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節 飯局
十五節 飯局
非暴力不合作實在是一件樂事。
一連兩天，我拒絕了顧子剛對我工作的檢查，我告訴他，找不到。
第三天，他不問了。作為一個多年政府人員，他明白什麼回事，於是他出另外一招約我吃飯。
我還是拒絕。
也因為他這樣，更讓我證實了玲姐的猜想，他想我走在前面，粵語所謂，行先死先。
下面，我還繼續的等著他的出招，在我看來，這麼損的人，該會出很損的招。
我失望了，他沒有。
顧子剛沒有對我以大欺小，他是自己幹了起來，而且有了效果，他找到了洪曉林的對接方法。
顧子剛找到了區工商局一位方副局長，他跟洪董事長是同學，重要的是，他能約到並且也約到了洪曉林出來吃個飯。
對顧子剛來說，這很重要，基本上在我國，重要的事情，都在一個重要的地方敲定，而那個地方，並不辦公。
而且那還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地方－－－－飯桌。
現在，讓我來介紹以後我將會經常碰到的中一種中國獨有的文化，酒桌文化。具體來說就是一種交際方式，說實在點就是請客，附加喝酒，分量不限。
你是否會說，不對啊，外國人也請客啊。
那這樣跟你說吧，娶媳婦生小孩請客，過生日買新居請客，這外國人確實也這樣幹，但他們那叫派對，而且不辦事，光請吃飯。
那麼升職請客，辦事請客，買車請客，賺錢請客，老外就基本不幹了，自己樂就可以了，請別人幹嘛，大不了一家子晚上多訂一份比薩餅改善改善就是了。
至於家裡死人請客甚至貓狗死了也請客這些莫名其妙的飯局，對老外來只能說是匪夷所思了，自己哭還來不及，還花那冤枉錢討別人開心，思覺失調不是？
我們沒有思覺失調，只是，很多時候，要脫下那道貌岸然的外衣，迴歸原始貪婪的獸性，辦公場所往往不是一個好的地方，相反，私人的包廂，豐盛的飯菜，名貴的美酒才能激發出那種慾望，有慾望才有交易的可能。
所以，你必需相信很多在辦公室辦不成的事情，在酒桌上就往往水到渠成了，而很多嚴肅正氣，遵章守法的幹部，在酒桌上就是平易近人，目無法紀的老大哥了。
這就是我們奇妙的酒桌文化。
因此對深諧此道的顧主任來說，到辦公室去吃洪董事長的檸檬（被人拒絕的意思）這種傻事是不幹的，而在酒桌上祈求洪董事長高抬貴手是不能不幹的。
當然，他也有所恃，因為老同學加上工商局副局長的身份，這種人的面子，洪董事長是不會不給的。
於是在方副局長的安排下，洪曉林坐上了那個顧子剛所希望的位置。
鮑參翅肚加上茅臺飛天，顧子剛是狠狠的下了本錢。
飯局有五人，我，顧子剛，方局長，洪曉林，而洪董事長不是一個人出席，他帶了自己的秘書。對，一個據說有研究生學歷的海歸。女，美女，絕色美女。
她叫郭麗麗，聽名字就知道她該是個乾女兒，但後來她的表現也證實了，她就是洪董的乾女兒。
其實她也沒幹什麼，只是我看到洪董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大腿。
所謂一根筋，認死理，就是一條道走到黑，哲學的教條主義，本本主義。
事前，我早就知道洪董事長是出名的頑固派，有名的一根筋，而能建立一家上市公司，他至少是個有能力的一根筋。
有一點卻是我不知道，他雖然一根筋，倒不番蠻，甚至很圓滑。
接到方同學的預約，他就知道，這頓飯雖不是鴻門宴，起碼不簡單，明顯的顧子剛和我是有事相求。加上今天這飯的規格，明顯的所求的事情還不好辦。
不好辦，就儘量不辦，不過他不是拒絕，他的方法是迴避。
每當顧子剛想開口，他就轉移話題，不是勸酒，就是夾菜。
顧子剛也不是呆子，他每次都在在洪董杯空碗淨的剎那來開啟話題，但都不成功，因為每到這關頭，洪董的電話總是響起，還真的是別人打來，不是客戶就是下屬。
只能說衰開有條路（粵語，大意是禍不單行）。
隨著時間的深入，顧子剛發現，沒機會了。
因為洪董事長開始醉，雖不知真假。
