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夫人小我十六歲

一見青山多嫵媚·在逃星黛露·2,156·2026/5/18

凌晨三點,老舊的街燈被洪水泡得更加破敗,只剩下昏暗的黃光在雨幕裡搖晃,像將熄未熄的燭芯。   縣裡的居民早已被轉移到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縣長望著烏泱烏泱的老少鄉親,眼裡泛起熱淚。   「還好,還好這個決定做得及時啊。」   就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指揮部的對講機裡響起了彭衛東心急如焚的求救聲。   領導們立刻圍成一圈商量方案,決定組織全部力量展開搜救行動。   哪怕天色深黑似墨,哪怕雨打得人腦門生疼,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洪流尋跡的難度有多大。   武警、消防官兵、公安幹警們兵分三路,坐著救生艇沿老街下遊搜救。   蕭凱嘶吼的呼喊聲混在暴雨中,立刻被壓了七分。   他抬手一揮,十幾束手電筒同時在黑夜裡亮起,照出翻湧的波濤,漂浮的門板,和半根斷裂的樹枝。   「蕭局,那裡有東西!」   一名年輕的警察率先發現了動靜,指著遠處大喊。   蕭凱快速劃過去,結果是一隻黑色塑膠袋,像是存心戲弄他們一樣,上下翻飛。   所有人的心裡立刻塌了一塊,又立刻被更冷的雨水灌滿。   搜尋範圍繼續擴大,四周泛起濃烈的土腥味,蕭凱仍然帶隊前進。   他還記得饒青山在會議上的最後一句話:「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新的安置點傳來消息,居民人數已清點完畢,無一缺失。   他卻把自己落下了。   雨還在下,他們的手電光在水面掃來掃去,一無所獲。   眼看希望越來越渺茫,蕭凱深吸一口氣,嘶啞著吼道:「再搜一次!不要放棄!」   「全體注意!蕭局說了,再搜一次!」   晨光初露時,蕭凱帶領的小隊已經精疲力盡,只能垂頭喪氣,空手而返。   他的眼神麻木而無力,沒有半點平日裡的精氣神。   「蕭警官,別開玩笑了。」   「蕭警官,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顧瀟淵顫抖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今天上午市裡開會,領導專門表揚了你在清剿行動中的表現。」   「他還說,你這小夥膽大心細,年輕有為,以後好好幹。」   趙衛國聲如洪鐘,頭一次對他露出了讚許的笑臉。   想到這些,蕭凱狠狠咬了咬牙。   「蕭局長!隊員已集結完畢!」   「去!再把每條河流都找一遍!」   他穿好反光雨衣,再次走向救生艇。   在饒青山被洪水捲走的瞬間,他的世界驟然變得渾濁而混亂。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接著是耳目失感,連自己的心跳聲都不能聽見。   漩渦中,他時而上浮,時而下墜。強大的渦流像一條無形的巨蟒緊緊纏繞,把想要掙脫的他拽入更深的黑暗。   肺部開始灼燒,氧氣即將耗盡,饒青山感到一陣眩暈,意識逐漸模糊。   昏昏沉沉之間,他彷彿看到了顧瀟淵在叉著腰罵自己。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警察來晚幾分鐘,就不是嗆幾口水這麼輕鬆了?」   「一個四十二歲的成年人了,什麼時候能學會做自己的第一責任人?」   「還有,什麼叫為了救你出動這麼多警力?你以為你是誰?」   這幾句話,聽上去很耳熟。   如果從此刻回溯倒放,酒吧的那一夜,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時他和她還冤家路窄。   那時他和她還針鋒相對。   那時他們還不怕失去彼此。   可是現在,他就要帶著他所有的遺憾失去她了。   還有一份結婚報告沒打。   還有一克拉的鑽戒沒買。   還有一套學區房沒過戶。   還有一座迪士尼沒建。   還有幾十次的春晚現場沒帶她看。   他這樣言而無信,小貓會傷心的。   夫人小我十六歲…我不忍她為我掉淚。   求生的本能突然爆發,饒青山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劃向水面。   空氣重新灌入肺部,帶著雨水和泥土的腥味,他貪婪地喘息著,如獲新生。   他擦乾眼睛附近的泥汙,判斷自己身處的地方,應該是老街下遊的一條河溪。   放眼前方,一棵被洪水衝倒的大樹橫亙在河中央,粗壯的枝幹就像一座天然的浮橋。   絕處逢生,饒青山奮力遊過去,湍急的水流不斷拍打著身體,像要又一次將他裹挾吞噬。   溼透的衣物貼在身上,像沉重的鎖鏈拖住他的雙腿。   他咬緊牙關,一寸一寸地向大樹靠近。   在他的手指就快觸到樹皮的時候,一個更猛的浪打來,他的腦袋重重撞上了樹幹。   這一次,饒青山徹底昏了過去,只有上半身還保持著趴臥的姿勢。   不遠處,搜救人員的手電筒光束穿透雨幕,在河面上來回掃過。   「報告蕭局!有發現!」   救生艇轟鳴的馬達聲,由遠及近向他駛來。   饒青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在雲州市人民醫院。   視線模糊,天花板無法對焦,上面的吊燈有幾層重影。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裡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顱內似乎還有水流聲,耳膜是沙沙的脹痛。   他動了動嘴脣,感到喉嚨像被泡發的海綿一樣沉重,又帶著灼傷般的疼痛。   在長達三十秒的耳鳴之後,饒青山聽見了一個男聲。   「輕微腦震蕩,吸入性肺炎,伴多處皮外傷。」   「好在搶救的及時,饒青山,你真是命大啊。   他轉了轉瞳孔,緩了好一會兒纔看清那人。   是他的領導,賀長安。   他怎麼會在這兒?   深吸了一口氣,饒青山的聲音粗嘎而嘶啞。   「領導…」   說不出連貫的話,他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羣眾…都…轉移了嗎…」   賀長安點了點頭。   「放心吧,新的安置點物資充足,井然有序。」   「汛情…怎麼樣了…」   「你躺了兩天,洪峯已經過了,河道正在退水。」   兩天?   饒青山喉結顫動,忍著疼痛吐出一個長句——   「那個送孕婦過來的小姑娘…在哪兒?」   短短三句話,分別是人民、國家、還有

