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頁——陰陽界74

一骨煉妖,一骨煉精·魔吟七曲·8,622·2026/3/26

第74頁【奇緣版】——陰陽界74 佛僧之間的寒暄過後,攜眾多弟子候客的木叉鞠多冷冷地淡口道:“玄奘法師,我們這裡的佛門弟子們都是雜心於《俱舍論》和《毗婆沙論》,一切法都已俱全,你只需在這裡學習就足夠圓法,不必枉受跋涉艱辛。<strong>熱門小說網 玄奘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明知道對方不待見自己,卻萬萬沒料到會碰到當頭發難的情形攖。 木叉毱多的話顯出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口氣,不過玄奘沒有動怒,此時他對這位龜茲高僧還存著幾分敬意。 他靜了靜心,回問道:“法師,你們這裡是否講授《瑜伽師地論》?” 《瑜伽師地論》是由彌勒菩薩口述的一部佛經,而玄奘前去婆羅門國求法的目的便是尋找這部真經的梵文原版,因此對這部經書格外看重。 作為小乘佛教的高僧,木叉鞠多對這部大乘佛教奉為經典的佛經並不熟悉償。 因此…… 他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瑜伽師地論》這壺料! 傲慢之人一時憋了氣,於是乾脆用嗤之以鼻的態度道:“你何必問起這一部盡觀邪見的書?真正的佛門弟子根本不會去學習這部邪論!” 武贏天的外番語沒學全,“她”雖只能聽懂少許的交談內容,卻也能辯出二人起了爭執,而且是唐僧受到了攻擊。 吵嘴的活身為弟子的人幫不上忙,只好恨恨地瞪了一圈周圍竊笑的僧人。 隨後“她”用孟斐斯語快速嘟嚕了一句:“以牙還牙。” 其實,“她”這是多此一舉。 唐僧本來是從深心裡面恭敬這位身為阿奢理兒寺住持的木叉鞠多,可當聽他說了這些話以後,就把此位自命不凡的高僧視如糞土一般。 一個人的態度一旦發生轉變,便不會再畏懼那些貌似強大的對手。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針鋒相對,就此拉開! 玄奘回擊道:“《俱舍論》與《毗婆沙論》在我們大唐國中已經有,可視為普通的佛經,貧道正是因為痛恨這二論中所說的法理稀疏不全,且又粗淺,並不是佛法中的追源道理,這才西來求取真經。” 木叉鞠多怒而打斷道:“你……你口出誆言!” 若是沒有辨才怎會是受太宗皇帝器重*師? 玄奘繼續他的話,並且字字用力,句句鏗鏘。 “貧道此行的目的正是想要修學大乘法的《瑜伽師地論》!” “這《瑜伽師地論》乃是後身菩薩彌勒大士所說的深論,如今卻被你說成是邪書!” “身為一位受無數人敬仰的虔佛者,難道法師你就不懼怕無底的阿鼻地獄之坑嗎?” 由於玄奘的突如其來的搶白,木叉毱多準備不足,這一倉促,就打斷了原有的思路,並且褻瀆了彌勒佛。 對佛家弟子而言,可以有不同的派別,信奉不同的菩薩,但萬萬不能褻瀆神靈,如果否認,眾目睽睽之下,那就等於打了誑語,同樣是佛家大忌。 不過…… 木叉毱多畢竟是見過風浪之人,他雖氣得七竅生煙,也知道避實就虛的道理,才不跟玄奘糾纏會不會下地獄的問題。 他硬聲轉移話題道:“《俱舍論》與《毗婆沙論》其中的深妙佛法你根本不能領悟,怎可說它粗淺又稀疏不全?” 木叉毱多的反擊也是十分犀利,直接把話題引到了自己最熟悉最擅長的一部經書上。 他對自己的佛學修養很有自信,就算玄奘天資聰慧,這二十多年的專業修養怎會不敵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僧? 由於對《毗婆沙論》這樣具體的經書研習不深,這個時候,玄奘確實有些犯難。 他學識天分再高,在面對學術前輩的時候總會心裡沒底,擔心自己一口血氣過後對方的後招層出不窮。 唐僧的難色悟空豈能不知? 既知,又豈能是無動於衷? 劍拔弩張之下,“她”的【逆血爪】已悄悄成型,隨時候用。 面佈下的一雙妖眼隨時注視著唐僧對面的人,尤其是其表情,語言有障礙,這個沒有。 玄奘決定用老辦法:跳出去,兜回來。 於是他繼續反問:“那……請問法師,你現今對之瞭解了嗎?” 這句話特別通俗簡單,武贏天一字不漏地聽懂了。 “她”心中暗笑:“唐僧真聰明!不說我解不解,而是問你解不解,而且還是用一種尊師重教的語氣來發問,他這頂高帽子暗藏玄機。” 從見面開始,木叉毱多和玄奘的對話幾乎都是在發問和反問中進行。 時常辨經的二人都擅長使用這種談話技巧:發問僅只是試探,誰老老實實的回答,誰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所以…… 雙方都不回答,都以反問來繼續,這既是規避陷阱,也是施展反擊。 木叉毱多丟擲這《毗婆沙論》是想掌握主動,沒想到卻被玄奘巧妙地將了一軍,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尊的身份好處多多,但此刻卻成了極大的負擔:一個高僧,如果連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了,顯然有***份。 極度無奈之下的表情很古怪! 他張口…… “哎呀!” 由屋頂上脫落的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被砸了個莫名其妙的木叉鞠多揉了揉頭頂,聲音略蒼白,“完全瞭解!” 辯經猶如戰場! 既是學問的較量,也是膽氣和戰術的對決,不可存有半點的仁慈之心。 唐僧聽他這麼說,隨即試探性地引用《俱舍論》開頭的論文來作餌料。 他道:“既是如此,貧道想請法師簡略解說一下結引萬端,義等連環始終無絕的雜、結、智、業、大種、根、定、見這八蘊的精妙之處。” 