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頁——陰陽界65

一骨煉妖,一骨煉精·魔吟七曲·8,601·2026/3/26

第65頁【奇緣版】——陰陽界65 未等人近,“她”便轉身過來先聲而問:“官府的人又來做什麼?” 心情複雜的僧人緩緩道:“哦……他們勸我還是儘快離開此地為宜,以防不測。txt全集下載兩位大人對貧道很是體恤照顧,還專門帶來了一位引路的嚮導。延西,玄奘準備明天就動身西行,不知你有何打算?” 武贏天不假思索地回他,“我當然是隨你而行,誒……你不是迫切西去麼,為什麼要等明天?” “那位胡人嚮導說他要準備一下,明天再過來。償” “她”隨口問:“胡人嚮導……是不是那個尖嘴猴腮之人?” “慧眼仙明,正是。” 玄奘稍笑道:“石磐陀他還主動請願皈依我佛門之下,就在剛剛,我特地為他授了五戒,已經事為佛門的俗家弟子,賜法號悟空。” “什麼什麼,悟空!” 武贏天萬萬沒想到唐僧西行時的首位弟子真的是法名悟空,不管《西遊記》的真正作者到底是吳承恩還是李春芳,這份千古神話的虛構之基居然是有一定考據的! “妖精”越想越難抑制,已然癲狂了! 瘋子再現! 唐僧錯愕! “她”冠纓索絕好一陣,好一陣。 然後,才在面相呆滯的人前趣道:“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孫猴子呀!別說,還真挺像只猴子的。” 唐僧一臉的迷糊加不滿,“延西你這番惡語是作何……再則,此事值得起笑麼?” “石磐陀……悟空。” “她”還在自言自語笑個不停,“他姓石,難怪後人著書時要說孫猴子是從石頭縫裡迸出來的。” 瘋言瘋語! 玄奘完全不明白這個延西仙子在叨笑些什麼,就另行起話:“延西,玄奘已有嚮導,他還是我佛門弟子,據此可斷言,以後的路途會順利許多。” 他猶豫而言:“你……你其實完全可以依心行事,重開自由法門,雲生悅人悅己。” 武贏天妖眼灼灼,嫣然一笑,“怎麼,有了新的依靠你又想攆我走嗎?” “南無……哦,不不不,玄奘不是這個意思。那好,延西你該當如何就如何,如果一路隨行,還望多加保重。” “你我就不必客套這些,讓人老有隔閡感。” “罪過罪過,玄奘此後會多加註意。” 玄奘觀了觀四周的異樣眼光,“此處人多眼雜,難免起蜚語,貧道這就回去了。” “誒……等一下。” 武贏天依著自己後天生出的敏感特意叮囑道:“我對這個石磐陀有著莫名的討厭,此人的面相有些奸詐,你要多留個心眼。” “以容取人,失之子羽。延西,你這就多慮了。” 玄奘略有不快,於是繼續大加灌輸其認為當說的哲理渡言。 “休嫌貌不揚,白璧璞中藏。誠能知美中有惡,惡中有美,執形而論相,乃是管中窺豹。不離形,不拘法,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方可定奪相之善者。” 一句出自善意的提醒之話竟然引來喋喋不休的訓誡。 又一次好心沒好報! “她”暗暗不悅地反擊道:“哪來這麼多大道理?你就簡單地說一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不就結了。” 話不投機半多! 他愣了愣,知趣地轉身走了。 “妖精”在身後不住地微嘆。 “這個唐僧訓人好厲害,張口就嘀嘀咕咕嚼個老半天,一套一套的。” “唉……僧人就是僧人,純是一副菩薩心腸,什麼事情都往好處想。” “看來,這提防他人的任務只有依靠我這個妖精自己去小心警醒了。” 第二天的傍晚時分,石磐陀終於在師父的百般焦慮之下出現於寺中。 可是…… 唐僧的這位弟子身旁除了有一匹瘦骨嶙峋的老赤馬之外,還另有一位堪稱與馬同狀,瘦骨嶙峋的老翁。 修養所致,玄奘對於悟空的遲遲到來心有不快,但他並未行加指責。 “師父,悟空來遲,讓您久等了。” “無礙無礙。” 唐僧惑眼看了看老翁,行僧禮問道:“南無阿彌陀佛,這位老施主是……” “師父,他是識途老馬的主人。” 介紹完畢,石磐陀便浮笑解釋。 “西路險惡異常,沙河阻遠,又有鬼魅熱風,遇到就要喪命。即便同伴眾多都還時常迷路,僅憑你我師徒二人怎麼可行?” “悟空多番考慮,師父身尊等佛,萬萬不可自輕身命,所以特尋來此辯路老馬,這位老者奇善,他不求財物,只需以馬易馬則可。” 難得弟子有心。 唐僧喜顏禮道:“哦……多謝老施主送此寶馬,菩薩之心令人萬分感懷。” 老翁看了石磐陀一眼,然後怯怯地回禮,“玄奘法師請放心,我這老馬往返伊吾已有十五次之多,知路而健行,定能力保平安。” 雙方愉快地交換了馬匹,唐僧那原來的高頭大馬變成了弱不堪言的所謂的識途老馬。 告別完塔兒寺眾僧,玄奘背起了他的大經篋。 先行騎舉的悟空笑道:“師父請上馬。” 唐僧悲憫地騎身於馬後,二人共騎一老馬,叫他不忍,但也無可奈何。 老赤馬哆嗦著踏出無檻的寺門,玄奘習慣性地去掃視一直寸步不離的延西仙子,可左看右看均是不見人,就連她那日日拴在寺外的馬也不見了蹤跡。 他突生傷感地心道:“奇怪,仙子上哪兒去了?她不是要隨我西行的嗎,關鍵時刻卻沒了蹤影。” 唐僧不時地四處張望,心中不斷地勾來掛去。 他很納悶自己為何會這樣,自問也不是有破戒之慾,於是隻得闇誦經文來解脫。 “意寂不動。不起淫心不念淫事。不想淫樂不動淫根。淫識不轉如解脫心。住寂滅處常樂城。安穩無為隨學佛心。住真如際。一向入於十八大空九種涅槃。淫慾不斷絕,相續生眾生……” 心未靜,他再次自律自醒。 “顛倒妄見起,幻惑故生愛。一切女色滑,如樹生狂花。顛倒風所吹,萎花為蟲聚。女人如畫瓶,渧渧濃血流。瓶滿復淋漏,不淨盈於外。