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頁——陰陽界169

一骨煉妖,一骨煉精·魔吟七曲·8,880·2026/3/26

第169頁【奇緣版】——陰陽界169 “你今天與往常可大不一樣,脫胎換骨似的,難得這麼勤快,不但神采奕奕,膚色也白出不少,你這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道來聽聽……” “劉大爺,看您說的,我這剛丟了工作,烏鴉滿頭飛,哪來的喜事?攖” “那你這一大清早的搗騰衛生,瞎積極做啥?” “洗晦氣唄……” 已是一頭烏黑寸發,劍眉朗目,可惜輪廓不出彩的武贏天看了看老爺子。( 無彈窗廣告) 他隨意扯道:“看看我那屋的牆根牆角全發了黴,還生了綠苔,這就是晦氣重的表現,我要是不把滿身的晦氣給認真地洗去,下個月的房租我都唯恐沒著落。償” 劉秉坤錶情木訥地走神一陣,然後道:“端木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說你都三十歲的人了,既沒成家又不立業的,整天晃盪著也不是個事,你就沒想想改變一下處境?” “怎能不想……您看我這不是正在行動了嗎?” “唉……跟你說正事呢,別七七八八的胡扯。” 心底頗實誠的劉秉坤以自己的人生經驗擺出說教:“不是我小瞧人,你也別怪我話糙,就以你目前的狀況而言,真不如回根深葉茂的老家去營生比較恰當,有親戚朋友照應著,不比在這勉強度日強啊!” 有信心為身主謀得一個良好未來的武贏天不便與之回頂。 他笑道:“老爺子說的是,半年內我的生活狀況若是再沒有改觀的話我也不打算硬扛著了,回老家去。” 劉秉坤以為自己推心置腹的話被對方聽了進去,他爽然大笑。 笑聲夾著話:“誒……這就對了!你看我今年65歲,活這麼大歲數經歷的事情非常多,其中就有好幾次一條道走到黑的深刻教訓,所以這人吶要善於見風使陀,千萬不能鑽牛角尖,要學會迷途知返。” 西廂房的門咯吱一響,賴嬌穿著薄睡衣,提著洗漱用品打著哈欠出來。 “喲……” 劉秉坤的注意力隨即西移,“阿嬌,你今天起得好早呀。” “身體不舒服,休息幾天,再不見見陽光我這朵花都要蔫了。” 賴嬌拖著鞋子懶洋洋地走向衛生間,連個斜眼都無心奉送。 “你們兩姐妹都休息了?” “是呀,秦瀅羽也不舒服。” 賴嬌終於拿眼睛瞄過來,不過很是不悅,“老爺子你大驚小怪什麼……不知道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麼?真是白活一大把歲數了。” “哦……” 被嗆到的劉秉坤把臉收了回來,他起身自說道:“唉……這矮凳子坐得我腰痠背疼的,出去走走,悶得慌。” 大雜院的住戶來自天南地北,春去秋來,走一批,來一批,永不停歇。 泥瓦砌的大雜院流水的租房客,來者職業各不相同,性情千差萬別,學識互有長短,品格自有高下。 大雜院空間狹小,私密性較差,彼此低頭不見抬頭見,天長日久,難免會出現這樣那樣的矛盾。 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房東的劉秉坤自然早已習慣,他多半會選擇忍讓和寬容,泰然處之。 待賴嬌懶回屋,秦瀅羽也出來了,因為由石棉瓦在牆角搭建的公用衛生間佔地很小,條件差到只能供一人使用。 武贏天很隨意地打量了一番相貌梯次分明的此二人,然後於端木遊的記憶中去獲取資訊…… 這賴嬌和秦瀅羽雖然都是操皮肉生意的人,而且也同是來自於南方的某個邊陲小鎮,但她們的性格卻差別很大。 長相一般,身材卻極好的賴嬌笑罵自如,無理勝有理。 而長相可人,身材消瘦的秦瀅羽卻少有說笑,對誰都眼神很怨,彷彿苦大仇深。 妖精對於這兩人沒什麼興趣,因為她們的謀生手段不堪提及。 人世間的行當是何其之多,放著大雅之堂的工作不選,卻偏偏選中這個,只能說明其品性次得慌。 “端木遊”的身後傳來拖鞋腳步聲。 隨著廉價香水味的臨近,一隻胳膊勾到了他的脖子上。 賴嬌很任性地摟住人,在其耳邊廝磨地呢喃道:“端木哥,早沒看出來你洗衣服還挺在行的,弄得蠻幹淨,要不……幫我們姐妹倆的也洗洗吧,到時候要人陪還是要錢隨你挑。” “可以啊!” “真的?” 賴嬌牙膏味的笑氣噴了“端木遊”一脖子一臉。 她動身道:“等著,我這就去收拾收拾……” “誒等等……” 武贏天招呼道:“你也不問問我是要人陪呢還是要錢?” “哎呀隨便你好了。” 對方頭也不回,只是柔曼地甩甩手,“洗洗床單和幾件衣服而已,哪來這麼多廢話!” “站住!把話講清楚了再走。” “行行行……” 賴嬌轉身叉腰問:“說吧,你是要人陪還是要錢?” “我兩樣都不要!” “都不要?” 賴嬌銀鈴笑著當即便轉過性感的翹屁股對人,“那感情好!謝謝啦……” “站住!” “又怎麼了?” 回頭間,她的聲音已是很不耐煩。 “我既不要人陪也不要錢,但這並不代表著我什麼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麼?” 賴嬌突生怪出念想。 她嬉笑道:“你不會是隨便幫忙洗點東西就想趁機佔便宜,白手討老婆吧?哈哈哈……想得美,門都沒有。” “討老婆那是我下輩子的事。” 武贏天冷笑,“從良……只要你們姐妹倆從事正經工作,那我就把你們的衣物清洗工作全都包了,絕無二話。” “從良?” 這兩個觸及傷疤的字眼狠狠刺激了賴嬌! 她立刻就拉黑了臉,伸手戳指著院中人的脊樑大步回來。 滿臉怒色之人寒音質問道:“你個愣頭青說說看……我們的工作怎麼就不正經了?” 口水不斷飛濺。 “別人辛苦我們也辛苦,而且我們還多出了沒日沒夜!” “我們一不偷二不搶,掙的也是血汗錢,還得忍受你想象不到的各種委屈,你倒是說說看,什麼叫正經?我們哪裡不正經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可…… 始作俑者偏偏就喜歡。 “那好……我告訴你,正經工作就是你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訴你的父母,告訴你的親戚朋友,以後還能告訴你丈夫的工作!” 