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節 突圍

壹官之玩轉基層·黃心番薯仔·2,457·2026/3/26

二十節 突圍 當我們剛下了第四個紅線樁,幾十位農民兄弟就圍了上來。 這種場面我經常見,在電影裡。 我比較愛看香港警匪片,例如經典的古惑仔系列。 真刀真槍的,這是第一次。 之所以提及古惑仔,因為,我覺得上來的不是農民,而是黑社會。 電影裡,經常是幾十個古惑仔拿著傢伙,圍著幾個手無寸鐵的主角。 和電影場面一樣,農民兄弟也是拿著傢伙的,我們也是手無寸鐵的。 古惑仔的傢伙是水果刀,棒球杆,水管杆子之類,農民的傢伙是鋤頭,大棒,還有扁擔。 論殺傷力,尤有過之。 甚至他們比電影的古惑仔更牛,因為我們當中的部分同志是穿了制服的,警服和治安服。 古惑仔見了警察會逃,農民兄弟見了會……繼續圍上來。 如此一來農民兄弟的勇敢血性和野蠻,也就超越古惑仔了。 幸虧,他們不是過來幹仗的,只是包圍,起碼能說上話。 以下就是對話內容,為了原汁原味,以下對話均為粵語,別擔心,親們,有註解哦。 “你地做乜也?周圍測我地村噶土地。(你們幹什麼,到處測量我們村的土地)”說話的是帶頭人,一個黝黑結實,一身腱子肉的中年男人。一開口,滿口煙屎牙。 “我地鎮政府過來測量地界,同你地附近幾條村分分地界,你地邊條村噶?(我們是鎮政府的,來為你們周邊村子分分地界,你們是那條村的。)”說話的是沈明浩,他身份是鎮規劃和建設辦辦公室主任,簡稱規建辦主任。也是本次走地界活動的領隊。 “我地彩南村既,我係村長。你地又測咩地界?(我們是彩南村的,我就是村長,你們幹嘛又側地界)”村長聽見我們是政府的,態度卻越發囂張。 看見他趾高氣揚,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地有專案…….” 沒等我說完,身後的王毅全拉了我一把,讓我不要說下去。 明顯的,他不願意我說太多。 我有點犯渾了,遲早都要說的,早說何妨?要爭取時間啊。 不過,那位煙屎牙大哥似乎沒聽見我的話。倒不是我聲音太小,而是,現場太吵了,圍著我們的那班哥們,一人一句的在叫喊著,矛頭直指政府,他們平時就經常進行高強度戶外體力勞動,個個身體棒,中氣足,嗓門大,加上怒氣衝衝,混合起來的聲量別說我說什麼,估計當時,煙屎牙能聽見自己說什麼就不錯了。 “就係走走地界,日常工作,無其他意思(走走地界而已,日常工作,沒有其他意思)。”沈明浩瞪了我一眼。 “又走,上次話走地界?上次就呃我地籤呢樣籤那樣,夾硬坤左我地塊地。家陣,條死人高速就係村出邊,搞到我地提心吊膽,驚班細路仔俾車撞到。(又走地界?上次就已經騙我們前這樣那樣的檔案,硬生生的把我們的地騙了。現在那條高速就在村旁邊,我們現在天天提心吊膽,怕小孩子被車撞到。)”這是農民甲在村長身後嚷道。 “就係羅,錢又賠得少。(是啊,錢也補償的不多。)”農民乙跟著說。 “鎮長又話幫我地搞翻自來水,結果得個講字,政府都系無信用。(鎮長又說幫我們通自來水,結果說說就算,政府都不講信用的。)” “政府靠得住,豬乸會上樹啦。(這句是粵語罵人的經典,xxx靠得住,母豬也能爬上樹。xxx可以只待人,團體,這裡說的就是政府。)”這是一幫農民兄弟的不約而同之聲。 總之,那班兄弟們沒等煙屎牙村長回應,已經自己點燃了情緒。一點都有不尊重領導,無組織無紀律。 “你見啦。你地走啦,我地村吳歡迎你地!(看到吧,快走,我們村子不歡迎你們。)”煙屎牙下了逐客令,明顯,他沒跟村民計較。 人群更加鼓譟。甚至有人舉起手中的農具作勢動手。 當時這場面別人害不害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怕了。 誰讓人家人多勢眾,裝備齊全。 我方只有一個警察,兩個治安員,外加六男一女的辦公室人員。 當然如果我們的安保隊伍是葉問,黃飛鴻,加方世玉的話,我是不會害怕的。很可惜,他們顯然不是,還一直站在我們的身後,一聲不響。 於是我只好害怕了。 “大家唔好嘈,我地政府想搞清地界。如果政府以前有人話幫你地做野,家陣可以同我地講,我地記錄好會請示領導,盡力搞掂。(大家別吵,我們政府只想把地界的範圍搞清楚,如果政府以前有人答應了你們的要求,現在可以再提出來,我們記錄下來請示領導,盡力幫你們完成。)” 沈明浩明顯是不害怕,說話還很有範。 但有範不代表有用,農民大哥們並不買賬,情緒依然洶湧。 這下再有範也沒轍了。 話說到那個份上,現場最該說話的警察同志卻依然屹立在我們身後,一言不發。 聾啞的不是?警察隊伍不是不能招殘疾人嗎? 連最牛的人都不說話,我們也就這樣被征服了,撤吧。 而我們的勞動成果,也被拔掉。 剛遠離人群,那警察大哥終於發話,原來他不是聾啞人,我就說殘疾人是不能當警察的。 “明天我們多帶些人來,就不怕了。”然則您老人家剛才是怕了? “他們就是欺善怕惡,一幫農民。”最後他還加了一句總結。 大哥,那幫就是農民好不好,而且,你就欺惡怕善啦?說到這,我真想對他說,下次,帶多些人過來,除了您自己老人家。 今天就白乾了,雖然不知道幹了什麼。 回去,我和沈明浩直接去跟杜鎮長彙報。我是忐忑不安的,差點就要念阿彌陀佛。但沈明浩卻和顏悅色,像沒事一樣。 聽完我們的彙報,杜鎮長沒有大的反應,只是輕聲的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看手中的檔案。 這是什麼領導,我們剛剛出生入死,他卻連安慰都沒一句,真拿下屬不是幹部。 最後,他看完檔案,給我們做了指示,下達了一個工作任務,今晚我們徵地組要吃個飯,談談工作,鼓鼓士氣。 都這份上了,還搞工作餐,領導的心思真是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在我離開鎮長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杜鎮長眉頭在皺著,我感到,這頓飯的難啃程度,不比之前和洪曉林吃的那頓。 想起那頓飯的兇險,我吐了吐舌頭,表示後怕。 但無論如何,這任務至少該比今天的的容易多了。 回到辦公室,三老已經從燕妮口中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情,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他們也沒有過來給我安慰。 連一向對我照顧有加的玲姐都沒有。 可是,沒等我迷惘結束,一帆哥慈祥地對我微笑這說:“今天你走運了!” 這還走運,沒穿沒爛就算走運? 這算什麼邏輯。耍我不是,只是,沒等我開始發飆,他說了一句觸目驚心的話,非常觸目,非常驚心。 “彩南是徵地五村裡面最友善的村子。”