眼見不淨汁,如偷狗貪淫。當自滅諸愛,一心觀不淨……” 搖搖擺擺地走出半里地後,師徒二人的身後傳來有力的馬蹄聲。 心事重重的唐僧隨意的一個回頭,那份原本昏暗的神思竟濺射出令佛法都暫時隱去的萬丈光芒! 他立時瞪目而失聲,“啊……延西仙子!” 石磐陀回首大驚,臉面霍然呈現豬肝色! 因為…… 急馳而來的老婦人不但騎著一匹馬,手裡還牽著一匹馬,而且還是先前玄奘用來與老翁交換的那匹良馬。 妖音潑辣而來! “玄奘,你好可惡,竟敢擅自將我借給你騎的千里馬拿去交換一匹骨瘦如柴的垃圾馬,氣死我了!” 唐僧本欲責問延西仙子馬的事情,結果被對方先將了一軍! 理虧之下,他被弄得有所倉皇,面紅耳赤,一時間無言以對。不管怎樣,事實上這匹馬的確是她弄來的,自己沒有處置權。 “她”趕上來呵斥道:“停下,給我停下!” 石磐陀聽不懂漢語,玄奘轉而命悟空止住了老態龍鍾的馬步。 人跟來了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玄奘始終糾結於馬的問題。 他開口就問:“延西,你是如何將馬弄回來的?別是動了粗,那位老施主可是大善人。” 武贏天懶得解釋,反訓道:“廢話少說,玄奘你下來,騎自己的馬。” 說著,“她”一個白眼虐去,“還是出家人呢,也不可憐可憐這匹老馬,兩個壯實的男子自得其所地坐在上面,欺老凌弱,臊不臊啊?” 悟空完全不懂這老貌嫩腔的女子與玄奘在嚷嚷什麼,滿臉的草包相。 唐僧顯然有自己的做人原則,被訓言逼急了! 他不忌戒口地惱道:“妖精!你不把話講清楚,貧道寧肯行腳也不騎你那匹所謂的千里馬。” “哈哈哈哈……” 繡幕芙蓉一笑開。 終究是忌憚逼人! “她”誆道:“我就喜歡別人喊我妖精!不過,妖精不是強匪,這馬是我用了兩錠金子換回來的,你就放一百個寬心地騎吧。” “你哪來的金子?” “這你管不著,反正金子既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 “此話無虛?” “當然!妖精不打誑語,有如來佛主做證。” 武贏天隨後嬌使性子地遞出馬繩,然後將頭扭去一邊,“愛騎不騎吧,我從1數到10,你若是不騎,我立刻就將馬給放了,讓它自由行天下。” “1……2……3……4……” 時間短至不容人思量! 威逼不失為一記妙招! “好好好,玄奘就信你這妖精一回,騎就便是。” 唐僧急急翻身下了老馬,然後慌慌地爬回到自己原來的馬背上。 石磐陀瞧不懂其中暗藏什麼道道,是什麼玄機? 此位弟子蠢相連連!還不自主地響了個驚打嗝。 “悟空。” “呃,弟子在。” “姑且朝前帶路,走吧。” “是,師父。” 玄奘回頭向“她”一瞥,以示雙方需保持距離。 只見駐足的延西仙子像微風中輕輕顫動的嬌蕊一般誘人可親,令人生出無限愛憐。 “她”聽到一陣絮絮飄來的唸佛之音。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隨著距離的增加,漸漸地,聲音已弱至不可聞。 武贏天雝雝喈喈而笑,“我自己的馬當然是搶回來的,掏錢……笑話!還有天理麼?不淪入市井的和尚就是單純,想怎麼騙可以。” 待到人影視微,“她”才跟了過去。 悟空座下的老馬腳程不濟,玄奘放慢速度跟著還是成了並駕齊驅。石磐陀脅肩諂笑地問:“師父,剛才的那位美貌女施主是誰呀?” 此刻的唐僧心舒情暢,他一改迂腐的話口笑答道:“她是妖精!” “啥……妖,妖精?” 悟空半信半疑,卻又不便反駁玄奘。 他冷笑一聲,咧了咧嘴謅道:“既然是與佛主背離,忤逆於佛法的妖精,其行事必然恣意妄為,此馬定是她施展淫威強搶而來!” “呵呵……不是。” 唐僧訓化道:“南無阿彌陀佛,悟空所思有誤,這匹馬是她用了兩錠金子交換而來的。” “這是什麼道理?” 悟空小露惡相,“即便如此,那她為何將自己用錢買來的馬交還給師父?這樣一來,妖精豈不是自否其性,反倒成為了救苦救難的女菩薩!” “哈哈哈哈……” 唐僧無處不是笑。 “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他孜孜不倦地教誨道:“為師教你,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有天地,自生兩界。兩界生四妖,四妖生八仙。陰陽本互換,仙妖本無別。” 石磐陀黑臉無語,腹罵著故意鞭馬駛前。 天很快就黑透,群山黑魆,大野陰沉,三人一前一後地偕同夜行。大概在三更左右,師徒二人來到了河邊。 他們所處的位置可遠遠望見燃有值守燈火的兵家隘口——玉門關。 這瓠轤河下廣上狹,洄波甚急,深不可渡。 不過…… 眼下的季節就是時機恰逢的枯水期,最狹窄處的河面寬度還不足兩丈。 河岸的兩旁稀疏著有許多的梧桐樹叢,悟空叫師父暫且歇息,他則抽刀去斬木為橋,然後再行以布草填沙。 玄奘見此事自己也能身體力行,就搭手去做。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簡易的便橋架好了,兩人驅馬而渡,悟空先試行,安全透過後才喊師父過去。 武贏天稍後也來到這裡,“她”也順便就橋過去。 因為石磐陀賣力地修建此橋的關係,“妖精”對這個悟空的偏見略有改變。 “她”思而自言。 “造此橋還是很費工夫的,觀情形,莫非是我多疑了?就像唐僧說的,以容取人,失之子羽。” “可是……這頗缺德的換馬之事又是此位石磐陀所為。唉……不管他,凡事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 唐僧過河之後,他的心中好像放下了萬斤巨石。 