武贏天針鋒相對地反問道:“請問,你可以嗎?” “你……” 賴嬌一時語塞。 “這有什麼?我可以!賴嬌可以!我們都可以!” 衛生間方向傳來秦瀅羽似乎缺乏溫度的聲音,漠然神色下篤定的回答令武贏天很是吃了一驚,以至於連話語都停頓了片刻。 稍事沉默後,他回擊道:“瀅羽妹子,你別說慪氣話,世上有誰家的父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墮落風塵?” “我這可不是慪氣話。” 秦瀅羽緊步逼身過來,冷煞送話。 “知道你端木遊了得,曾是北京的名牌大學生,但你也別把他人視如糞土,沒有道德底線。” “但凡有選擇,有誰會放著高貴的公主不做去做下賤丫頭?” “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男權社會,別和我說男女平等這冠冕堂皇的口號,現實中都是男尊女卑!” “你自己睜眼看看,為官者有幾個是女的?這個社會平等地給我們女人出人頭地的機會了嗎?” 一聲旁助:“瀅羽說得是!端木遊你是男人你當然沒體會,所以你沒資格來教訓我們,你真討厭,可惡死了。” 賴嬌一反常態地嚴肅著臉,繼續戳“他”的脊樑骨,這次不是空戳,而是真戳,手指頭上上下下戳個不停。 素來罕言寡語的秦瀅羽今天突然開啟了話匣子,喋喋不休。 “即便你是男人,又是令人仰慕的名牌大學生,算是佔盡了天機,可你瞅瞅你自己現在的樣子,活出人樣了嗎?” “連你這男權都尚且如此,何況我們啥也佔不到的女人,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好意思自詡君子,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態來說教,也不嫌瘮的慌。” 被刺蝟言語劈頭蓋臉的武贏天意外地從中發現這秦瀅羽不是沒文化的低素質人! 她的每句話都一針見血,並隱然澆築有紮實的文字功力,大有飽讀詩書之風範。還有她的名字也可窺見一斑,能起出“秦瀅羽”這名字的父母肯定文化也不低。 如此說來……她們姐妹倆之所以墮入風塵恐怕是另有深層原因,而非出自本願。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收回剛才所說的話。” 一逞口舌之快,針尖對麥芒的口水戰再繼續下去只會加深敵意,產生離析,對於獲得深層次原因沒有實質性的意義。 他不再話中帶刺,以退為進地軟聲而話。 “或許你們都有自己的苦衷,作為相處不深的局外人,我說話有欠考慮,只是看到了山之一石就斷然推測山的全貌。” “粗枝大葉的男人免不了粗心,未曾顧及到你們姐妹倆暗下不為人知的那一把辛酸淚,剛才多有得罪了,我道歉。” “端木遊”的真誠道歉並未停歇對方的話語,因為那“辛酸淚”三個字又直透心底地刺激到了對方的軟肋,她們竟然真的雙雙落淚。 這番情景令他尋著揣測輕聲啟問:“莫非你們姐妹是落難,被逼的?” “算不上落難,也不是被逼,都是千古風俗給害的。” 秦瀅羽擦了擦眼角,和盤托出深根:“在老家,我哥若是娶不上媳婦我姐就不能嫁人,可我哥因工傷破了相,還缺了一條腿,要是再沒房子的話就無法落定婚事,眼看我姐都快三十的人了,實在耽誤不起。” 難怪古人云:笑貧不笑女昌。 辛酸如病毒般傳染了武贏天。 他傷感地轉向賴嬌,“阿嬌,那你呢?” 賴嬌泣不成聲,轉身跑回屋。 “還賭債……” 秦瀅羽代答,“他爹是個老賭鬼,人死了卻留下一屁股的債,連全家人安身立命的老宅子都被有背景的債主打官司硬奪了去,還有……” 言於此處話未盡,但雙方彼此間推心置腹的交流就此終止了。 這位冷麵脂粉黯然神傷地回屋而去,並帶上了門,屋內傳來兩人低聲的抽泣。 武贏天觸懷無語。 他默默地將洗好的床單晾曬到滿院橫七豎八的繩子上,然後接著勁洗餘下的衣物,連同妄自給別人貼標籤下定義的草率思想也一起洗滌。 當院中掛滿了陳舊的萬國旗,屋子也水洗一新,這時候時間已是到了中午。 劉秉坤出去後就一直未回來,他應該是懶得自己做飯,直接在外面湊合了,而其他的租房客也一貫地中午不回來。 武贏天看著關上門就一直保持自閉的西廂房遐思。 已然有了主意的人對門喊道:“嬌妹,羽妹,出來透透氣……哥請你們吃飯去,算是賠禮道歉。” 見對方沒回應,他又補充:“放心吧,絕不是幾塊錢的盒飯,咱們下館子。” 靜待稍許,話趕話之下二人果然出來了,觀臉色,她們顯然是度過了只是一時凸現的悲傷期。 “你就是請盒飯都夠嗆。” 賴嬌恢復了飛揚跋扈的常態,“我說端木哥,你這連工作都丟了的人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今個我請客,你要是敢回上一字半句的我立馬就翻臉不認人。走吧……” [幾分鐘腳程的小飯館……] 這是一家吃些十幾二十塊錢的顧客所光顧的平民小飯館,灰撲撲的牆上掛著一幅顏色已經泛黃了的清明上河圖,裡面有七八張桌子,坐有四五桌客人,三兩個婆子丫頭來回穿梭地忙碌著。 三人尋了個小方桌入座,賴嬌點了些土豆絲、辣椒炒肉之類的大路菜,然後要了兩斤散裝白酒。 曾經有過數次為女人歷史的武贏天知道例假期間不適宜飲酒,容易醉不說,還難醒酒。 於是他便好心好意都小聲勸道:“誒,嬌妹,你們今天不方便喝酒的,傷身體,咱們改日再喝。” “難得老孃請回客,你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矯情!” 賴嬌白眼道:“白吃白喝還挑三揀四的最沒勁,給我爽快點。” 客隨主便,他無奈地笑了笑。 秦瀅羽涼語:“端木遊,平日裡你是不愛搭理我們的,今天怎麼有興趣和我們這些在你眼裡不乾不淨的人套近乎?” “這還不簡單,咱們端木哥沒落了,沒落得想討媳婦都只能委曲求全。” 未等武贏天開口,賴嬌就一邊倒酒一邊搶話,“他窮光棍一個,晚上又寂寞難耐,除了找我等貨色再沒別的出路,可是呢……他又覺得丟不起人,所以才會繞著彎子地提改行要求,是這樣吧端木哥?” 