木叉鞠多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又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不知所謂的木叉鞠多再次揉了揉頭頂,蒼白道:“雜蘊乃是無願、空相、般若智與禪定,有似佛陀之道諦……” “錯!” 玄奘斷話道:“法師所說的乃是定蘊,雜蘊實為佛陀所宣示之苦諦,苦不僅是主觀心、心所法之苦……” 一開頭,木叉鞠多就因落物導致的心神錯亂而解釋錯謬,弄得自己尷尬萬分! 英明一世,一直被人們高高景仰的高僧因為此番的對答不上,繼爾神色大變!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再次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大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不明就裡的木叉鞠多再次揉了揉頭頂,蒼白道:“經文浩瀚繁雜,難免偶有疏漏,你不要只是一直追問這個片面之處!” 唐僧也不想叫對方過於難堪,就換言其它道:“請教法師,何為處與界?” 木叉鞠多發現自己一張口就會被砸,顧忌地頻頻抬頭,緊張得滿頭大汗,就算他知道“處與界”的準確定義,也早都被砸忘了,喉音了了半天都無語。 玄奘見他啞然,就自己回答所提之問。 “能生長心、心所法,故名處,處為有。法種族是界,界為經。” “有部以為十二處、十八界的法性自相不失,故為實有。經部主處是假,界是實。世親之處與界都是實有……” 三言兩語就被對方逼至絕境,木叉鞠多身為高昌最具修行的*師,怎可能自駁面子去認輸? 老法師面相大怒! 準備信口開河來詐行撇錯。 他抬頭看了看房頂,然後換了個位置。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照例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恐慌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數次被砸,豈能心安? 恐而生惱,惱羞成怒! 為了安全,他行走動…… 然後惡道:“一派胡言!這二部論中哪裡有你所說的這些奇怪論詞?” “嘩啦啦……哎呀呀!” 屋頂頓亮! 出現了一個大洞! 建築碎渣落了他滿身! 完完全全的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僅僅是木叉毱多大驚失色…… 此事非她莫屬! 幡然醒悟的唐僧瞪向延西仙子…… “她”吐了吐舌頭,甚至還喜上眉梢,因為全被面布給遮擋了,反而顯得是那麼的不動聲色。 素來很有修養的住持成為了無賴,其所作所為羞辱的不僅僅是他個人,而是整個龜茲國,以及這裡虔誠向佛的僧眾們。 畢竟公理自在人心。 有一個人看不下去了,這個人就是龜茲國的王叔智月。 由於世俗和沙門的雙重身份,智月地位實際上要比木叉毱多更為高,所以智月沒有給木叉毱多留面子。 他心存忌憚地再次看了看猶如遭佛怒的房頂窟窿,然後向佛祖請罪般地當場指責道:“住持請自重!玄奘法師的話經書裡面確實有。” “怎麼可能?取經來校驗!” 木叉毱多開口的同時幾乎所有人都不看他,而是去看屋頂,還好,這一次沒有動靜。 他們哪裡知道,這一次之所以沒動靜發生完全是因為玄奘法師一直在瞪著他的弟子。 木叉毱多的弟子們在藏經閣忙碌了一陣,取來書交予住持,結果經書之中果然有玄奘問的那句話。 鐵證如山! 住持汗顏不已! 他只得無奈地自鋪臺階嘆道:“唉……老了,真是老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這場史上最不可思議的,辯經將屋頂都辨了塌陷的口舌之爭就此結束,因為和氣全無,所以唐僧隨後便匆匆言別。 在回走的路上,武贏天見唐僧一直都不給自己好臉色。 於是“她”便用孟斐斯語行明知故問:“玄奘,你這臭相是擺給誰看呢?” “你為何損壞人家的屋頂?” “我哪有?根本就是他們的房舍年久失修,這事你怎麼賴到了我頭上來了,好不冤枉!” “還狡辯!” “別胡說……我這是妖辨!” 辯經是殫精竭慮之舉,容不得半點分心,唐僧自知這一次完全是險中取勝,除開少許的運氣,其實……旁人有的放矢的打擾功不可沒。 為師者偷偷抿嘴悶笑,沒有再接話。 這一場辯經的大勝讓玄奘名震西域! 不過…… 由於大雪封山,西行的隊伍不得不在龜茲停留了兩個多月。 在經過兩個月漫長的等待和休整後,冬去春來,春風吹散了天山的冰雪,也化開了前方的道路。 唐僧一行再次踏上了茫茫西行之路。 蘇伐勃鴃送了許多的駝馬及力夫,並親率僧俗至城外送行。 絲綢之路在西域境內分為南北中三條路,玄奘現在走的就是中路,即沿著天山南麓和塔里木河北面的平原往西前進。 西域的平原和中原不同,它並不是由完整的可耕種土地或草原牧場,而是由大大小小的綠洲或河谷組成。 哪裡有水源,哪裡才有人聚居。 哪裡有河流經過,哪裡才能孕育出文明和國度。 因此…… 即便是富饒繁榮的龜茲國,其周圍也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漠。 而…… 綠洲國家之間的這些荒漠,就成了西域馬賊強盜盤踞出沒的最理想場所。 西域民族眾多,各派勢力犬牙交錯,複雜的形勢令他們只能維持轄境內的和平安定,對周邊地區大多采取不聞不問的態度,這就給長途出行的商隊旅客帶來了很大的危險。 為了保護財貨、免遭殺身之禍,人們在穿越西域時往往結伴而行。 僅僅結伴仍不足以保平安,但凡有經驗者還懂得一是僱用護衛和刀客沿途保護,二是找與馬賊強盜有交情的人來充當嚮導,儘可能的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在離開龜茲兩天之後,玄奘馬隊就在盆地裡遇到了一夥馬賊。 