因為…… 此番夜行偷渡瓠轤河於佛於法來講都並非善行!如果失敗被俘,再被遣返長安,那就既白白揹負了惡名,還弄得自己無一是處。 由於時間的關係,也由於渡過一番潛在危機的原因,行出半里地之後,玄奘就在睏乏與欣慰的交織中起了歇意。 他命石磐陀道:“悟空,解鞍休息,等天明之時再走。” 悟空恭聲回道:“也好,請師父就地歇息,弟子去坡頭那邊落腳,事以方便戒備。” 稍後,玄奘與悟空師徒二人相去五十步,彼此下褥而睡。 荒野裡的風很大,露宿不易,加之“延西仙子”跟而不得見人,卻不時虛虛渺渺地現於腦海,叫心神略有煩躁,唐僧睡了很久仍未睡實沉,只是半寐。 “嘎吱……嘎吱……” 沙石微微響動,其音間歇間響,是從悟空所在的方位傳過來的。玄奘警覺地睜眼,不動聲色地斜目過去。 結果…… 他驚見悟空揚著長刀,躡步向自己緩緩走來! 明月當空,這刀口鋒利的映月寒光令人顫慄! 當下,對方距離自己僅有十餘步,其引手欲劈的蓄勢身形異常恐怖萬分! 唐僧心下唸經:“唵……嚩日囉怛訶賀斛。” 他更騰起了躲念:“南無阿彌陀佛,真被延西仙子言中了,此徒並非善類!” 情急之下,玄奘悄而迅速地將左手抓滿沙土,準備在邪惡弟子悟空意圖不軌時猛撒出去,藉此迷濛他的眼睛,然後再奮力逃跑。 “嗚嗚……嗚……” 妖風乍起! 由遠及近。 唐僧此前對延西仙子幻出的妖風頗有微詞,眼下聽罷卻是無比的親切,懸心頓落。 因為…… 只要有令人心悸的妖風出現,那其實就代表著危險已被掌控,可消散,此地很安全! “呼……” 霎時間,嗆人的灰塵渾然而起,碎石直叮得裸露皮膚生疼。 “叮呤咣啷” 悟空手中的長刀莫名地脫手飛落,並且離他足有數丈之遠。 妖風來去都很快! 耳邊已然是靜謐。 璀璨的星辰再現。 石磐陀那張驚恐的蛤蟆臉被皎潔的月光照射了個一目瞭然,異常雕塑。 玄奘靈機一動,當即趁機霍然坐起。 他假使寐眼念起佛來:“慎莫忘失,破滅法種,普為一切天、人廣說。若生天上,恆生梵天,值佛出世,請轉法-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殺生之業生鑊湯地獄,百千萬沸,肉盡出骨……” 石磐陀一驚再驚,竟僵而不敢妄動。 玄奘眯眼暗盯了他一陣,又忽然躺下裝睡,稍後更是詐起緩長而聲重的呼吸。 悟空長籲,輕足拾起刀,悄然回去。 武贏天之所以始起終了都沒有對石磐陀咋樣,那是因為“她”生怕玄奘不知剛才的險情,結果去庇護弟子而責難自己,屆時死無對證,誤會難釋,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忌憚叫“妖精”心氣難平,一直藏身在不遠的暗處繼續盯梢。 “她”腹下狠謅道:“好你個石磐陀,枉被玄奘法稱悟空,孫猴子竟然打起唐僧的壞主意來了!若不是看在你是領路嚮導的份上,我決輕饒不了你!” 經此這一未實之劫,唐僧再也不敢安然入睡,即便他知道自己有延西仙子在暗中護佑著。這一夜,反醒與感恩充斥了他的所有思維。 終於煎熬到了天空泛出魚肚白,昨夜的惡夢隨即被揉碎在了晨光之下。 出於慈悲心腸以及願其改過之念,玄奘假裝不知昨夜之事,他起身後用正常的語氣招呼遠處的石磐陀,“悟空,悟空……” 那邊延遲了片刻才回話,“哦……師父,您醒了。” 唐僧硬穩話口,“為師已睡足,咱們準備出發吧。” 石磐陀懶態起來,他尋了個高處使樣往四周看了看,然後以一副自為災星的冷麵痞姿散漫走來。 他冷聲潑話。 “師父,弟子左思右想,覺得前途非常危險,除非回到河邊,否則附近根本沒有水草。” “倘若冒險而進,只有抵達五烽之下方才有水,可那裡有精甲計程車兵把守著,取水與偷過都必須夜間而行。” “由此到五烽之間的路很長很長,但如有一處被發現,我倆就性命不保,不如歸去妥當。” 身為嚮導竟然打出一通退堂鼓! 而他還是剛剛受戒的佛門弟子! 唐僧對這個親自授戒的弟子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失望。 “悟空休得胡言!” 他硬聲拂袖道:“為師是以求*而發願西行,若不到婆羅門國,決不東歸。縱然死在半路,也不後悔!” “師父,你硬要前行麼?” “當然!” 石磐陀將懸身的大刀“嚓”地暗手抽出小半!狼顏威脅道:“既然這樣,那你就上前帶路!” 唐僧神色稍有微變,很快就安然下來,他原盼望著妖風憑空再現,可是杵了一陣卻毫無動靜。 其心急念:“壞了!只怕是延西仙子仍在困睡,不查此危。” 他不知道,因為現在的光線已亮,地勢又很開闊,武贏天沒法像夜晚那般靠得很近。 而且…… 惡徒拔刀的動作也不大,於遠處觀來很平靜,所以“她”是真沒有察覺到這裡危機再起。 玄奘腹下無戒地怒了怒:“不知覺醒的孽障!” 他瞪了自己的弟子一眼。 然後無奈地翻身上了馬。 “延西仙子”的不作為令唐僧微有納悶,並因此擔心自己行在石磐陀的前方會被惡行偷襲。 於是,他便擺理教化道:“南無阿彌陀佛,事循法理,不論你是為師的弟子悟空,還是貧道的嚮導石磐陀,你都應當上前領路!” “嘿嘿……” 石磐陀奚落地恥笑著回去收拾行裝。 作為一個以嚮導之功來抵赦數宗盜竊之罪的市井頑戾之徒,他當然膩滑地明白這位玄奘*師何出此言。 悟空背身恣意調侃道:“師父,你終究還是懼怕了。” 唐僧敢怒不敢言。 石磐陀整畢上馬,接著就招呼,“呵呵……玄奘師父,弟子拔刀只是想做個提醒,而士兵們拔刀卻是要見血的。算了,那咱們就並排而行吧。” “延西仙子”於無形中成為了僧人的主心骨! “她”若是不出現,玄奘就不敢硬碰硬頂,所以他未予回話,而是心緊背涼地去遵照弟子悟空的話來做。 