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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 第8章 :北國大婚慶典(一)

作者:朵朵舞

子虞在殿中等了半盞茶的時候,殿外已經悄無聲息,她正要離開,腳步聲忽然去而復返。子虞頓時感到緊張,站在香案邊不敢動彈。靜下心來一聽,這次的聲音似乎有所不同,來人似乎故意放輕腳步,如果不是她太過緊張和敏感,還不一定聽得出來。

聲音似乎停在了偏殿口,並沒有聽到穆雪的聲音,子虞暗暗一驚,就在她疑惑不定之時,偏殿門已被推開。

子虞站著手足無措,看到香案上垂地的長幡,她想也不想鑽了進去。幸好,從偏殿到大殿也需要走一小段,在她剛鑽進去時,對方也剛好邁進殿中。

“你動作快些。”

子虞聽到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接著就是有人輕輕移動。她極緊張又好奇,什麼人會在此刻來到這裡,從動靜來看,對方也是偷偷摸摸來的;

她正猜測著,一道尖細的聲音說道:“盒子有人動過了。”

子虞一驚,心漏跳一拍,幾乎都要忘了呼吸。她不敢動彈,撐在地上的手不禁有些顫抖。

原來對方也是為吉牌而來。

“動過就動過,”那年輕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煩,“就算是皇后娘娘,從這吉牌上也看不出什麼,你快把龕架換下來。”

又是衣料簌簌聲響,過了好一陣,對方兩人才做好了一切。

子虞心中忐忑不安,心想,不能錯過這機會。她一咬牙,鼓起勇氣掀起香案長幡的一角往外看,入眼的是灰色衣袍和黑靴,一看即知是宦官的裝束。那個年輕女子則穿著一雙秋香色的繡花鞋,上面繡著石榴花,殷紅的色彩如流霞,花心還綴著一顆珍珠。

他們手腳一停,子虞也放下一角長幡,心跳急促。

等做完事後,年輕女子就催著離開,兩人這就走了。

子虞等到沒有任何動靜時從香案下爬出來,只覺得手腳都痠麻生疼。她忙轉身去看那本來擺放玉牌的龕架,跟來時擺放的位置一樣,幾乎看不出有人動過。

她揉了揉發麻的胳膊,知道再留下去也沒有用處。

出了殿門,猶寒的冷風撲面襲來,把她剛才滲出的冷汗吹乾,黏黏地貼著肌膚,那絲絲的寒意就像要鑽破衣裳似的鑽進她的身體。

守在門口的穆雪去了哪裡?子虞擔憂地想。

“哪個宮的?”身後一道冷冽深沉的聲音問道。

子虞受了驚,猛地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

“是你?”樊睿定穿著石青的錦袍,身長玉立地站在大殿拐角處。見她回過頭來,蒼白的面容映著微弱的燈火,眉目柔美,皎皎如珠玉,心不由一軟,聲音也放得平和,“你怎麼在這裡?”

“殿下……”子虞訥訥喊了一聲,剛才緊繃的心稍稍放鬆。

樊睿定走近兩步,“這個時候,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子虞垂下頭,忽然瞥到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黑色侍衛服,衣襟上卻是羽林郎才有的天青滾邊,她不安地看了對方一眼。

樊睿定注意到她的臉色,說道:“不用怕,他是跟我來的。”

子虞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她知道樊睿定在等她的答案,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最後只能說:“殿下,我隨穆雪一起來交泰宮送東西,我在這裡等她。”

樊睿定看了她一眼,穆雪是公主身邊另一個女官,可是瞧她身上宮女的裝扮,心知她沒有說真話,也並沒有繼續為難她,“天色已經黑了,女史也沒有燈,就讓我送你一段吧。”

子虞一怔,半晌才想起女史是稱呼自己,她出神片刻,樊睿定已經不由分說地讓身後那個年輕的羽林郎點燈帶路;

默默地走了一段,子虞心裡像是蜘蛛結了網,糾結不定。她擔憂路上會碰到宮娥宦官看到她與大皇子走在一起,又擔心這位大皇子會問她其他問題。

她既不能實情相告,也不想欺騙他。

“女史,”樊睿定唇畔噙笑,“你平日和別人一起,也是這麼專心地走路嗎?”

“唉?”子虞微愣,聽出他話裡調侃的意思,臉上不由一紅,“殿下不說話,奴婢當然也不敢說了。”

樊睿定笑道:“幸好我開了口,不然這段路可真悶得慌了,”他偏過頭,問道,“到了這裡後,還習慣嗎?”