他也不想自命清高,跟著趣道:“知我者嬌妹也,下輩子我一定討你做老婆。” “為什麼是下輩子?” 賴嬌的話很刻薄,“你要死了?” “說出來也許你們不相信,我曾經去寺院求過兩次籤,都是單身命,所以死心了,這輩子就這麼過吧,不敢有什麼奢求。” “少白話。” 秦瀅羽冷聲道:“唉……還是嫌棄我們髒。” 大庭廣眾之下,突然間鄰座的一隻手無所忌憚地從小方桌下伸過來,暗查此舉的人強忍要發作的護體潛龍,強裝渾然不知。 那隻手抓住了“端木遊”的一丁點,並輕車熟路地撥弄。 條件反射的不適間他慍色相向,正準備撥開這隻另類性***擾的鹹豬手,可對方很知趣,無下限搗亂的小手主動收了回去。 賴嬌看著秦瀅羽說話:“麼麼噠,有反應的,倍靈敏。” 伸出鹹豬手的人隨後白眼盯著“端木遊”,好像入骨。 她不屑地哼道:“這世上只有兩種人會找藉口說自己不想討老婆,你又沒難言之隱,若不是玻璃的話就是嫌棄我們髒,但看你也不像是玻璃,所以瀅羽說的沒錯,你就是口是心非。” 對方終究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女子。 這在風月場被洞房夜夜換新郎的特殊生計演化出來的特殊人種,不可以尋常心待之,她公然做出這番沒羞沒臊的舉動就其而言也算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選擇了同流合汙般地先打成一片,然後再去實施拯救對方計劃的武贏天別無他法,除了容忍還是容忍。 好在自己雖為男人,但被戲弄的是這個軀殼,他內心裡倒也撇得開,放得下。 不過,武贏天算是遇到了行為無底線,又話無禁忌的辯人辨話高手,再做偽裝就肯定被對方唾棄,應付這樣的人最好是服軟。 他端出慚愧之色道:“是我不夠實誠,讀書讀傻了,我的思想的確傳統得過於迂腐,根深蒂固的陋習一時間難以改變,作為賠禮,我自罰三杯。” 秦瀅羽唇口微動,“可以理解。” 菜未上,“端木遊”自斟自飲先行幹飲了三杯,旁人並未吭聲,眼神也漠然,任其行事。 酒水下肚間,武贏天發覺自己的腸胃即便附於男體還是凡之又凡,沒有呈現出孑然一身時那份可食盡天下,萬物不挑的癲狂。 不勝酒力的人趕緊運功逼酒,酒精於呼吸的皮膚表面蒸騰而出,一時間小飯館裡酒香四溢。 三杯飲畢,菜來了,旁人的笑聲也來了。 賴嬌嬉道:“端木遊你這人好奇特,我還沒見過誰喝酒能喝了滿屋子都散發出酒香的人,你算是第一個。” 秦瀅羽低頭看了看地面,沒有潑酒水的痕漬,她忍不住起身過來憑以往經驗檢查他的衣褲,也沒潮溼。 好奇之人為瞭解惑乾脆用鼻子用不足尺許的距離在其身體周圍來來回回嗅了一通,爾後呈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鮮有柔情地拍了拍人。 “起初我還以為你很虛偽,竟然弄虛作假玩花樣喬裝喝酒。沒想到是你的身體與眾不同,也不知你是不是用皮膚來排酒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酒量恐怕是達到了酒神級別,屬於真正的千杯不醉之人。” 幾乎直透謎底的話令“端木遊”不得不起笑。 他道:“羽妹你這話我愛聽,真被你言中了靶心,我端木遊別的過人本事沒有,唯獨喝酒這一項確實難逢對手。” 秦瀅羽腰肢一擺,扭身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三人一同動筷吃菜。 旁桌的一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獨食之客被事不關己的話擠動了嘴。 他自嚼舌頭道:“婊子唱嫖客,嫖客戲婊子,這年頭什麼事都有……還千杯不醉,我呸。” 武贏天聽到了這刺耳的話,不過未做理會,可不巧的是賴嬌耳力也不錯,她竟然聽到了,一字不漏。 只聽得椅子“嘎”地一響! 滿身刺蝟的人已是虎視眈眈地站到了對方面前,“碎嘴的臭男人你剛才嘀咕什麼?有種再說一次讓老孃聽聽!” 秦瀅羽不知姐妹為何突然發飆,她的表情頗為迷惘。 “端木遊”趕緊起來,一個箭步就過去拉人,“嬌妹你咋酒還沒喝就醉了,快回去好好吃飯。” 賴嬌本已動身折返,爭執可消,豈知這位食客脾氣很倔,根本不願順著武贏天造出的臺階下。 他火藥味很濃地回話嗆道:“什麼叫有種沒種?有種的就來和我拼酒,別拿嘴皮子捧神仙。” “那好啊!” 賴嬌猛然一掙,又回身過去。她彎下腰瞪著對方的眼珠子,咧嘴道,“誰要是輸了就幫對方結賬。” 男人擱下筷子,“行,就依你的。” “誒誒誒,嬌妹,快別鬧了。” 武贏天不得已又過來左右勸阻,“這位大哥,大家互不相識,何必因小小的誤會較勁呢,大家都退一步,啥也別說了啊。” 觀望了片刻,已是看出少許名堂的秦瀅羽穩身走了過來。 瞅著她不慌不忙的樣子,妖精原以為這位是來勸和的,姐妹間的話最有影響力,她心裡暗暗高興了一陣,誰知這位才是不省油的燈。 只見秦瀅羽伸出雙手扶住了“端木遊”的肩膀,然後用力將他壓坐到這桌的空椅子上踏踏實實地坐著。 這位冷麵菩薩探身湊過來,以隨便就可以接吻的距離對落座之人發話道:“端木遊,給你個請客的機會,是個男人就滅了他。” 這因雞毛蒜皮的嘴邊之話而起的斗酒本就來得無理取鬧,正想法子平息此事的武贏天非但沒等來幫手,卻等來了火上澆油。 他被不說話則已,一旦說起話來就極難反駁的秦瀅羽將了一軍。 箭已滿弦! 這位食客在四周頻頻關注的目光中振聲道:“老闆,六號桌要十斤百老泉,給我分兩壺裝。” 事已如此,只能順應雙方不甘的心潮怒流,“端木遊”無可奈何地接下這酒局。 他對兩姐妹揮揮手,“喝酒是男人的事,你們回去安心吃飯。” 話中人表現不一:秦瀅羽冷笑著抿了抿嘴,完全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態;賴嬌則是不依不饒地啞罵,一副絕不善罷甘休的面相。 好在兩人都回去了,不過她們卻調換了座位以便隨時觀戰。 散裝百老泉酒被送來針鋒相對的飯桌,各自盛有五斤的兩壺酒被裝在煥發出墨色釉彩的大陶瓷壺中。 