師徒二人就這樣並肩駕馭走了數裡。 石磐陀吆喝住馬,唐僧也跟著停下。 “唉……” 嘆畢,石磐陀冷冷地轉頭過來,“師父,不是弟子懶惰想偷閒,前方一定通不過,如被捉住,極可能會被殺頭。” 事已至此,玄奘決意割斷這最後一絲的師徒之情。 他儼然回道:“悟空,縱使為師切割此身如微塵,也絕不牽連你,請放心好了。” 說著,玄奘忽然間翻身下馬,並呈手遞過韁繩。 他言別道:“南無阿彌陀佛……悟空,你回去吧,帶上此匹千里馬,只需將識徒老馬留予為師即可。” 不管是多兇殘頑劣,誰的心底沒有潛伏著良知? 石磐陀顯是隱有觸動,神色中閃掠過七思五味。 宛爾他長嘆一聲,然後道:“請原諒悟空家有妻兒牽絆無法遠行,祝願師父一路平安,早日取得真經。” 雙方交換馬匹。 石磐陀世俗地抱拳別道:“師父保重,悟空回去了。” “咯噠……咯噠……” 唐僧看了看快馬離去的悟空,又回頭觀了觀眼前方浩瀚無邊,明顯無路的黃沙,他的臉色很是難看了一陣。 不經意間,遠處一具被沙石半掩埋的馬骸骨赫然入目! 極度惶恐不安的和尚心喜道:“有了!有人行走的路必有蹤跡,骨頭與糞便均可指路。婆羅門國……玄奘來了!” 唐僧馭馬前行。 遠處有人笑,“謝天謝地!終於各奔東西了,真是幸事。” 武贏天遠見他們二人各行一方分道揚鑣,反而是落了心。 這個“孫悟空”陪伴在玄奘的身邊始終是個高危的隱憂,昨晚要不是“她”及時出手阻止,興許歷史就要重新譜寫。 既然“孫悟空”如此行事,“妖精”對他們師徒二人的反目早有預料,只是不想會這麼快。 罵聲乍起:“誒……混帳!猴子怎麼騎的是我的馬?” 武贏天仔細辨別後蹙了眉,並嘀咕出自己的不滿,“這個唐僧真是糊塗得不可救藥,又擅自將我的馬給換了去。” “她”心起奪馬之念,左右思量後又忍下。 “唉……換就換了吧,不經過深刻的教訓就不會長記性。唐三藏,讓你受受弱馬之罪也好,過於善良並非幸事。” “妖精”信守承諾,跟行得極其遙遠,其身影小如沙礫。 唐僧回望了幾次都不見她,結合先前失蹤的妖風,他心下尋思:“也許延西仙子真是走了,如同悟空一樣。” 片刻之後,失望之人忽然展眉。 因為…… 上次她曾經於無人處現身近伴。 可是…… 行出十數裡,縱然回首千百次,依舊不見身後有“延西仙子”尾隨的蹤跡,玄奘心意頓涼。 唐僧口中唸唸有詞道:“我多次開罪於她,一則不聽良言忠告;二則罵她為妖精;三則私自做主動用了她從強匪手中搶而來的千里馬,還是兩次。” 他自說自生愁,“唉……依照仙子一慣的脾性,定是氣壞了,再無諒解可言。” 現在,荒漠裡沒有其他人,武贏天完全可以上前去與唐僧結伴而行,“她”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原因有二。 一是想看看他會怎麼解決眼前的困難。 二則是回應這又一次換馬之事的不滿。 廣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渾,靜穆,板著個臉,總是隻願意呈出一種單調的顏色: 黃色…… 黃色…… 永遠是灼熱的黃色! 地貌磅礴,彷彿是神的力量在這裡將洶湧的波濤,排空的怒浪,剎那間硬生生凝固。 千里何蕭條! 草木自悲涼的沙漠並非永遠靜止不動,隨著太陽的逐漸升高,地面的熱浪滾滾襲來! 炙熱與乾躁開始統治著任何一個闖入者,視覺與知覺如火如荼,就是想自己淒涼一下都很困難。 既無嚮導,又初涉沙漠。 眼見一座座沙丘緩緩地抬起來,又形成了陡峭的沙壁,唐僧在孤單無伴的情形下不自覺地回想起一些傳說訛言的荒漠鬼話,令他不寒而慄。 佇立高高的沙丘頂端,放眼望去,藍藍的天空,金黃的大地,就是另外一種世界。 細碎的沙子墊在腳下,武贏天最先的感受是和煦的陽光靜靜地潑灑在向陽的沙彎,詩一樣的美! 起初,“她”還很享受沙子的寂靜:捏一把沙子,從手指間流出來,抓一把沙子,拋向天空,笑看它落在腳邊。 可時間一長,愜意終究還是自隱去。 美景與困境交融,武贏天騰起憂慮! “她”也是首次踏進沙漠,所以最擔心水源的問題,要是沒有水,自己這個有著無上武功的“妖精”也撐不了幾天。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當金絡腦,快馬踏清秋。”這只是詩人把酒言歡時的矯情之作。 “塞北無草木,烏鳶巢殭屍。泱渀沙漠空,終日胡風吹。”這才是沙漠行者最真實的切身體會。 心情惶惑不安也就罷了,唐僧的眼前還產生了一幕幕的幻覺。 他忽然見滿沙磧間都是軍隊! 乍行? 乍息? 又有無數裘褐駝馬,旌旗大舞。 移形換貌,倏忽千變,遠看極為顯著,漸近則歸微滅。 “南無阿彌陀佛……” 前行不止,誦經不停。 玄奘初疑自己遇到了強盜,後覺是遇到鬼怪,於是拼命用自己的宏願來抖擻精神,頻繁用佛法來安定混亂不堪的心神。 “妖精”可沒這麼多七七八八的雜念,“她”知道這是沙漠中時常出現的“海市蜃樓”。 “哦……蛇!” 武贏天見到遊行的蛇後大喜,落下了擔憂之心。 食蛇之人笑語:“沒有水源怕什麼!只要有活物就能補充水分,死不了,只是有些倒胃口而已。” 約莫走了八十餘裡,唐僧總算見到了第一烽。 他松心而道:“南無阿彌陀佛,尋遺蹟無錯,可算走對了路,悟空說過烽下有水,暫時可謂劫而無難。” 烽臺上有衛戎邊關計程車兵,這是偷渡者所要規避的。 此時天色已不早,並且人困馬乏。 於是他尋了條充斥著隆起出一簇簇駱駝草的沙溝,小心牽馬下去躲熱休息,駱駝草的枝上有許多刺,極易扎人。 [夜幕降臨……] 一抹慘紅的彎月高懸在天邊,漠然地注視著這片荒涼之地,帶著幾分冷然和壓抑,西風呼嘯,讓整個沙漠充斥了一股蕭殺之氣。