二十節 突圍

當我們剛下了第四個紅線樁,幾十位農民兄弟就圍了上來。

這種場面我經常見,在電影裡。

我比較愛看香港警匪片,例如經典的古惑仔系列。

真刀真槍的,這是第一次。

之所以提及古惑仔,因為,我覺得上來的不是農民,而是黑社會。

電影裡,經常是幾十個古惑仔拿著傢伙,圍著幾個手無寸鐵的主角。

和電影場面一樣,農民兄弟也是拿著傢伙的,我們也是手無寸鐵的。

古惑仔的傢伙是水果刀,棒球杆,水管杆子之類,農民的傢伙是鋤頭,大棒,還有扁擔。

論殺傷力,尤有過之。

甚至他們比電影的古惑仔更牛,因為我們當中的部分同志是穿了制服的,警服和治安服。

古惑仔見了警察會逃,農民兄弟見了會……繼續圍上來。

如此一來農民兄弟的勇敢血性和野蠻,也就超越古惑仔了。

幸虧,他們不是過來幹仗的,只是包圍,起碼能說上話。

以下就是對話內容,為了原汁原味,以下對話均為粵語,別擔心,親們,有註解哦。

“你地做乜也?周圍測我地村噶土地。(你們幹什麼,到處測量我們村的土地)”說話的是帶頭人,一個黝黑結實,一身腱子肉的中年男人。一開口,滿口煙屎牙。

“我地鎮政府過來測量地界,同你地附近幾條村分分地界,你地邊條村噶?(我們是鎮政府的,來為你們周邊村子分分地界,你們是那條村的。)”說話的是沈明浩,他身份是鎮規劃和建設辦辦公室主任,簡稱規建辦主任。也是本次走地界活動的領隊。

“我地彩南村既,我係村長。你地又測咩地界?(我們是彩南村的,我就是村長,你們幹嘛又側地界)”村長聽見我們是政府的,態度卻越發囂張。

看見他趾高氣揚,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地有專案…….”