看著這尺寸不菲的酒壺,兩個陌生的男人各懷心思地笑了笑,算是喝醉之前進行的禮節性招呼。 武贏天首開話口地低聲道:“這位大哥,今天就是你的不對了,幹嘛要無事生非呢?既傷和氣又傷身體,實在是不值。” “傷和氣那是自然,至於傷身體那就未必,我覺得值。” 對方涼聲一笑,當即說教。 “看你也二十好幾的人了,可是還沒學會端端正正地做人。別以為你年輕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胡來,什麼歪門邪道的樂子都想耍耍。” “知道麼,我這是在替你爹媽教訓你,等你醒來之後好好反省反省,別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就知道花天酒地的。” 中年男子拎起酒壺,“來,咱們先幹了這一壺再敘話,就著壺嘴喝,不許灑了,誰灑誰孫子,算誰輸。” 他迅出手壓道:“慢著。” “怎麼……怕了?” “怎麼會!” 武贏天收回手勢,順便移過自己的酒壺,“論喝酒我是後生晚輩,依照老祖宗的規矩,應該由我先敬你一壺,然後再開始對飲。” 這位挑起事端的食客顯然是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正氣之人,武贏天因此存了隱忍之心,不想叫對方醉酒失態又自毀身體。 “咕嘟咕嘟……” 只見“端木遊”喉頭滾動,率先操起厚實的陶瓷酒壺就口含著狂飲。 常人喝酒怎麼都得換氣,發出喘氣聲。 可眼前的這位年輕人卻毫無聲息,只聽得一鼓作氣的純淨灌酒聲,中年男子在滿屋的酒香中臉色微變,隨著時間的推移繼而大變! 秦瀅羽咯咯笑出了聲,賴嬌也轉怒為喜。 碩大的酒壺被故意脫口抬高,以示意酒已盡,滴酒斷續,“端木遊”在脆響的粉掌拍擊聲中放下了酒器。 “這位大哥,今天我的胃口貌似不開,能否借你的酒一用?” 不待對方說話,武贏天速手自行取來了另一壺,當即接著便仰頭豪飲,其怡然自得的神情猶如在享受美酒的滋味,而非強作姿態硬撐。 十斤酒僅是等同於十斤水的體積就不簡單,足以叫常人的肚量難以消受,況且……它還是酒。 中年人面色煞白地僵塑著,他狠狠吃了一癟,心知自己一敗塗地。 秦瀅羽和賴嬌笑得彎腰,姐妹花的笑聲由鴿笑轉為鵝聲傻笑,喉嚨很乾澀。周圍看熱鬧的其他食客無一不是蛤蟆出沒,連老闆和他的小工也遠遠地驢著五官。 在空酒壺放下的同時,蒼白的結賬聲隨之乍起。 武贏天心懷愧意地目送著這位心地乾淨的中年人一言不發地默然離開,一場沒有兵器交接聲,卻不乏觀賞性的短兵相接就這樣於結賬後無聲無息地結束。 “端木遊”重新回到自己的飯桌。 “嘖嘖嘖……好威武!開眼了!” 賴嬌咂舌道:“端木哥,我突然間對你是無比的仰慕,你在我心目中就像如來佛一樣光芒萬丈!” “果然是條偉岸的漢子,還有禮有節,酒品人品都是一等,沒的說。” 秦瀅羽情濃地扶上他擺在桌面上的手背,微微撫摸著,“端木遊,以前我眼拙了,現在我願意結交你這男朋友。” 眼見秦瀅羽在公然示愛,內心裡想找個好男人的賴嬌哪裡肯服輸。 頃刻間風雲突變! 兩把椅子默契地移動,三椅並列成一排,密不透風。 忽然! 左右顧暇不及的“端木遊”已然無法再自己抬碗動筷。 因為…… 由爭奪而起的左擁右抱已是將他的兩隻胳膊硬生綁架。 被擒之人表示不樂意,但過往從不起爭執的兩姐妹竟然誰也不肯將這位“偉男子”拱手相讓給對方。 接下來是兩位貼心人給無法進食的人餵飯喂菜…… 兩雙筷子挑肥揀瘦地夾菜,不時傳出碰撞聲,狼煙四起! 溫存親近之下秦瀅羽和賴嬌均沒有奉送風月場上的媚浪,更沒有鹹豬手來搗亂,她們雙雙都很淑女,言語更是乾淨。 原因很簡單:對方畢竟是一個傳統好男人,喜好純潔,經受不住水性楊花的放蕩。 二女伴一郎,此三人的身份在外人看來不言而喻,周圍的人紛紛將先前的欽佩之心捏碎,改為暗地裡嗤之以鼻的唾棄。 慣做女人的武贏天是無所謂,但他得顧及到身主的形象。 於是其再一次地嚴肅表態:“誒誒誒,羽妹、嬌妹,大庭廣眾的,咱們別這樣好嗎?好像是我不勝酒力,喝了爛醉似的,連吃飯都要兩人輪番伺候著,臉上掛不住呀。” 姐妹花知趣地迅速挪開了椅子,恢復到最初的位置狀態,她們現在不是比誰更執著,而是比誰更聽話。 “端木遊”的這頓飯算是誤打誤撞地請成功了,不過卻光輝了沒幾分鐘就顏面掃地,他草草吃完便汗顏地招呼著人離開。 出了小飯館,走了還沒幾步秦瀅羽就駐了足。她道:“好久都沒自個做飯了,今天晚上我給你們露露手藝,你們先回去吧,我去買菜。” 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必須得先拴住男人的胃。 秦瀅羽深諳這個道理,賴嬌又對此又豈能不知? 她機敏地跟著道:“哎呀,多虧秦瀅羽你點撥了我,我也要回顧一下自己的拿手菜,做家務是女人的本份,要不然等猴年馬月嫁人的時候都業務生疏了。” 賴嬌挽住秦瀅羽的胳膊,“走,咱們一塊買菜去。” 她轉身揮手,“端木哥你先回去,晚上來我們這屋吃飯。” “端木遊”朗笑送人,“嗯,好的,那我就先替肚子謝謝二位天廚仙女了,小神一定光臨西廂飯店。” 武贏天在兩姐妹爛漫的笑聲中斯條慢理地往回走,思考間他亦喜亦憂亦迷惑,稍許不順心,甚至有些惆悵。 可喜的是…… 秦瀅羽和賴嬌開始認識到自己的行為負面影響很大,並以實際行動逐步改變自己的為人處世作風。 有了苗頭就能將火引旺,引導她們徹底離開風月場不是沒有希望,也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憂慮的是…… 已是男人的自己雖然在短時間內就將一個鶯鶯不疼燕燕不愛的身主變成了被追求者,就眼下的情形看來還是香餑餑。 只可惜對方與之不配,身主自己也頗為厭惡此二人,所以算不上姻緣,所以必須若即若離地保持一定距離,以免對方太過投入,在失望之餘因愛成恨。 迷惑的是…… 自己不過是酒量驚人而已,又不能因此掙大錢,也不能因此增加帥氣或者拔高身材。 有這份本事說好聽了叫酒神,說難聽點就是酒鬼,憑什麼會將兩位久經男人場的姐妹迷得神魂顛倒,竟然不惜改變自己的習慣和性格前來迎合,其中的玄機是什麼?