第65頁【奇緣版】——陰陽界65

未等人近,“她”便轉身過來先聲而問:“官府的人又來做什麼?”

心情複雜的僧人緩緩道:“哦……他們勸我還是儘快離開此地為宜,以防不測。txt全集下載兩位大人對貧道很是體恤照顧,還專門帶來了一位引路的嚮導。延西,玄奘準備明天就動身西行,不知你有何打算?”

武贏天不假思索地回他,“我當然是隨你而行,誒……你不是迫切西去麼,為什麼要等明天?”

“那位胡人嚮導說他要準備一下,明天再過來。償”

“她”隨口問:“胡人嚮導……是不是那個尖嘴猴腮之人?”

“慧眼仙明,正是。”

玄奘稍笑道:“石磐陀他還主動請願皈依我佛門之下,就在剛剛,我特地為他授了五戒,已經事為佛門的俗家弟子,賜法號悟空。”

“什麼什麼,悟空!”

武贏天萬萬沒想到唐僧西行時的首位弟子真的是法名悟空,不管《西遊記》的真正作者到底是吳承恩還是李春芳,這份千古神話的虛構之基居然是有一定考據的!

“妖精”越想越難抑制,已然癲狂了!

瘋子再現!

唐僧錯愕!

“她”冠纓索絕好一陣,好一陣。

然後,才在面相呆滯的人前趣道:“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孫猴子呀!別說,還真挺像只猴子的。”

唐僧一臉的迷糊加不滿,“延西你這番惡語是作何……再則,此事值得起笑麼?”

“石磐陀……悟空。”

“她”還在自言自語笑個不停,“他姓石,難怪後人著書時要說孫猴子是從石頭縫裡迸出來的。”

瘋言瘋語!

玄奘完全不明白這個延西仙子在叨笑些什麼,就另行起話:“延西,玄奘已有嚮導,他還是我佛門弟子,據此可斷言,以後的路途會順利許多。”

他猶豫而言:“你……你其實完全可以依心行事,重開自由法門,雲生悅人悅己。”

武贏天妖眼灼灼,嫣然一笑,“怎麼,有了新的依靠你又想攆我走嗎?”

“南無……哦,不不不,玄奘不是這個意思。那好,延西你該當如何就如何,如果一路隨行,還望多加保重。”

“你我就不必客套這些,讓人老有隔閡感。”

“罪過罪過,玄奘此後會多加註意。”

玄奘觀了觀四周的異樣眼光,“此處人多眼雜,難免起蜚語,貧道這就回去了。”

“誒……等一下。”

武贏天依著自己後天生出的敏感特意叮囑道:“我對這個石磐陀有著莫名的討厭,此人的面相有些奸詐,你要多留個心眼。”

“以容取人,失之子羽。延西,你這就多慮了。”

玄奘略有不快,於是繼續大加灌輸其認為當說的哲理渡言。

“休嫌貌不揚,白璧璞中藏。誠能知美中有惡,惡中有美,執形而論相,乃是管中窺豹。不離形,不拘法,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方可定奪相之善者。”

一句出自善意的提醒之話竟然引來喋喋不休的訓誡。

又一次好心沒好報!

“她”暗暗不悅地反擊道:“哪來這麼多大道理?你就簡單地說一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不就結了。”

話不投機半多!

他愣了愣,知趣地轉身走了。

“妖精”在身後不住地微嘆。

“這個唐僧訓人好厲害,張口就嘀嘀咕咕嚼個老半天,一套一套的。”

“唉……僧人就是僧人,純是一副菩薩心腸,什麼事情都往好處想。”

“看來,這提防他人的任務只有依靠我這個妖精自己去小心警醒了。”

第二天的傍晚時分,石磐陀終於在師父的百般焦慮之下出現於寺中。

可是……

唐僧的這位弟子身旁除了有一匹瘦骨嶙峋的老赤馬之外,還另有一位堪稱與馬同狀,瘦骨嶙峋的老翁。

修養所致,玄奘對於悟空的遲遲到來心有不快,但他並未行加指責。

“師父,悟空來遲,讓您久等了。”

“無礙無礙。”

唐僧惑眼看了看老翁,行僧禮問道:“南無阿彌陀佛,這位老施主是……”

“師父,他是識途老馬的主人。”

介紹完畢,石磐陀便浮笑解釋。

“西路險惡異常,沙河阻遠,又有鬼魅熱風,遇到就要喪命。即便同伴眾多都還時常迷路,僅憑你我師徒二人怎麼可行?”

“悟空多番考慮,師父身尊等佛,萬萬不可自輕身命,所以特尋來此辯路老馬,這位老者奇善,他不求財物,只需以馬易馬則可。”

難得弟子有心。

唐僧喜顏禮道:“哦……多謝老施主送此寶馬,菩薩之心令人萬分感懷。”

老翁看了石磐陀一眼,然後怯怯地回禮,“玄奘法師請放心,我這老馬往返伊吾已有十五次之多,知路而健行,定能力保平安。”

雙方愉快地交換了馬匹,唐僧那原來的高頭大馬變成了弱不堪言的所謂的識途老馬。

告別完塔兒寺眾僧,玄奘背起了他的大經篋。

先行騎舉的悟空笑道:“師父請上馬。”

唐僧悲憫地騎身於馬後,二人共騎一老馬,叫他不忍,但也無可奈何。

老赤馬哆嗦著踏出無檻的寺門,玄奘習慣性地去掃視一直寸步不離的延西仙子,可左看右看均是不見人,就連她那日日拴在寺外的馬也不見了蹤跡。

他突生傷感地心道:“奇怪,仙子上哪兒去了?她不是要隨我西行的嗎,關鍵時刻卻沒了蹤影。”

唐僧不時地四處張望,心中不斷地勾來掛去。

他很納悶自己為何會這樣,自問也不是有破戒之慾,於是隻得闇誦經文來解脫。

“意寂不動。不起淫心不念淫事。不想淫樂不動淫根。淫識不轉如解脫心。住寂滅處常樂城。安穩無為隨學佛心。住真如際。一向入於十八大空九種涅槃。淫慾不斷絕,相續生眾生……”

心未靜,他再次自律自醒。

“顛倒妄見起,幻惑故生愛。一切女色滑,如樹生狂花。顛倒風所吹,萎花為蟲聚。女人如畫瓶,渧渧濃血流。瓶滿復淋漏,不淨盈於外。眼見不淨汁,如偷狗貪淫。當自滅諸愛,一心觀不淨……”

搖搖擺擺地走出半里地後,師徒二人的身後傳來有力的馬蹄聲。

心事重重的唐僧隨意的一個回頭,那份原本昏暗的神思竟濺射出令佛法都暫時隱去的萬丈光芒!

