走一邊催問道:“這麼厲害!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呀?”

“書裡說她不是人,是妖精!”

“啊……妖精!”

內心歡脫的詐驚之後“她”再問:“道長,你說這世上真有妖精嗎?”

孫思邈隨意摘了片枝條探到身邊的葉子玩與手中,然後小頓身。

他長笑道:“羽士只知度已度人,普化眾生,從不曾識得世間有什麼妖精。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貧道才對此人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她”奇色問:“如果不是妖精,那道長還起什麼勁吶?是因為她是個大美人嗎?”

他否態而語。

“贏溪擁有美貌不假,據說她身有異香,對男子有著莫名而又強大的誘惑力,卻又不沾染男子,是一個潔身自好的女子。”

“除了非凡的外在,她甚至還具有冠絕天下的身手,一人既可抵擋千軍萬馬,無論有多少武林高手群起圍攻都無濟於事。”

“不過……這些對於貧道來說等同於不能入藥的花花草草,只是娛情而已。”

對方與眾不同的見解令當事人大惑!“她”問:“既不是美貌,也不是武功,那道長到底是對贏溪的什麼地方感興趣?”

孫思邈停住了腳步,神色認真地回應。

“駐顏術和不老術!”

“贏溪她活了數百年,也青春了數百年,貧道實在難以想象一個活了數百年的姑娘是什麼樣子!”

“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究竟是用了神奇的藥物,還是因為習了什麼特殊的養身秘決?”

“醫者行的本就是濟世救人之術,這才是令貧道好奇萬分的地方。”

時間決定身份,武贏天早已知曉自己介入了歷史,並留存史書,所以很清楚對方口中的贏溪其實就是自己與師父二者虛虛實實的混合。

“她”用讚賞的姿態道:“聽道長一言,連我都起了無窮的好奇心。難道……那位贏溪她果真是個比妖精還妖精,比神仙還神仙的傳奇人物嗎?”

孫思邈頷首而笑,繼續帶路。

山風逆轉,武贏天的體香時不時雲繞到了前面!

道士已然感受到了一陣陣的快意和本能的衝動!

這不正是傳說中的那誘惑男子的狐狸精之香嗎?

難道……

他異常興奮地猛然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喜悅。

“贏溪!”

“啊……什麼事?”

“你就是贏溪!”

武贏天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啊……道長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嗎?”

“不是,貧道是說你就是傳說中的女妖精贏溪!”

武贏天不想就此暴露身份,因為擔心孫思邈會追問【逆血經】的秘密。

於是……

“她”便誆道:“道長別開玩笑了,我是此贏溪,而非彼贏溪。你所說的那個女妖精贏溪既是如此長壽,哪會像我一樣無故生患重病,不是嗎?”

此話不無道理,孫思邈自己想想也是。

他頗納悶,“嘶……也對呀。”

兩人繼續走,但孫思邈還是越想越不對勁。

“這個女子的肌膚完美無暇,行走時的體態柔弱無骨,體香也真實應話,有著強烈的吸引力,她僅僅是單缺了一把據說不離身的寶劍而已。”

“可是……早古朝代的書籍中雖提她有把永不離身的劍,但近代的書中對此卻隻字不提,這又是為什麼?”

自幼聰明過人,能日誦千言,通百家之說,兼通佛典,被獨孤伽羅的父親獨孤信贊其為“聖童”的孫思邈具有過目不忘的記憶本領。

他清楚地記得有本書中提到女妖精贏溪不需要像常人一樣呼吸,於是心起一念。

孫思邈主動停住了步伐。

他道:“贏溪姑娘,可否先讓貧道把把脈,萬一需要什麼特殊的草藥,也好就地取材,以免往返周折。”

武贏天不知道對方的暗下用意,立刻就歡口回他,“好啊,那道長就過來替我把把脈。”

“贏溪姑娘,咱們就地坐下吧,只有心平氣和才能判斷準確細微之病理。”

“嗯,好。”

孫思邈折回來,放下藥筐,待這女子落身後坐到她身邊,然後伸手去把脈。

把脈之事雖為託詞卻也不假,不過他的餘光一直在暗中觀察對方是否呼吸。

把脈時“她”不說話,所以便不吸氣來吐聲,身靜如塑像。

孫思邈很快就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推斷完全沒有錯,這個女子根本不呼吸,她就是如假包換的真贏溪,不是同名,而是本人。

他激動地險些叫喊起來,還好仗有著良好的道家修行,面上極為平靜,既然贏溪不願承認自己的身份,他也就不好挑明,權作糊塗。

武贏天於寧靜中透過狂亂的心跳聲知道對方暗下波濤洶湧,還以為是體香造成的,顯得有些難堪。

孫思邈不但驚奇於這女子就是贏溪本人,他更驚奇於她的脈象!

常見病脈有浮脈、沉脈、遲脈、數脈、虛脈、實脈、滑脈、洪脈、細脈、弦脈,而贏溪的脈象不能歸為任何一類!