第169頁【奇緣版】——陰陽界169

“你今天與往常可大不一樣,脫胎換骨似的,難得這麼勤快,不但神采奕奕,膚色也白出不少,你這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道來聽聽……”

“劉大爺,看您說的,我這剛丟了工作,烏鴉滿頭飛,哪來的喜事?攖”

“那你這一大清早的搗騰衛生,瞎積極做啥?”

“洗晦氣唄……”

已是一頭烏黑寸發,劍眉朗目,可惜輪廓不出彩的武贏天看了看老爺子。( 無彈窗廣告)

他隨意扯道:“看看我那屋的牆根牆角全發了黴,還生了綠苔,這就是晦氣重的表現,我要是不把滿身的晦氣給認真地洗去,下個月的房租我都唯恐沒著落。償”

劉秉坤錶情木訥地走神一陣,然後道:“端木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說你都三十歲的人了,既沒成家又不立業的,整天晃盪著也不是個事,你就沒想想改變一下處境?”

“怎能不想……您看我這不是正在行動了嗎?”

“唉……跟你說正事呢,別七七八八的胡扯。”

心底頗實誠的劉秉坤以自己的人生經驗擺出說教:“不是我小瞧人,你也別怪我話糙,就以你目前的狀況而言,真不如回根深葉茂的老家去營生比較恰當,有親戚朋友照應著,不比在這勉強度日強啊!”

有信心為身主謀得一個良好未來的武贏天不便與之回頂。

他笑道:“老爺子說的是,半年內我的生活狀況若是再沒有改觀的話我也不打算硬扛著了,回老家去。”

劉秉坤以為自己推心置腹的話被對方聽了進去,他爽然大笑。

笑聲夾著話:“誒……這就對了!你看我今年65歲,活這麼大歲數經歷的事情非常多,其中就有好幾次一條道走到黑的深刻教訓,所以這人吶要善於見風使陀,千萬不能鑽牛角尖,要學會迷途知返。”

西廂房的門咯吱一響,賴嬌穿著薄睡衣,提著洗漱用品打著哈欠出來。

“喲……”

劉秉坤的注意力隨即西移,“阿嬌,你今天起得好早呀。”

“身體不舒服,休息幾天,再不見見陽光我這朵花都要蔫了。”

賴嬌拖著鞋子懶洋洋地走向衛生間,連個斜眼都無心奉送。

“你們兩姐妹都休息了?”

“是呀,秦瀅羽也不舒服。”

賴嬌終於拿眼睛瞄過來,不過很是不悅,“老爺子你大驚小怪什麼……不知道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麼?真是白活一大把歲數了。”

“哦……”

被嗆到的劉秉坤把臉收了回來,他起身自說道:“唉……這矮凳子坐得我腰痠背疼的,出去走走,悶得慌。”

大雜院的住戶來自天南地北,春去秋來,走一批,來一批,永不停歇。

泥瓦砌的大雜院流水的租房客,來者職業各不相同,性情千差萬別,學識互有長短,品格自有高下。

大雜院空間狹小,私密性較差,彼此低頭不見抬頭見,天長日久,難免會出現這樣那樣的矛盾。

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房東的劉秉坤自然早已習慣,他多半會選擇忍讓和寬容,泰然處之。

待賴嬌懶回屋,秦瀅羽也出來了,因為由石棉瓦在牆角搭建的公用衛生間佔地很小,條件差到只能供一人使用。

武贏天很隨意地打量了一番相貌梯次分明的此二人,然後於端木遊的記憶中去獲取資訊……

這賴嬌和秦瀅羽雖然都是操皮肉生意的人,而且也同是來自於南方的某個邊陲小鎮,但她們的性格卻差別很大。

長相一般,身材卻極好的賴嬌笑罵自如,無理勝有理。

而長相可人,身材消瘦的秦瀅羽卻少有說笑,對誰都眼神很怨,彷彿苦大仇深。

妖精對於這兩人沒什麼興趣,因為她們的謀生手段不堪提及。

人世間的行當是何其之多,放著大雅之堂的工作不選,卻偏偏選中這個,只能說明其品性次得慌。

“端木遊”的身後傳來拖鞋腳步聲。

隨著廉價香水味的臨近,一隻胳膊勾到了他的脖子上。

賴嬌很任性地摟住人,在其耳邊廝磨地呢喃道:“端木哥,早沒看出來你洗衣服還挺在行的,弄得蠻幹淨,要不……幫我們姐妹倆的也洗洗吧,到時候要人陪還是要錢隨你挑。”

“可以啊!”

“真的?”

賴嬌牙膏味的笑氣噴了“端木遊”一脖子一臉。

她動身道:“等著,我這就去收拾收拾……”

“誒等等……”

武贏天招呼道:“你也不問問我是要人陪呢還是要錢?”

“哎呀隨便你好了。”

對方頭也不回,只是柔曼地甩甩手,“洗洗床單和幾件衣服而已,哪來這麼多廢話!”

“站住!把話講清楚了再走。”

“行行行……”

賴嬌轉身叉腰問:“說吧,你是要人陪還是要錢?”

“我兩樣都不要!”

“都不要?”

賴嬌銀鈴笑著當即便轉過性感的翹屁股對人,“那感情好!謝謝啦……”

“站住!”

“又怎麼了?”

回頭間,她的聲音已是很不耐煩。

“我既不要人陪也不要錢,但這並不代表著我什麼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麼?”

賴嬌突生怪出念想。

她嬉笑道:“你不會是隨便幫忙洗點東西就想趁機佔便宜,白手討老婆吧?哈哈哈……想得美,門都沒有。”

“討老婆那是我下輩子的事。”

武贏天冷笑,“從良……只要你們姐妹倆從事正經工作,那我就把你們的衣物清洗工作全都包了,絕無二話。”

“從良?”

這兩個觸及傷疤的字眼狠狠刺激了賴嬌!

她立刻就拉黑了臉,伸手戳指著院中人的脊樑大步回來。

滿臉怒色之人寒音質問道:“你個愣頭青說說看……我們的工作怎麼就不正經了?”

口水不斷飛濺。

“別人辛苦我們也辛苦,而且我們還多出了沒日沒夜!”

“我們一不偷二不搶,掙的也是血汗錢,還得忍受你想象不到的各種委屈,你倒是說說看,什麼叫正經?我們哪裡不正經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可……

始作俑者偏偏就喜歡。

“那好……我告訴你,正經工作就是你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訴你的父母,告訴你的親戚朋友,以後還能告訴你丈夫的工作!”

武贏天針鋒相對地反問道:“請問,你可以嗎?”

“你……”

賴嬌一時語塞。

“這有什麼?我可以!賴嬌可以!我們都可以!”