他立時瞪目而失聲,“啊……延西仙子!”

石磐陀回首大驚,臉面霍然呈現豬肝色!

因為……

急馳而來的老婦人不但騎著一匹馬,手裡還牽著一匹馬,而且還是先前玄奘用來與老翁交換的那匹良馬。

妖音潑辣而來!

“玄奘,你好可惡,竟敢擅自將我借給你騎的千里馬拿去交換一匹骨瘦如柴的垃圾馬,氣死我了!”

唐僧本欲責問延西仙子馬的事情,結果被對方先將了一軍!

理虧之下,他被弄得有所倉皇,面紅耳赤,一時間無言以對。不管怎樣,事實上這匹馬的確是她弄來的,自己沒有處置權。

“她”趕上來呵斥道:“停下,給我停下!”

石磐陀聽不懂漢語,玄奘轉而命悟空止住了老態龍鍾的馬步。

人跟來了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玄奘始終糾結於馬的問題。

他開口就問:“延西,你是如何將馬弄回來的?別是動了粗,那位老施主可是大善人。”

武贏天懶得解釋,反訓道:“廢話少說,玄奘你下來,騎自己的馬。”

說著,“她”一個白眼虐去,“還是出家人呢,也不可憐可憐這匹老馬,兩個壯實的男子自得其所地坐在上面,欺老凌弱,臊不臊啊?”

悟空完全不懂這老貌嫩腔的女子與玄奘在嚷嚷什麼,滿臉的草包相。

唐僧顯然有自己的做人原則,被訓言逼急了!

他不忌戒口地惱道:“妖精!你不把話講清楚,貧道寧肯行腳也不騎你那匹所謂的千里馬。”

“哈哈哈哈……”

繡幕芙蓉一笑開。

終究是忌憚逼人!

“她”誆道:“我就喜歡別人喊我妖精!不過,妖精不是強匪,這馬是我用了兩錠金子換回來的,你就放一百個寬心地騎吧。”

“你哪來的金子?”

“這你管不著,反正金子既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

“此話無虛?”

“當然!妖精不打誑語,有如來佛主做證。”

武贏天隨後嬌使性子地遞出馬繩,然後將頭扭去一邊,“愛騎不騎吧,我從1數到10,你若是不騎,我立刻就將馬給放了,讓它自由行天下。”

“1……2……3……4……”

時間短至不容人思量!

威逼不失為一記妙招!

“好好好,玄奘就信你這妖精一回,騎就便是。”

唐僧急急翻身下了老馬,然後慌慌地爬回到自己原來的馬背上。

石磐陀瞧不懂其中暗藏什麼道道,是什麼玄機?

此位弟子蠢相連連!還不自主地響了個驚打嗝。

“悟空。”

“呃,弟子在。”

“姑且朝前帶路,走吧。”

“是,師父。”

玄奘回頭向“她”一瞥,以示雙方需保持距離。

只見駐足的延西仙子像微風中輕輕顫動的嬌蕊一般誘人可親,令人生出無限愛憐。

“她”聽到一陣絮絮飄來的唸佛之音。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隨著距離的增加,漸漸地,聲音已弱至不可聞。

武贏天雝雝喈喈而笑,“我自己的馬當然是搶回來的,掏錢……笑話!還有天理麼?不淪入市井的和尚就是單純,想怎麼騙可以。”

待到人影視微,“她”才跟了過去。

悟空座下的老馬腳程不濟,玄奘放慢速度跟著還是成了並駕齊驅。石磐陀脅肩諂笑地問:“師父,剛才的那位美貌女施主是誰呀?”

此刻的唐僧心舒情暢,他一改迂腐的話口笑答道:“她是妖精!”

“啥……妖,妖精?”

悟空半信半疑,卻又不便反駁玄奘。

他冷笑一聲,咧了咧嘴謅道:“既然是與佛主背離,忤逆於佛法的妖精,其行事必然恣意妄為,此馬定是她施展淫威強搶而來!”

“呵呵……不是。”

唐僧訓化道:“南無阿彌陀佛,悟空所思有誤,這匹馬是她用了兩錠金子交換而來的。”

“這是什麼道理?”

悟空小露惡相,“即便如此,那她為何將自己用錢買來的馬交還給師父?這樣一來,妖精豈不是自否其性,反倒成為了救苦救難的女菩薩!”

“哈哈哈哈……”

唐僧無處不是笑。

“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他孜孜不倦地教誨道:“為師教你,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有天地,自生兩界。兩界生四妖,四妖生八仙。陰陽本互換,仙妖本無別。”

石磐陀黑臉無語,腹罵著故意鞭馬駛前。

天很快就黑透,群山黑魆,大野陰沉,三人一前一後地偕同夜行。大概在三更左右,師徒二人來到了河邊。

他們所處的位置可遠遠望見燃有值守燈火的兵家隘口——玉門關。

這瓠轤河下廣上狹,洄波甚急,深不可渡。

不過……

眼下的季節就是時機恰逢的枯水期,最狹窄處的河面寬度還不足兩丈。

河岸的兩旁稀疏著有許多的梧桐樹叢,悟空叫師父暫且歇息,他則抽刀去斬木為橋,然後再行以布草填沙。

玄奘見此事自己也能身體力行,就搭手去做。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簡易的便橋架好了,兩人驅馬而渡,悟空先試行,安全透過後才喊師父過去。

武贏天稍後也來到這裡,“她”也順便就橋過去。

因為石磐陀賣力地修建此橋的關係,“妖精”對這個悟空的偏見略有改變。

“她”思而自言。

“造此橋還是很費工夫的,觀情形,莫非是我多疑了?就像唐僧說的,以容取人,失之子羽。”

“可是……這頗缺德的換馬之事又是此位石磐陀所為。唉……不管他,凡事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

唐僧過河之後,他的心中好像放下了萬斤巨石。

因為……

此番夜行偷渡瓠轤河於佛於法來講都並非善行!如果失敗被俘,再被遣返長安,那就既白白揹負了惡名,還弄得自己無一是處。

由於時間的關係,也由於渡過一番潛在危機的原因,行出半里地之後,玄奘就在睏乏與欣慰的交織中起了歇意。

他命石磐陀道:“悟空,解鞍休息,等天明之時再走。”

悟空恭聲回道:“也好,請師父就地歇息,弟子去坡頭那邊落腳,事以方便戒備。”

稍後,玄奘與悟空師徒二人相去五十步,彼此下褥而睡。

荒野裡的風很大,露宿不易,加之“延西仙子”跟而不得見人,卻不時虛虛渺渺地現於腦海,叫心神略有煩躁,唐僧睡了很久仍未睡實沉,只是半寐。

“嘎吱……嘎吱……”

沙石微微響動,其音間歇間響,是從悟空所在的方位傳過來的。玄奘警覺地睜眼,不動聲色地斜目過去。

結果……

他驚見悟空揚著長刀,躡步向自己緩緩走來!