沒等我說完,身後的王毅全拉了我一把,讓我不要說下去。

明顯的,他不願意我說太多。

我有點犯渾了,遲早都要說的,早說何妨?要爭取時間啊。

不過,那位煙屎牙大哥似乎沒聽見我的話。倒不是我聲音太小,而是,現場太吵了,圍著我們的那班哥們,一人一句的在叫喊著,矛頭直指政府,他們平時就經常進行高強度戶外體力勞動,個個身體棒,中氣足,嗓門大,加上怒氣衝衝,混合起來的聲量別說我說什麼,估計當時,煙屎牙能聽見自己說什麼就不錯了。

“就係走走地界,日常工作,無其他意思(走走地界而已,日常工作,沒有其他意思)。”沈明浩瞪了我一眼。

“又走,上次話走地界?上次就呃我地籤呢樣籤那樣,夾硬坤左我地塊地。家陣,條死人高速就係村出邊,搞到我地提心吊膽,驚班細路仔俾車撞到。(又走地界?上次就已經騙我們前這樣那樣的檔案,硬生生的把我們的地騙了。現在那條高速就在村旁邊,我們現在天天提心吊膽,怕小孩子被車撞到。)”這是農民甲在村長身後嚷道。

“就係羅,錢又賠得少。(是啊,錢也補償的不多。)”農民乙跟著說。

“鎮長又話幫我地搞翻自來水,結果得個講字,政府都系無信用。(鎮長又說幫我們通自來水,結果說說就算,政府都不講信用的。)”

“政府靠得住,豬乸會上樹啦。(這句是粵語罵人的經典,xxx靠得住,母豬也能爬上樹。xxx可以只待人,團體,這裡說的就是政府。)”這是一幫農民兄弟的不約而同之聲。

總之,那班兄弟們沒等煙屎牙村長回應,已經自己點燃了情緒。一點都有不尊重領導,無組織無紀律。

“你見啦。你地走啦,我地村吳歡迎你地!(看到吧,快走,我們村子不歡迎你們。)”煙屎牙下了逐客令,明顯,他沒跟村民計較。

人群更加鼓譟。甚至有人舉起手中的農具作勢動手。

當時這場面別人害不害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怕了。

誰讓人家人多勢眾,裝備齊全。

我方只有一個警察,兩個治安員,外加六男一女的辦公室人員。

當然如果我們的安保隊伍是葉問,黃飛鴻,加方世玉的話,我是不會害怕的。很可惜,他們顯然不是,還一直站在我們的身後,一聲不響。

於是我只好害怕了。

“大家唔好嘈,我地政府想搞清地界。如果政府以前有人話幫你地做野,家陣可以同我地講,我地記錄好會請示領導,盡力搞掂。(大家別吵,我們政府只想把地界的範圍搞清楚,如果政府以前有人答應了你們的要求,現在可以再提出來,我們記錄下來請示領導,盡力幫你們完成。)”

沈明浩明顯是不害怕,說話還很有範。

但有範不代表有用,農民大哥們並不買賬,情緒依然洶湧。

這下再有範也沒轍了。

話說到那個份上,現場最該說話的警察同志卻依然屹立在我們身後,一言不發。

聾啞的不是?警察隊伍不是不能招殘疾人嗎?

連最牛的人都不說話,我們也就這樣被征服了,撤吧。

而我們的勞動成果,也被拔掉。

剛遠離人群,那警察大哥終於發話,原來他不是聾啞人,我就說殘疾人是不能當警察的。

“明天我們多帶些人來,就不怕了。”然則您老人家剛才是怕了?

“他們就是欺善怕惡,一幫農民。”最後他還加了一句總結。

大哥,那幫就是農民好不好,而且,你就欺惡怕善啦?說到這,我真想對他說,下次,帶多些人過來,除了您自己老人家。

今天就白乾了,雖然不知道幹了什麼。

回去,我和沈明浩直接去跟杜鎮長彙報。我是忐忑不安的,差點就要念阿彌陀佛。但沈明浩卻和顏悅色,像沒事一樣。

聽完我們的彙報,杜鎮長沒有大的反應,只是輕聲的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看手中的檔案。

這是什麼領導,我們剛剛出生入死,他卻連安慰都沒一句,真拿下屬不是幹部。

最後,他看完檔案,給我們做了指示,下達了一個工作任務,今晚我們徵地組要吃個飯,談談工作,鼓鼓士氣。

都這份上了,還搞工作餐,領導的心思真是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在我離開鎮長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杜鎮長眉頭在皺著,我感到,這頓飯的難啃程度,不比之前和洪曉林吃的那頓。

想起那頓飯的兇險,我吐了吐舌頭,表示後怕。

但無論如何,這任務至少該比今天的的容易多了。

回到辦公室,三老已經從燕妮口中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情,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他們也沒有過來給我安慰。

連一向對我照顧有加的玲姐都沒有。

可是,沒等我迷惘結束,一帆哥慈祥地對我微笑這說:“今天你走運了!”

這還走運,沒穿沒爛就算走運?

這算什麼邏輯。耍我不是,只是,沒等我開始發飆,他說了一句觸目驚心的話,非常觸目,非常驚心。

“彩南是徵地五村裡面最友善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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