衛生間方向傳來秦瀅羽似乎缺乏溫度的聲音,漠然神色下篤定的回答令武贏天很是吃了一驚,以至於連話語都停頓了片刻。

稍事沉默後,他回擊道:“瀅羽妹子,你別說慪氣話,世上有誰家的父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墮落風塵?”

“我這可不是慪氣話。”

秦瀅羽緊步逼身過來,冷煞送話。

“知道你端木遊了得,曾是北京的名牌大學生,但你也別把他人視如糞土,沒有道德底線。”

“但凡有選擇,有誰會放著高貴的公主不做去做下賤丫頭?”

“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男權社會,別和我說男女平等這冠冕堂皇的口號,現實中都是男尊女卑!”

“你自己睜眼看看,為官者有幾個是女的?這個社會平等地給我們女人出人頭地的機會了嗎?”

一聲旁助:“瀅羽說得是!端木遊你是男人你當然沒體會,所以你沒資格來教訓我們,你真討厭,可惡死了。”

賴嬌一反常態地嚴肅著臉,繼續戳“他”的脊樑骨,這次不是空戳,而是真戳,手指頭上上下下戳個不停。

素來罕言寡語的秦瀅羽今天突然開啟了話匣子,喋喋不休。

“即便你是男人,又是令人仰慕的名牌大學生,算是佔盡了天機,可你瞅瞅你自己現在的樣子,活出人樣了嗎?”

“連你這男權都尚且如此,何況我們啥也佔不到的女人,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好意思自詡君子,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態來說教,也不嫌瘮的慌。”

被刺蝟言語劈頭蓋臉的武贏天意外地從中發現這秦瀅羽不是沒文化的低素質人!

她的每句話都一針見血,並隱然澆築有紮實的文字功力,大有飽讀詩書之風範。還有她的名字也可窺見一斑,能起出“秦瀅羽”這名字的父母肯定文化也不低。

如此說來……她們姐妹倆之所以墮入風塵恐怕是另有深層原因,而非出自本願。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收回剛才所說的話。”

一逞口舌之快,針尖對麥芒的口水戰再繼續下去只會加深敵意,產生離析,對於獲得深層次原因沒有實質性的意義。

他不再話中帶刺,以退為進地軟聲而話。

“或許你們都有自己的苦衷,作為相處不深的局外人,我說話有欠考慮,只是看到了山之一石就斷然推測山的全貌。”

“粗枝大葉的男人免不了粗心,未曾顧及到你們姐妹倆暗下不為人知的那一把辛酸淚,剛才多有得罪了,我道歉。”

“端木遊”的真誠道歉並未停歇對方的話語,因為那“辛酸淚”三個字又直透心底地刺激到了對方的軟肋,她們竟然真的雙雙落淚。

這番情景令他尋著揣測輕聲啟問:“莫非你們姐妹是落難,被逼的?”

“算不上落難,也不是被逼,都是千古風俗給害的。”

秦瀅羽擦了擦眼角,和盤托出深根:“在老家,我哥若是娶不上媳婦我姐就不能嫁人,可我哥因工傷破了相,還缺了一條腿,要是再沒房子的話就無法落定婚事,眼看我姐都快三十的人了,實在耽誤不起。”

難怪古人云:笑貧不笑女昌。

辛酸如病毒般傳染了武贏天。

他傷感地轉向賴嬌,“阿嬌,那你呢?”

賴嬌泣不成聲,轉身跑回屋。

“還賭債……”

秦瀅羽代答,“他爹是個老賭鬼,人死了卻留下一屁股的債,連全家人安身立命的老宅子都被有背景的債主打官司硬奪了去,還有……”

言於此處話未盡,但雙方彼此間推心置腹的交流就此終止了。

這位冷麵脂粉黯然神傷地回屋而去,並帶上了門,屋內傳來兩人低聲的抽泣。

武贏天觸懷無語。

他默默地將洗好的床單晾曬到滿院橫七豎八的繩子上,然後接著勁洗餘下的衣物,連同妄自給別人貼標籤下定義的草率思想也一起洗滌。

當院中掛滿了陳舊的萬國旗,屋子也水洗一新,這時候時間已是到了中午。

劉秉坤出去後就一直未回來,他應該是懶得自己做飯,直接在外面湊合了,而其他的租房客也一貫地中午不回來。

武贏天看著關上門就一直保持自閉的西廂房遐思。

已然有了主意的人對門喊道:“嬌妹,羽妹,出來透透氣……哥請你們吃飯去,算是賠禮道歉。”

見對方沒回應,他又補充:“放心吧,絕不是幾塊錢的盒飯,咱們下館子。”

靜待稍許,話趕話之下二人果然出來了,觀臉色,她們顯然是度過了只是一時凸現的悲傷期。

“你就是請盒飯都夠嗆。”

賴嬌恢復了飛揚跋扈的常態,“我說端木哥,你這連工作都丟了的人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今個我請客,你要是敢回上一字半句的我立馬就翻臉不認人。走吧……”

[幾分鐘腳程的小飯館……]

這是一家吃些十幾二十塊錢的顧客所光顧的平民小飯館,灰撲撲的牆上掛著一幅顏色已經泛黃了的清明上河圖,裡面有七八張桌子,坐有四五桌客人,三兩個婆子丫頭來回穿梭地忙碌著。

三人尋了個小方桌入座,賴嬌點了些土豆絲、辣椒炒肉之類的大路菜,然後要了兩斤散裝白酒。

曾經有過數次為女人歷史的武贏天知道例假期間不適宜飲酒,容易醉不說,還難醒酒。

於是他便好心好意都小聲勸道:“誒,嬌妹,你們今天不方便喝酒的,傷身體,咱們改日再喝。”

“難得老孃請回客,你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矯情!”

賴嬌白眼道:“白吃白喝還挑三揀四的最沒勁,給我爽快點。”

客隨主便,他無奈地笑了笑。

秦瀅羽涼語:“端木遊,平日裡你是不愛搭理我們的,今天怎麼有興趣和我們這些在你眼裡不乾不淨的人套近乎?”

“這還不簡單,咱們端木哥沒落了,沒落得想討媳婦都只能委曲求全。”

未等武贏天開口,賴嬌就一邊倒酒一邊搶話,“他窮光棍一個,晚上又寂寞難耐,除了找我等貨色再沒別的出路,可是呢……他又覺得丟不起人,所以才會繞著彎子地提改行要求,是這樣吧端木哥?”

他也不想自命清高,跟著趣道:“知我者嬌妹也,下輩子我一定討你做老婆。”

“為什麼是下輩子?”

賴嬌的話很刻薄,“你要死了?”