悟空用剛學會的高昌語喊道:“停止前進,大家小心,我們的北面出現了大隊的人馬。” 所有人都停止了腳步,默默地等待。 “聽動靜,對方有數百人馬,哦……不對不對,我再聽聽看。” 悟空再次開口,“對方有數千人馬!” 歡信急口問,“悟空師父,你能看見他們嗎?” 發現自己的話不明不白,他接著闡述道:“我是說……如果能看清,你注意一下他們有沒有旗幟?” “呼……” 人影一飛沖天,無人不瞻仰上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懸空眺望的悟空落地道:“看清了,他們沒有旗幟。” “啊……不好,是馬賊!” 隨著歡信那失魂的聲音一起,眾人全都驚慌起來。 危險在一點一點臨近…… 對方終於出現了,充斥在瞳孔裡的是一大片,黑壓壓的鐵騎! 兩千騎! 只多不少! 清一色的突厥打扮,彎刀駿馬,殺氣騰騰! 這夥馬賊出現的時候,幾乎把所有人都嚇得面如土色! 這樣一支騎兵,若是野戰,足以對抗任何一個西域國家的主力軍隊! 平時敢拍胸脯挺身而出的天山派四弟子悟淨、悟能、悟智、悟真個個都傻了眼,遍地都找不到他們那跌落的勇氣。 突厥人稱自己為草原上的狼,這個稱呼既代表了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多變詭異的群狼戰術,又生動刻畫了突厥人勇猛噬血的彪悍性格。 此時此刻,唐僧想到了唯一可能的依靠。 他驚問武贏天道:“悟空,你可有化解的辦法?” 聚焦…… 幾十雙恐懼的眼睛全部投注在蒙面人身上! 數千之眾所帶來的危險是無與倫比的,武贏天感到壓力巨大! “她”當即反問道:“師父,弟子只要一句話……能否開殺戒?” 再聚焦…… 幾十雙恐懼的眼睛瞬間將目光轉移到玄奘法師的身上。 回答很慢,久久才聞。 “若他們只要財物,舍了便是……” 唐僧微微一嘆,再沒有說話。 他想見機再定奪,性命攸關之前不可為之,除非舍財之後仍然要發生生靈塗炭。 對此位僧人而言,即便所有的財物都被馬賊搶走,自己的西行之路還是要繼續下去,被搶與佈施並沒有本質的區別,馬賊也是人,馬賊也要生存,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 因此…… 他的畏懼十分有限。 玄奘法師的沉默於他人來講,這就等於是否定了要開殺戒的做法,叫眾人心無定數。 危急關頭,唐僧雖然沒有直接回答悟空的問題,卻也沒有否決弟子的意向,他的冷靜與悟空以往顯露的本領使得馬隊沒有產生混亂。 但是…… 敵我雙方的實力在直觀上懸殊巨大,每個人心裡都在忐忑——是繼續死撐,還是拔腿就跑? 這支龐大的馬賊隊伍到底什麼來路? 眼下的突厥並非是鐵板一塊,它分為東西兩部。 並且…… 其內部一直都是在紛爭,戰亂不斷! 這支突厥騎兵正是在與同族爭奪土地與權力失敗之後方才出逃流竄到此地的。 突厥很強大,周邊沒有誰敢插手他們的內部事務,所以這支流寇當然不被西域的各個國家所接納,於是就順理成章地淪落成了馬賊。 龜茲素來是南疆絲路上最重要也是最繁華的樞紐,往來的商人極其眾多,油水當然很豐厚。 所以…… 這支突厥馬賊近期一直躲在龜茲國邊上打秋風,見到商隊就下手。 玄奘西行取經的訊息幾經周折,早已經傳遍了西域,他沿途得到各國國王的豐厚佈施的內容自然是眾人皆知。 富可敵國的唐僧絕對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這支突厥騎兵就是專門衝著玄奘而來的! 不承想…… 由於氣候的原因,玄奘在龜茲滯留了兩個月,而這兩個月又是天寒地凍謀生最為艱難的時候。 守株待兔何其艱難! 守候者險些被餓死! 為生計所迫的馬賊們不得已才冒著遭遇軍隊的危險靠近龜茲國境,打算狠狠撈上一筆然後跑路。 唐僧一行的馬隊終於被包圍了。 此景就像一群毫無還手之力的綿羊遇到了碧眼垂尾的飢餓狼群,在依舊帶有寒意的春風中瑟瑟顫抖。 狼不但是兇猛的噬血者,更喜歡把獵殺當成一種藝術來享受。 既然擁有狼性,馬賊們並不嗜好一來上就猛衝猛打,而是喜歡首先營造恐怖陰森的氛圍。 恐怖陰森的氛圍可以讓獵物在氣勢上先垮一半,然後派出小股隊伍繞著不敢動彈的獵物疾馳,冷不丁襲擊,一點點摧垮獵物的心理防線。 突厥馬賊們享受的是獵物將死未死又無從掙扎的快感,只有過程,才是最精彩的…… 圈定目標後,馬賊們停了下來。 他們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支傳說中的取經隊伍。 每一個突厥人的眼中都閃著綠光——那可至少是一百兩黃金、三萬銀錢、五百匹綾絹! 圍而不攻的前奏開始了…… 武贏天運轉起逆血功力對盯著這幫虎視眈眈的馬賊們。 就“她”而言,唐僧的意見僅是作為一種出於情誼的參考,能照顧就儘量照顧一下他的想法,實在不行也只能得罪了。 所以…… 只要對方一動手,不管他們是不是隻取財物,那就等於是揭開了撕殺的序幕,並且一定是毫不留情的地獄之戰! “妖精”此前透過服飾的差別和聽從號令上觀察到這些馬賊並非是完整的一夥,而是各有首領的三股聚集而成。 為了儘量照顧唐僧的仁慈之心,悟空暗下盤算起對策來,並很快有了初步的想法。 刻意中,“她”聽到遠處馬賊首領們的私下談話,因為不懂其意,又不想找唐僧,於是就轉身移步,原封不動地將原文悄然轉述給歡信。 歡信精通突厥語,聽罷大驚! 他哆嗦道:“這話的意思是……玄奘是僧人又怎樣?我們三方均不信佛,根本不用忌諱,戲弄一會兒後把人統統殺掉,帶上貨物趕緊走。” “嗚……嗚……” 話音至此,妖風大作! 歡信與周圍注視著悟空的人俱都驚得五官難辨! 因為……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前已是憑空不見。 唐僧聽得那熟悉的風聲乍起,他趕緊回頭找人! 可是…… 馬背已空! 他不由得緊張萬分,生怕這延西仙子如傳說中的那般,一次就絕殺數千人——將此地化作屍山血海。 