這時候，我幸災樂禍的心情溢於言表，該！
顧子剛決定最後一搏，他掏出了放在公文包的方案。直接遞到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的洪董面前，那樣子迫切而又誠懇，眼泛淚光，雙手顫抖。董事長大人其實沒醉，他知道這下不能再裝了，只好接過。
裡面洋洋萬字，基本只有一個意思，多給兩年。
這還了得，本就時間迫切，不提前就已經仁至義盡，還要推遲，簡直不可理喻。
喝酒除了可以詐醉，還有一個好處。可以發脾氣。接著酒意，洪董事長開罵了。
先說寶湖的環境如何惡劣，跟推介的天淵之別，再說以顧子剛如何虛偽，把他忽悠而來，三說政府如何言而無信，拖延他的計劃，造成他的損失。最後丟擲狠話，不按時，就法庭見。
其實除了第三條，其他都是屁話。按說他是帶隊過來實地考察過的，寶湖的情況和顧子剛的推介他都該驗證過，不滿意還簽約，這不是明擺的解酒鬧事？
心知肚明的顧子剛臉是一陣紅一陣白，敢怒不敢言。
我看著這鬧劇，越看越舒坦，忍不住還偷偷笑了，突然發現，她也笑了。
郭麗麗笑的是我偷笑，她忽然給我打了個眼色，指了指地下，她扔下了一張紙片。
在場的人焦點都不在我倆身上，於是我撿起一看，那是一張名片，她的名片。
我猜她是要我的電話，於是我給她發了資訊。
大家真的沒有留意我們，看到現場政企不和，身為飯局發起人兼洪曉林同學加工商局副局長身份的方同志發話了。
“一人讓一步，都海闊天空。”
洪曉林雖然一根筋，但那是看物件的，副局長的話是不好拒絕的。
“那好，給面子老同學，多給一個季度。”
也就是三個月了。
三個月，蓋房子還勉強能搞定框架，搞專案就馬馬虎虎，如果上大型專案的話，就是杯水車薪，還不如不給。
顧子剛很難受，連在場官職最大的那位也發話了，也只能多三個月。
不過還是那位副局長夠義氣，可能是官官相衛吧，他居然還幫著求下去。
大家討價還價的，都變菜市場了。
洪董也開始來氣了：“別說不給機會。拿酒來。”
拿酒幹嘛？我正納悶，洪董事長說出了一個駭人的條件。
酒來了，五瓶。
他平均的把拿上來其中兩瓶酒分到五個大杯子，說，一杯算一個月，你兩個人能喝多少我給多少時間，但不能吐，而且必需自己走出酒店。
一個水杯四兩酒，酒是53度的烈酒，能喝一杯不倒就是英雄了。這未免坑爹。
不過，副局長同志也沒話說了，人家指的路就在那，雖說難走了點，好歹是條路子。
顧子剛看了看我，眼帶哀求。
雖說心裡有氣，畢竟也扯到自己了，何況還有美女看著，推脫不好意思啊。
算我徐小摩上輩子殺了你顧子剛全家，這輩子還給你的。
我豪氣幹雲的，拿起酒杯。一口氣，三杯下肚，不行了。
酒已經在胃裡翻騰，幾次湧到喉嚨，又被我頂回去，實在是喝不下了。顧子剛感激的看著我，喝了餘下的兩杯。
好小子，看不出來，好，就給你們加八個月時間。也許是酒氣上湧刺激我的腎上腺素，我示意繼續，畢竟張嘴怕吐出來，也只能示意了。
這會輪到洪曉林不樂意了，他擔心了。
他不是擔心我的身體，而是擔心他的專案。
其實，他本就準備給我們最多額外半年時間，現在已經過了他的底線，再來，就不好玩了。
但，他沒時間反對，因為，顧子剛抓緊時間，又倒了四杯酒。而且，喝了起來。
我也拿起一杯，一口抿了。
顧子剛也拿起第二杯，但也忍不住了，吐了。
幸好吐了一點，還吐到杯裡，和剩下的酒混成一杯。
我看著就想吐，心道：兄弟，算了吧！
洪曉林臉色馬上轉晴，為時……十秒，因為顧子剛做了一件很噁心的事，他把杯子裡的東西喝了回去。
這會，大夥都想吐了。
喝酒喝到這份上，顧子剛算是豁出去了，但也萬萬喝不下去了。
時間，加到了一年，只要我們能走出去的話。
既然顧子剛能把那杯加料的酒喝進去，走出去更是沒有難度了。至於我，勉強的也完成了任務。
真的很勉強，因為，我一邁出酒店，就倒下了，倒下之前，我看見了先出來的顧子剛倒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