明月當空,這刀口鋒利的映月寒光令人顫慄!

當下,對方距離自己僅有十餘步,其引手欲劈的蓄勢身形異常恐怖萬分!

唐僧心下唸經:“唵……嚩日囉怛訶賀斛。”

他更騰起了躲念:“南無阿彌陀佛,真被延西仙子言中了,此徒並非善類!”

情急之下,玄奘悄而迅速地將左手抓滿沙土,準備在邪惡弟子悟空意圖不軌時猛撒出去,藉此迷濛他的眼睛,然後再奮力逃跑。

“嗚嗚……嗚……”

妖風乍起!

由遠及近。

唐僧此前對延西仙子幻出的妖風頗有微詞,眼下聽罷卻是無比的親切,懸心頓落。

因為……

只要有令人心悸的妖風出現,那其實就代表著危險已被掌控,可消散,此地很安全!

“呼……”

霎時間,嗆人的灰塵渾然而起,碎石直叮得裸露皮膚生疼。

“叮呤咣啷”

悟空手中的長刀莫名地脫手飛落,並且離他足有數丈之遠。

妖風來去都很快!

耳邊已然是靜謐。

璀璨的星辰再現。

石磐陀那張驚恐的蛤蟆臉被皎潔的月光照射了個一目瞭然,異常雕塑。

玄奘靈機一動,當即趁機霍然坐起。

他假使寐眼念起佛來:“慎莫忘失,破滅法種,普為一切天、人廣說。若生天上,恆生梵天,值佛出世,請轉法-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殺生之業生鑊湯地獄,百千萬沸,肉盡出骨……”

石磐陀一驚再驚,竟僵而不敢妄動。

玄奘眯眼暗盯了他一陣,又忽然躺下裝睡,稍後更是詐起緩長而聲重的呼吸。

悟空長籲,輕足拾起刀,悄然回去。

武贏天之所以始起終了都沒有對石磐陀咋樣,那是因為“她”生怕玄奘不知剛才的險情,結果去庇護弟子而責難自己,屆時死無對證,誤會難釋,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忌憚叫“妖精”心氣難平,一直藏身在不遠的暗處繼續盯梢。

“她”腹下狠謅道:“好你個石磐陀,枉被玄奘法稱悟空,孫猴子竟然打起唐僧的壞主意來了!若不是看在你是領路嚮導的份上,我決輕饒不了你!”

經此這一未實之劫,唐僧再也不敢安然入睡,即便他知道自己有延西仙子在暗中護佑著。這一夜,反醒與感恩充斥了他的所有思維。

終於煎熬到了天空泛出魚肚白,昨夜的惡夢隨即被揉碎在了晨光之下。

出於慈悲心腸以及願其改過之念,玄奘假裝不知昨夜之事,他起身後用正常的語氣招呼遠處的石磐陀,“悟空,悟空……”

那邊延遲了片刻才回話,“哦……師父,您醒了。”

唐僧硬穩話口,“為師已睡足,咱們準備出發吧。”

石磐陀懶態起來,他尋了個高處使樣往四周看了看,然後以一副自為災星的冷麵痞姿散漫走來。

他冷聲潑話。

“師父,弟子左思右想,覺得前途非常危險,除非回到河邊,否則附近根本沒有水草。”

“倘若冒險而進,只有抵達五烽之下方才有水,可那裡有精甲計程車兵把守著,取水與偷過都必須夜間而行。”

“由此到五烽之間的路很長很長,但如有一處被發現,我倆就性命不保,不如歸去妥當。”

身為嚮導竟然打出一通退堂鼓!

而他還是剛剛受戒的佛門弟子!

唐僧對這個親自授戒的弟子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失望。

“悟空休得胡言!”

他硬聲拂袖道:“為師是以求*而發願西行,若不到婆羅門國,決不東歸。縱然死在半路,也不後悔!”

“師父,你硬要前行麼?”

“當然!”

石磐陀將懸身的大刀“嚓”地暗手抽出小半!狼顏威脅道:“既然這樣,那你就上前帶路!”

唐僧神色稍有微變,很快就安然下來,他原盼望著妖風憑空再現,可是杵了一陣卻毫無動靜。

其心急念:“壞了!只怕是延西仙子仍在困睡,不查此危。”

他不知道,因為現在的光線已亮,地勢又很開闊,武贏天沒法像夜晚那般靠得很近。

而且……

惡徒拔刀的動作也不大,於遠處觀來很平靜,所以“她”是真沒有察覺到這裡危機再起。

玄奘腹下無戒地怒了怒:“不知覺醒的孽障!”

他瞪了自己的弟子一眼。

然後無奈地翻身上了馬。

“延西仙子”的不作為令唐僧微有納悶,並因此擔心自己行在石磐陀的前方會被惡行偷襲。

於是,他便擺理教化道:“南無阿彌陀佛,事循法理,不論你是為師的弟子悟空,還是貧道的嚮導石磐陀,你都應當上前領路!”

“嘿嘿……”

石磐陀奚落地恥笑著回去收拾行裝。

作為一個以嚮導之功來抵赦數宗盜竊之罪的市井頑戾之徒,他當然膩滑地明白這位玄奘*師何出此言。

悟空背身恣意調侃道:“師父,你終究還是懼怕了。”

唐僧敢怒不敢言。

石磐陀整畢上馬,接著就招呼,“呵呵……玄奘師父,弟子拔刀只是想做個提醒,而士兵們拔刀卻是要見血的。算了,那咱們就並排而行吧。”

“延西仙子”於無形中成為了僧人的主心骨!