呼嘯的妖風席捲著殺氣凌空進入突厥馬賊的後方…… 為製造內訌假象,“妖精”準備以極快的手法借刀殺人。 武贏天閃思:“既然是三批人馬,那就有機可乘,親兄弟間都會起爭鬥,更何況是烏合之眾,你們必然是貌合神離。” 跟著是閃罵:“畜生!想殺人越貨,門都沒有……誰不是人心隔肚皮,誰私下裡沒有抱怨!本妖精叫你們先自相殘殺!” “嗚……” “她”動手了! 牽線木偶戰術! 精準到每一隻手每一把刀的【逆血掛】! “呃啊!呃啊……” 大隊突厥人馬因局面而聚集得非常攏,熙熙攘攘,非常利於下手。 只見一行行,一排排的馬幫武士被自己兄弟揮刀砍斃,身首異處。 轉眼間,先前還整齊有序的數千人馬頓時混亂不堪,猶如大集市。 他們不明就裡,眼見為實之下以為是中了友軍的陰招,三方人馬自己紛紛對殺起來,殺聲很快就震天吼。 “意外”終於發生! 龐大的狼群沒有向柔弱的獵物發起攻擊,而是自己對咬了起來,就連原先包圍唐僧一行的人馬也迅速退去,掉頭加入到了搏殺中! 這就是狼與人的真正區別:草原狼群是決不會為了獵物而自相殘殺的,人卻可能因為潛在的利益不均而當場翻臉! 妖風嘯叫著歸來。 悟空已然回到自己的馬背上,不說是一副閒情逸緻的樣子,卻也從容。 “師父,剛才我實在緊張得內急,所以跑去沒人的位置方便了下。” 才淡然解釋完,“她”便落落大方地奇怪道:“馬賊們好混亂呀,發生了什麼事?” 悟空這亂七八糟不著邊際的奇異話與眼前古怪的事實不僅令玄奘目瞪口呆,其他所有人都跟著一起瞠目結舌,無不是木雞之呆。 誰也不相信悟空的話! 但…… 誰也沒有公開去質疑。 權當是運氣噴薄,自然領受便是。 “內訌!是內訌!” 歡信心知肚明,這麼說是為了回報給悟空師父一個“清白”。他連續詐使喜聲大喊:“佛祖保佑,突厥人他們起內訌了!” 內訌的範圍越來越大…… 整支突厥馬賊隊伍都陷入混亂中! 這是一個擴張與內耗都同樣野蠻的民族! 他們甚至會為爭一口氣而放棄眼前這已經到手的好處。 在一片廝殺聲中,馬蹄聲越去越遠,只留下了大片的屍體,和那一抹嫋嫋不絕的煙塵。 危機就這麼結束了,宛如一場鬧劇,甚至沒有給玄奘開口布道的機會。 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衣衫都已被冷汗溼透。 武贏天在暗暗慶幸,終只是小開了殺戒。 心知肚明者們無不在心下感謝悟空。 一字破平靜。 “走!” 玄奘違心,或者說是順應人心地預設了既定的事實,他乾脆利落地發出了前進的指令。 雖然悟空“撒泡尿”就能化解危機,但多一事終究不如少一事。為了避開馬賊強盜可能出沒的地方,歡信重新制定了行走路線。 他們穿過一個小沙漠後,馬隊依綠洲水源而行,曲曲折折地走了六百里,終於來到了另一個西域國家——跋祿迦國(註解:今新疆阿克蘇)。 馬隊在跋祿迦國簡單地停靠休整了一天,又往西走了三百里。穿過一小片沙漠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頗為艱難的凌山腳下。 蜿蜒起伏的山脈,白雪皚皚,它不僅氣勢磅礴,而且秀麗挺拔,造型玲瓏。 皎潔如晶瑩的山石,燦爛如數把利劍,在碧藍天幕的映襯下,像一條銀色的矯健玉龍橫臥在山巔,作永恆的飛舞。 “好雄偉壯麗的雪山吶!” 初見奇景的眾人紛紛舉頭慨嘆。 “雄偉……是雄偉!” 歡信不屑地冷嘲道,“哼哼……不僅僅是雄偉,它還壯麗呢!” 曾經數次翻過此雪山的人跟著潑出不雅的提醒:“我看你們真是閒得慌的詩人,稍後別叫苦連天就不錯了!” 凌山是蔥嶺北麓的一部分,即現在的天山耶木素爾嶺,它既是西域通往中亞的必經之路,又是著名的天險。 此處海拔達七千多米,山勢陡峭,積雪常年不化,雲霧雪氣瀰漫,還有斷層冰峰阻斷道路,令知其者望而生畏,是個名副其實的“死亡之地”。 玄奘的馬隊在來到山口後竟然找不到一個乾燥的地方可以停下歇腳,儘管有歡信這位熟悉此路的嚮導。 天寒地凍也就罷了,可是這裡居然連一塊能夠用來挖土起灶的土地都沒有,只能撐起架子把鍋吊起來做飯,睡覺也只能裹著被子躺在冰上。 悟真道:“哎喲,御史大人所言極是,我們此前高興得太早,這越好的風景越能折磨人!太地獄了!” 出自天山的四名弟子竟也不免犯了難。 進入雪山後不久,取經隊伍裡大多數人開始犯一種奇怪的頭痛病——嘴唇和指尖發紫,嘴唇乾裂,頭痛、噁心、嘔吐、流鼻血、渾身無力…… 唐僧先是鞭策眾人:“南無阿彌陀佛,精進者,不為世間八風所退,又不為身心異見,更不為一切大小病緣而怠其行。” 後他又鼓勁被迫懈怠之人:“修是行者,人中水火盜賊,強邪境界皆屬考驗,則當堅強其志。” 武贏天自己沒有什麼症狀,但不乏知識的“她”卻很清楚這是一場新的麻煩。 眾人這種被玄奘看成是上天考驗的病症其實它應該就是所謂的高原反應,就眼下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這種病很可能會奪走人的生命,很危險。 其焦慮地心想:“這是高原反應,此疾隨時可能迅速惡化,實在是大意不得!師父言出了真諦,不過眼下大家要格外小心,千萬不可再生其它病,否則無醫無藥,性命堪憂。” 搜刮了一番肚腸,憶起少許應對之策的人決定將正確的行走方法告之眾人。 悟空揚聲提醒道:“我們要放慢速度,走一段歇一陣,逐步來適應,說話輕、走路輕,總之是做任何事都要輕,同時,要儘量地多飲水。” 此番說法甚是有些自弱,最是信賴大師兄的悟智也不免有了相佐的意見。 他道:“大師兄,既然此地不可久留,那我們理當加快速度儘快擺脫才是,怎可走走歇歇,那不是更加危險嗎?” “你懂什麼!” 歡信反駁道,“悟空師父說得一點沒錯,但凡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過這樣巨大的雪山就是不可操之過急,必須慢慢來。” 悟淨嘀咕:“唉……越難走越要磨蹭。” 悟能也不解,“必須又輕又慢,這是什麼道理?” 武贏天不想他們多說話,於是一句話嗆死過去,“什麼道理……死人總結出來的道理。”