此女之脈象世所罕見:它不但是男脈,更時而沉細軟綿似弱脈,時而沉而伏力很強,時而如珠滾滾來,還會革脈肢體自浮急,外加虛脈舉指遲大軟,十分地混亂。

沉思良久後,他愁聲斷句道:“贏溪姑娘,你的病症很複雜!你氣血皆傷損,悲慮積中成鬱結,芤形浮細,思虛交愁裡積久。恕貧道直言,依照常理,你當是早已命喪黃泉,可你依然無明礙,叫人難以置信。”

倘若是別人如此一說武贏天或許不屑,但對方是聞名於世的藥王!

“她”著實嚇了一跳,“有這麼嚴重?”

孫思邈滿腹心事地蹙目遠方,其心憂思:活了數百年的姑娘就在他身旁,她非但是無疾,相反還病入膏肓!此等怪事叫人無法去理解,同時也叫人痛心疾首,悲憫憐惜不已。

為了治療好這位奇女子的罕見之病,也為了探索長生與駐顏的秘密,孫思邈決議將人挽留住。

“姑娘此病確實異常嚴重,貧道自入醫道以來從未遇過類似的病例,所以一時無解。”

接著,他便誠摯地徵詢道:“不知贏溪姑娘可願於道觀小住幾日,待貧道想想法子,如若不成,再走也不遲。”

武贏天也怕死,名醫之言不敢不尊從。

“她”當即應口:“好,就依道長的。”

兩人重新上路,走出一程,孫思邈再次停下。

武贏天笑了,“道長又有什麼事?”

孫思邈一臉的慚愧,轉了個方向帶路。

“不是不是,貧道發現走錯路了,我們當行往那邊才對。”

“她”笑得很歡躍,鶯聲鳴鳴,“孫道長真有意思,你在這裡生活,卻連山裡的情況都不熟悉,難道是客人嗎?”

他抱歉道:“真被贏溪姑娘言中了,貧道原來久居峨嵋山,這終南山妙應也是才來不久,所以很陌生,很陌生,呵呵……”

“那……咱們會不會迷路,回不去道觀呀?”

“不會不會,貧道記性還不錯,贏溪姑娘請放心,很快就到了。”

果然未過太久,那深藏於枝繁葉茂之間,感覺格外幽深的玄門道觀便到了。

但……

武贏天那堪稱無比敏銳的感官卻沒有察覺到這道觀裡還住有其他的道人。

“她”不解地問:“咦……妙應真人,這裡只住有你一個道士麼?”

孫思邈在玄門道觀裡到處轉了轉,真是沒有人,他也很奇怪。

“誒,是呀!人呢?”

“早上我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在,今天又沒有重要的道務,他們去了哪裡?”

“沒人就沒人,不管了,贏溪姑娘你且隨意歇息,我先將草藥拿去石臺晾曬。”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至這奇特的道觀上,就隨口應下,“哦……行,孫道長你去忙吧。”

這座玄門道觀是依著天然山洞而建,山林青翠,十分清幽靜謐,彷彿帶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境:花明柳暗兮恍是仙源,吹笛鳴劍兮鶴唳青天;神其醉止兮洞中高眠,佑我蒼生兮億萬斯年。

武贏天獨自揣摩著,竟生出了絲絲清靜無為與離境坐忘的悟境。

“她”小聲嘆道:“修道者在這樣的環境清修,返璞歸真,清心寡慾,其實挺好。道士們既可以祈禳、存思、養性,更能夠成就仙風道骨,益壽延年。”

孫思邈晾曬完草藥,聯想起一些事情,於是快步過來尋人。

他見人就急口道:“贏溪姑娘,我突然領悟到了你的病情。”

“是嗎?快說說看。”

“你的病當是由心而生,而非外染。”

武贏天很高興他能夠觸及到這一點,這個難題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痛苦。

“她”喜色道:“妙應真人不愧為神醫!沒錯,我不能動情,一悲哀就痛苦,如果是深度傷感還可導致嘔血不止。”

孫思邈得到明確的答覆後反而沉了臉,他茫然思考著轉身而去。

“哦……果然是這樣,好怪異的病,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他就這麼自己嘀咕著走開了。

武贏天慨道:“就連藥王孫思邈都被我的病給難住了,或許這個根深蒂固於‘逆血經’的病就沒法醫治。”

疑難病症對於醫者來說既是困饒也是誘惑,一旦能破解節點將其治好,那種心靈的快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作為醫術奇才的孫思邈迅速進入到分步構思的情緒中,腦子裡除了去想治病的方法再無其它雜念。

時間在悠悠流失,什麼茶水和齋飯都沒人管。

武贏天肚子有些餓了,“她”尋人一看:孫思邈在屋裡翻看著書籍,案頭上還堆有好大的一摞。

因為道士不殺生,食鳥肉的打算只能作罷,“她”笑了笑,主動去燒茶水、做齋飯。

“啪”