“說出來也許你們不相信,我曾經去寺院求過兩次籤,都是單身命,所以死心了,這輩子就這麼過吧,不敢有什麼奢求。”

“少白話。”

秦瀅羽冷聲道:“唉……還是嫌棄我們髒。”

大庭廣眾之下,突然間鄰座的一隻手無所忌憚地從小方桌下伸過來,暗查此舉的人強忍要發作的護體潛龍,強裝渾然不知。

那隻手抓住了“端木遊”的一丁點,並輕車熟路地撥弄。

條件反射的不適間他慍色相向,正準備撥開這隻另類性***擾的鹹豬手,可對方很知趣,無下限搗亂的小手主動收了回去。

賴嬌看著秦瀅羽說話:“麼麼噠,有反應的,倍靈敏。”

伸出鹹豬手的人隨後白眼盯著“端木遊”,好像入骨。

她不屑地哼道:“這世上只有兩種人會找藉口說自己不想討老婆,你又沒難言之隱,若不是玻璃的話就是嫌棄我們髒,但看你也不像是玻璃,所以瀅羽說的沒錯,你就是口是心非。”

對方終究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女子。

這在風月場被洞房夜夜換新郎的特殊生計演化出來的特殊人種,不可以尋常心待之,她公然做出這番沒羞沒臊的舉動就其而言也算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選擇了同流合汙般地先打成一片,然後再去實施拯救對方計劃的武贏天別無他法,除了容忍還是容忍。

好在自己雖為男人,但被戲弄的是這個軀殼,他內心裡倒也撇得開,放得下。

不過,武贏天算是遇到了行為無底線,又話無禁忌的辯人辨話高手,再做偽裝就肯定被對方唾棄,應付這樣的人最好是服軟。

他端出慚愧之色道:“是我不夠實誠,讀書讀傻了,我的思想的確傳統得過於迂腐,根深蒂固的陋習一時間難以改變,作為賠禮,我自罰三杯。”

秦瀅羽唇口微動,“可以理解。”

菜未上,“端木遊”自斟自飲先行幹飲了三杯,旁人並未吭聲,眼神也漠然,任其行事。

酒水下肚間,武贏天發覺自己的腸胃即便附於男體還是凡之又凡,沒有呈現出孑然一身時那份可食盡天下,萬物不挑的癲狂。

不勝酒力的人趕緊運功逼酒,酒精於呼吸的皮膚表面蒸騰而出,一時間小飯館裡酒香四溢。

三杯飲畢,菜來了,旁人的笑聲也來了。

賴嬌嬉道:“端木遊你這人好奇特,我還沒見過誰喝酒能喝了滿屋子都散發出酒香的人,你算是第一個。”

秦瀅羽低頭看了看地面,沒有潑酒水的痕漬,她忍不住起身過來憑以往經驗檢查他的衣褲,也沒潮溼。

好奇之人為瞭解惑乾脆用鼻子用不足尺許的距離在其身體周圍來來回回嗅了一通,爾後呈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鮮有柔情地拍了拍人。

“起初我還以為你很虛偽,竟然弄虛作假玩花樣喬裝喝酒。沒想到是你的身體與眾不同,也不知你是不是用皮膚來排酒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酒量恐怕是達到了酒神級別,屬於真正的千杯不醉之人。”

幾乎直透謎底的話令“端木遊”不得不起笑。

他道:“羽妹你這話我愛聽,真被你言中了靶心,我端木遊別的過人本事沒有,唯獨喝酒這一項確實難逢對手。”

秦瀅羽腰肢一擺,扭身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三人一同動筷吃菜。

旁桌的一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獨食之客被事不關己的話擠動了嘴。

他自嚼舌頭道:“婊子唱嫖客,嫖客戲婊子,這年頭什麼事都有……還千杯不醉,我呸。”

武贏天聽到了這刺耳的話,不過未做理會,可不巧的是賴嬌耳力也不錯,她竟然聽到了,一字不漏。

只聽得椅子“嘎”地一響!

滿身刺蝟的人已是虎視眈眈地站到了對方面前,“碎嘴的臭男人你剛才嘀咕什麼?有種再說一次讓老孃聽聽!”

秦瀅羽不知姐妹為何突然發飆,她的表情頗為迷惘。

“端木遊”趕緊起來,一個箭步就過去拉人,“嬌妹你咋酒還沒喝就醉了,快回去好好吃飯。”

賴嬌本已動身折返,爭執可消,豈知這位食客脾氣很倔,根本不願順著武贏天造出的臺階下。

他火藥味很濃地回話嗆道:“什麼叫有種沒種?有種的就來和我拼酒,別拿嘴皮子捧神仙。”

“那好啊!”

賴嬌猛然一掙,又回身過去。她彎下腰瞪著對方的眼珠子,咧嘴道,“誰要是輸了就幫對方結賬。”

男人擱下筷子,“行,就依你的。”

“誒誒誒,嬌妹,快別鬧了。”

武贏天不得已又過來左右勸阻,“這位大哥,大家互不相識,何必因小小的誤會較勁呢,大家都退一步,啥也別說了啊。”

觀望了片刻,已是看出少許名堂的秦瀅羽穩身走了過來。

瞅著她不慌不忙的樣子,妖精原以為這位是來勸和的,姐妹間的話最有影響力,她心裡暗暗高興了一陣,誰知這位才是不省油的燈。

只見秦瀅羽伸出雙手扶住了“端木遊”的肩膀,然後用力將他壓坐到這桌的空椅子上踏踏實實地坐著。

這位冷麵菩薩探身湊過來,以隨便就可以接吻的距離對落座之人發話道:“端木遊,給你個請客的機會,是個男人就滅了他。”

這因雞毛蒜皮的嘴邊之話而起的斗酒本就來得無理取鬧,正想法子平息此事的武贏天非但沒等來幫手,卻等來了火上澆油。

他被不說話則已,一旦說起話來就極難反駁的秦瀅羽將了一軍。

箭已滿弦!

這位食客在四周頻頻關注的目光中振聲道:“老闆,六號桌要十斤百老泉,給我分兩壺裝。”

事已如此,只能順應雙方不甘的心潮怒流,“端木遊”無可奈何地接下這酒局。

他對兩姐妹揮揮手,“喝酒是男人的事,你們回去安心吃飯。”

話中人表現不一:秦瀅羽冷笑著抿了抿嘴,完全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態;賴嬌則是不依不饒地啞罵,一副絕不善罷甘休的面相。

好在兩人都回去了,不過她們卻調換了座位以便隨時觀戰。

散裝百老泉酒被送來針鋒相對的飯桌,各自盛有五斤的兩壺酒被裝在煥發出墨色釉彩的大陶瓷壺中。

看著這尺寸不菲的酒壺,兩個陌生的男人各懷心思地笑了笑,算是喝醉之前進行的禮節性招呼。

武贏天首開話口地低聲道:“這位大哥,今天就是你的不對了,幹嘛要無事生非呢?既傷和氣又傷身體,實在是不值。”

“傷和氣那是自然,至於傷身體那就未必,我覺得值。”

對方涼聲一笑,當即說教。

“看你也二十好幾的人了,可是還沒學會端端正正地做人。別以為你年輕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胡來,什麼歪門邪道的樂子都想耍耍。”

“知道麼,我這是在替你爹媽教訓你,等你醒來之後好好反省反省,別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就知道花天酒地的。”

中年男子拎起酒壺,“來,咱們先幹了這一壺再敘話,就著壺嘴喝,不許灑了,誰灑誰孫子,算誰輸。”

他迅出手壓道:“慢著。”

“怎麼……怕了?”