第74頁【奇緣版】——陰陽界74

佛僧之間的寒暄過後,攜眾多弟子候客的木叉鞠多冷冷地淡口道:“玄奘法師,我們這裡的佛門弟子們都是雜心於《俱舍論》和《毗婆沙論》,一切法都已俱全,你只需在這裡學習就足夠圓法,不必枉受跋涉艱辛。<strong>熱門小說網

玄奘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明知道對方不待見自己,卻萬萬沒料到會碰到當頭發難的情形攖。

木叉毱多的話顯出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口氣,不過玄奘沒有動怒,此時他對這位龜茲高僧還存著幾分敬意。

他靜了靜心,回問道:“法師,你們這裡是否講授《瑜伽師地論》?”

《瑜伽師地論》是由彌勒菩薩口述的一部佛經,而玄奘前去婆羅門國求法的目的便是尋找這部真經的梵文原版,因此對這部經書格外看重。

作為小乘佛教的高僧,木叉鞠多對這部大乘佛教奉為經典的佛經並不熟悉償。

因此……

他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瑜伽師地論》這壺料!

傲慢之人一時憋了氣,於是乾脆用嗤之以鼻的態度道:“你何必問起這一部盡觀邪見的書?真正的佛門弟子根本不會去學習這部邪論!”

武贏天的外番語沒學全,“她”雖只能聽懂少許的交談內容,卻也能辯出二人起了爭執,而且是唐僧受到了攻擊。

吵嘴的活身為弟子的人幫不上忙,只好恨恨地瞪了一圈周圍竊笑的僧人。

隨後“她”用孟斐斯語快速嘟嚕了一句:“以牙還牙。”

其實,“她”這是多此一舉。

唐僧本來是從深心裡面恭敬這位身為阿奢理兒寺住持的木叉鞠多,可當聽他說了這些話以後,就把此位自命不凡的高僧視如糞土一般。

一個人的態度一旦發生轉變,便不會再畏懼那些貌似強大的對手。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針鋒相對,就此拉開!

玄奘回擊道:“《俱舍論》與《毗婆沙論》在我們大唐國中已經有,可視為普通的佛經,貧道正是因為痛恨這二論中所說的法理稀疏不全,且又粗淺,並不是佛法中的追源道理,這才西來求取真經。”

木叉鞠多怒而打斷道:“你……你口出誆言!”

若是沒有辨才怎會是受太宗皇帝器重*師?

玄奘繼續他的話,並且字字用力,句句鏗鏘。

“貧道此行的目的正是想要修學大乘法的《瑜伽師地論》!”

“這《瑜伽師地論》乃是後身菩薩彌勒大士所說的深論,如今卻被你說成是邪書!”

“身為一位受無數人敬仰的虔佛者,難道法師你就不懼怕無底的阿鼻地獄之坑嗎?”

由於玄奘的突如其來的搶白,木叉毱多準備不足,這一倉促,就打斷了原有的思路,並且褻瀆了彌勒佛。

對佛家弟子而言,可以有不同的派別,信奉不同的菩薩,但萬萬不能褻瀆神靈,如果否認,眾目睽睽之下,那就等於打了誑語,同樣是佛家大忌。

不過……

木叉毱多畢竟是見過風浪之人,他雖氣得七竅生煙,也知道避實就虛的道理,才不跟玄奘糾纏會不會下地獄的問題。

他硬聲轉移話題道:“《俱舍論》與《毗婆沙論》其中的深妙佛法你根本不能領悟,怎可說它粗淺又稀疏不全?”

木叉毱多的反擊也是十分犀利,直接把話題引到了自己最熟悉最擅長的一部經書上。

他對自己的佛學修養很有自信,就算玄奘天資聰慧,這二十多年的專業修養怎會不敵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僧?

由於對《毗婆沙論》這樣具體的經書研習不深,這個時候,玄奘確實有些犯難。

他學識天分再高,在面對學術前輩的時候總會心裡沒底,擔心自己一口血氣過後對方的後招層出不窮。

唐僧的難色悟空豈能不知?

既知,又豈能是無動於衷?

劍拔弩張之下,“她”的【逆血爪】已悄悄成型,隨時候用。

面佈下的一雙妖眼隨時注視著唐僧對面的人,尤其是其表情,語言有障礙,這個沒有。

玄奘決定用老辦法:跳出去,兜回來。

於是他繼續反問:“那……請問法師,你現今對之瞭解了嗎?”

這句話特別通俗簡單,武贏天一字不漏地聽懂了。

“她”心中暗笑:“唐僧真聰明!不說我解不解,而是問你解不解,而且還是用一種尊師重教的語氣來發問,他這頂高帽子暗藏玄機。”

從見面開始,木叉毱多和玄奘的對話幾乎都是在發問和反問中進行。

時常辨經的二人都擅長使用這種談話技巧:發問僅只是試探,誰老老實實的回答,誰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所以……

雙方都不回答,都以反問來繼續,這既是規避陷阱,也是施展反擊。

木叉毱多丟擲這《毗婆沙論》是想掌握主動,沒想到卻被玄奘巧妙地將了一軍,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尊的身份好處多多,但此刻卻成了極大的負擔:一個高僧,如果連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了,顯然有***份。

極度無奈之下的表情很古怪!

他張口……

“哎呀!”

由屋頂上脫落的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被砸了個莫名其妙的木叉鞠多揉了揉頭頂,聲音略蒼白,“完全瞭解!”

辯經猶如戰場!

既是學問的較量,也是膽氣和戰術的對決,不可存有半點的仁慈之心。

唐僧聽他這麼說,隨即試探性地引用《俱舍論》開頭的論文來作餌料。

他道:“既是如此,貧道想請法師簡略解說一下結引萬端,義等連環始終無絕的雜、結、智、業、大種、根、定、見這八蘊的精妙之處。”

木叉鞠多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又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不知所謂的木叉鞠多再次揉了揉頭頂,蒼白道:“雜蘊乃是無願、空相、般若智與禪定,有似佛陀之道諦……”

“錯!”

玄奘斷話道:“法師所說的乃是定蘊,雜蘊實為佛陀所宣示之苦諦,苦不僅是主觀心、心所法之苦……”

一開頭,木叉鞠多就因落物導致的心神錯亂而解釋錯謬,弄得自己尷尬萬分!