子虞心中一暖,道:“來了這裡每日都忙得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也算是習慣了吧。”

“宮中是很難習慣的。”他淡淡道。

子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笑容慵懶,彷彿剛才那句並不是他說的。

這時他們已經隱約可以看見瑞祥殿,人影綽綽不同其他宮的冷清。子虞心又繃起,這裡有這麼多皇帝的近侍,要是讓他們認出大皇子,她就麻煩了。

樊睿定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女史,”他望著她,濃黑如夜般的眸子猶如上好的黑曜石,蘊含著光彩,“已經快到了,這一段我就不送了。”

子虞襝衽行禮,“多謝殿下。”

樊睿定把燈籠遞到她的手上,忽然靠近一步,嚇得子虞不敢動。

“宮裡的危機不是你能想象的,”他輕輕在她耳邊說,“千萬不可像今天這樣莽撞了。”

子虞身子一顫,睫毛輕輕垂下,在眼下棲了一片淡青的剪翼,答道:“是,謝殿下。”說完,她轉過身,穩住紛亂的心思,鎮定地朝瑞祥殿走去。

回到瑞祥殿,絳萼還沒睡,穆雪也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見到子虞回來,穆雪呼地一下站起來,她三步並兩步上前接過燈籠,一看樣式不對,而且出門時帶的那隻燈籠還是由自己帶回來的,不由咦了一聲道:“你遇到什麼人了?”

子虞疲憊地點點頭。

絳萼為子虞倒來一杯茶,柔聲說道:“剛才只有穆雪一個人回來,嚇死我了,問她也不說,只說要等你回來。”

穆雪道:“子虞,那時我守在外面,你進去沒多久,就有兩個交泰宮的宮女走過看到我,她們問我怎麼站在這裡,我就說是把七巧玲瓏杯送回皇后,不認得路,腿又走乏了,所以在這裡站著歇歇……”

“她們相信了?”子虞問。

“應該是的,”穆雪嘻嘻一笑,“我捧著個大盒子,又舉著燈,難道還能做其他事。她們就帶著我去了內殿,皇后娘娘已經歇著了,我把東西放下,又和她們說了兩句就走了;

。”

絳萼笑了笑,“看不出你也有點鬼機靈。”

穆雪道:“那是自然,”轉頭又對子虞說,“那兩個宮女非要送我出宮,我就沒能回去找你,你那邊怎麼樣?”

子虞正在想該怎麼說,腦中一個念頭飛轉而過,忙問穆雪,“你走時有沒有看到一個灰衣太監和一個年輕宮女?”

穆雪一怔,閉上眼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有這麼兩個人走過,怎麼了?”

子虞把在殿中聽到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絳萼對穆雪道:“你快想想,路過時有沒有看清對方的樣子。”

穆雪直搖頭,“當時我還緊張自己的事,根本沒有注意,再說她們的裝束也是一般宮人,自然沒有注意這麼多了。”

絳萼不住嘆氣。子虞笑笑說:“我看到那個宮女穿的繡鞋,絕不會一般品級穿的,現在算是有了點頭緒,不能心急。”

穆雪揉著額角說道:“我們也是初來乍到,怎麼宮裡就有了這麼大反應!”

絳萼道:“南國這次戰敗,公主本就是求和親來的,偏偏公主姿容美麗,北國朝中的大臣們都害怕皇帝因色誤國,後宮的娘娘們與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當然著急了。”

房中靜了下來,如水碧的紗窗上透進些許白光,子虞望了一眼道:“天要亮了,快睡吧,今夜累壞了。”

穆雪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們居然忙了一整晚,不知道有誰會和我們一樣。”

“當然有,今晚不知有多少人難以入睡呢。”絳萼淡然道。

子虞醒來時發現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心中暗道不好,起來一看,絳萼才醒來,穆雪還酣睡夢中,連忙將她喚醒。

梳洗後趕到殿前,皇上與公主還未起身。

尚儀對三人頗有微詞,“你們是欣妃娘娘的女官,如果連你們都不懂規矩,還怎麼管瑞祥宮的人……”

子虞恍然發現,經過了昨夜,華欣公主已從南國的華欣公主變為了北國的欣妃娘娘。

殿內傳來聲響,尚儀滔滔不絕的教訓只好暫時擱下,早就等候的宦官宮娥依次進入內殿。

子虞站在後面,等了半晌,聽到尚儀喊:“起駕”,跪地行禮。

這個早晨,瑞祥宮隨侍的人最多,跪滿了一地,子虞的位置靠近門旁,幾人魚貫走出宮門,幾乎都要碰到她。

子虞微微一皺眉,這時眼前走過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無人與他比肩,跨出宮門時衣角飄飛,在那短短一剎,擦著她的臉頰而過,隱約可聞淡淡的龍誕香。

子虞眼前驟然一亮,那明亮的黃彷彿絢麗日光,刺眼欲盲。她知道是皇帝,把頭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