“怎麼會!”

武贏天收回手勢,順便移過自己的酒壺,“論喝酒我是後生晚輩,依照老祖宗的規矩,應該由我先敬你一壺,然後再開始對飲。”

這位挑起事端的食客顯然是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正氣之人,武贏天因此存了隱忍之心,不想叫對方醉酒失態又自毀身體。

“咕嘟咕嘟……”

只見“端木遊”喉頭滾動,率先操起厚實的陶瓷酒壺就口含著狂飲。

常人喝酒怎麼都得換氣,發出喘氣聲。

可眼前的這位年輕人卻毫無聲息,只聽得一鼓作氣的純淨灌酒聲,中年男子在滿屋的酒香中臉色微變,隨著時間的推移繼而大變!

秦瀅羽咯咯笑出了聲,賴嬌也轉怒為喜。

碩大的酒壺被故意脫口抬高,以示意酒已盡,滴酒斷續,“端木遊”在脆響的粉掌拍擊聲中放下了酒器。

“這位大哥,今天我的胃口貌似不開,能否借你的酒一用?”

不待對方說話,武贏天速手自行取來了另一壺,當即接著便仰頭豪飲,其怡然自得的神情猶如在享受美酒的滋味,而非強作姿態硬撐。

十斤酒僅是等同於十斤水的體積就不簡單,足以叫常人的肚量難以消受,況且……它還是酒。

中年人面色煞白地僵塑著,他狠狠吃了一癟,心知自己一敗塗地。

秦瀅羽和賴嬌笑得彎腰,姐妹花的笑聲由鴿笑轉為鵝聲傻笑,喉嚨很乾澀。周圍看熱鬧的其他食客無一不是蛤蟆出沒,連老闆和他的小工也遠遠地驢著五官。

在空酒壺放下的同時,蒼白的結賬聲隨之乍起。

武贏天心懷愧意地目送著這位心地乾淨的中年人一言不發地默然離開,一場沒有兵器交接聲,卻不乏觀賞性的短兵相接就這樣於結賬後無聲無息地結束。

“端木遊”重新回到自己的飯桌。

“嘖嘖嘖……好威武!開眼了!”

賴嬌咂舌道:“端木哥,我突然間對你是無比的仰慕,你在我心目中就像如來佛一樣光芒萬丈!”

“果然是條偉岸的漢子,還有禮有節,酒品人品都是一等,沒的說。”

秦瀅羽情濃地扶上他擺在桌面上的手背,微微撫摸著,“端木遊,以前我眼拙了,現在我願意結交你這男朋友。”

眼見秦瀅羽在公然示愛,內心裡想找個好男人的賴嬌哪裡肯服輸。

頃刻間風雲突變!

兩把椅子默契地移動,三椅並列成一排,密不透風。

忽然!

左右顧暇不及的“端木遊”已然無法再自己抬碗動筷。

因為……

由爭奪而起的左擁右抱已是將他的兩隻胳膊硬生綁架。

被擒之人表示不樂意,但過往從不起爭執的兩姐妹竟然誰也不肯將這位“偉男子”拱手相讓給對方。

接下來是兩位貼心人給無法進食的人餵飯喂菜……

兩雙筷子挑肥揀瘦地夾菜,不時傳出碰撞聲,狼煙四起!

溫存親近之下秦瀅羽和賴嬌均沒有奉送風月場上的媚浪,更沒有鹹豬手來搗亂,她們雙雙都很淑女,言語更是乾淨。

原因很簡單:對方畢竟是一個傳統好男人,喜好純潔,經受不住水性楊花的放蕩。

二女伴一郎,此三人的身份在外人看來不言而喻,周圍的人紛紛將先前的欽佩之心捏碎,改為暗地裡嗤之以鼻的唾棄。

慣做女人的武贏天是無所謂,但他得顧及到身主的形象。

於是其再一次地嚴肅表態:“誒誒誒,羽妹、嬌妹,大庭廣眾的,咱們別這樣好嗎?好像是我不勝酒力,喝了爛醉似的,連吃飯都要兩人輪番伺候著,臉上掛不住呀。”

姐妹花知趣地迅速挪開了椅子,恢復到最初的位置狀態,她們現在不是比誰更執著,而是比誰更聽話。

“端木遊”的這頓飯算是誤打誤撞地請成功了,不過卻光輝了沒幾分鐘就顏面掃地,他草草吃完便汗顏地招呼著人離開。

出了小飯館,走了還沒幾步秦瀅羽就駐了足。她道:“好久都沒自個做飯了,今天晚上我給你們露露手藝,你們先回去吧,我去買菜。”

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必須得先拴住男人的胃。

秦瀅羽深諳這個道理,賴嬌又對此又豈能不知?

她機敏地跟著道:“哎呀,多虧秦瀅羽你點撥了我,我也要回顧一下自己的拿手菜,做家務是女人的本份,要不然等猴年馬月嫁人的時候都業務生疏了。”

賴嬌挽住秦瀅羽的胳膊,“走,咱們一塊買菜去。”

她轉身揮手,“端木哥你先回去,晚上來我們這屋吃飯。”

“端木遊”朗笑送人,“嗯,好的,那我就先替肚子謝謝二位天廚仙女了,小神一定光臨西廂飯店。”

武贏天在兩姐妹爛漫的笑聲中斯條慢理地往回走,思考間他亦喜亦憂亦迷惑,稍許不順心,甚至有些惆悵。

可喜的是……

秦瀅羽和賴嬌開始認識到自己的行為負面影響很大,並以實際行動逐步改變自己的為人處世作風。

有了苗頭就能將火引旺,引導她們徹底離開風月場不是沒有希望,也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憂慮的是……

已是男人的自己雖然在短時間內就將一個鶯鶯不疼燕燕不愛的身主變成了被追求者,就眼下的情形看來還是香餑餑。

只可惜對方與之不配,身主自己也頗為厭惡此二人,所以算不上姻緣,所以必須若即若離地保持一定距離,以免對方太過投入,在失望之餘因愛成恨。

迷惑的是……

自己不過是酒量驚人而已,又不能因此掙大錢,也不能因此增加帥氣或者拔高身材。

有這份本事說好聽了叫酒神,說難聽點就是酒鬼,憑什麼會將兩位久經男人場的姐妹迷得神魂顛倒,竟然不惜改變自己的習慣和性格前來迎合,其中的玄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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