英明一世,一直被人們高高景仰的高僧因為此番的對答不上,繼爾神色大變!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再次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大惑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不明就裡的木叉鞠多再次揉了揉頭頂,蒼白道:“經文浩瀚繁雜,難免偶有疏漏,你不要只是一直追問這個片面之處!”

唐僧也不想叫對方過於難堪,就換言其它道:“請教法師,何為處與界?”

木叉鞠多發現自己一張口就會被砸,顧忌地頻頻抬頭,緊張得滿頭大汗,就算他知道“處與界”的準確定義,也早都被砸忘了,喉音了了半天都無語。

玄奘見他啞然,就自己回答所提之問。

“能生長心、心所法,故名處,處為有。法種族是界,界為經。”

“有部以為十二處、十八界的法性自相不失,故為實有。經部主處是假,界是實。世親之處與界都是實有……”

三言兩語就被對方逼至絕境,木叉鞠多身為高昌最具修行的*師,怎可能自駁面子去認輸?

老法師面相大怒!

準備信口開河來詐行撇錯。

他抬頭看了看房頂,然後換了個位置。

他張口……

“哎呀!”

屋頂上照例脫落一塊異物,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被砸者恐慌抬頭,眾人無不是抬頭,包括唐僧。

數次被砸,豈能心安?

恐而生惱,惱羞成怒!

為了安全,他行走動……

然後惡道:“一派胡言!這二部論中哪裡有你所說的這些奇怪論詞?”

“嘩啦啦……哎呀呀!”

屋頂頓亮!

出現了一個大洞!

建築碎渣落了他滿身!

完完全全的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僅僅是木叉毱多大驚失色……

此事非她莫屬!

幡然醒悟的唐僧瞪向延西仙子……

“她”吐了吐舌頭,甚至還喜上眉梢,因為全被面布給遮擋了,反而顯得是那麼的不動聲色。

素來很有修養的住持成為了無賴,其所作所為羞辱的不僅僅是他個人,而是整個龜茲國,以及這裡虔誠向佛的僧眾們。

畢竟公理自在人心。

有一個人看不下去了,這個人就是龜茲國的王叔智月。

由於世俗和沙門的雙重身份,智月地位實際上要比木叉毱多更為高,所以智月沒有給木叉毱多留面子。

他心存忌憚地再次看了看猶如遭佛怒的房頂窟窿,然後向佛祖請罪般地當場指責道:“住持請自重!玄奘法師的話經書裡面確實有。”

“怎麼可能?取經來校驗!”

木叉毱多開口的同時幾乎所有人都不看他,而是去看屋頂,還好,這一次沒有動靜。

他們哪裡知道,這一次之所以沒動靜發生完全是因為玄奘法師一直在瞪著他的弟子。

木叉毱多的弟子們在藏經閣忙碌了一陣,取來書交予住持,結果經書之中果然有玄奘問的那句話。

鐵證如山!

住持汗顏不已!

他只得無奈地自鋪臺階嘆道:“唉……老了,真是老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這場史上最不可思議的,辯經將屋頂都辨了塌陷的口舌之爭就此結束,因為和氣全無,所以唐僧隨後便匆匆言別。

在回走的路上,武贏天見唐僧一直都不給自己好臉色。

於是“她”便用孟斐斯語行明知故問:“玄奘,你這臭相是擺給誰看呢?”

“你為何損壞人家的屋頂?”

“我哪有?根本就是他們的房舍年久失修,這事你怎麼賴到了我頭上來了,好不冤枉!”

“還狡辯!”

“別胡說……我這是妖辨!”

辯經是殫精竭慮之舉,容不得半點分心,唐僧自知這一次完全是險中取勝,除開少許的運氣,其實……旁人有的放矢的打擾功不可沒。

為師者偷偷抿嘴悶笑,沒有再接話。

這一場辯經的大勝讓玄奘名震西域!

不過……

由於大雪封山,西行的隊伍不得不在龜茲停留了兩個多月。

在經過兩個月漫長的等待和休整後,冬去春來,春風吹散了天山的冰雪,也化開了前方的道路。

唐僧一行再次踏上了茫茫西行之路。

蘇伐勃鴃送了許多的駝馬及力夫,並親率僧俗至城外送行。

絲綢之路在西域境內分為南北中三條路,玄奘現在走的就是中路,即沿著天山南麓和塔里木河北面的平原往西前進。

西域的平原和中原不同,它並不是由完整的可耕種土地或草原牧場,而是由大大小小的綠洲或河谷組成。

哪裡有水源,哪裡才有人聚居。

哪裡有河流經過,哪裡才能孕育出文明和國度。

因此……

即便是富饒繁榮的龜茲國,其周圍也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漠。

而……

綠洲國家之間的這些荒漠,就成了西域馬賊強盜盤踞出沒的最理想場所。

西域民族眾多,各派勢力犬牙交錯,複雜的形勢令他們只能維持轄境內的和平安定,對周邊地區大多采取不聞不問的態度,這就給長途出行的商隊旅客帶來了很大的危險。

為了保護財貨、免遭殺身之禍,人們在穿越西域時往往結伴而行。

僅僅結伴仍不足以保平安,但凡有經驗者還懂得一是僱用護衛和刀客沿途保護,二是找與馬賊強盜有交情的人來充當嚮導,儘可能的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在離開龜茲兩天之後,玄奘馬隊就在盆地裡遇到了一夥馬賊。

悟空用剛學會的高昌語喊道:“停止前進,大家小心,我們的北面出現了大隊的人馬。”

所有人都停止了腳步,默默地等待。

“聽動靜,對方有數百人馬,哦……不對不對,我再聽聽看。”

悟空再次開口,“對方有數千人馬!”

歡信急口問,“悟空師父,你能看見他們嗎?”

發現自己的話不明不白,他接著闡述道:“我是說……如果能看清,你注意一下他們有沒有旗幟?”

“呼……”

人影一飛沖天,無人不瞻仰上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懸空眺望的悟空落地道:“看清了,他們沒有旗幟。”

“啊……不好,是馬賊!”

隨著歡信那失魂的聲音一起,眾人全都驚慌起來。

危險在一點一點臨近……

對方終於出現了,充斥在瞳孔裡的是一大片,黑壓壓的鐵騎!

兩千騎!

只多不少!

清一色的突厥打扮,彎刀駿馬,殺氣騰騰!

這夥馬賊出現的時候,幾乎把所有人都嚇得面如土色!