熱茶被輕輕放到他的身邊,孫思邈連人都不瞟一下,端起來就喝,他也不想想這茶是怎麼來的。

“啪”

一碗齋飯擱到了人前,孫思邈還是連人都不瞟一下,端起來就吃,他也不想想這齋飯是怎麼來的。

武贏天出去後自言自語地偷偷笑了好一陣。

“哎呀呀,嘖嘖……託孫思邈的福,我今天總算是對專注一詞有了深刻於骨的體會。”

“要想當神醫,就必須得先學會做一個心無旁騖的書呆子,斷開耳目帶來的眾雜念。”

“要想當藥王,就必須得先學會將客人、病人視而不見,順便將其當作下人來使喚。”

天色漸晚,孫思邈依舊我行我素,屁股都不曾挪動一下。

“她”再次自我調侃:“唉,他恐怕連我這個人都給忘到天邊去了。不過……孫思邈要是真能治療好我的病,那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談婚論嫁,與師父相比,這可就太幸福了!”

天黑透了,睜眼也幾乎無物的暗屋子裡突然起音:“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終於弄明白了!”

妙應真人忘卻了道家的修行和儀表的自重,像個瘋子一般手舞足蹈地瞎鬧著跑出來。

“贏溪姑娘,贏溪姑娘你在哪裡?”

自己找了一張床休息的武贏天在隔壁的另一間屋裡應聲回他:“孫道長,我在這兒。”

孫思邈順聲衝過去,他伸手剛想推門,這才突然意識到男女不便,於是就站在門外說話。

“贏溪姑娘,貧道找到你的病根了。”

他的聲音很愉快,並且串成了連珠炮。

“吱……”

門開了,“她”心喜地問:“快說快說,是什麼原因?”

面對被月光弱彩出豔麗的奇女子時,妙應真人終於自查失態地醒悟過來,恢復了作為一個知名道士該有的風雅與氣度。

他以正常的語速道:“贏溪姑娘定是練了一門奇陰的內功,這門內功若是男子習了必死無疑,但於女子來說非但不傷身,還大有益處,可將女子的身體提升至若仙的境界。”

“她”不禁驚出了聲:“孫道長不愧稱為妙應真人,凡事都了知於心,叫人不得不佩服!”

孫思邈不應恭維地接著講解。

“可是這極度的陰盛必然帶來另類的副弊,那就是不堪用情!”

“因為……憂、思、悲、恐、驚這五情皆屬於奇陽之氣,奇陰與奇陽就如同水火不可交融!”

“所以,贏溪姑娘動真情就是自殘身體,毫不誇張地說,甚至可以稱之為自掘墳墓。”

武贏天徹悟道:“啊……原來如此!那我這怪病該如何醫治?”

不想“她”這平而無奇的輕輕一語竟然將妙應真人給點懵了去!他頓時啞了口,連告辭都不說一聲就毫無禮數地背起手調頭走了。

待行出一段,忘我者才喃喃自語:“是啊,該怎麼治療呢?”

[次日清晨……]

武贏天聽到孫思邈起了床,很有章節地進行梳頭、洗臉、穿袍、戴冠。

可是……

他沒有與自己這個病人兼客人打招呼,不吃齋飯、不上香、亦不敲磬地就直接出了道觀。

因為昨日被晾去一邊的經驗,“她”知道藥王肯定是去山中找靈感或者頭緒去了,所以沒有去追。

“她”躺在床上醒目暗念:“好奇怪的人吶,世間的行醫天才居然是這樣,一旦痴迷於某事就對旁人旁事置之不理,顯得神神顛顛的,而且還是個不稱職的道士。”

奇人就是奇人!

孫思邈這一走竟然到了臨近天黑才回來,他的神色無喜無憂,很淡然。

百般無聊的武贏天籲氣玩笑道:“啊哦喲妙應真人,你可終於還是歸了家。我還以為道長因為治療不了我這怪病,難以交代,所以乾脆行往峨嵋山,不回來了呢。”

他道:“贏溪姑娘,貧道在尋思事情時經常失去自我,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贏溪姑娘見諒。”

武贏天其實很感激他為自己的病焦慮憂心。

“妙應真人多慮了,我一個人留在道觀裡蠻有意思的,可以這弄弄,那玩玩,根本不怕誰會來干涉。”

“她”轉聲問:“誒……道長你吃過東西了嗎?”

“還沒有。”

“她”朝前笑走,“來這邊,嚐嚐本姑娘弄的齋飯,味道還不錯。”

孫思邈跟著人過去以後穩然靜坐,這一次他沒有再像走神時那樣有失章法地即刻就吃,而是按照道家的規矩一步步地來。

先念供養咒……

繼念結齋咒……

典灶向灶神化紙,跟著上香,象徵性地供飯,最後才取起桌上的齋飯進食。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