凌晨三點,老舊的街燈被洪水泡得更加破敗,只剩下昏暗的黃光在雨幕裡搖晃,像將熄未熄的燭芯。

  縣裡的居民早已被轉移到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縣長望著烏泱烏泱的老少鄉親,眼裡泛起熱淚。

  「還好,還好這個決定做得及時啊。」

  就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指揮部的對講機裡響起了彭衛東心急如焚的求救聲。

  領導們立刻圍成一圈商量方案,決定組織全部力量展開搜救行動。

  哪怕天色深黑似墨,哪怕雨打得人腦門生疼,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洪流尋跡的難度有多大。

  武警、消防官兵、公安幹警們兵分三路,坐著救生艇沿老街下遊搜救。

  蕭凱嘶吼的呼喊聲混在暴雨中,立刻被壓了七分。

  他抬手一揮,十幾束手電筒同時在黑夜裡亮起,照出翻湧的波濤,漂浮的門板,和半根斷裂的樹枝。

  「蕭局,那裡有東西!」

  一名年輕的警察率先發現了動靜,指著遠處大喊。

  蕭凱快速劃過去,結果是一隻黑色塑膠袋,像是存心戲弄他們一樣,上下翻飛。

  所有人的心裡立刻塌了一塊,又立刻被更冷的雨水灌滿。

  搜尋範圍繼續擴大,四周泛起濃烈的土腥味,蕭凱仍然帶隊前進。

  他還記得饒青山在會議上的最後一句話:「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新的安置點傳來消息,居民人數已清點完畢,無一缺失。

  他卻把自己落下了。

  雨還在下,他們的手電光在水面掃來掃去,一無所獲。

  眼看希望越來越渺茫,蕭凱深吸一口氣,嘶啞著吼道:「再搜一次!不要放棄!」

  「全體注意!蕭局說了,再搜一次!」

  晨光初露時,蕭凱帶領的小隊已經精疲力盡,只能垂頭喪氣,空手而返。

  他的眼神麻木而無力,沒有半點平日裡的精氣神。

  「蕭警官,別開玩笑了。」

  「蕭警官,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顧瀟淵顫抖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今天上午市裡開會,領導專門表揚了你在清剿行動中的表現。」