這樣一支騎兵,若是野戰,足以對抗任何一個西域國家的主力軍隊!

平時敢拍胸脯挺身而出的天山派四弟子悟淨、悟能、悟智、悟真個個都傻了眼,遍地都找不到他們那跌落的勇氣。

突厥人稱自己為草原上的狼,這個稱呼既代表了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多變詭異的群狼戰術,又生動刻畫了突厥人勇猛噬血的彪悍性格。

此時此刻,唐僧想到了唯一可能的依靠。

他驚問武贏天道:“悟空,你可有化解的辦法?”

聚焦……

幾十雙恐懼的眼睛全部投注在蒙面人身上!

數千之眾所帶來的危險是無與倫比的,武贏天感到壓力巨大!

“她”當即反問道:“師父,弟子只要一句話……能否開殺戒?”

再聚焦……

幾十雙恐懼的眼睛瞬間將目光轉移到玄奘法師的身上。

回答很慢,久久才聞。

“若他們只要財物,舍了便是……”

唐僧微微一嘆,再沒有說話。

他想見機再定奪,性命攸關之前不可為之,除非舍財之後仍然要發生生靈塗炭。

對此位僧人而言,即便所有的財物都被馬賊搶走,自己的西行之路還是要繼續下去,被搶與佈施並沒有本質的區別,馬賊也是人,馬賊也要生存,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

因此……

他的畏懼十分有限。

玄奘法師的沉默於他人來講,這就等於是否定了要開殺戒的做法,叫眾人心無定數。

危急關頭,唐僧雖然沒有直接回答悟空的問題,卻也沒有否決弟子的意向,他的冷靜與悟空以往顯露的本領使得馬隊沒有產生混亂。

但是……

敵我雙方的實力在直觀上懸殊巨大,每個人心裡都在忐忑——是繼續死撐,還是拔腿就跑?

這支龐大的馬賊隊伍到底什麼來路?

眼下的突厥並非是鐵板一塊,它分為東西兩部。

並且……

其內部一直都是在紛爭,戰亂不斷!

這支突厥騎兵正是在與同族爭奪土地與權力失敗之後方才出逃流竄到此地的。

突厥很強大,周邊沒有誰敢插手他們的內部事務,所以這支流寇當然不被西域的各個國家所接納,於是就順理成章地淪落成了馬賊。

龜茲素來是南疆絲路上最重要也是最繁華的樞紐,往來的商人極其眾多,油水當然很豐厚。

所以……

這支突厥馬賊近期一直躲在龜茲國邊上打秋風,見到商隊就下手。

玄奘西行取經的訊息幾經周折,早已經傳遍了西域,他沿途得到各國國王的豐厚佈施的內容自然是眾人皆知。

富可敵國的唐僧絕對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這支突厥騎兵就是專門衝著玄奘而來的!

不承想……

由於氣候的原因,玄奘在龜茲滯留了兩個月,而這兩個月又是天寒地凍謀生最為艱難的時候。

守株待兔何其艱難!

守候者險些被餓死!

為生計所迫的馬賊們不得已才冒著遭遇軍隊的危險靠近龜茲國境,打算狠狠撈上一筆然後跑路。

唐僧一行的馬隊終於被包圍了。

此景就像一群毫無還手之力的綿羊遇到了碧眼垂尾的飢餓狼群,在依舊帶有寒意的春風中瑟瑟顫抖。

狼不但是兇猛的噬血者,更喜歡把獵殺當成一種藝術來享受。

既然擁有狼性,馬賊們並不嗜好一來上就猛衝猛打,而是喜歡首先營造恐怖陰森的氛圍。

恐怖陰森的氛圍可以讓獵物在氣勢上先垮一半,然後派出小股隊伍繞著不敢動彈的獵物疾馳,冷不丁襲擊,一點點摧垮獵物的心理防線。

突厥馬賊們享受的是獵物將死未死又無從掙扎的快感,只有過程,才是最精彩的……

圈定目標後,馬賊們停了下來。

他們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支傳說中的取經隊伍。

每一個突厥人的眼中都閃著綠光——那可至少是一百兩黃金、三萬銀錢、五百匹綾絹!

圍而不攻的前奏開始了……

武贏天運轉起逆血功力對盯著這幫虎視眈眈的馬賊們。

就“她”而言,唐僧的意見僅是作為一種出於情誼的參考,能照顧就儘量照顧一下他的想法,實在不行也只能得罪了。

所以……

只要對方一動手,不管他們是不是隻取財物,那就等於是揭開了撕殺的序幕,並且一定是毫不留情的地獄之戰!

“妖精”此前透過服飾的差別和聽從號令上觀察到這些馬賊並非是完整的一夥,而是各有首領的三股聚集而成。

為了儘量照顧唐僧的仁慈之心,悟空暗下盤算起對策來,並很快有了初步的想法。

刻意中,“她”聽到遠處馬賊首領們的私下談話,因為不懂其意,又不想找唐僧,於是就轉身移步,原封不動地將原文悄然轉述給歡信。

歡信精通突厥語,聽罷大驚!

他哆嗦道:“這話的意思是……玄奘是僧人又怎樣?我們三方均不信佛,根本不用忌諱,戲弄一會兒後把人統統殺掉,帶上貨物趕緊走。”

“嗚……嗚……”

話音至此,妖風大作!

歡信與周圍注視著悟空的人俱都驚得五官難辨!

因為……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前已是憑空不見。

唐僧聽得那熟悉的風聲乍起,他趕緊回頭找人!

可是……

馬背已空!

他不由得緊張萬分,生怕這延西仙子如傳說中的那般,一次就絕殺數千人——將此地化作屍山血海。

呼嘯的妖風席捲著殺氣凌空進入突厥馬賊的後方……

為製造內訌假象,“妖精”準備以極快的手法借刀殺人。

武贏天閃思:“既然是三批人馬,那就有機可乘,親兄弟間都會起爭鬥,更何況是烏合之眾,你們必然是貌合神離。”

跟著是閃罵:“畜生!想殺人越貨,門都沒有……誰不是人心隔肚皮,誰私下裡沒有抱怨!本妖精叫你們先自相殘殺!”

“嗚……”

“她”動手了!

牽線木偶戰術!

精準到每一隻手每一把刀的【逆血掛】!