“她”若是不出現,玄奘就不敢硬碰硬頂,所以他未予回話,而是心緊背涼地去遵照弟子悟空的話來做。

師徒二人就這樣並肩駕馭走了數裡。

石磐陀吆喝住馬,唐僧也跟著停下。

“唉……”

嘆畢,石磐陀冷冷地轉頭過來,“師父,不是弟子懶惰想偷閒,前方一定通不過,如被捉住,極可能會被殺頭。”

事已至此,玄奘決意割斷這最後一絲的師徒之情。

他儼然回道:“悟空,縱使為師切割此身如微塵,也絕不牽連你,請放心好了。”

說著,玄奘忽然間翻身下馬,並呈手遞過韁繩。

他言別道:“南無阿彌陀佛……悟空,你回去吧,帶上此匹千里馬,只需將識徒老馬留予為師即可。”

不管是多兇殘頑劣,誰的心底沒有潛伏著良知?

石磐陀顯是隱有觸動,神色中閃掠過七思五味。

宛爾他長嘆一聲,然後道:“請原諒悟空家有妻兒牽絆無法遠行,祝願師父一路平安,早日取得真經。”

雙方交換馬匹。

石磐陀世俗地抱拳別道:“師父保重,悟空回去了。”

“咯噠……咯噠……”

唐僧看了看快馬離去的悟空,又回頭觀了觀眼前方浩瀚無邊,明顯無路的黃沙,他的臉色很是難看了一陣。

不經意間,遠處一具被沙石半掩埋的馬骸骨赫然入目!

極度惶恐不安的和尚心喜道:“有了!有人行走的路必有蹤跡,骨頭與糞便均可指路。婆羅門國……玄奘來了!”

唐僧馭馬前行。

遠處有人笑,“謝天謝地!終於各奔東西了,真是幸事。”

武贏天遠見他們二人各行一方分道揚鑣,反而是落了心。

這個“孫悟空”陪伴在玄奘的身邊始終是個高危的隱憂,昨晚要不是“她”及時出手阻止,興許歷史就要重新譜寫。

既然“孫悟空”如此行事,“妖精”對他們師徒二人的反目早有預料,只是不想會這麼快。

罵聲乍起:“誒……混帳!猴子怎麼騎的是我的馬?”

武贏天仔細辨別後蹙了眉,並嘀咕出自己的不滿,“這個唐僧真是糊塗得不可救藥,又擅自將我的馬給換了去。”

“她”心起奪馬之念,左右思量後又忍下。

“唉……換就換了吧,不經過深刻的教訓就不會長記性。唐三藏,讓你受受弱馬之罪也好,過於善良並非幸事。”

“妖精”信守承諾,跟行得極其遙遠,其身影小如沙礫。

唐僧回望了幾次都不見她,結合先前失蹤的妖風,他心下尋思:“也許延西仙子真是走了,如同悟空一樣。”

片刻之後,失望之人忽然展眉。

因為……

上次她曾經於無人處現身近伴。

可是……

行出十數裡,縱然回首千百次,依舊不見身後有“延西仙子”尾隨的蹤跡,玄奘心意頓涼。

唐僧口中唸唸有詞道:“我多次開罪於她,一則不聽良言忠告;二則罵她為妖精;三則私自做主動用了她從強匪手中搶而來的千里馬,還是兩次。”

他自說自生愁,“唉……依照仙子一慣的脾性,定是氣壞了,再無諒解可言。”

現在,荒漠裡沒有其他人,武贏天完全可以上前去與唐僧結伴而行,“她”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原因有二。

一是想看看他會怎麼解決眼前的困難。

二則是回應這又一次換馬之事的不滿。

廣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渾,靜穆,板著個臉,總是隻願意呈出一種單調的顏色:

黃色……

黃色……

永遠是灼熱的黃色!

地貌磅礴,彷彿是神的力量在這裡將洶湧的波濤,排空的怒浪,剎那間硬生生凝固。

千里何蕭條!

草木自悲涼的沙漠並非永遠靜止不動,隨著太陽的逐漸升高,地面的熱浪滾滾襲來!

炙熱與乾躁開始統治著任何一個闖入者,視覺與知覺如火如荼,就是想自己淒涼一下都很困難。

既無嚮導,又初涉沙漠。

眼見一座座沙丘緩緩地抬起來,又形成了陡峭的沙壁,唐僧在孤單無伴的情形下不自覺地回想起一些傳說訛言的荒漠鬼話,令他不寒而慄。

佇立高高的沙丘頂端,放眼望去,藍藍的天空,金黃的大地,就是另外一種世界。

細碎的沙子墊在腳下,武贏天最先的感受是和煦的陽光靜靜地潑灑在向陽的沙彎,詩一樣的美!

起初,“她”還很享受沙子的寂靜:捏一把沙子,從手指間流出來,抓一把沙子,拋向天空,笑看它落在腳邊。

可時間一長,愜意終究還是自隱去。

美景與困境交融,武贏天騰起憂慮!

“她”也是首次踏進沙漠,所以最擔心水源的問題,要是沒有水,自己這個有著無上武功的“妖精”也撐不了幾天。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當金絡腦,快馬踏清秋。”這只是詩人把酒言歡時的矯情之作。

“塞北無草木,烏鳶巢殭屍。泱渀沙漠空,終日胡風吹。”這才是沙漠行者最真實的切身體會。

心情惶惑不安也就罷了,唐僧的眼前還產生了一幕幕的幻覺。

他忽然見滿沙磧間都是軍隊!

乍行?

乍息?

又有無數裘褐駝馬,旌旗大舞。

移形換貌,倏忽千變,遠看極為顯著,漸近則歸微滅。

“南無阿彌陀佛……”

前行不止,誦經不停。

玄奘初疑自己遇到了強盜,後覺是遇到鬼怪,於是拼命用自己的宏願來抖擻精神,頻繁用佛法來安定混亂不堪的心神。

“妖精”可沒這麼多七七八八的雜念,“她”知道這是沙漠中時常出現的“海市蜃樓”。

“哦……蛇!”

武贏天見到遊行的蛇後大喜,落下了擔憂之心。

食蛇之人笑語:“沒有水源怕什麼!只要有活物就能補充水分,死不了,只是有些倒胃口而已。”

約莫走了八十餘裡,唐僧總算見到了第一烽。

他松心而道:“南無阿彌陀佛,尋遺蹟無錯,可算走對了路,悟空說過烽下有水,暫時可謂劫而無難。”

烽臺上有衛戎邊關計程車兵,這是偷渡者所要規避的。

此時天色已不早,並且人困馬乏。

於是他尋了條充斥著隆起出一簇簇駱駝草的沙溝,小心牽馬下去躲熱休息,駱駝草的枝上有許多刺,極易扎人。

[夜幕降臨……]

一抹慘紅的彎月高懸在天邊,漠然地注視著這片荒涼之地,帶著幾分冷然和壓抑,西風呼嘯,讓整個沙漠充斥了一股蕭殺之氣。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