  「他還說,你這小夥膽大心細,年輕有為,以後好好幹。」

  趙衛國聲如洪鐘,頭一次對他露出了讚許的笑臉。

  想到這些,蕭凱狠狠咬了咬牙。

  「蕭局長!隊員已集結完畢!」

  「去!再把每條河流都找一遍!」

  他穿好反光雨衣,再次走向救生艇。

  在饒青山被洪水捲走的瞬間,他的世界驟然變得渾濁而混亂。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接著是耳目失感,連自己的心跳聲都不能聽見。

  漩渦中,他時而上浮,時而下墜。強大的渦流像一條無形的巨蟒緊緊纏繞,把想要掙脫的他拽入更深的黑暗。

  肺部開始灼燒,氧氣即將耗盡,饒青山感到一陣眩暈,意識逐漸模糊。

  昏昏沉沉之間,他彷彿看到了顧瀟淵在叉著腰罵自己。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警察來晚幾分鐘,就不是嗆幾口水這麼輕鬆了?」

  「一個四十二歲的成年人了,什麼時候能學會做自己的第一責任人?」

  「還有,什麼叫為了救你出動這麼多警力?你以為你是誰?」

  這幾句話,聽上去很耳熟。

  如果從此刻回溯倒放,酒吧的那一夜,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時他和她還冤家路窄。

  那時他和她還針鋒相對。

  那時他們還不怕失去彼此。

  可是現在,他就要帶著他所有的遺憾失去她了。

  還有一份結婚報告沒打。

  還有一克拉的鑽戒沒買。

  還有一套學區房沒過戶。

  還有一座迪士尼沒建。

  還有幾十次的春晚現場沒帶她看。

  他這樣言而無信,小貓會傷心的。

  夫人小我十六歲…我不忍她為我掉淚。

  求生的本能突然爆發,饒青山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劃向水面。

  空氣重新灌入肺部,帶著雨水和泥土的腥味,他貪婪地喘息著,如獲新生。

  他擦乾眼睛附近的泥汙,判斷自己身處的地方,應該是老街下遊的一條河溪。

  放眼前方,一棵被洪水衝倒的大樹橫亙在河中央,粗壯的枝幹就像一座天然的浮橋。

  絕處逢生,饒青山奮力遊過去,湍急的水流不斷拍打著身體,像要又一次將他裹挾吞噬。

  溼透的衣物貼在身上,像沉重的鎖鏈拖住他的雙腿。

  他咬緊牙關,一寸一寸地向大樹靠近。

  在他的手指就快觸到樹皮的時候,一個更猛的浪打來,他的腦袋重重撞上了樹幹。

  這一次,饒青山徹底昏了過去,只有上半身還保持著趴臥的姿勢。

  不遠處,搜救人員的手電筒光束穿透雨幕,在河面上來回掃過。

  「報告蕭局!有發現!」

  救生艇轟鳴的馬達聲,由遠及近向他駛來。

  饒青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在雲州市人民醫院。

  視線模糊,天花板無法對焦,上面的吊燈有幾層重影。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裡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顱內似乎還有水流聲,耳膜是沙沙的脹痛。

  他動了動嘴脣,感到喉嚨像被泡發的海綿一樣沉重,又帶著灼傷般的疼痛。

  在長達三十秒的耳鳴之後,饒青山聽見了一個男聲。

  「輕微腦震蕩,吸入性肺炎,伴多處皮外傷。」

  「好在搶救的及時,饒青山,你真是命大啊。

  他轉了轉瞳孔,緩了好一會兒纔看清那人。

  是他的領導,賀長安。

  他怎麼會在這兒?

  深吸了一口氣,饒青山的聲音粗嘎而嘶啞。

  「領導…」

  說不出連貫的話,他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羣眾…都…轉移了嗎…」

  賀長安點了點頭。

  「放心吧,新的安置點物資充足,井然有序。」

  「汛情…怎麼樣了…」

  「你躺了兩天,洪峯已經過了,河道正在退水。」

  兩天?

  饒青山喉結顫動,忍著疼痛吐出一個長句——

  「那個送孕婦過來的小姑娘…在哪兒?」

  短短三句話,分別是人民、國家、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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