“呃啊!呃啊……”

大隊突厥人馬因局面而聚集得非常攏,熙熙攘攘,非常利於下手。

只見一行行,一排排的馬幫武士被自己兄弟揮刀砍斃,身首異處。

轉眼間,先前還整齊有序的數千人馬頓時混亂不堪,猶如大集市。

他們不明就裡,眼見為實之下以為是中了友軍的陰招,三方人馬自己紛紛對殺起來,殺聲很快就震天吼。

“意外”終於發生!

龐大的狼群沒有向柔弱的獵物發起攻擊,而是自己對咬了起來,就連原先包圍唐僧一行的人馬也迅速退去,掉頭加入到了搏殺中!

這就是狼與人的真正區別:草原狼群是決不會為了獵物而自相殘殺的,人卻可能因為潛在的利益不均而當場翻臉!

妖風嘯叫著歸來。

悟空已然回到自己的馬背上,不說是一副閒情逸緻的樣子,卻也從容。

“師父,剛才我實在緊張得內急,所以跑去沒人的位置方便了下。”

才淡然解釋完,“她”便落落大方地奇怪道:“馬賊們好混亂呀,發生了什麼事?”

悟空這亂七八糟不著邊際的奇異話與眼前古怪的事實不僅令玄奘目瞪口呆,其他所有人都跟著一起瞠目結舌,無不是木雞之呆。

誰也不相信悟空的話!

但……

誰也沒有公開去質疑。

權當是運氣噴薄,自然領受便是。

“內訌!是內訌!”

歡信心知肚明,這麼說是為了回報給悟空師父一個“清白”。他連續詐使喜聲大喊:“佛祖保佑,突厥人他們起內訌了!”

內訌的範圍越來越大……

整支突厥馬賊隊伍都陷入混亂中!

這是一個擴張與內耗都同樣野蠻的民族!

他們甚至會為爭一口氣而放棄眼前這已經到手的好處。

在一片廝殺聲中,馬蹄聲越去越遠,只留下了大片的屍體,和那一抹嫋嫋不絕的煙塵。

危機就這麼結束了,宛如一場鬧劇,甚至沒有給玄奘開口布道的機會。

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衣衫都已被冷汗溼透。

武贏天在暗暗慶幸,終只是小開了殺戒。

心知肚明者們無不在心下感謝悟空。

一字破平靜。

“走!”

玄奘違心,或者說是順應人心地預設了既定的事實,他乾脆利落地發出了前進的指令。

雖然悟空“撒泡尿”就能化解危機,但多一事終究不如少一事。為了避開馬賊強盜可能出沒的地方,歡信重新制定了行走路線。

他們穿過一個小沙漠後,馬隊依綠洲水源而行,曲曲折折地走了六百里,終於來到了另一個西域國家——跋祿迦國(註解:今新疆阿克蘇)。

馬隊在跋祿迦國簡單地停靠休整了一天,又往西走了三百里。穿過一小片沙漠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頗為艱難的凌山腳下。

蜿蜒起伏的山脈,白雪皚皚,它不僅氣勢磅礴,而且秀麗挺拔,造型玲瓏。

皎潔如晶瑩的山石,燦爛如數把利劍,在碧藍天幕的映襯下,像一條銀色的矯健玉龍橫臥在山巔,作永恆的飛舞。

“好雄偉壯麗的雪山吶!”

初見奇景的眾人紛紛舉頭慨嘆。

“雄偉……是雄偉!”

歡信不屑地冷嘲道,“哼哼……不僅僅是雄偉,它還壯麗呢!”

曾經數次翻過此雪山的人跟著潑出不雅的提醒:“我看你們真是閒得慌的詩人,稍後別叫苦連天就不錯了!”

凌山是蔥嶺北麓的一部分,即現在的天山耶木素爾嶺,它既是西域通往中亞的必經之路,又是著名的天險。

此處海拔達七千多米,山勢陡峭,積雪常年不化,雲霧雪氣瀰漫,還有斷層冰峰阻斷道路,令知其者望而生畏,是個名副其實的“死亡之地”。

玄奘的馬隊在來到山口後竟然找不到一個乾燥的地方可以停下歇腳,儘管有歡信這位熟悉此路的嚮導。

天寒地凍也就罷了,可是這裡居然連一塊能夠用來挖土起灶的土地都沒有,只能撐起架子把鍋吊起來做飯,睡覺也只能裹著被子躺在冰上。

悟真道:“哎喲,御史大人所言極是,我們此前高興得太早,這越好的風景越能折磨人!太地獄了!”

出自天山的四名弟子竟也不免犯了難。

進入雪山後不久,取經隊伍裡大多數人開始犯一種奇怪的頭痛病——嘴唇和指尖發紫,嘴唇乾裂,頭痛、噁心、嘔吐、流鼻血、渾身無力……

唐僧先是鞭策眾人:“南無阿彌陀佛,精進者,不為世間八風所退,又不為身心異見,更不為一切大小病緣而怠其行。”

後他又鼓勁被迫懈怠之人:“修是行者,人中水火盜賊,強邪境界皆屬考驗,則當堅強其志。”

武贏天自己沒有什麼症狀,但不乏知識的“她”卻很清楚這是一場新的麻煩。

眾人這種被玄奘看成是上天考驗的病症其實它應該就是所謂的高原反應,就眼下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這種病很可能會奪走人的生命,很危險。

其焦慮地心想:“這是高原反應,此疾隨時可能迅速惡化,實在是大意不得!師父言出了真諦,不過眼下大家要格外小心,千萬不可再生其它病,否則無醫無藥,性命堪憂。”

搜刮了一番肚腸,憶起少許應對之策的人決定將正確的行走方法告之眾人。

悟空揚聲提醒道:“我們要放慢速度,走一段歇一陣,逐步來適應,說話輕、走路輕,總之是做任何事都要輕,同時,要儘量地多飲水。”

此番說法甚是有些自弱,最是信賴大師兄的悟智也不免有了相佐的意見。

他道:“大師兄,既然此地不可久留,那我們理當加快速度儘快擺脫才是,怎可走走歇歇,那不是更加危險嗎?”

“你懂什麼!”

歡信反駁道,“悟空師父說得一點沒錯,但凡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過這樣巨大的雪山就是不可操之過急,必須慢慢來。”

悟淨嘀咕:“唉……越難走越要磨蹭。”

悟能也不解,“必須又輕又慢,這是什麼道理?”

武贏天不想他們多說話,於是一句話嗆死過去,“什麼道理……死人總結出來的道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